上周六參加了一個朋友女兒的婚禮。婚禮在市郊的一個葡萄酒莊園舉行，一對幸運的新人趕上了墨爾本這個夏天最好的天氣：氣溫恰好26度，陽光暖而不灼；湛藍的天空恰好有那麽幾團白色的雲朵，好似新娘的頭紗一樣點綴著葡萄園的綠色。這個地方也是恰好舉行婚禮的地方：綠草如茵的意大利式田園，一端是一個托斯卡納式小教堂，爬滿青藤又有玫瑰鬆柏掩映；另一端是一個人字頂的水晶宴會廳，老遠就可以看到一堂的晶瑩潔白和花團錦簇 。
新郎是香港來的華人後裔，新娘是中澳混血的靚妹。婚禮五點開始，沒有宗教儀式，簡單而明快。下午茶在青藤繞梁的半露天木棚，可以坐著眺望葡萄園；黃昏的金色毫不吝嗇地灑在眾賓客的臉上和優雅的禮服上，好一個美酒加咖啡的時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良辰！日落時分晚宴開始，兩道精美主菜，沙拉和甜點自助；整晚觥斛交錯，杯泛流霞；長輩們的祝辭情深意切，令人動容。
婚禮是無可挑剔的，不過我們坐的長桌正對麵靠牆有件擺設不時讓我分神，那是一隻西式的鳥籠，籠子裏麵關著幾顆金色的心髒，有幾顆掛在上麵，有幾顆落在了草叢中。我不由自主地總是盯著看這件東西，似曾相識的感覺令我心不在焉。忽然我想起這東西四年前我見過，也是在這裏，在我參加過的另一場婚禮上。而那段婚姻早在婚禮的三個月後無疾而終。。。
那場婚禮的新娘是我的學生，她是初二那年從台灣來澳洲，先是在我任職的學校讀書，後來上大學學教育，又成了我的實習生。跟著我實習那幾個月她常來我家玩兒，偶爾還帶著她的男友，也是台灣人。我的學生是個長著一對大酒窩的甜姐兒，她的男友是個喜歡說話的白麵書生，和諧的姐弟戀。結婚是她參加工作兩三年以後的事了，婚禮的三個月前，她特意去學校給我和另外兩個老師送了請柬，我和愛人欣然前往。可到了婚禮上我們才知道，新郎並不是以前見過的那個男生。因為請柬上寫的是中文姓名，沒有引起我的注意。雖然很好奇，但當天並沒有時間探個究竟，而婚禮後的四年，她沒有再與我們來往，隻偶爾看她在微信上曬些生活照，更沒見提起過她的先生。就像送婚禮請柬一樣突兀，去年年底的一天，她突然給我一個信息說：老師，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和你講這件事，我和那個人在婚禮的三個月後就分開了，我們發現不夠了解對方，有很多無法化解的差異。。。
大概因為從小喜歡童話，婚禮對我來說就是童話裏那個大團圓的結局，走進童話的感覺有說不出的美妙。在澳洲的26年，我參加過14場婚禮。每一場都是愛情的典禮，每個婚禮都迷人，都浪漫，都完美。可遺憾的是這其中6對已經離掉了。長的在一起十五年，短的不過三個月。或因為閃婚，或因為外遇，或因為文化情趣有異，或因為誌不同道不和。。。，真所謂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澳洲離婚率低於歐美，差不多隻有三分之一左右。我目睹的離婚與婚禮的比例大約 43 %，遠高出澳洲的離婚率。回想每個身臨童話奇境的時刻，哪會想到竟有這麽多脆弱的心，一顆接一顆地掉到了籠子的草叢裏。
我見證他們結婚又離婚的這六對中，有四對是我同輩人。說來奇怪，他們離婚的最主要原因都是因為事業上女強男弱。其中兩對兒西人情侶是青梅竹馬的甜心，十幾年的相知相愛卻在結婚後的三五年內分道揚鑣；兩個青梅是我的忘年好友，在我認識她們的二十年裏不斷進取，一個從普通的中學教師成為移民教育培訓的區域總監，另一個從學校的教學助理成為心理學高級博士講師，在事業上把她們的竹馬甩了不止幾十條街。另一對也是西方人，我的女友是工業關係法律顧問，高薪白領，她的先生是個離過婚的富二代，一貫的思想大於行動。理論上他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現實中他五年被解雇三次，不賺錢卻花錢如流，終於我的女友不勝經濟壓力，帶著兩個小女兒自奔前程了。還有一對是我們華人移民，女漢子加俊小生。他們90年在墨爾本相遇，患難中相愛。女生讀書，男生打工；女孩子畢業後到一家大公司做了工程師，拿到永居，男生還在打工；結了婚，女生幫男生辦了永居，有了兒子。幾年後女子升職了，男生卻在打工時外遇。
還有兩對是我的晚輩，一對是我的學生，另一對是我澳洲朋友的兒子與一個印度姑娘。這兩對的離異都與閃婚和不同文化背景有關。雖然我的學生沒說，不過我猜度她和男方交往的時間不長。那男孩是留學生，家在馬來西亞，與在澳洲生活多年的台灣女孩之間多少會有些文化差異。我朋友的兒子是第五代澳洲人，家境優越，生性多情。他在和這個印度女孩交往之前與一個澳洲的華裔女孩子相愛，不幸那個女孩子在一次車禍中遇難。傷心不已時他結識了這個印度女生求得安慰，兩年後與之步入婚姻殿堂，我和AL被他的父母邀請到印度孟買參加婚禮。女方家族信天主教，在印度很富有，婚禮辦了一個星期，給女兒的嫁妝是一個純金項圈兒，上麵鑲著50顆大鑽石。婚後三年，誕下一龍一鳳，女孩兒以為可以不去工作，在家做全職媽媽，可朋友的兒子覺得不工作的女人很無聊，於是移情別戀。
李銀河不久前在一次演講中預測人類的婚姻製度即將消亡。以澳大利亞為例：澳洲目前有43%的成年男女選擇不婚，也就是說在澳大利亞隻有57%的成年人選擇結婚；而其中的三分之一結了又離，由此說來，澳洲的在婚人口實際隻有36%左右。可見李銀河的估計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是婚姻真的會消失嗎？我以為無論時代怎麽變化，人們追求幸福的願望仍然是不會泯滅的。紐約時報最近報道美國耶魯大學今年開了一門公共課叫“幸福”，出乎意料的是有近1200名學生選了這門課，幾乎占本科生總數的四分之一，成為有史以來耶魯大學最受歡迎的一門課。選這門課的學生們說，他們期待在這門課上輕鬆地學到幾個人生訣竅；可是開這門課的教授Santos卻說： “這將是耶魯最難的一門課程，我不會讓任何一個學生的混過任何一天” 。結婚就好像耶魯大學的這門課，很多人都想進去聽那幸福的聲音，但是一旦進入課堂，有的學生可能學好及格，不學的或學不好的就會被淘汰。
我自己不追求婚姻，但卻不希望看到婚姻消失的一天，因為我喜歡婚禮！雖說不結婚就不會離婚，但同時也就不再會有婚禮；沒有婚禮就沒有童話，沒有童話的人生又會是多麽蕭瑟！
上周六的婚禮是我參與的第14個婚禮，我和新娘的媽媽有20多年的友情，她是單身母親，做服裝生意有成，一手帶大兩個孩子實屬不易。我看著那個新娘從個一個滿頭波浪的大眼洋娃娃，一年年長成這般亭亭玉立，我和她的媽媽一樣衷心祝願她的婚姻美滿，夫妻恩愛，永遠永遠地幸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