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隨筆
用心觀察有感而發
那時候正值文革期間，我們學校也停止上課。我有一位朋友，彈得一手好琵琶，令我十分羨慕。有一天我向她提出，是否請她的老師也收我這個學生。不久，她就帶著我去見她老師了：一位中年男子，頭髮禿頂，躺在床上，原來他是一位下肢癱瘓病人，但是頭腦清晰。我也沒有問清楚，他的癱瘓是文革批鬥造成的，還是有什麽其他原因。他是我朋友的親戚，以前是一個專業琵琶獨奏演員。那天，老師告訴我，首先需要買一個琵琶。那時候買一個琵琶比一個月的工資還貴，更何況我還沒有賺錢呢！我寫信給我在外地工作的二哥，跟他說了我的要求和想法，他居然非常慷慨地寄了40元給我。我根據這個價錢，到樂器商店挑選了一個鑲紅木的琵琶，樣子很好看，我很喜歡。還做了5個硬塑料的指甲，彈的時候，就用橡皮膠裹在指甲上。一切準備就緒，朋友就帶我一起去上課了。
老師第一堂課就教我怎樣用右手五指輪指，每一個手指必須非常均勻地在琴弦上輪出聲音，一樣的節奏，相同的音響，從慢到快，這就是彈琵琶的最基礎的功課，這個基本功學好了，很多技巧就會事半功倍。朋友說，不需要繳學費，隻要付一些琴弦的錢（因爲上課用老師的琵琶），放在老師準備好的盒子裏就行。
每次上完課，回到家裏就很認真地練習，每天要花一個多小時，“叮叮咚咚”，鄰居們一定也在忍受我這種單調、枯燥無味的雜音，但是也沒有辦法。這樣持續學了幾個月，我終於可以彈一些簡單的曲子了。印象最深刻的是學彈廣東樂曲“金蛇狂舞”，老師躺在床上，不能用手示範，完全靠口授，教我正確的姿勢，右手彈奏輪指的方法，使我能夠掌握這首曲子的精髓所在。我正在暗暗竊喜，自己從一個琵琶白丁，慢慢走上正軌的喜悅心情。突然某一天，我的朋友告訴我，老師不願意教我了，我真是非常震驚，怎麽會這樣？難道我不努力？我太笨？我不知道答案是什麽！我那時候年紀輕，臉皮也比較薄，也不知道補救的辦法，就這樣失去了學習的機會。我自己亦沒有自學的精神，學琵琶就半途而廢了。
年長以後才漸漸明白，這都是我自己的過錯呀！老師說隻要繳一些琴弦的費用，是因爲在文革期間，如果要收學費的消息傳出去，又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我怎麽可以真的這麽做呢！老師沒有特別的收入，他的生活也是需要花錢的呀！再説他的身體狀況，在教學生的時候，比正常的老師要多花二、三倍的精力。我怎麽這麽不懂事，這麽天真！
至今我還是非常感激這位教我彈琵琶的啓蒙老師，如果我能夠學會彈琵琶的話，我的退休生活還會更豐富呢！
(文章刊登於5/4日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