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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刻準備著 記那個曾被政治化裹脅的少兒組織 (轉自十五言網絡)

(2016-06-01 07:00:14) 下一個

時刻準備著

記那個曾被政治化裹脅的少兒組織

2011年7月22日,挪威首都奧斯陸西北部的於特島發生槍擊案,其時,正是挪威工黨青年團在島上開辦青年營活動。槍擊造成了10人死亡,多人受傷。一時輿論嘩然。

槍擊事件雖然吸睛,可是從曆史上看,對於青少年組織的最大傷害,還是來源於戰爭。雖然人們將定期把青少年集中組織起來,加以進行必要的身體、心智和宗教訓練的曆史推至1907年(英國軍官貝登堡與在英國南部多塞特郡勃朗海島上建立的童子軍)。但早在公元紀年以前,少年兒童作為軍人,戰死疆場的例子就史不絕書。其中既包括希臘城邦斯巴達殘酷的青年武士選拔,也有戰國時秦國將15歲兒童組成“小子軍”征發到前線,參加了那場曆史上著名的長平之戰。

隨著世界各國紛紛進入了職業軍人的時代,兒童軍逐漸退出了曆史舞台,但仍然不時會出現兒童上戰場的例子,比如1212年童子十字軍東征(部分曆史學家認為這隻是傳說);二戰末期,納粹德國派遣少年充當炮灰防守柏林,日本神風敢死隊中的少年殉道者等。這些例子無一不被作為野蠻、殘酷和非人道的代名詞,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本文所關注的少年兒童組織,與以上的例子有些類似,他們曾在特殊的曆史時期,高度注重思想政治訓練、軍事化訓練,在曆史上也都參加過實戰。而與那些短命的軍事化少年組織不同的是,中國少年先鋒隊(也就是本文的主題)一直留存到今天,並成為中國最廣泛的少年兒童群眾組織。

少年先鋒隊最早產生於十月革命後的蘇俄。十月革命之後,俄共(布)將國內各種各樣的兒童組織、團體等整合起來,於1922年5月的共青團全俄代表會議上通過了各地普遍建立少先隊中隊的決議,這一天也成為了蘇聯少先隊誕生的紀念日。在1922年10月俄羅斯共青團第五次代表大會上提出組建一個兒童共產主義組織——斯巴達克少年先鋒隊,後於1924年1月改名為蘇聯列寧少年先鋒隊。

蘇聯列寧少年先鋒隊隊徽
蘇聯少先隊向列寧像敬禮

與蘇俄(蘇聯)少先隊組織成立於十月革命勝利後不同,中國少年先鋒隊的雛形孕育在中國工人運動中,從一出生就注定經曆更多血與火的考驗。1924年,在中國工人運動的發源地——江西安源,我黨在做工人工作的時候注意到,礦上有很多童工和成年工人的孩子,缺乏必要的教育,平時沒人照管也不學好。於是就在當年5月成立了安源童子軍,把孩子們組織起來,接受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革命教育。

王耀南將軍,最早的安源童子軍成員。

安源童子軍(後改名“安源兒童團”)從成立之初就有很強的政治性,因為它是伴隨著共產黨組織的工人運動而生的,因此所受的教育也是革命教育。安源兒童團建在安源路礦工人子弟小學內,大部分教師都是共產黨員和青年團員,采用的教材也是由路礦工會印發的《小學國語教科書》,書裏的內容有:五一節的起源、勞動者的覺悟,列寧傳略……除此之外,兒童團員們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在進行工人運動的時候“打掩護”。比如我黨教員在夜校裏麵給工人上課,可不能被工頭發現。怎麽辦呢?就安排兒童團員在街麵上假裝玩貓捉老鼠,實際上是在站崗放哨。工頭一來,孩子們立刻打做一團,其中一個孩子就乘亂跑回夜校去報訊。這樣一來,等工頭到了夜校,工人們的學習內容早就換成了“1+1=2”了。還有在各種紀念活動中發傳單、張貼標語、做宣傳等各種各樣的革命活動。

電影《安源兒童團》劇照

安源兒童團建立以後,在1924-1927年的三年間,中共在上海、廣州、武漢、天津、唐山等城市很快都建立了勞動童子團組織,這些兒童組織無一例外地參與到直接的政治鬥爭去,比如1925年5月,為了支持上海工人大罷工,勞動童子團在上海舉行了一次大檢閱,到會的童子團員有兩萬多人。

服裝,作為身份識別的標誌,在安源兒童團創立之初就已經設計好了。1926年,北伐戰爭期間,安源兒童團員已經開始在胸前係上一根紅帶子,作為身份的標記。

1927年大革命失敗後,中國共產黨在發動武裝暴動建設紅軍的同時,十分重視並廣泛發展暴動隊、赤衛隊等群眾武裝組織,少先隊也正是在這一時期在蘇區初具規模。到1930年5月,根據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各報告的合計,全國少年先鋒隊隊員達到了八十萬以上,在不足三百萬人的中央根據地,少先隊就有三十萬人。

1930年6月,青年共產國際致函中國共青團,指示要將少先隊打造成一個群眾軍事化與武裝工農的組織,在共青團的領導下,為中國的反帝和土地革命而鬥爭。在這樣的指導意見下,蘇區的少年兒童很快就被組織起來了。當時兒童團的工作主要有:做宣傳、參加生產勞動、操練(到操場上練習打仗)和參加列寧學校接受一般性的文化教育和共產主義政治教育。而16歲以上的青少年則被編入少先隊。根據1931年1月團中央局通過的《蘇區少年先鋒隊工作決議》,少先隊“工作上行動上都須絕對的執行革命紀律——隊員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在作戰、演習、警備時,則完全服從軍事紀律”,除了在蘇區參加沒收地主階級土地,維護地方治安,嚴控投機倒把和高利貸錢莊等之外,還積極參加武裝作戰,成為紅軍中的骨幹。

1932年11月15日,中國工農紅軍總司令朱德與王稼祥、彭德懷發布《中革軍委給軍區和各作戰區域關於赤衛軍少先隊的訓令》,指出國民黨對全國蘇區和紅軍的第四次“圍剿”已經進行了半年多,現在正逐漸轉移其進攻重心到江西來;號召中央蘇區近百萬的赤衛軍少年先鋒隊在這“決生死戰”的緊急關頭“起絕大的作用”,“更要加緊所負起的軍事和政治責任,來配合紅軍作戰,要將白軍數十萬的槍支奪取過來武裝自己”。據統計,在第四次反“圍剿”時,有數以萬計的少先隊員參加了戰鬥。

第四次反“圍剿”勝利之後,蘇區紅軍傷亡慘重,兵員嚴重短缺。1933年6月,在江西、福建、湘贛、粵贛等省和邊區的少先隊隊長聯席會議上,朱德親臨大會講話,號召團和少先隊幹部、團員和少先隊員踴躍參軍。8月5日,“少共國際師”宣告成立,歸紅一方麵軍總部直接指揮,由年僅17歲的肖華任政委。全師轄3個團,共1萬餘人,平均年齡在18歲左右,更有年僅14、15歲的小戰士,個頭還沒有槍高。在第五次反圍剿中,少共國際師奉命赴廣昌地區防禦,在拿口、蓮花山、團村等戰鬥中,連戰連捷,又在大腦寨、驛前、石城保衛戰中打敗敵軍,時稱“浴血閩贛銳無敵”。

國際少共師

 

不過,由於第五次反圍剿鬥爭的失敗,中央紅軍被迫撤離中央革命根據地,少共國際師也跟隨主力踏上了長征之路。在湘江掩護紅軍主力過江的戰鬥中,國際少共師曾發揮重要作用、力挽狂瀾,但部隊減員嚴重,從原來的8000多人剩下2700人,被迫取消了番號。

電視劇《國際少共師》劇照,不過曆史上的少共師年齡比劇照裏麵表現的要大很多。

在之後的歲月裏,中國共產黨成立的兒童團和少先隊組織根據革命任務的不同,活躍在抗日根據地、解放區和國統區,在宣傳、生產、革命鬥爭各個方麵都發揮了作用。在抗日戰爭中,我們的小英雄——13歲的王二小同學華麗麗地登場了,他把鬼子帶進埋伏圈,又被鬼子殘忍殺害的故事成為後世少先隊思想教育的榜樣性事件。

王二小同學

新中國成立以後的50年代,我國的少年兒童組織正式更名為中國少年先鋒隊。進入和平年代,原本思想政治教育為“裏”,軍事訓練為“表”的戰時模式顯得不合時宜起來,但是,在少年兒童中進行思想政治教育的指導思想並沒有改變。當時的教育理念認為,既然教育從來都是為了階級利益服務的,是階級鬥爭的工具,那麽無產階級教育工作者的教育任務就是要“使整個少年兒童一代從小就逐步建立起無產階級的世界觀;從小就聽黨的話,緊緊跟著黨,繼承革命傳統,沿著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道路前進。於是,一種新的、以發動少年兒童參加“為中心任務服務”的群眾化運動的模式迅速興起。”比如建國初期,少年兒童被組織起來參加三反五反運動,鬥地主、捉特務,為抗美援朝搞捐贈,慰問軍烈屬等等。53年,我國過渡時期總路線和第一個五年計劃出台,少先隊也提出了:“大人有大人的五年計劃,我們小孩子也有小五年計劃,我們也要為祖國建設做貢獻”的口號,少先隊員收集廢鋼鐵、撿糧食、節省零用錢捐拖拉機,除四害、植樹造林等等,開展了一次又一次轟轟烈烈的少年兒童“群眾運動”。

最早進行“小五年計劃”的江蘇宜興城南小學(現宜興市實驗小學)孩子們將田間的稻穀收集起來交給公家

同時,在集體主義盛行的年代,少年兒童自然也被灌輸“集體至上”的觀念,因此也就冒出了草原英雄小姐妹為了保護集體的羊群,差點凍死自己的“英雄事跡”。

真實的小姐妹與宣傳畫中的形象

由於少年兒童團體與政治風向過於緊密的結合,在文革中,自然而然地也卷進了這場政治風潮。當時少先隊被批“犯修正主義錯誤”、“抹殺階級和階級鬥爭”,名稱也被改成了“紅小兵”,留下了曆史的汙點。順便一提,這批孩子也成了當今活躍在神州大地上廣場舞中的主力軍。

紅小兵宣傳畫

改革開放以後直至今天,我們慢慢發現,少先隊組織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雖然還是不忘繼續強調向少年兒童“灌輸”(2010年中國少年先鋒隊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用詞)某些政治內容,但工作重心已經轉變為以少年兒童自身的全麵發展上去了。發動少先隊參加“服務中心工作”,既不符合改革開放以來讓人民群眾遠離政治運動的趨向,也不符合高度資本化時代的經濟運行模式的要求。於是,要求孩子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主要是考試分數向上)”就成了全社會對這一代孩子最標準的期待。

翻開現在的各種少先隊教材,依然告訴孩子們紅領巾是紅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鮮血染成的,世界第一麵紅旗就是巴黎公社時期豎立在街壘上的,十四歲的巴黎公社小戰士恩斯特·杜南為了保護紅旗頭部中彈而亡,是第一個載入史冊的共產主義小英雄;依然告訴孩子們“時刻準備著”的呼號來源於列寧1902年向黨員發出的號召,如今則是少先隊員向黨表決心,準備著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鬥;依然告訴孩子們右手五指並緊,高舉頭上,表示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音猶在耳,而從者寥寥。

空泛的理論和讓如今孩子無法理解的“英雄榜樣”帶來的結果就是,前些年一部很火的被禁短片《紅領巾》裏麵所呈現的“紅領巾特權”已經慢慢被消解,五道杠大隊長成為一時網絡冷嘲熱諷的話題,我們聽到的更多是某問答網站“我不想讓孩子加入少先隊,該怎麽辦?”的疑問,以及身邊朋友“大夏天還戴個紅領巾簡直不人道”的抱怨。“紅領巾啊,是我們中國孩子的胎記”(友人語),現在這個胎記已經慢慢變淡。崔健在《紅旗下的蛋》裏唱到:

紅旗還在飄揚沒有固定方向

革命還在繼續老頭兒更有力量

錢在空中飄蕩我們沒有理想

雖然空氣新鮮可看不見更遠地方

也許,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一樣,少先隊政治性的最終消失會是它“光榮而漫長”曆史的必然歸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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