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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旦淨醜 演繹人生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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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進行曲

(2020-08-02 11:03:03) 下一個

第一樂段

呂亮的大學班級,一半留國內,將近一半散落海外。他們群的主旋律,一向是你好我好大家不錯的團團和氣。

武漢出事,蔓延全國,群裏的交流空前活絡。住美國的同學表示,國內同學需要口罩盡管提,他們會就近搜購快遞回國。有人笑納,表示,美國真好,就算病毒入侵,分分鍾扼殺在萌芽狀態。一位居美女同學說,不那麽簡單。美國歧視華人,出門我特意穿印“USA”的夾克衫,不讓美國人抓把柄。

李文良醫生辭世,一位美國同學連著發同一條信息:一個正常的國家,不能隻有一種聲音!

第四天,人在深圳的同學發聲,說,李文亮是中國人的事,外人免議!

美國同學反擊道:不平則鳴,無分東西!

深圳同學寫:祖國有難龜縮海外,什麽東西!

美國同學被深圳同學拉黑。

武漢超速蓋出方艙醫院,慰問人員對躺在病床的人打出五星旗,合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一位住日本的同學說怪話,不就是共產黨才躺進醫院嗎?一位女同學怒斥,生而在世三不笑:天災,人禍,疾病。你做人沒底線。

他辯解道,我沒笑病人,可笑的是扯旗唱歌。

他被女同學拉黑。

病毒飄洋過海,一舉拿下美國。大學群風向逆轉,挖苦美國的言論占據上風。有人轉沈陽的一副條幅 “熱烈祝賀美國疫情 祝小日本疫帆風順長久長久”。

一位美國同學評說:拉這樣的條幅,一個人得有多大的恨多大的惡?

一位中國同學說,惡有惡報,時候已到。受不了啦?

過些日子,同一位美國同學灑出政府發的紓困金支票,說,真金白銀,厲害了,我的國。

上次跟他對瞌的中國同學發一組美國病例和死亡人數的數據,配一張醫護人員從美國老人院推出病人的照片,附一句:厲害了,你的國。

兩人圍繞“你什麽意思?到底什麽意思?”吵得火熱,幾乎無人勸架。

他們彼此拉黑,在各自的朋友圈轉發同一篇文章《新的人際關係, 將由一致三觀取代血緣和朋友》。

第二樂段

呂亮加入的另一個群,由三個專業的碩士研究生同學組成,大部分在海外,住美國的占主體。上次美國總統大選,為支持希拉裏還是川普,他們之間發生嚴重分歧,經眾人努力,在 “鐵打的白宮  流水的總統”認識中實現停火。

美國疫情進入嚴峻階段,幾個住東部的同學為川普抱屈,說民主黨政客和主流媒體拿疫情當政治,一心要搞垮總統。

他們發了一張川普深夜孤身一人從白宮下班的身影,感歎他作為七旬老人,為國為民稱得上嘔心瀝血。西部的一位同學不滿,說,沒有他的無能,我們何來這麽多麻煩?前幾個月,他把某大大誇上了天,你們怎麽那麽健忘?

他們說,某大大怎麽跟他比?總統天天出席記者招待會,天天跟人民交流,他才是人民的好領袖。

西部同學說,得了吧。咱們看夠了造神荒謬,來美國還要把政客稱作他老人家,把他請上神壇?奴心奴性,陰魂不散。

幾個人對他口誅筆伐,說他身在美國,怎麽不懷美國心?

他惱了,說,中國出事,你們幾個當時可是一個個興高采烈,挑中國的毛病,看中國的笑話。美國有事,你們不說話,還不讓我說話?

他們說,批評是你的自由,但是,別忘了,國難當頭,如果你不珍惜美國,吃美國的飯,砸美國的鍋,你將失去一切!

他怒了,我們飄洋過海來美國,追求謀生的自由,還有張嘴講幾句話不擔心後果的自由。你們這麽罵人,跟你們罵的中國有什麽兩樣?川普不等於美國,批評川普不等於罵美國,這麽淺顯的道理需要辯論嗎?

這位同學被群主拉黑。群主的判決是:我眼裏容不得一粒沙,更容不得一隻大臭蟲。群主轉發《新的人際關係, 將由一致三觀取代血緣和朋友》。

第三樂段

美國疫情進入深水區,一位黑人的死引發全國抗議,不出所料,伴隨著打砸搶。

一位朋友給呂亮來電話,跟他發泄心中的憋屈。他們是一個家長群的群友。朋友讀到博士,開工程谘詢公司,群裏的積極分子,很有見地。

朋友的女兒,從小屬於“別人家的孩子”,樣樣優秀,大學就讀常青藤學校,正避疫在家。

晚飯時,朋友接到電話,一個華人社團邀請他參加給當地警察送溫暖活動,獻上“警民一家親”條幅。太太同意,女兒不同意,說,警察沒那麽可愛。朋友說,警察保護大家的安全,值得支持,你不要跟著人家瞎胡鬧,罵警察。

女兒不悅,說,你自己抱怨過多少次,說警察對華人區的搶劫不聞不問,歧視華人?什麽時候警察成了華人的親人?我覺得,你們像在交保護費。

朋友一下被噎住。晚飯吃得沉悶。

飯後,朋友坐沙發上看福克斯電視頻道的新聞,女兒經過客廳,手裏提著一加侖裝的牛奶,說,你為什麽不對這個極端偏見的媒體說“不?”

這下點到了朋友的敏感穴位,他招呼女兒坐下,說,正好,我們好好聊一聊。

女兒說,先把電視關了吧。

朋友說,為什麽?我從來沒反對過你看CNN,讀《紐約時報》,這些媒體,才是十足的左翼偏見。

女兒站起來,說,那,我們沒啥好談的。

朋友關了電視,拍拍沙發,說,好了,聽你的。

朋友說,我不反對抗議,理解黑人的困境,但是,黑人什麽時候學會改變自己,國家到底要照顧他們到什麽時候?他們一邊抗議,一邊打砸搶,恰恰加深了別人的負麵看法,抵消了抗議的作用。你,不要信那些左派分子胡說八道,他們在毀掉這個國家。

女兒說,你把抗議和違法混作一團。抗議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搶幾家商店。你這麽看,說明你對美國了解不深。毀掉美國的,是那些不相信美國有嚴重問題的人。

朋友想緩和氣氛,轉而講起他來美的曆程。說,孩子,美國之所以偉大,就是給我們這種願意努力願意守法的人高度回報。對美國,我無比感恩。對你,我們付出很多。我不求感恩,希望你看問題多幾個維度。美國黑人,用我們老祖宗的一句話,是扶不起的阿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女兒激動起來,說,你一口一口黑人不行,我給你幾個事實:國會裏麵有三個聯邦參議員,五十位眾議員,九個大法官中有一位黑人法官。

朋友打斷說,那是照顧得來的。

女兒說,好,照顧來的。那麽,體育界,娛樂界,巨星般的黑人數不勝數。他們是不一樣的黑人?誰照顧來的?還有,你最不想聽的, 很多很多優秀的白種女人嫁給黑人。

朋友說,是是,我同意,不是所有的黑人不行,絕大多數不行,就像金字塔,上頭尖尖,底盤粗大。我的意思,你人生的路很長,我希望,你不要給那些左派洗腦,走極端。

女兒搖頭,說,你從小教我,美國是個偉大的國家,教育最最偉大,教育人獨立思考,教育人堅持理想。我學會了獨立思考,因為跟你的想法不一樣,你才認為我被洗腦,才認為送我去常青藤校是浪費金錢。你放心,將來我還這筆錢,每—一—個—子—兒。

朋友說,說到哪兒去了?講現實不能講到女兒頭上。

女兒說,現實是這樣的:黑人是美國的一部分,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我們要學會接受他們,學會理解他們。你可以視而不見,但是,聽好了,華人不能隻求一個好生活,應該追求話語權,否則,等華人受到歧視,需要政治盟友的時候,別抱怨別人一樣冷漠。

呂亮對朋友誇讚說,你女兒的腦袋不錯啊。然後呢?

朋友說,不歡而散。給白左徹底洗腦,訓人,居高臨下,不像是親女兒。很痛心。哎,由她去。我覺得,她心裏已經把我拉黑,至少,目前是這樣。

呂亮忘記問朋友有沒有讀《新的人際關係, 將由一致三觀取代血緣和朋友》。不該問。它鼓勵的可是六親不認。

小終曲

通話後,呂亮搬了張躺椅到後院,順手帶了把中式扇子。近兩年,蚊子重現南加州,毫無聲息間給人們留下道道叮痕。有人說,蚊子來自亞洲,更準確的說,來自中國。這事不好深究,鬧不好又是一場拉黑大戰。

他不挑事不愛與人衝突,沒拉黑過別人,沒被別人拉黑。他有七情六欲,他有不滿,他有憤懣,他有不屑,他自問:如果可以,想拉黑哪些人呢?

他默默過慮候選人,人數居然不少,但願不要到那一刻。他懷疑有關三觀一致萬事OK的說法。世事變幻莫測,今天三觀一致,明天一定一致?不一致怎麽辦?拉黑?

拉黑還在進行中,不分中美,不分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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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五哥 回複 悄悄話 女兒那一段最讓人反省。孩子大了,必須尊重他們的觀點,平等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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