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之夢

孟教授是一位身在美國、熱衷藝術的華裔學者,自嘲為“不寫詩的杜牧、不畫畫的唐寅、不拉小提琴的維瓦爾第”。這部小說描繪了他鮮為人知的私人生活。
正文

女生黛安(八)教授,這一套怎麽樣?

(2015-12-07 07:07:39) 下一個

三天以後,黛安再次見到了孟教授。黛安先來到他家裏,兩人再開車去商場。這種安排不順當。孟教授本想去宿舍接她,她不願意。他囑咐自己,黛安不想讓室友或者熟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他對此沒有異議。

父母親戚除外,黛安的熟人主要有室友和同學。有幾位是誌趣相投的新網友(從未見過麵)。也有兩位各奔前程、偶爾聯係的老朋友。這些人孟教授都無心結識。

孟教授的熟人主要是同事。他當博士生時的同窗偶爾也和他聯係。孟教授對同窗格外禮貌,精心構築不能見麵的托詞。每隔幾年他找機會看望一下已故妻子的父母。另有一位很久沒聯係的前任女友。這些人當中沒有誰黛安有必要認識。但如果不小心碰到,或者黛安有心結識,他知道該怎麽做介紹。

在家裏見到黛安,孟教授的喜悅不加掩飾,他的舉止也隨便,仿佛在至親麵前。黛安滿心歡喜,打量著他。他看著真年輕,誰能猜到是教授?她也帶著憐惜,在他整潔的臉上找到了這三天勞作的痕跡。

“看來你的工作進展順利 ,難怪那麽高興。”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黛安注意到沙發椅旁邊,那疊稿紙增厚了不少。她問:

“成果滿意嗎?”

“沒有成果,”孟教授說,“但是多了一點理解。”

她不知道,孟教授這三天不過是初步檢驗他的想法。就是在一些相關的、更簡單的問題上試驗。真正的研究尚未開始。

他一反常態,沒怎麽鑽研文獻,直接檢驗自己的想法。文獻當然重要,但他認為課題之難,可借鑒的文獻微乎其微,事實也是如此。許多文章看似相關,隻是開頭提及這個課題,以顯示作者要討論的問題的重要性。另一些討論的是這個課題,采用的想法卻是極端技術化的,與他的想法毫不相幹。讀著這些,孟教授有一種風雪中的旅客隱約望見另一條路上有人踽踽而行的無助。

他的檢驗跟往常一樣,在希望與失望之間徘徊。一開始就發現起初的想法太單純,用在更簡單的問題上都顯得局促。為了改進想法,他查了許多技術性的、看似與課題無關的文獻,依據新的所得,確定了改進的步驟。整整三天,孟教授潛心改進,驗證。然後再改進,再驗證。今天黛安來之前,他剛完成了一項驗證。經過改進的想法,居然解決了一個類似的、雖然大大簡化了的問題。

不過有件事令他擔心。進一步查閱文獻時,有兩份提起過這個課題。但都輕描淡寫,似乎這個想法與課題關係不大。這說明他的想法有人也考慮過。孟教授沒有灰心。許多想法人們都考慮過,然後放棄了。

“你肯定行的!”黛安鼓勵說,“先歇歇吧。”

她拉著孟教授去了離他家較遠的一個商場。是本地常見的一種,寬闊的地盤上商鋪雜陳,其間有磚鋪的人行道,還配有露天長椅、花圃、噴水池等。因為收拾得齊整,即使不買東西,也有人喜歡逛。

孟教授感到一種研究順利時常有的、居高臨下的欣喜。三天沒出家門,連街麵都新奇。看人們穿著各色衣服,戴著墨鏡自在地散步,有的手持飲料,有的牽著蹦跳的小狗,有的坐上了式樣古舊的電車,他又覺得滑稽。他享受研究的曲折,人們也享受著各自的快樂。

兩人在商店的叢林裏穿進穿出。雖是買衣服,黛安也不介意光顧戶外賣小飾品的貨攤、百貨店的化妝品專櫃,還有擺了舒適的沙發的家具店。一邊逛,一邊若無其事地跟孟教授聊天。孟教授專注地看她,凝神細聽,似乎沒什麽事比逛商店以及和她聊天更要緊。黛安想:既然是他提出的,今天逛個夠。

“教授,這一套怎麽樣?”她從一個試衣間出來,問他。

黛安在任何場合都稱他為教授。但同樣的稱呼,口氣不同,用意也不同。兩人獨處時,她的語氣帶點挑逗,讓他恨不得狠狠地親她;生氣時——此刻他還沒經曆過——她冷冰冰的一個字足以令他倒退三尺。像今天,在大庭廣眾,她輕描淡寫,是說給旁邊的陌生人聽的,為的是讓他們更加捉摸不透他倆的關係。

孟教授筆挺地站在一邊,以一種服飾專家的姿態,不轉頭,而是快速地上下掃視,打量了她。逛商店有各種考驗,此刻他感到一種特殊的緊張。黛安從試衣間一次次出來,每次一套不同的衣服,她既親切又新奇,穿什麽都可愛。他對她充滿渴望。那句“教授”更惹他心慌。他不在乎陌生人怎麽猜測。在公共場合,他緊緊跟在她身邊,表示如有必要,他可以隨時向任何人表明他們的關係。但他從不吻黛安或者有別的親密舉動。他克製自己,以便給她更多的餘地;但因為克製,他的渴望也隨著每一句稱呼而越來越強。

“這套很合身,裁剪也雅致。但上裝是長袖,下裝是短裙,必須配一雙深色長襪。”像闡述一個邏輯論斷,孟教授平靜地說。顯然,他樂意為她提供建議,而且不避諱任何話題。

從商場回來,一進家門,孟教授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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