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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舊事(13)

(2015-04-05 14:52:24) 下一個
姨爹的大女兒(我叫大姐姐)在湘潭鋼鐵廠工作,她在那當幹部。
大姐姐那時二三十歲的樣子,長得很象姨爹,個子不高,黑黑的,紮著齊肩小辮。看上去是那種很能幹,很來事的人。她的丈夫姓陳,高個子,白皮膚,不怎麽吭聲。他是文革前的大學生,是鋼鐵廠的技術員。記得大人們談到陳姓大姐夫時,總是對他的身份頗有微言,仿佛大姐姐嫁了個技術員是明珠暗投,可見那時臭老九的地位低下。他們那時有一個三四歲的兒子叫陳波。那孩子臉圓圓的,紅潤潤的,真就是象紅蘋果,非常可愛。後來看到"閃閃的紅星",我一心一意地認為圓臉的潘冬子就是長大的陳波演的,直到我發現潘冬子的演員的名字是祝新運。
那年的暑假,大姐姐廠裏有車到湘潭來,於是大姐姐接我去她家住了幾天。記得車子過了長長的大橋,開了好久好久,在我頭昏腦脹,幾乎要中暑了時候,才到大姐姐家。
大姐姐家住在筒子樓的二樓頂頭,一間大房子隔成的三間小居室。裏麵是大姐姐夫妻的臥室,有個小小的涼台;中間房裏擺了小飯桌,椅子;最外麵一間放了張大床和小寫字桌,剩下的隻是門轉動的90度空間。第一天晚上我睡在外麵的大床上,但天亮醒來,發現我躺在了大床底下。大家笑我睡得太死,從床上摔下來都醒不了。
按輩份,陳波該叫我姨。他一會兒叫我"三毛小姨",一會兒叫我"三毛姐姐"。更多的時候,調皮的小家夥就直呼"三毛"。我也極力在陳波麵前做出一副大人的樣子。那幾天陳波生病了,要吃藥片。4歲的孩子不容易吞咽藥片,磨成一大堆苦藥粉,更是難下咽。於是我就拿酵母片給他做示範。我吃一片,大姐姐就在旁邊大驚小怪:"啊呀,三毛小姨真能幹"。陳波有了榜樣的力量,也踴躍欲試。可幾次都吐了出來。我越發逞能,宣稱我吃藥連水都不用:放了一片在嘴裏,一伸脖子就把酵母片強咽下去。不記得後來陳波是不是吃了藥,可我強行吞下的酵母片,噎得我難受了好一陣子。那種硬東西卡在喉嚨裏的感覺持續了好些天。
吃過晚飯,大姐夫帶陳波和我去近處的小池塘,去撈紅蟲喂家裏的金魚。夏日黃昏,雨後斜陽。細小的紅蟲在水麵密密地遊動,池塘水麵倒映著雲霞斑斕的天空。晚風中,隻有蟬聲陣陣。
站在人生的某一個軸點向回望去,生命的記憶是一幅幅飽含著情感,永不褪色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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