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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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鬆:有信仰不一定幸福,沒信仰一定不幸福

(2015-06-14 12:29:32) 下一個
每天打開電視或上網看新聞,常看到:“航班延誤遊客圍攻機場工作人員”“機場爆炸”“商場砍人”“孩子被摔”“城管打死人”……社會時常顯出濃重的戾氣。我們不能隻簡單譴責這一戾氣橫生的現象,也不能指望肇事者被懲罰就萬事太平,此刻,更需要思考的是這些戾氣的根源在哪裏。

我覺得三個因素可以涵蓋中國目前的很多問題。

第一個,來自不信任。現在中國龐大的信任危機是焦慮產生的重要因素。飛機飛不了,如果說是空管原因或是天氣原因,可能沒有乘客會相信。他拿起電話一打,一聽說北京天氣好著呢,就急了,說北京天氣好著呢,你怎麽撒謊?我無意替中國的航空公司解釋,的確,它的服務有時會讓我非常難以忍受。但是我仍要替它申述一點,中國的空中空間給民航的比例隻有17%,剩下的全被拿走了。民航也有它非常委屈的一麵,因此,有時候不得不撒謊。撒謊,公眾不信任,所以就會焦慮,如果要信任的話就會心平氣和得多。

第二個,我覺得來自中國人的“怕吃虧”。人太多了,所以都怕吃虧。我買了票你不讓我走,那我不冤死了。

第三個,最重要的是,中國人已經非常習慣直奔目的,幹什麽事都是直奔目的,過程往往被忽略了,尤其是旅遊。舉一個我自己的例子,我從來不習慣那種直奔目的地的旅遊。有一次在廈門鼓浪嶼,98%~99%的遊客,甚至100%的遊客,一到鼓浪嶼就會直奔日光岩,到了那兒,爬幾步照完相轉身就走。而我離開日光岩不到100米,走進鼓浪嶼的巷子裏,突然看到另一個鼓浪嶼,最美的鼓浪嶼在巷子裏。其實很多風景都在意外當中,但是大家都直奔目的地了。有個外國人寫了一篇文章《跟著中國旅遊團遊歐洲》,他跟了一個中國的旅遊團,八天十國旅遊。八天十國旅遊,這在國外是沒有的,隻有我們中國有。我們還有世界公園,一個公園裏邊有50多個國家的典型建築,一天就能遊完。我們太想直奔目的地了。

這就是過去匱乏所導致的一種急於擁有的心態。但是要忍受它是一個過程,慢慢地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離開這種生活方式,離開這種節奏。機場上安靜的人會多起來,我們會看到越來越多的人一聽“延誤”,心平氣和地轉身拿出一本書。有的時候他可能突然還會“感謝”,幸虧今天飛機晚點了,我能把這本書認真地讀完了。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們有越來越多的人是這種心態就會好得多。

別去信那些沒用的

一個人要想成功有三個層麵,一個要立言,一個要立功,一個要立德。馮友蘭先生曾說,立言和立功都有成本,立言需要天才,立功也就是事業有成,需要機緣。他說隻有立德是最高境界,但是成本最低,可是最難,需要你每天堅持。我覺得幸福也要回到這三個詞上,我還是願意強調精神的作用,因為這個跟意識形態沒有關係,物質有的時候也需要機緣,情感有的時候也需要機緣,但是隻有精神需要你自己很強大,有一個強大的心髒。

舉龍永圖先生的一個例子,我很少講這個例子,但我永遠不會忘記。當時他還是副部長,有一次把我們幾個人叫到他的辦公室,當時他也正處在最艱難焦慮的時期。因為是我們內部會議,當時他脫口而出:“我要是為了當官,你見過有這麽當官的嗎?”這一句話透露了什麽呢?他的精神支柱高於官位,或者說跟官位沒有關係。就像他有一次在日內瓦即將上電梯時跟我講的:“你知道為什麽要複關嗎?中國不能走回頭路啊。”這是他超越於官位的巨大的精神支撐,讓他那麽多年來都葆有一種很亢奮的動力。

對我來說也如此。我不想去講述我每天做新聞時所遭遇的很多東西,但是經常有人問我,你為什麽還在做?我說起碼因為我還在相信,相信新聞有助於這個時代變得更好。我願意信,新聞是我的某種信仰,對未來的好奇是我的信仰。

新聞永遠跟其他職業不太一樣。論工資收入,全世界媒體行業的收入都中等偏下。因此,從養家糊口的角度來說,這不是一個好職業。為什麽還有很多人義無反顧、前赴後繼呢?因為除了工資收入,還會有一些情感和精神的收入,有一種改變的欲望和推進改變之後的小小的、卑微的成就感。當然,現在很多有關係的人都去了中石油、中石化、中國移動,都去考國家公務員了。

我每年夏天都會回老家內蒙古呼倫貝爾大草原,幾天不關注新聞。那兒的人也不太關注新聞,生活很好,幸福指數很高。你無力時,要知道有的人可能更無力,怎麽去讓那些更無力的人有力,哪怕多點希望。作為職業,這是使命。

因此,做新聞的人,不能人家失望你也失望。那麽希望在哪兒?要一點點地推動改變,讓人看到一種希望。我覺得,希望才能支撐人們幸福指數高一點,往前走。

如果有一天這些信仰不在了,崩盤了,我就不會再幹了,但是支撐我的是這些東西,我就可以忍受日常的悲傷、挫折、打擊。因此,每一個人,不管窮還是富,不管年輕還是已經衰老,都要給自己的精神找一個支柱,它是最廉價的,但也是最有用的。

內心的平靜有時要靠精神去獲得,這個不是阿Q精神,不是安眠藥,你去美國、去德國都需要。德國還有很多具有信仰的流浪漢,他認為人就應該這麽活著,我不浪費世界,但是我很幸福,這也是一種信仰。更何況當你有了精神支柱,有可能反過來物質的獲得、情感的獲得也會比你想象得要快一點,所以我還是願意回到最廉價的更公平的能夠獲得的資源——精神。我們每個人最後恐怕都是靠精神活著的。

我跟大學生溝通的時候,很多人問我,說現在的社會不良現象都是“富二代”、拚爹、托關係送禮去打造自己的前程、看相貌等。我就問他,拚父親,起碼還得有父親,我八歲的時候,我父親就去世了,我母親一個人帶大我們哥倆。開個玩笑,我也曾經擁有一次當“富二代”的機會,但是我爸沒有珍惜。我們在內蒙古偏遠的地方長大,離蘇聯最近。我在北京沒有一個親戚,我沒有因為自己的工作送過一回禮,我不也走到了今天嗎?

我總跟大學生們說這句話:“去相信那些對你們有用的東西,別去信那些沒用的。”說我自己的故事,是要讓大家相信,要靠自己的努力,你要變更強,你一定會成為強者。可是另一方麵我也知道,現實中有另外的例子,可是你還得鼓勵年輕人,去信那些該信的東西,因為它能改變你。因為如果你要信那些你沒法不憤怒的事情,它隻能害了你。

我也願意相信社會是奔這個方向走,我還是願意相信我們現在正處在一個時代的轉折點,我們所有的不滿意不是過去糟糕的結論,而是未來更好的開始。因此我們今天對幸福的追問、對公平的追問、對民主的追問是新的好的開始,而不是過去糟糕的結果。如果有一天我們自己都不信了,社會就會按照另一個邏輯走。因此,我們還是要樂觀的,我覺得還是要去相信那些我們相信的東西。因為你的相信就是推動力。我在最近的節目當中兩次說過這樣的話:“當你把對方當朋友的時候,最後他真成了朋友。當你把他當敵人的時候,最後他真成了敵人。”一個時代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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