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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圈子(三)四號樓的女人們

(2015-11-15 08:14:29) 下一個

我小時候住在四號樓的東頭,據學長說,四號樓是單身宿舍,他也出生在那兒。 的確,四號樓的房間比其他的宿舍樓都小,而且沒有自帶的衛生套間和廚房。我們平時隻能用痰盂方便,爸爸每天要到公廁去倒痰盂。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病得很厲害了,經常躺在床上呻吟,而且尿血。生完兩個孩子的媽媽身材已經走樣,容貌雖然漂亮,卻已經沒有當年“驚鴻照影”的感覺了。父 母無力照顧年幼的妹妹,將她托付給我的在沙縣下放的外公外婆。我和父母住在一起,爸爸將我送到院內的托兒所,我稍大一些,又將我送到大院附近的幼兒園。我 的學上的斷斷續續的,凡是媽媽呻吟得厲害,或是下大雨的時候,我就得呆在家裏陪她。

不知是否母親的重病給我帶來的惶惑抑鬱,還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小時候的我異常內向,可以整天不說一句話。住在三號樓的小男孩軍後來成了我的小學同班和高中同班,至今還清楚地記得我在托兒所裏成天縮在角落裏發呆,一聲不吭,一心隻等著爸爸下班接我回家。

住在四號樓西頭的小潔姐姐比我大一歲,經常到我們家陪我玩,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小潔的媽媽是上海人,嫁給了福州好男人,在家裏養尊處優,什麽家務都不 做。我隔壁的鄰居小哥哥磊的媽媽是福州人,省射擊隊教練,嫁的也是老實的福州男人,老公很疼她,知冷知熱的。我的爸爸來自大男子主義嚴重的閩南地區,但碰 上了厲害的福州老婆,也被收服了,包攬了全部家務。於是,四號樓前常常出現這樣的一副景象:夏日的傍晚,大人們嫌屋裏太熱,將飯桌擺到了門外。女人們打著 蒲扇,圍在一起談天說地,男人們在廚房裏忙得大汗淋漓,燒菜燒飯,伺候著太太孩子們吃完了,又要收拾碗筷。接著,男人們又在公共廚房前的一排露天水池前洗 衣裳,水龍頭開得嘩啦嘩啦地響,太太們繼續搖著蒲扇湊在一起講笑。

我的另一個鄰居小哥哥明明的媽媽是福建農村人,很小的時候被明明爸爸家買了,是童養媳。明明爸爸有出息,考上了大學,將媳婦帶到了福州。明明媽媽一直伺候 丈夫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她碰到了一群厲害的福州老婆和上海老婆。四號樓的老婆們對明明爸爸說:“新社會男女平等,男人也要做家務。你啊,還是單 位的領導呢,在家裏什麽也不幹,一個大老爺們,一點都不疼老婆,怎麽在群眾麵前起模範作用啊?”

明明的爸爸是副所長,見到手下的工程師們個個是住家好男人,唯獨自己在家裏翹著二郎腿,很不好意思。他開始憐香惜玉,也搶著為老婆分擔家務了。明明媽媽喜出望外,對四號樓的老婆們說:“還是你們城裏人厲害,我長見識了。”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我,自然而然地養成了這樣的心態:男人嘛,就是應該多做家務多疼老婆的,不然要他幹啥?

我的老公楊是廣東人,我的小學同桌,自小在福州長大,深知福州女人的個性。娶我前,他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他說:“娶個廣東女人,回家還有湯喝,娶個福州女人,隻好在家做煮飯男了。”

我在外拚死拚活地跑業務,一回到家,就擺出“懶婆娘”姿態,對老公撒嬌,還指揮著兩個兒子為我跑前跑後,為我拿浴巾,拿水杯等。我的母親做了外婆後,仍然 保持著厲害的福州女人本性,她讓我的大寶幫她做家務,還要教他做菜。母親對外孫說:“這年頭,女人都很能幹,在職場上巾幗不讓須眉,回到家還要為你生孩 子。你若不能為她分擔家務,做得一手好菜哄她,她留你何用?“

嗬嗬,原來我童年圈子裏形成的觀念,可以影響好幾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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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elmonte 回複 悄悄話 喜歡!絮絮叨叨話家常,好看。
藍天白雲915LQB 回複 悄悄話 喜歡看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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