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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中醫幾度秋涼 談談現代人對待死亡的態度

(2014-06-25 20:08:08) 下一個

看到現代人對生命不顧尊嚴地執著,看到西醫為了配合人們的這一執著而采取的一係列超出一般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搶救措施,我隱約地感覺到母親師傅的死似乎有點道理。

  巴金提出過安樂死,但沒人理睬他。當巴金再一次被搶救過來後,他萬分無奈地說了他人生最後一句話:“我願為大家而活著。”這是何等的悲憤?我們活著的人能承受得起巴金為了我們而這般活著嗎?

在巴金不能說,不能寫,頭腦又很清醒的這六年裏,不知他躺在床上是否想到了他年輕時的話?他對這一處置是否滿意呢?

  冰心晚年為自己製了一個印章,上書一個 “賊” 字。她解釋說,孔子說老而不死是為賊。我想,現代人能理解冰心的用意嗎,會不會認為她是在作秀?

  我感到孔子之所以這麽說也是有他深刻的人生體會的。過去的人對死亡不像我們現在人對立情緒這麽強,這樣拒不接受。小時候看一些剛剛60搭邊的人就開始納個鞋底,備塊布料,穩穩當當地為自己備壽衣了。記得母親給我一塊很漂亮的絨布讓我送給我奶奶的姐姐做“裝老”鞋麵。老太太得到我送的鞋麵的確是非常高興。可如今我敢給誰送壽衣麽?現在人給長輩備壽衣是躲著、藏著的。我一個朋友的公公病了,不肯吃飯,朋友讓我把放在我這兒的壽衣給她送過去。一看到壽衣,她公公嚇得立馬就吃飯了。

  過去的老人時常晾曬壽衣,過年時還要拿出來穿一穿,這是多好的死亡練習啊。我家鄰居有個老太太,她在大衣櫃旁邊睡覺,夜裏覺病,自己把壽衣穿好,早晨家人起床,看到老太太穿戴整齊,已死多時了。

  我爺爺是在給人寫完一幅字後,坐在桌旁,手扶著頭,閉目休息時死的。我奶第一遍喊我爺吃飯時,我爺還問是什麽飯菜,第二遍喊時我爺沒應,我母親過去搭脈,對我父親說,咱爹沒脈了!我奶過來告訴我母親把孩子抱到鄰居家去,讓我父親出去通知親屬。等大家來時,我奶已將我爺擦洗幹淨,壽衣穿戴整齊了。

  從前80歲的人死了是喜喪,孝上要帶紅,可以演奏歡樂的曲子,大家會有幸福感和人生滿足感。可如今,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發病,拉著我狂呼:“救救我啊!”這真是給我出難題,都沒有陽壽了,讓我如何救你?人可以不活在歲數中?

  我一個朋友不知怎樣才能使將死的母親高興,便買來高檔壽衣展示給母親看,她母親卻沒有如她奶奶當年那樣看到好壽衣就微笑著死去,而是厭惡地扭過了頭。

  因這一態度,人生最終竟是一場悲劇。

  人類麵對死亡已幾百萬年了,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拒絕。是西醫給予人可以不斷延長壽命的感覺所致,還是科學給予人可以不斷戰勝病魔的信心使然?還是醫生冷靜到近於冷酷的態度給人造成的心理壓力?

  在人類對自己的認識能力已相當自負的今天,卻認為死亡是不自然的,是強加給人類的,從內心裏不承認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這難道是人類認識的進步?

  和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去醫院,她不肯從太平房門前過,說是厭惡。我感到奇怪,難道死亡不屬於她? 八十多歲的老人不肯死,厭惡死,悲號著去死,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也使我在臨終人麵前不知所措。如果我奶和我母親不是安詳地離開人世,而像被魔鬼抓走似的悲天愴地,我會在什麽心情下繼續生活?

  有時我到醫院去,心情很複雜,不怕死的人到醫院看過都得怕死。死太痛苦了,開腸破肚的,電擊心髒的,切開氣管的,插呼吸機的,放、化療的……渣滓洞裏的酷刑也沒有這麽多種。

  我對女兒說,我不行時你不要把我送到醫院,不要幹預我的死亡,我要自然死亡,我相信自然死亡沒有在醫院死亡那麽痛苦。誰想當西醫與死神鬥爭的武器誰去好了,我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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