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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與記憶(8)

(2016-11-07 09:57:45) 下一個

我的大學在武漢,一個叫關山口的郊區。那時候,睡在我對鋪的兄弟來自廣州。那時候,廣州是中國最時髦的城市。

可我這位睡在對鋪的兄弟一點兒都不時髦:800度的厚眼鏡架在他文文弱弱的鼻梁上,沒什麽血色的嘴唇似乎總是哆哆嗦嗦的;生硬的普通話說起來也沒有當時流行的港味兒;都快大四畢業了,卻還穿著他那件早已不流行了的“港衫”。。。

就這小老樣兒,還居然是我們班班長,而且還一幹就是四年。

這四年中,這位班長同學幹的一件最時髦的事兒就是:每年的寒假歸來,他都會給我帶一盤最新的“香港年度十大金曲”翻錄卡帶。說是十大金曲,其實,在那盤藍色的90分鍾索尼卡帶裏,還密錄著各種的粵語流行歌曲。尤其時髦的是,卡帶的封麵上赫然印著“鐳射”兩個牛逼閃閃的大字。。。

狗日的武漢,酷熱陰冷;無聊的大學,鎮日長閑。四盤索尼卡帶,差不多是我苦逼的大學生活最美的記憶。那印刷粗糙的歌詞單,也差不多算是我最早的文學啟蒙。感謝班長!感謝盜版!

在當時所有的粵語歌手中,我最喜歡譚詠麟,很喜歡許冠傑,很喜歡陳百強,很喜歡林憶蓮;不喜歡梅豔芳,很不喜歡張國榮。。。

血氣方剛,愛憎分明的二逼青年,正趕上譚詠麟和張國榮的龍虎爭霸,作為譚詠麟鐵杆歌迷(那時候沒有粉絲兒)的我,對張國榮以及他的歌,自然是相當的不屑:

聽聽譚詠麟的:“滂沱大雨中,像千針穿我心;何妨人盡濕,盼衝洗去淚印。。。”太憂傷,太浪漫;【雨絲情愁】

再聽聽張國榮的:“Woo~ ,無心睡眠,Woo~,腦交戰。。。”亂吼什麽吼?糙!【無心睡眠】

聽人家譚詠麟的:“歲月無聲消逝,講一聲真愛你,歌聲裏竭力,獻盡每分。。。”太感人,太勵誌;【無言感激】

再聽聽張國榮的:“過去未忘,我倆躺在床,一起開創,深宵的勾當。。。”這樣也可以啊?太汙!【抵抗夜寒】

。。。。。。

【雨絲情愁】

【無言感激】

【無心睡眠】

這就是我當時的認知。那時候,我看女孩漂不漂亮,隻會看臉蛋兒。

現在我不了,現在我看女人美不美,主要看她隱蔽的身材和皮膚。(好吧,還有氣質)

馬未都馬爺曾經對美有過一段很精彩的評述。他說,美可以分為四個層次:豔俗,含蓄,矯情,病態。而且,這四個層次是個呈受眾遞減的形態。

在馬爺看來,

所謂豔俗美,比如當下所有的通俗文學和藝術,包括電影,音樂,繪畫,都是豔俗美;

所謂含蓄美,比如中國古代的詩詞,算是含蓄的美;

所謂矯情美,比如有潔癖的倪瓚的畫,比如瞧不起京劇的昆曲,比如被修補過的殘破瓷器;

所謂病態美,比如纏足,比如束腰;比如用腳尖跳舞的芭蕾,比如男扮旦角的梅蘭芳;再比如嬌襲一身病的林黛玉。。。

人類不把自己分個三六九等是不罷休的。所以,當今流行的所謂普世價值,看來是不靠譜的。想象一下,即使這個世界真的大同了,真的徹底完美啦,放心,在那個完美的世界裏,關於美,還是會有三六九等的,再不濟,也會有馬爺對於美給出的那四個層次。。。

一下扯遠啦!跑偏啦!

但是,我想表達的是當初的譚張之爭:兩個人都是美的,無論是他們的人,還是他們的歌;但喜歡他們的人群,相互間卻是那麽的針鋒相對,那麽的相互鄙視,就像我當年基本拒絕聽張國榮的歌,甚至歪解人家的歌詞。美本身可能並沒有分別,也並不彼此排斥,但人們總想通過審美,把自己與他人區別開來。所以,就出現了高低,出現了鄙視;而老子說:“美之為美,斯惡矣”,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之所以說了上麵這麽一大堆,其實我是想用馬爺的那套標準,將它Zoom in,在豔俗的流行音樂中再細分,去評價一下譚詠麟,陳百強和張國榮的歌。

那就是,譚詠麟的歌是豔俗的,陳百強的歌是含蓄的,張國榮的歌是矯情的。

這是我的直觀認知,沒法做到闡述和證明,因為對於馬爺的這個分層,我隻是很欣賞,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三位男神的經典作品太多太多,我隻想給出幾首他們自己創作的作品,讓大家去體味一下他們的美:

譚詠麟:【癡心的廢墟】【癡心當玩偶】

譚詠麟就是個【幸運星】,唱歌似乎是他的天命,就像他自己的名字:詠麟,詠中之麒麟。於是,他無需那麽的努力,隻要快樂地生活,快樂地歌唱,大家就都會喜歡。。。

【癡心當玩偶】

【幸運星】

陳百強:【喝彩】【漣漪】【偏偏喜歡你】【我的故事】

陳百強是個純潔無邪,纖塵不染 ,如紫色水晶般優雅的文藝青年。他的歌溫潤且有光澤,就如同清澈見底的湖麵上一陣輕輕掠過的微風。但是Danny的個人氣質中缺少了一種王者的霸氣,麵對一個更商業更功利的時代,他唯美優雅的歌曲已經不是時代的主流了。於是,這位香草美人般如玉的男子,經不起世俗的濁浪玷染,一步一步滑向無邊的黑暗。。。

【喝彩】

【我的故事】

【漣漪】(陳潔麗版)

張國榮:【沉默是金】【從零開始】【風再起時】【我】

張國榮,他拒絕主流,但主流卻主動向他靠攏,結果就是,他自己就變成了主流;然而,他再拒絕,最後不惜決絕地脫身而去。。。

當他的演唱風格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時,他棄歌從影,《阿飛正傳》《霸王別姬》讓他成為華語影壇的一代巨星;

口紅、高跟鞋、和男伴舞的性感熱舞。。。演出之後,輿論大嘩,各種指責紛遝而至。然而,時間會證明一切,後來的人們紛紛效仿他。他的那首【紅】的舞台表演,已經成為香港流行音樂的經典一幕,他用一首歌的時間演出了一出精彩的歌舞劇;

“I am what I am”一部上世紀70年代的法國同性戀喜劇電影《假鳳虛凰》中的對白。哥哥交代林夕以此為摹本,打造一首勇敢的關於同誌的宣言。同時,哥哥用他最大的勇氣和激情為宣言譜曲,這就是【我】。

“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驕傲中也隱含著一絲卑微;

“我是什麽,是萬世沙礫中的一顆”,卑微中也充滿了無盡驕傲;

偉大的林夕是懂哥哥的。

而就在那個時刻,哥哥目光堅定,神情嚴肅,如同一位聖者般地唱出:“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孤獨的沙漠裏,一樣盛放的赤裸裸”這生命的最強音時,人歌合一,他已不是一個歌者,他是一位用生命對抗世俗偏見的戰士和藝術家。。。

【沉默是金】

【風再起時】

【我】

 

偉大的藝術家大多是脆弱的,他們是夜空中最亮的流星;

當我們的譚校長在洪福中老去時,Danny和Leslie那俊秀的臉龐卻在時空中永遠年輕。

這就是我現在心目中的那三位男神。

再回到那個關於美的討論,美是什麽?

美是道。就像“道可道,非常道”;美可美,非常美;

美是仁。就像“求仁得仁”;求美得美。(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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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不見人煙隻見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雪白小兔' 的評論 :
這是注冊跟帖嗎:),太講究啦!
在電影《喝彩》裏陳百強擔任男主角,女主角是翁靜晶,據說那是陳百強心中唯一愛過的女子,並為她寫下《漣漪》這首歌。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大概在情感的內心世界裏,Danny和Leslie有相似之處,就是一種高傲的自卑。他們因此而有魅力,也因此而熄滅。
雪白小兔 回複 悄悄話 上天給Danny很多, 但是也給了他痛苦, 離異的家庭, 在演唱會中給Daddy講, Daddy你記不記得追媽媽的時候, 最愛唱這首今宵多珍重, 他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愛人, 從小家庭之愛的缺失, 再加上成年之後沒有愛的安慰, 事業的滑坡, 最後他生無可戀. 他是聰明的孩子, 但是他仍然逃不過命運.
雪白小兔 回複 悄悄話 讚樓主對陳百強的描寫, 優美貼切. 我很喜歡.
雪白小兔 回複 悄悄話 我們是同好啊, 不過我的順序跟你不太一樣, 我最喜歡陳百強Danny, 他幹淨, 優雅, 最重要的是他的歌聲最如人心. 其次我喜歡校長, 再其次是張國榮. 我尤其喜歡張國榮的勁歌, 聲音渾厚, 能唱出勁的感覺, 無心睡眠, 百聽不厭. 慢歌倩女幽魂是最好.

Danny的好歌太多, 有了你, 深愛著你, 旅程, 親愛的你, 永恒的愛, 不要問究竟, 寂寞的感覺, 盼三年, 翻唱的天才白癡夢, 太陽星辰, 風繼續吹, 你隻能說不能再好, Danny的音樂天分真的很高, 平淡的歌曲他也能唱出行雲流水, 並且不帶一絲做作, 天然去雕飾, 卻句句是情, 字字是意, 聲聲是美. 最重要的是留下空間, 讓人回味.
不見人煙隻見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yamyam' 的評論 :
是,張國榮的聲線與他那柔美的臉龐有很大反差,那種陰柔與陽剛的混合體,假鳳虛凰,算是人中極品吧!
關於美,大概真善美就是同一樣東西,在老子那裏是道,在孔子那裏是仁。所以,上美若水自然成立啦。不過,它們還是分上中下的,老子從來不欺騙我們啊。
yamyam 回複 悄悄話 我倒是一直喜歡張國榮,原因很簡單啊,他漂亮。
不過他的聲音是絕對的剛揚。
你對美的定義,很特別,很有性格。類似地,我對美的定義可以說:上美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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