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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歲月情(62)— 難以散場的分手飯

(2015-09-10 07:57:30) 下一個

律師第一次遇到了這樣一對打離婚的夫妻,他們的沉默和僵持,竟然讓他這個職業律師有一點點感動,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勸和,勸和了,他就掙不到那份律師費了,可是有一種叫做良知的東西提醒他,這個家庭是可以挽回的,他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你們,你們先去吃一頓分手飯,商量一下撫養費的問題,再來找我吧,離婚這事兒,不能意氣用事。律師跟他們握了握手,他的笑容帶著特殊的意味。

小飯店裏,段誠將菜單拿給了憫,看著她消瘦的臉和浮腫的眼睛,心裏的慚愧一點點在擴大,可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們還能怎麽辦,他們還能回頭麽。麵對菜單,憫哪裏有胃口,有一些傷痛,對女人是致命的。即使她們吵,她們鬧,她們哭泣,她們虛榮,她們為了鬥氣而傷害身邊最愛的人,可是真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每個女人的心,都沉在海底,再也沒有浮起來的勇氣。

段誠看了憫的樣子,覺得這幾日她突然蒼老了很多,十年前她是多麽年輕的女孩子,不算閉月羞花、沉魚落燕吧,也是完全可以稱得上美女的。事實上,她的憔悴,並沒有改變它與生俱來的麗質容顏,但是,他可以看出,她有多麽的不開心,不開心,卻依然為他以後的生活著想。想著他們的過去,那些在校園裏的愉快時光,段誠突然覺得自己有很久沒有疼愛過妻子了,今天他很想很想再寵一次這個女人。

於是他叫來了服務生,想著當年妻子在學校食堂最愛買的那些菜,問他:“ 有沒有一種菜,就是糖醋的小排,放在炒好的小青菜上,要澆一些鹵子,這樣。。。”他看了一眼憫,“這樣我的妻子比較喜歡”。還有一種湯,是骨頭湯,熬很久的那種,大骨頭上要有些肉,放一些新鮮的白菜,漂在那個雪白的湯裏麵,能為我們定做這兩樣菜麽?!”

段誠的話還沒有說完,憫已經不能自持地抽泣起來,是那種從心底深出發出來的抽泣,這兩道菜,他們當年一同吃過多少回啊,每一回都那麽甜蜜幸福,可是今天怎麽成了分手飯了?!憫拿起了包,她要逃出小飯店和段誠眼裏那份熟悉的愛,那份愛曾經是她的天堂,可是這個天堂到了今天,卻成了他們婚姻的休止符,段誠見她傷痛欲絕地要離開,強烈的不舍瞬間漲滿了心間,他一把抓住了她拿包的手,“我們非得這樣嗎?!”

小飯店的服務生端來牛奶一樣的骨頭湯時, 憫已經衝到了門口, 段誠追在後麵, 服務生們也追了過來, 服務生的目的, 是擔心他們賴賬, 到了麵前, 才看清了兩個既似有情, 又似有仇的人。就那麽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站在那裏。這上帝造人也真是麻煩,絲絲縷縷的,一串是愛, 一串是恨, 一串是喜, 一串是憂,一串是眼淚,一串是歡笑,一串是糾結,一串是釋然。。。

段誠顧不上在意別人盯著他們看, 硬是不肯放開憫的手,憫有些無奈地回過頭來:“ 老段, 別再逼我回憶, 那些回憶對於現在的我, 刺骨般的痛,除非。。。除非。。。我知道,這個除非不能成立,你現在能馬上離開雅荷麽,如果能,我。。。” 憫低頭思考了一分鍾, “ 我也能陪你回來好好過日子。”

這話一下子問到了點子上。段誠眼睛裏的不舍和激情馬上就定格在了那裏。

小飯店的吧台裏,坐著的好象是老板娘。北美的華人飯店,大多是夫妻老婆店,那女人聽著他們的談話,搖著腦袋歎了好長一口氣, 一轉身她打開了小店的音響,選了那首聚散兩依依,唉, 此刻的她, 自己也想聽一聽這首歌。

也曾數窗前的雨滴
也曾數門前的落葉
數不清是愛的軌跡
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老板娘聽著歌兒濕了眼睛,門前的段誠和憫在他們自己造就的雷雨區裏, 淋得透濕。段誠最後拉著憫的手, 用有點沙啞的聲音說:“ 憫,給我點時間好好再考慮一 下, 那個離婚協議暫時不簽,好吧。”

段誠的反複讓憫有點無所適從, 也有點暗自歡喜,這種小小得歡喜,讓她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麽愛阿笛,如果有了段誠, 她竟是可以不要那份安慰的。也許在女人的心裏, 家庭和孩子始終是最重要的。

桌上的湯已經涼了, 老板娘善意的走過來問,“ 小夫妻吵架,床頭分, 床尾合, 你倆都擦擦淚吧, 這頓飯我請了, 那湯我讓廚房熱熱去, 你們坐會兒,聽聽音樂, 放鬆放鬆自己,凡事往開了想!”

憫和段誠的這個分手飯從中午一直吃到了傍晚, 這頓分手飯, 好象成了他們來加以後, 吃的最情意綿綿的一頓飯。人為什麽總是珍惜即將失去的東西, 這樣的不舍得,當初又何必走得那麽遠呢?現在就是想回頭也沒有那麽容易了, 特別是段誠, 他將如何對雅荷交代?段誠此刻才發現, 其實他居然同時愛著妻子和雅荷,而他卻必須在她們倆中間做一個選擇。愛不是錯, 但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就是個天大的痛苦, 他必須要傷害其中一個人。他這樣胡思亂想著, 席間就沒有再對憫說那些柔情蜜意的話, 憫看出了他的矛盾, 知道那朵美麗的荷花依舊沒有停止在他的心裏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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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28)
評論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草之書' 的評論 : 草草看得很準,通向天堂的路,是狹窄而崎嶇的~~
草之書 回複 悄悄話 這太糾結了,路還得走下去,感覺你已為他們做了選擇,隻是這個過程不易。。。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江南雨巷' 的評論 : 雨巷就是有顆溫柔的心,一個家,還是不要散了的好,除非。。。唉~~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小聲音' 的評論 : 小小好,周末才上來,讓人好想念哦,故事都是在真真假假之間,爭取讓人覺得是真的就好了~~
江南雨巷 回複 悄悄話 他倆和好吧。。既然女方都認識自己的錯誤了~有那麽多美好的記憶,還有孩子呢。
小聲音 回複 悄悄話 橄欖樹的描寫太生動形象了,是不是樹兒就坐在他們旁邊的那桌吃飯,不然怎麽了解的這麽細膩入微呀:))
期待著段與憫的婚姻能挽回,我就喜歡美好的結局 :))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南方的雁子' 的評論 : 人們往往相識在最易衝動的年齡,所以,婚姻與愛情才變成了永恒的話題~~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erdong' 的評論 : 邇東德聯想很有趣,這些事情的結局雖然因人而異,不過還是有些過程上的不同,畢竟人和人不一樣,性格決定命運,所以人們命運各有差異~~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南山鬆' 的評論 : 分手飯是很值得一寫的,我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的老師講到他接觸過的一對情侶,吃完分手飯,就決定複婚了,是一對歌舞團的。。
南方的雁子 回複 悄悄話 結婚離婚都不能憑一時衝動, 要深思,要對以後的生活負責。
erdong 回複 悄悄話 老段心裏還有憫,但在這麽難舍難分的時候,他還放不下雅荷,所以猜想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家庭。也正因為有了離婚前的這一場感情戲,老段和雅荷在今後的生活中不會幸福。小三上位後就本性暴露,老段又要念前妻的好了,哈,根據生活中聽到看到的聯想一下。小樹寫得好!
南山鬆 回複 悄悄話 非常感人的分手飯,拭目以待他們的最後結果.
謝謝橄欖樹的感人分享,問好!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東方水晶' 的評論 : 東方看得很明白,看來是個年輕又不失成熟的女孩子~~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mzl9876' 的評論 : 梅子讀得仔細,我也不知怎麽的,寫得時候很投入,就好像也在戲中,是個最直接的旁觀者,可以看到他們細微的表情和內心~~
東方水晶 回複 悄悄話 千絲萬縷,藕斷絲連。老段的心裏有那麽一塊地方是憫的。男人如果真的不愛,是不會憐香惜玉,是很難回頭的。
mzl9876 回複 悄悄話 一串是愛, 一串是恨, 一串是喜, 一串是憂,一串是眼淚,一串是歡笑,一串是糾結,一串是釋然。。。、

多多真是筆尖生花,寫的逼真的到了竟如同親臨其中之感觸,夫妻之間退一步開闊天空,非常期盼續集。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六月霞' 的評論 : 你的想象力很好呀,早知道,我就這麽安排了!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水沫' 的評論 : 沫沫,我們雖然寫得是完全不同故事,筆法也各有特點,但是我們寫著寫著,就會想把筆下人物的命運安排一個最好的出路,這就是你說的相似吧,還有,生活背景你我的確相似,這是我讀你的文章以後的感受~~
六月霞 回複 悄悄話 很沉重。老板娘有點像阿笛的太太?
水沫 回複 悄悄話 樹樹你寫到婚外情時,感覺跟我的思路好相似,也許是價值觀、人生觀在這些事情上比較一致的緣故~~~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我親戚也告訴我類似的事,他們在美國二十多年了,最後還是跟情人分了手,加拿大這邊保守些,可能是艱難大的原因,日子太清苦了,這類事就是有,也很快歸位了。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我有個認識的人現在也是兩個“妻”,他們有協約,周一去年輕的那裏,十幾年了。不過。。。。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曉青' 的評論 : 就是這樣,他們都不是那種故意玩感情遊戲的人,所以會變成這種矛盾的狀態~~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spot321' 的評論 : 點點說到點子上了,這就是為什麽很多人再婚了以後,依然忘不了原配的原因,所以,感情上的路經常是迂回曲折的~~
曉青 回複 悄悄話 人不把心傷透是不能分開的。看著心裏好沉重。橄欖樹寫得真好!
spot321 回複 悄悄話 人們對自己人生中的那些個第一次都是極看重的,很難輕易說忘掉就忘掉的。問好橄欖樹!
多倫多橄欖樹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whim_開心09' 的評論 : 是的,有了一個家,就要好好照顧好自己選擇的婚姻、愛人,孩子,自己用心用力選擇的家園,自己好好心滿意足地經營~~
whim_開心09 回複 悄悄話 希望他們回頭是岸,孩子還在家裏等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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