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朝栗子的博客

隨心所欲不愈矩,自得其樂
正文

流水八道(五)

(2011-01-21 02:28:11) 下一個

蒙恩見證:定意要饒恕的愛和自由

栗子在寫《最愛》時決誌信主,關於這件事,我和栗子一致的意見是由我來寫個見證。
對於我,這是一件頗不容易的事。因為這意味著我要再一次麵對生命裏那些痛苦和掙紮。
大多數人都猜栗子姐是受我影響,坦白講,事實剛好相反。如果不是因為《最愛》,我現在可能已經對主失掉信心了。若幹年來,我一直在為我的寫作迫切地禱告,而且花了我能付出的所有時間去積累,但一直進境緩慢,要說不灰心那是不可能的,連帶對神都很失望。
在上部2/3處被栗子姐拉進《最愛》聯手創作時,正是我的信仰生活走到最最低穀時。
那一年我飽受情緒抑鬱和內分泌失調的困擾,一年爆肥13公斤,一方麵嚴重懷疑自己選擇寫作這條路不適合自己;另一方麵嚴重懷疑自己所信靠的這個神並不愛我,或並非一個全能神。
在我當時的邏輯裏:神若愛我,祂當然會樂意滿足我的心願(注1);神若全能,祂當然會有辦法興起環境來幫助我(注2)。教會裏每個牧師都這樣津津樂道啊!但我當時的情形卻完全相反,好似走到了一個進退維穀、山窮水盡的境地。不僅我的長篇寫作看不到任何出路,連我的生活都看不到任何指望。
我無助地陷入到一種雙重自責裏:既勝不過世界(每天被環境打敗),又自覺虧欠了上帝的榮耀和父母的期待,我完全都不曉得該怎麽信了,也不曉得自己還能寫什麽,因大部分約稿都違背《聖經》的價值觀,而信仰類的約稿要麽稿費奇低,要麽無版權,麵臨被盜版,甚至可能被和諧的命運。我困獸般悲憤地向天父發出一個賭氣的禱告:“主啊,我不知道為什麽越信你就越沮喪,越信你就越無路可走,我現在連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若再不幫我,讓我看到你的恩典,我將拒絕再聽你的!”我還氣哼哼地給了神一個期限:半年(也就是6月底),就停止了我的日常禱告。然後一轉頭,就忘了這事,繼續咬牙去用我自己的方式走寫字的路。因那是我念念不忘的夢想。
當時正好我朋友雜誌社的執行主編離職,我朋友和她合夥人連連給我打電話叫我過去幫忙救火,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因那個主編是我之前推薦過去的,是我極好的一個朋友;而我當時剛到××集團做策劃經理,雖看起來頗得董事長器重,但一方麵我很苦惱於我的工作得罪神:因產品文案要誇大其辭,不誇大得罪老板;誇大就得罪神(注3)。而且我當時馬上要著手的一個產品線是要供院線的,渠道策略就是銀彈策略,這不僅得罪神,而且近乎於拿孕婦的健康開玩笑(此處涉及行業內幕,請容許我省略一千字,唉,你懂的);一方麵我每天都掙紮在無法自處的恐懼裏:那個時候教會裏很多人,包括我老媽在內都有一句口頭禪:“神不聽罪人的禱告(注4)”,給了我極其強烈的定罪感。又因之前我曾和幾個姊妹一起為福音預工雜誌的事禱告一年之久,便猜測神現在開路是要我去學習預備,加之也想借這個平台打開在雜誌圈的知名度,給自己的長篇積累人脈和人氣,於是就於3月份跳槽去了雜誌社。
可萬萬沒想到,去了之後才發現,原來這份工作照樣得罪神,不過是換了另一種形式,而且還是我最為深惡痛絕的一種:侵犯作者的知識版權(此處涉及雜誌行業的內幕,請容許我再省略一千字,唉,圈裏人都懂的,泣血淚幹哪!雖然隻是一部分欄目)。那個時候,我心裏可真是苦啊,一口氣鬱結在心裏,完全不知該怎麽辦了——被神興起的環境一路逼到牆角,我所有發乎血氣的愛和信心都已耗盡,而且因為心裏充滿怨懟和被定罪感,和神的關係也變得疏遠,根本支取不到屬天的信心,心頭隻剩一片茫然……
那個時候,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保羅所說的:“立誌行善由得我,隻是行出來由不得我。”
在這個各行各業都充滿了罪惡的世界上,除非你罰自己出局,否則隻能和光同塵,還會有什麽人能獨善其身,行出所謂君子和而不同的境界而不得罪神嗎?
在那種至大的絕望和無助裏,我才平生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本相是多麽可憐:原來我一直以為的善良不過是自以為義,一向自詡的寫娛評的本事不過是在對人批評論斷,一向自認為的執著不過是自我中心,一向自認為的好脾氣不過是缺乏智慧……
雖然我仍機械地固守著“在人麵前說神話,在神麵前說人話”的原則,也不時會去教會幫忙,所接的雜誌稿也都盡量甄別可能會得罪神的(涉及星座、鬼蠱、情色、玄幻、恐怖、偽紀實的一律不接)……但心裏真的是不得安慰,全無力量。寫出來的東西也是條條框框一堆,覺得這也是雷區,那也是雷區,完全揚短避長,絲毫無法袒露自己的真實性情,更別說是有感染力了。

就在我沮喪、絕望到已經忘了自己跟神賭氣的禱告時,在6月中旬忽然認識了栗子姐(當然在那個時候並不知道她是神感動來幫我,教我如何寫作的人,她當然更不知)。
找到我09年的舊博客(注5),我看到自己在6月17日寫道:“今天下午莫名其妙的胃疼,疼得趴桌上半天起不來,我一向沒這毛病啊,難道是最近桶酸喝多了?冰西瓜吃多了?吃的太湊活了?晚上到家,雖然已經七點,還是一改平時的冰箱主義,做了一小鍋病人特享的蔥爆西紅柿雞蛋麵,喔,好香,我的廚藝還是蠻不錯的……
“有了借口偷懶一晚不寫稿,其實答應了要交個言論的,唉,可是實在很想休息一下。看了幾章靈修書,逛到網上,QQ隱身,msn不上線,不上,是因為不想聊天。
“最近有個小感動,來自一個台灣的姐姐,是我那本長篇的讀者,居然因為喜歡我的小說,加了我的博客,又加了我的msn,又加了我的QQ,然後狠狠熱情的告訴我,為了買到我的小說,她特意在飛上海出差的時候去書店裏掃了一本,因為台灣沒賣的……真的感動中。
“也許神真的看到了我最近的疲憊,特意感動了這個姐姐來鼓勵我……”

說起和栗子姐的結識,真是神奇得隻能用上帝的作為來形容。我的QQ和msn一向不加人的,隻有約稿編輯和相熟的作者,以及一些舊同學舊同事,但是那一陣忽然有個香港的出版社透過我認識的一個香港的編劇朋友S來約我寫福音小說,我前一天才給對方留了我的msn,並修改了我QQ和msn的個人簽名檔(之前的說明是:“不聊天,非編輯請勿加”),第二天栗子姐就來加我了。而我,一看她打的是繁體,還以為她就是那個香港編輯,很高興地問他是不是S的朋友?栗子姐是平生第一次上網聊天,完全菜鳥,打字又慢,半天才飛過來一句:在××學校的校董會上見過吧?我一愣,如墜五裏霧裏,結果跟栗子姐雞同鴨講,搞了半天才明白,原來她看了我第一本長篇很喜歡,所以搜到了我的博客,她自己亦剛開了個博客,是來邀我回踩的。
我聽了精神一振,當即去瀏覽她的博客,一看是位高知女性,心下感動之至: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知道自己竟有來自台灣的讀者,那種欣慰真是無法言表!而且栗子姐的幾篇短博旁征博引,妙趣橫生,令人印象深刻,我當即便交下了這個文友,隔三岔五過去留言,慢慢熟絡起來。沒幾天,栗子姐就寫起了《最愛》。
最早的時候,栗子姐的《最愛》是打算寫成散文的,更新也不落力,而我是第一次看台言,覺得角度新鮮,語言又別致,加上我過去從未在網上追過文,覺得非常有趣,就常跑過去留言催更,未幾,另外幾個栗子姐喜歡的作家也應邀來回踩她的博客,像人海中啦,藍紫青灰啦……後來又認識了犬犬,汗,說實話,從不看網文的我是一個都不知道,隻是追栗子的文追得很起勁,而大概是回評的作家裏就我當時最有閑的緣故,栗子姐便常向我請教一些寫作的技巧。
說到這裏,忍不住臉紅一下,原來我也有在關公門前耍大刀的時候啊。我那時雖未自認是作家,但自認為還是有些心得的(至少有些走彎路的心得),加之看到栗子姐當時的寫作熱情,想到自己走上寫文這條路一路走來的不容易,推己及人,所以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反過來也很高興地請栗子姐對我當時手上的兩個長篇大綱提意見,栗子姐也毫不客氣,對症下藥,令我獲益匪淺,於是,兩個同樣菜鳥級的寫手便結成了好友。
而在接下來的交流中,發現大家在價值觀上也有很多相同之處。栗子姐接觸基督教文化比我早得多,加上在美國受的教育,對於誠實、謙卑、饒恕、尊重他人的自由意誌、恨不義之財和施比受更有福等做人的基本信條和我的認知非常相似,所以,我對子沂和何亦傑的性格特質便特別有代入感,在《最愛》上部我未參與的部分也有積極貢獻我的建議。
子沂的病亦是《最愛》一開始就設計好了的,當時別人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栗子姐之所以這樣設計的一個原因就是,栗子姐夫已經病了八年,這八年來,她陪著他看遍了世界各地的名醫/神醫,試過了各種方法,甚至拜訪了很多宗教人士,可卻一直不見效——沒事的時候是好好的,可卻時不時地會暈倒,任何一個醫院都檢查不出病因,更遑論是治療了。
我相信,在實際的接觸中,任何一個人看到栗子姐對栗子姐夫的愛和對家庭的犧牲都無法不動容。栗子姐自己身為公司的核心高管,要管理一個很大的團隊,又因為兩人都很愛小孩的緣故,育有好幾名小孩子,除了一肩擔起這些責任,還常常要陪著栗子姐夫到處飛,出席他生意上大大小小的應酬及隨時照顧他的病體——這種愛,我覺得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妻子對丈夫屬乎血氣的愛,已經近乎於宗教式無條件的付出了。
我當時非常欽佩栗子姐,覺得她雖非基督徒,卻比我認識的任何一個基督徒都更謙卑有愛心,更像《聖經》上所說的才德的婦人,亦為他們的愛所深深感動,所以在栗子姐寫《最愛》上部寫到2/3時收到EMBA的錄取通知書,無法再兼顧這部小說時,便義無反顧地應允接棒續寫了。

此時蒙神憐恤,我於7月底辭職離開了供職僅4個月的雜誌社,獲得了一份毋須得罪神又相對輕鬆的工作——也是我一年前曾向上帝禱告過的:因我知道自己寫作的瓶頸是對人性欠缺了解,所謂看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行萬裏路不如閱人無數,且我頗希望自己後半生可以專注於一份值得全力以赴,委身付出的事業,所以我向神求一份可以1)全國出差,2)工作地點在上海或北京,3)公司的核心價值觀要令我非常認同,且老板的人品見識要讓我心悅誠服、值得追隨,4)做公關聯絡的工作,5)起薪不低於××元。但我當時禱告了一兩個月都沒動靜,便覺得大概是神認為我妄求了:因我之前十年的工作經曆都是做策劃相關的工作:平媒四年、網媒兩年、營銷策劃四年,雖說文字功底紮實,各類公關稿都來得,亦有豐富的營銷管理經驗,卻並無直接的公關經驗,甚至可以說這正是我的短板。而且工作十年來,我好歹也算橫跨了幾個行業,見識過兩個行業的泡沫及各種路數的企業領袖,但打心裏說能讓我心悅誠服並願意追隨效勞的卻屈指可數(唯有00年影響我做出信仰選擇的數位海歸老總令我感佩莫名,至為懷念那段精神上極為富足愉快的職涯時光),更別說這家公司要能滿足我的心願,非要有永續經營的能力和開放進取的氛圍不可——但試問若真有那麽棒的一家公司,又怎會缺少像我這樣年齡、學曆、履曆都無任何優勢的普通本科生,還能恰恰好給我留下這麽個職位呢?這豈不是太難為神了嗎?
想到此,我自己也啞然失笑,所以便不再難為神祂老人家,轉而用雅比斯的禱告為自己代求。但沒想到幽默的神卻沒忘記這事,祂一邊興起環境來擊打我的驕傲,熬煉我的耐心、謙卑和順服,一邊精心為我籌劃,到了祂的時候,便閃電般出手,親自給我預備了這份我夢寐以求的工作,不但五個條件全部滿足,而且竟連薪酬都分毫不差,也完全了我一直在做的雅比斯的禱告:
雅比斯求告以色列的神說:“甚願你賜福與我,擴張我的境界,常與我同在,保佑我不遭患難,不受艱苦。”神就應允他所求的。(代上4:9-10:)
需要補充一句的是,當我順利離職,把手上的作者資源通通交接給當時的主編之後,沒幾個月,竟聽說一向運作不錯的雜誌和刊號方的合作出了問題,倒閉了!而我當時在的時候銷量還節節攀升呢。聽著幾個已是朋友的作者從Q上蹦出來,為雜誌拖欠稿費而主編躲起來拒不回複的事而氣憤填膺時,我隻能暗叫一聲僥幸,神真是聽禱告保守人遠離禍患的神,若這些稿件出在我在職期間,我還怎麽在這個圈裏混呀?光是圈中好友的唾沫也要把我羞死了——在這個圈裏可是要用口碑和作品質量來說話的。
所以,當有人稀奇《最愛》中神對何亦傑職涯上的祝福時,我真想說:No,這不是虛假的,這是我生命中真實經曆過的,雖然我不如何亦傑愛神,但神卻一般無二地愛我。何亦傑的故事雖是栗子姐編的,但她本身所經曆的神的祝福才真是奇妙可畏,令人歎服不已!不過她職涯上的見證都是行業機密級數的,所以,隻能由我來做做我的小見證啦。(注6)

10月份接棒寫《最愛》之後,我便把所有的業餘時間都投入其中。但甫一接手便感覺力有不逮,因我的人生閱曆、智慧、格局和栗子姐相比實在天差地遠,追文時在一邊出出主意那是很容易的,輪自己寫時才知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當初要不是我多嘴說一條線太單薄,栗子姐二話不說便添進去子淵子浩這對寶貝,輪我接手後怎麽也不會續寫上五六十萬字呀!不過也因此,我日日寫文日日被栗子姐推倒好幾遍,絞盡腦汁、使出吃奶的勁、咬牙堅持下來之後,更格外地感謝神:此次寫文學到的東西真是受益終生哪!甚至從小說裏幫我打開一扇窗,讓我從中西方文化的角度上去重新思考我的信仰,若不是神,誰能給我預備這樣的機會呢?
神原來不是耽延我的禱告,也並非不愛我,祂隻是在熬煉我的信心!讓我可以: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裏。(羅5:3-5)
作為一個為走寫字這條路吃足了苦頭,看夠了冷眼,本身也沒多少優勢可言的普通白領作者而言,這五六十萬字的接棒續寫我隻覺越寫越甘美,越寫越感謝神!
因我知道:這是祂親自為我安排的!
所以在寫到下部時,我對神的信心又出死入生,由一顆芥菜籽大小重新活了過來。
栗子姐的日程一向很滿,常常都是在到處飛的,有時隻能抽在機場候機的間隙打來電話匆匆指點我一下:1)這章有哪幾個起承轉合, 2)對話要抓哪些要點,3)結尾要收在哪裏,4)有哪些心理側寫要表達出來。
而趕到重場戲或是對話轉折較多的章節,我常常是連改幾次都抓不到重點,被趕時間的栗子姐一急就罵得滿頭包,常常是要等栗子姐抽出下機等行李或是晚上輔導小孩做作業的間隙匆匆看一眼我發過去的文件,然後快速地指出:1)我有哪些人物的情緒處理的不對,2)有哪些描寫我沒搔到癢處,3)哪些細節根本是穿幫的。遇到我最不會寫的對話還要念著讓我打下來,開頭和結尾的箴言更是連想都不想就把她的人生體悟隨口講出。
每到這時,我常常都會佩服得五體投地:栗子姐的眼界和智商真是非我能比!真是感謝神賜給我這樣一位有智慧卻不喜歡打字(栗子姐在她的工作中一般隻需在審核處簽名,打字對她而言實屬浪費時間)、喜歡用成語又常會記錯讀法(她英文程度遠好過中文)的創作夥伴,讓我根本算不得什麽的耐心細致和中文功底能凸顯出價值,得以參與這樣一部高質量的小說創作。
所以,當新浪的讀者孩兒笑我寫作水準像心電圖——一下高一下低時,我心裏隻是充滿感恩:因我自己實際的水準就是心電圖裏低曲線的部分呀,高曲線的部分都是栗子姐改過的,神也借著這些讀者寶貴的意見,讓我得以看到自己的實相,並有勇氣接受自己的有限,還有良師益友每天在拔高我的水準,這不是神的恩典又是什麽呢?!
還有什麽能比可以為自己的夢想付出努力、一步步地接近目標更令人開心的嗎?
所以當栗子姐都很納悶我怎麽能頂得住她尖銳的批評和讀者們的罵聲,常常數千字、數千字地推翻自己的文字重寫也不抱怨時,我隻是想說,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當你每天在開始寫某一章時還根本不知該如何下手,僅僅憑著毫不遲疑地去做,到最後卻每天都如有神助地完成,遠遠都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時,那種心情,大概隻有敬畏可以形容吧?
再說,在寫《最愛》之前,我自己光寫廢了的兩部長篇加起來就超過三十萬字,這個挫商大概也早磨出來了吧?笑。
更何況,和自己過去明明知道自己在寫作上遇到了瓶頸,在教會裏卻隻能聽見叫你“讀經、禱告、求問神”, 因為“靈感都是從神而來的”,“你讀不懂《聖經》就不會寫作”,“你要在作品中流露神”,甚至“你得不到神的帶領說明你愛神不夠”,“神不聽罪人的禱告”那時的滿心困惑而又莫可奈何、隻恨不得一頭撞過去的惡劣心情相比,這一年多實在是快樂太多了。

再說回栗子姐夫的病,因我在教會做了幾年義工,見過許多重症病患,並且有一個現成的例子是我老媽,十年前暨患心髒病、腎病及非常嚴重的糖尿病,已經損傷到眼底及神經血管末梢,當時嚴重到看東西都看不清,腳痛到爬三樓都要歇好幾氣,手痛到半夜睡不著抱著手……當時醫生很坦白地告訴她:“在現有的醫療條件下,糖尿病是不可能好的,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換言之,除了打胰島素和每年住院洗血,剩下的也隻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我老媽就是在那樣的光景下信的耶穌,並且很神奇的痊愈,不過幾年,胰島素就撤了,所有指標都恢複正常不說,更神奇的是連視力都比未病之前更好,之後便投身到教會的服侍中,神更賜給了她們那個教會醫治的恩賜,見證了很多人病得醫治的事實,包括得胃癌的,精神病的,皮膚病的,不孕的……
所以說,對於疾病的認知,我自信還是有些心得的。雖然當時栗子姐和我宗教信仰不同,我又處於跟上帝賭氣未消期,所以半點也未打算向她傳福音,但是這些事還是會交流的。當然我也會特別說明,信耶穌病有好的,也有沒好的,比如我自己的內分泌失調,現成我老媽和她代禱夥伴整天幫我禱告都沒好,按說我這點病和那些胃癌、精神病比起來還算是病嗎?可就是一點都沒效。
有趣的是大家宗教信仰雖不同,但對於疾病的看法卻好像是用兩種不同的語言來解釋同一件事,隻不過對於病因的部分他們是指向因果業曆,而我們是指向罪和咒詛。
更有趣的是在《最愛》的所有人物中,掩卷之後最令讀者們——尤其是女讀者們稱道的何亦傑,在當時設計這個人物時卻是我和栗子姐爭論最多的。
我當時毫不留情地質疑栗子姐:何亦傑憑什麽能獲得子沂的心?要說窮小子就比富家子更有道德,這點我是絕對不信!我自己家就是平頭百姓,見多了親戚為爭點蠅頭小利一家子打破頭的;也見多了朋友們的父母挑剔對方的條件到一個地步,無所不用其極地把兒女的婚事攪黃了的;在教會裏更是見識了各種掙紮在社會底層、窮病交加、壞毛病一堆、發明了各種掩耳盜鈴的說法、被宗教的靈緊緊捆綁轄製的窮人,連我自己也說在內,別說是高尚的品德了,能做到不抱怨這一點都很難!更遑論是不貪心,不撒謊,不氣餒,有智慧,能擁有像何亦傑那樣陽光健康的個性了,不可能!眼界和格局也和子沂差了十萬八千裏呀!
栗子姐當即跟我辯說,但她見到的是不同的,她對台北的育幼院一直都有捐助,這些年來見過不少像何亦傑這樣的基督徒義工,一心愛人,完全不求自己的益處。
我說我不太相信!即使表麵上是吧,內心也未必真是。因為我信主十年見過太多不好的基督徒了,但連半個何亦傑都沒見過,更沒見過一個有智慧的牧師(注7)。中國人因為受文化的轄製,從原生家庭裏帶下來種種錯誤的觀念和各種各樣的壞習慣都不自知……我當時差點就說出口:“我還不了解教會嗎?我自己就是基督徒,基督徒可不等於好人,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結果三辯兩辯,栗子姐好勝心起,為了讓我心服口服,便把何亦傑定成一個孤兒,由德蕾莎修女那樣的外國宣教士撫養長大,從小便給他樹立了正確的價值觀,並且言傳身教,在育幼院那樣艱苦的境況下磨練了他善良的品性、柔軟的身段及謙卑的智慧。
後來在寫何亦傑這個人物的過程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探討到他的信仰問題,我沒別的本事,搬《聖經》還是會的,結果一來二去,栗子姐為了辯倒我,便去看了很多《聖經》,在這個過程中竟然一發而不可收拾地迷上了,說這本書實在太有智慧了!更好笑的是我平時搬《聖經》也隻是隨口一搬,搬完就忘,結果每次到用的時候反而都是栗子姐想起來,說:你那次說的那句用在這裏就剛剛好!說得我悚然而驚,暗暗汗顏。
枉我過去花了這麽多時間在《聖經》上,對教義雖熟,卻是半點都不會用呀……
更為神奇的是,當時我曾半開玩笑地跟她說:“你先生的病別的我不敢說,但我曾花很多時間聽梁瓊月的道,知道她是華人圈裏醫治與釋放這個領域的名牧,你不妨找她試試,要是她醫不了你先生的病,你就不用找基督教了。”
我其實隻是隨口一提,因我聽梁牧師講道中提過,她近年來已很少做個人服侍,隻做教導和帶醫治特會,即使服侍也隻針對牧師,且近三年的日程已全部排滿,等閑人是根本見不到她的。
栗子姐也真有向她在美國的基督徒朋友打聽,結果當然是沒找著,就把這事放下了。此時栗子姐已決誌,但對於要不要接受這個信仰還在猶豫中,隻是花了更多時間去研究《聖經》和醫治有關的靈修書籍,偶爾也會請我認識的基督徒朋友幫她和她先生禱告,結果雖然也有一些效果,卻引發了極大的屬靈爭戰(此處省略一千字,基督徒你一定懂的)。而且無論是我還是我那些基督徒朋友在這方麵都談不上有什麽真知灼見,自然也解答不了栗子姐的困惑和問題。
需要交代一下的是,得知栗子姐夫的病如此奇特,教會幾個有負擔的代禱姊妹便每天幫他禱告,求神差派合適的器皿去醫治他。這件事,我跟栗子姐也沒提過,因那幾個姊妹叮囑過,她們代禱並不欲人知,但因這是做見證,所以我在這裏還是提上一筆,並將一切的榮耀都歸給神,因是神感動她們這樣做的:她們跟栗子姐夫完全都不認識。而且過後我才知道,原來神也感動了台北幾位基督徒在幫栗子姐夫代禱,切切地求神差派合適的器皿去醫治他。
我和栗子姐萬萬都沒有想到的是,當《最愛》的連載剛一結束,神的大愛就臨到了她的家。神特別感動栗子姐的一個朋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介紹她認識了梁瓊月牧師,而且剛巧梁牧師和她的服侍團隊有半天的空,就為恰巧也有半天空的栗子姐夫做了服侍!
那一天,聖靈的大能借助祂的器皿,大大地彰顯於他們家!聖靈不但借祂的器皿的口一下就道出了栗子姐夫的病根,把他說得當時就掉了淚,在其後的服侍中,更被聖靈的大能所震撼,得到了從所未有的釋放。
那一天,栗子姐和栗子姐夫喜極而泣!連家裏所有的小孩都歡呼跳躍起來!慶祝他們的爸爸八年來第一次說:“感謝主,我全好了!我的病全好了!”結果那一天他們夫妻二人便同時受洗,接受了救主耶穌。
感謝讚美主!把一切的榮耀都歸給主!因為我們都知道,在這件事上一定是神的作為,因為人是根本沒法做到的!別說是剛好把他們幾個整天飛來飛去的大忙人湊到一起,連介紹栗子姐認識梁牧師的那位基督徒也根本不認識梁牧師呢!神的作為遠遠比《最愛》的編排更為奇妙可畏!
神在人做也做不到、想也想不到的事上彰顯了祂自己,便叫我們認出祂所作的工來,口唱心和地讚美祂!

這件事不僅大大地鼓舞了栗子姐,也大大地鼓舞了我,我第一時間聽到這個見證,也感動不已。
我亦從栗子姐夫的病得痊愈這件事上看到亮光,重新去審視困擾我數年的內分泌失調。我重新再去聽了關於《饒恕》的道,這才明白,原來我心裏還藏著這麽多的不饒恕,從來沒有放下來過。
我承認,因過去幾年見到太多個人品格有問題的牧師,讓我對教會牧師、尤其是靈恩背景的牧師極有看法,可以說是一向敬而遠之,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而且我對教會最不能釋懷的便是:為什麽牧師們從未解決過我半點困惑,卻專會在我發熱心服侍主的時候,給我這麽多不實的指責?為什麽?
坦白講,我一直自認為是很愛主的人,一直以來也蠻有追求:讀經,禱告,聽道,去教會做義工……哪一樣也沒落下過,做十一也都超過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可在過去數年裏,不但未見主上尖下流的祝福(注8),而且主還常常故意給我出難題:常叫我對別人施以援手,去做熱臉貼盡冷屁股之事不說,最慘的是好心還沒好報,我犧牲了自己的時間去幫人,幫教會組織大大小小的福音夏令營,針對教牧同工的拓展訓練,結果,卻惹來無數的嫉妒和非議。
我固然不求讚美,可也從沒想到會遇到這麽多非議啊!
四年前,我還是個屬靈生命不老練、不太會拒絕傷害的小姊妹,聽了那些論斷真是心如刀割:屬靈一點的,會質疑你:“她那套出於神嗎?”“她想高舉自己還是高舉耶穌?”再屬靈一點的,你隨口提句星座,都會說你“行邪術”;知道你寫的小說是愛情題材,便會說你“寫的都是三角戀”,“ 犯淫亂!”甚至看見你看小說雜誌,便會莫名其妙按著那些書刊替你認罪……
換言之,我是在教會裏才集中地領略了人性是多麽可怕的!
最慘烈的經曆是有一次,因為神的一段話臨到我:“該1:1-9”(注9),我便去質疑一個頗有名氣的牧師貪汙神的錢,因聽她親口做見證說,神本來叫她募資建教堂的,但是後來發現神不動工了,再後來一個姓宋的弟兄發預言說神要祝福她,她這才明白過來這錢神是要祝福她個人的,於是她便拿這錢給自己買了房子,到處給神作見證……聽我質疑她前後話不對盤(因她當初要建堂時便有請我代禱),她當即轉了口風說錢都是別人給她個人的——可我當時初生牛犢不怕虎,又不懂得說話拐彎抹角,便質疑她到底是哪些人給的?人家又為什麽要給她錢呢?這不是很奇怪嗎?未幾,她又轉了口風,說她買房子是要在家裏辦教會。沒想到我不依不饒,又質疑:如果我也說我家要買房子辦教會,叫人家都掏錢,這邏輯合理嗎?
這下子真的踢到她的痛處,把她得罪了,沒多久,便聽她到處跟人說我的信仰走邪了,再過一陣,甚至聽她跟人說我這人有精神病……
要說聽到這些話我心裏不氣,想得通這是為什麽,那真的是騙人的……
因她在當地頗有名氣,又有一些恩賜,而我隻是個剛站出來服侍的小姊妹,並且我這些質疑當時除了我老媽和她的一個代禱姊妹,便隻那個牧師教會的兩個年輕姊妹知道,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會恨上我,加之我剛幫我所在的教會辦了為期三天的福音夏令營,在當地算是史無先例,效果之好可能也刺激了她,之後我去了北京兩趟,跑我第一本長篇的出版事宜,回來之後病了幾天(頭疼發熱嗓子疼),接連一陣子沒在教會出現,她一聽說我病了,立刻下通知聚集她影響範圍內十幾個家庭教會的人開會,跟那些人說我犯罪得罪神,所以才得病,領著一票不明所以、完全在狀況外的基督徒對我做控訴式的禱告不說,到處沸沸揚揚的都是她潑向我的各種汙水,簡直莫名其妙到了極點,至於她因房子和我結怨的事她自然絕口不提,而我又不能講……
我若這個時候去攻擊她,揭破她的隱私,隻能變成兩個人之間的糞對糞……
更鬱悶的是,在那個時候,我那個剛開始起來服侍牧羊教會的老媽卻隻知道搬《聖經》條文,衝我說:“《聖經》上說得喜樂!得勝過去!她怎麽說你,她將來會到神麵前交賬,咱可不能說她。《聖經》上說了:‘申冤在神,神必報應’(注10)…… ”我就好似這頭才被人一拳打趴下,那頭又有人給了我一拳說:你的標準姿勢是要笑!我滿肚子的委屈和困惑整個被打了回去,整顆心都冰涼冰涼的了……如果說信主就是為了有冤無處訴,就是為了人家罵你還得咬牙受著,而且在這樣的環境下還得喜樂,那信主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我既喜樂不起來,又不想在教會裏裝喜樂,這口氣憋在心裏,幾乎憋出內傷來……
寫到這裏,往事又曆曆在目,忍不住再次淚流滿麵……
在那個時候,我是怎麽也想不通:牧師們不是整天說你順服了神,神就會大大地祝福你嗎?怎麽到了我這裏,卻變成了你順服神,神卻會允許所有人把你痛扁一頓呢?我就算戳到了一個人的痛處,也不至於惹來這麽多人論斷我吧?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更可怕的是,在一個隻崇尚正麵教導和人要無條件順服神的教會裏,你不單不能談自己的困惑,一談就仿佛你不愛神,甚至連禱告都是程式化的,一讚美,二祝福,三原諒,四認罪……
我嘴裏喃喃地說著原諒和祝福那個牧師的話,心裏真實的光景卻是:我不要再和這群素質低下的人做朋友,我不要在這種愚昧的教會裏再呆下去了……

後來,我便日漸疏遠了以中老年貧困婦女為主體的家庭教會群體,並且一看見那種沒文化又靈恩的基督徒就會躲著走,轉而在網上瘋狂聽道,兩年間聽了數以千計的國際名牧的講道集,還自修了一年網絡神學院的課程,之後才找到葉光明、梁瓊月、張弓箭等名牧的課程,陸續推薦給我老媽他們的教會。
這個時候,我已經知道神讓我經曆這一切是讓我能懷著一顆感同身受的心來幫助囿於條件缺乏事工裝備的家庭教會,人呢,好歹也算被神打得學乖了——至少是學會了假謙卑,不以為然的時候也不再會直截了當地講出來,但若說心裏真的放下了對教會的怨氣,真的饒恕了那些莫名其妙傷害了我的人,那恐怕真的是自欺欺人……
換言之,這幾年我看似是被打乖了,其實是變成了拒絕向別人敞開的石心人。
在新約《聖經》裏,誠然耶穌隻頒給人兩條最大的誡命:第一,要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其次,要愛人如己。但我卻隻能坦白跟主禱告說:“主啊,我做不到!我可以管住自己的嘴不論斷,但我半點也愛不起來這些不可愛的人……”
好幾年後,當我在微博上看到德蕾莎修女這段話:“人們經常是不講道理、沒有邏輯和自我中心的,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原諒他們;即使你是友善的,人們可能還會說你自私和動機不良,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友善;當你功成名就,你會有一些虛假的朋友,和一些真實的敵人,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取得成功。”眼淚忍不住嘩地一聲飆出來。
後來我在《最愛》裏引用了一句美國牧師Harry Emerson Fosdick的話:“憎恨別人,就好像為了趕走一隻老鼠而把自己的房子燒掉一樣。”
之後幾年我一直被情緒抑鬱和內分泌失調纏繞,就是因為我的房子被老鼠燒掉了。
寫完《最愛》,又看了栗子姐夫的見證,我便抽空轉回頭重聽梁牧師所教導的《饒恕》,聽到她說:“饒恕就是放下過去曾傷害過你的人和事,並且改變你對那個人的態度。”“原諒就是忘記儲存在我們腦海中受傷的記憶,並把這段受傷的記憶交給神。”“沒有饒恕就是把自己關在監牢裏。”及“我們會對別人有怒氣,通常是因為別人沒有滿足我們的期待。情緒如果一直得不到處理,就會積壓在心裏。一旦情緒按鈕被碰到,就會發作出來,外向的人會暴怒,內向的人會沮喪。”
我這才明白我為什麽會讓沮喪纏繞了好幾年,原來我心裏的情緒一直沒得到釋放,積壓在心裏,變成苦毒生了根,沉重得就像沙土一樣。
難怪我去看中醫的時候,好友推薦的那位名醫一號脈就說出我的病根是有委屈咽在心裏,有悶氣發不出來,才導致經絡堵滯。但是任憑她怎麽針灸用藥,見效卻不大。
我這才明白,除非我自己定意饒恕,改變我自己的心態,否則藥石是沒什麽效果的。
我這才明白,原來從耶穌而來的愛是是無論你經曆什麽,都定意要饒恕的愛;從耶穌而來的自由是無論你經曆什麽,都定意要饒恕的自由。這樣才不會讓自己被負麵情緒所纏累。
而這個時候我再回頭去看自己當初在教會那段慘烈的經曆,才發現自己有好幾點都做得不夠好:1)自義,認為自己是對的,是被神的話臨到,所以在心理上就占據了道德製高點,態度難免不謙卑,誠然我講的是實,但卻不是“憑著愛心說誠實話”,而是帶著質疑說刺人的話,所以神才允許這種大範圍的批評論斷臨到我,並借此擊碎我生命中的驕傲,讓我學會降卑。2)《聖經》教導挽回弟兄姊妹的方式是:“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你,你就去,趁著隻有他和你在一處的時候,指出他的錯來。他若聽你,你便得了你的弟兄;他若不聽,你就另外帶一兩個人同去,要憑兩三個人的口作見證,句句都可定準。若是不聽他們,就告訴教會;若是不聽教會,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稅吏一樣。”(太18:15)而我當時卻完全不曉得應該這樣做,我是先找那個牧師教會裏我很信任的一個年輕姊妹去交通,去指罪,結果一來二去,話傳來傳去,就給撒旦留了地步,引來整個教會的紛爭。3)生命沒有在《聖經》的教導上紮根,對假冒偽善之人缺乏認識,憐憫心亦不夠,做事又衝動,才一次次踏到別人的情緒按鈕而不自知。箴22:3說:“通達人見禍藏躲;愚蒙人前往受害。”我那個時候被一葉障目就自大起來,可真不算一個通達人哪!神不用環境把我打醒又打誰呢?好歹祂知道以我的個性一定會去窮追不舍地找答案,也還算是能經得住這種打擊吧?笑。
當然對我而言最有益處的是我為了找答案而聽的上千集道,的確是不知不覺改變了我的個性和看問題的角度,若非如此,神在寫作和職涯上的祝福也沒法臨到我這種又清高又衝動的女文青呀!
特別需要感謝神的是,想通了這一節後,當我從內心深處發出饒恕的禱告之後,真的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平靜和釋放,就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從胸口被移除了。如今我很確信神已因著我發自內心的饒恕醫治了我的內分泌失調,氣血一順暢之後,在過去的一個月裏,我幾乎沒做運動,卻足足掉了5公斤!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如果僅僅談論饒恕的自由,也還是不夠的。因為畢竟有的人不會再跟我們的生命有交集,而有的人卻被神特意安排在我們的生命環境中。當我們憑著愛心和信念饒恕了這個人一次,他可不見得會改變他的行為哦,在這個時候,我們心裏那種不舒服、被冒犯的感覺還是會時不時地冒出來,甚至讓我們懷疑自己是否真饒恕了他?而如果我們單單約束自己的行為,而對他傷害自己的行為完全不做回應,他又很可能會得寸進尺,甚至利用你對他的憐憫來傷害你。就像《最愛》裏的Brian對待子沂,沛津對待翰辰,他們甚至會利用別人的饒恕來掌控別人,或是一再地去侵犯別人的名譽或是利益。
在這個時候,我們要怎麽分辨及有智慧地應對呢?
坦白講,這是我近幾年來一直在學習的一個功課,也是困擾我人際關係的一個重大瓶頸。教會裏和我所能找到的道裏都是隻講饒恕,卻很少去探究這其後複雜的關係,和進退的智慧。
亦即隻有原則論,卻無方法論。而任何原則如果落實不到方法上,那也不過是教條呀。
而中國傳統的倫理觀念裏更是隻有忠恕之道,亦即隻講仁,講忍,或是根本就是外儒內法,由此滋養出四種反常的文化人格:施虐/受虐人格、比照/內訌人格、流氓厚黑人格以及賭徒/投機人格(注11),對自己健康人格的建造並無多少裨益。
坦白講,過去多少年來,隻懂講仁,講忍的我朋友圈裏都是長久相處下來的一些人品又好、又善良、又厚道的人,無一例外,我也很享受這種毋須設防的朋友關係。但是對於工作、寫作圈和教會裏不可避免要打交道、人品卻不是那麽好的人,我卻完全不曉得該怎麽應對,唯有緘默不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則避。我當然有向神禱告求智慧,卻萬萬也沒想到幽默的神會借著有智慧的栗子姐讓我看到了祂的回應。

栗子姐的朋友裏有一個趣人,我和她本來素不相識,但曾一起被栗子姐招待去某地遊玩,所以我有親眼看到栗子姐是怎麽招待她的:不僅叫司機接接送送,請她住很好的六星級酒店,去一流的老饕餐廳大快朵頤,還找了當地很nice的朋友來陪我們(栗子姐全程埋單哦)。栗子姐一出手就送她很貴的禮物,又送她女兒一台上網本,且純是一片真心地款待朋友,從未要求過任何回報。後來在她的婚姻陷入危機,被老公趕出家門時,栗子姐接到她的求助電話第一時間就輾轉去托當地的朋友去幫她找房子,又給她介紹律師(她當時氣急敗壞說要打離婚官司),連我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很感動,覺得她能結識栗子姐這樣的朋友真是神的恩典。因為從她遇到這麽大的事居然不遠萬裏地找栗子姐求助來看,恐怕她在現實生活裏也沒什麽朋友。
結果,在她發現了栗子姐有這樣巨大的利用價值之後,卻立刻如獲至寶地殺雞取卵:這一頭跟栗子姐拚命示好,叫栗子姐如果做文化產業、組影視公司的話千萬叫上她一起,那一頭卻把栗子姐說得異常不堪,把很多事故意張冠李戴、別有用心地抹到栗子姐頭上,借此來襯托她自己的“英明睿智”;在她的期望值和胃口未得到滿足後,又用很尖酸刻薄、不負責任的話來醜化栗子姐——說實話,我實在是不能理解像這種升米恩,鬥米仇的人栗子姐怎麽會一點都不氣?一點都不放在心上?我是實在沒有智慧跟這種人做朋友,覺得幫這種人實在是與蛇共舞,得時刻防著她咬我一口!
栗子姐卻隻是笑笑說,她隻是覺得這個朋友境況很可憐,再說這些事對她而言也隻是舉手之勞,她能幫就幫了,反正她也從未對朋友要求過任何回報,懷著這樣的心情去待人處事,自然就能分辨什麽人可以做好友,什麽人要稍微區隔一下,僅僅是當作一個認識的人——陌生人遇到這種事她都會幫,更何況是認識的人?至於那些刻薄和汙蔑,對她而言都隻是雞毛蒜事,大家又不在一個圈子裏,她自己又忙得什麽似的,哪會有時間去計較這些呢?但是她原諒這個人並同情她的遭遇,卻不代表她認同這個人的做法。而且無論她認同不認同這個人,都會把這個人當作鏡子,以責人之心責己,提醒自己不要犯這個人讓自己不舒服的那些錯誤。
我當時就有一種很汗顏的感覺,覺得和栗子姐相比,自己的氣量實在是小得緊。因為有之前在教會裏繳過的學費,我一早養成很留意觀察別人行為模式的習慣。我有留意到這個人很少用積極正麵的方式說話,而是看到什麽批評什麽,連在公園裏被蚊子咬了幾口都能把當地政府批評得一文不值,我當時就有猜到她多半在自己的婚姻關係中飽受傷害,內心充滿怨恨,處於極度的矛盾和一觸即發的自我防衛係統中。後來見她這般行徑,接二連三地又要利用栗子姐又要抬高她自己,連我這種已忍得住一切話的人都忍不住替栗子姐暗暗地不平,但我卻驚訝地觀察到栗子姐對她非但還是一以貫之地客氣,而且話語之中還諸多點醒,處處給她留著餘地。當我觀察到栗子姐那個朋友忙不迭地對她殺雞取卵,卻未獲得她預期回報之後的種種懊惱和矛盾反複、自圓其說而又說不圓、又要諂媚又怕自降身價的行為後,心裏暗暗好笑之餘,對環繞在栗子姐身邊那些對她有所求又要作出種種姿態的人也有了更多的思考。
我這個時候才悟到,原來神把人放到一個多受祝福的環境中,這個人所要麵臨的功課,和所被要求的智慧也就相應的越多。

栗子姐還拿我親曆的她的一個見證來跟我分享心得:
那次是她剛飛來北京第一天,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應酬,但是因為她沒睡好,感覺非常累,第二天還有極重要的日程,就托辭說自己病了,沒去。
結果沒過幾天,她真的病了——好幾年都沒感冒得那麽厲害過,頭也痛,喉嚨也痛,吃了藥居然也沒效。栗子姐緊急叫我請我的基督徒朋友幫她代禱,結果一個姊妹說看到很奇怪的異像:看到有箭在裏邊向她的喉嚨射去。原來和她前兩天對自己話語上的咒詛有關。
栗子姐笑說:話語的力量可真是巨大,對自己的咒詛都那麽可怕,更何況是對別人?推己及人,別人再不好,也輪不到我們去論斷他,去定他的罪,因為有資格能定人罪的隻有神。
這句話過去我曾聽很多牧師說過都沒受震撼,從剛信主的栗子姐嘴裏說出來卻讓我大受震撼。因牧師們這麽說通常是指向別人,而栗子姐這麽說卻是以責人之心來責己。
馬太福音7:1-5說: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因為你們怎樣論斷人,也必怎樣被論斷;你們用什麽量器量給人,也必用什麽量器量給你們。為什麽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對你弟兄說: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你這假冒為善的人!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後才能看得清楚,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
因這個人不斷化用、借用我們《最愛》裏的細節和理念,甚至連栗子姐的俏皮話和台灣俚語都照借不誤,半點不知收斂,栗子姐便第一時間反躬自省,特別叫我在她私人印製的《最愛》珍藏版裏把所有她引用的部分都標識出來,包括化用她喜歡的亦舒、李碧華的哪一句話都一一標識得很清楚。
栗子姐還特別給我分享了一個好方法,說當她感覺不出自己是否真饒恕了這個人,無法感受到從心裏流淌出來的饒恕的喜樂時,就會在她替她所愛的家人、朋友代禱時,把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也放在這一掛裏,求神同樣祝福憐憫他/她。因為人的盡頭是神的開始,她在原諒這些人的同時亦格外希望神的祝福能臨到他們,希望神能引導他們改變自己過去的行為模式,走出困境,而不是自欺欺人地粉飾自己的弱點和傷口。
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立即依葫蘆畫瓢做了這樣的一個禱告後,我真的感覺到自己不再被如鯁在喉的感覺所轄製了。也不再一味故作瀟灑,聽任其得寸進尺地壓抑自己。而是願意坦然麵對自己被傷害的感覺,不躲閃,不避諱。

我想引用主內的作家王書亞的話來結束這篇見證:“沒有真悔改的平安,不是真平安,隻是精神的按摩和靈魂的桑拿。同樣的,沒有真悔改的饒恕,也不是饒恕,而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耶穌說了一個比喻,一個人欠一千萬兩銀子,主人免了他的債。他出門遇見欠他十兩銀子的同伴,卻狠心把他下在獄中。所謂饒恕,就是承認自己欠的一千萬兩蒙了赦免,於是甘心情願免去別人所欠的十兩。所謂饒恕,就是看見上帝的恩典,於是主動放棄處置過錯方的權利。所謂饒恕,就是靠著信心的攙扶,可以勝過處境,選擇不再活在過去。於是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生命的開始,每一縷陽光都可以有意思。”(注12)

願這篇饒恕的信息可以幫到同樣為此困惑、沮喪、自我定罪過的你。
也願那從耶穌而來的愛和智慧能滿滿地流到你心裏!

注1:詩37:4 要以耶和華為樂,他就將你心裏所求的賜給你。
注2:賽40:29 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神。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
注3:太5:37 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
注4:約9:31 我們知道,神不聽罪人,惟有敬奉神,遵行他旨意的,神才聽他。
詩66:18 我若心裏注重罪孽,主必不聽。
箴 15:29 耶和華遠離惡人,卻聽義人的禱告。
注5:我過去幾年的信仰掙紮都在這個舊博上http://blog.sina.com.cn/qiushendailing,6月17日這篇也在。
注6:這方麵有需要的DXZM可參考我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ohsplash)上關於台灣著名編劇毛訓容的文,她親口給我講述了上帝是怎麽回應了她的禱告,神奇地給她預備《流星花園》這一機會的。
注7:也或許是因為成長背景,教育背景及來到神麵前的需求不同,所以他們的智慧對我而言便像隔靴搔癢,毫無著力之處。
注8:瑪3:10 萬軍之耶和華說,你要將當納的十分之一,全然送入倉庫,使我家有糧,以此試試我,是否為你們敝開天上的窗戶,傾福給你們,甚至無處可容。
注9:該1:1-9大利烏王第二年六月初一日,耶和華的話借先知哈該,向猶大省長撒拉鐵的兒子所羅巴伯,和約撒答的兒子大祭司約書亞說: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這百姓說:‘建造耶和華殿的時候尚未來到。’”那時耶和華的話臨到先知哈該說:“這殿仍然荒涼,你們自己還住天花板的房屋嗎? 現在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你們要省察自己的行為。 你們撒的種多,收的卻少;你們吃,卻不得飽;喝,卻不得足;穿衣服,卻不得暖;得工錢的,將工錢裝在破漏的囊中。”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你們要省察自己的行為。你們要上山取木料建造這殿,我就因此喜樂,且得榮耀。”這是耶和華說的。 “你們盼望多得,所得的卻少;你們收到家中,我就吹去。這是為什麽呢?因為我的殿荒涼,你們各人卻顧自己的房屋。”這是萬軍之耶和華說的。
我當時根本還未讀到哈該書,在某日讀經中神的這段話臨到我,我還非常奇怪,不曉得這是什麽意思,結果那周去聚會就聽到那個牧師作見證說神祝福了她一套房子,而且她還特別在見證之後走過來跟我講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才被嚇到了。知道神的這段話原來是指著她說的。
注10:羅12:19 親愛的兄弟,不要自己伸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因為經上寫著:主說:“伸冤在我,我必報應。”
注11:“法家係的巨大鐵輪,碾壓儒家及其民眾的日常生活,由此滋養出四種反常的文化人格:施虐/受虐人格、比照/內訌人格、流氓厚黑人格以及賭徒/投機人格。”語出朱大可《無比艱難的道歉——中國社會的懺悔機製》一文。
注12:語出自王書亞的影評《密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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