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號,立冬。冬天來了。應節氣似的,國內華北地區各省下起了幾十年沒有的大雪。這邊兒老天也整個臉子,連天的雨。剛才看國內的天氣預報說,北京已經是第三場雪了,山東、陝西、山西、河北等省大雪已經影響到人們的生活,機場、鐵路、國道都因大雪暫時關閉。氣溫驟降,取暖問題就是頭等大事。關注民生,這是現在的重中之重。
前些日子說了上秋之後,家裏怎麽準備冬裝,彈棉花打被套。其實還有一些事情,在過了十一,就得開始陸陸續續地準備上了。什麽呢?訂煤球、訂劈柴、搪爐子、裝風鬥兒、溜窗戶縫兒、打煙筒等等,今兒個咱就把這些個事兒作為取暖關鍵詞兒,挨個兒地說一說。
訂煤球兒、劈柴——計劃經濟年代,吃穿用什麽都得票證。這煤球、蜂窩煤、籠火用的劈柴也得憑本兒供應。每到月末,煤廠的銷售人員就深入街道小巷,挨家挨戶的訂煤。你需要多少,就訂多少;交了錢,把數量寫在煤本兒上,到了月初,送煤工人就會把你訂的蜂窩煤或煤球送上門兒。煤球50斤一筐,一板兒車常常是20筐;蜂窩煤也是一車數百塊兒。送煤工人就這樣一車一車的把煤拉到各家門口,再從車上搬下來倒到你指定的地方。這絕對是個力氣活兒。
有一年,送煤工人不夠了,煤廠賣煤的說各家得自己去拉。我拉過,在哪兒呢?朝陽門北小街的倉南胡同(這條胡同也很有名,有個大院子北洋軍閥段祺瑞住過,所以那裏叫老段府,後來是總參二部給占了)。一車蜂窩煤,沉著呢。我蹬著三輪兒往家拉,費老勁了。想想那些送煤工人,真的是很辛苦。這每月的訂煤買煤一直到搬離胡同才算不做了。
搪爐子——居家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第一樣就是與火有關係。生火要有爐子,爐子在日雜商店有賣。當時的爐子有大有小,大爐子都是機關單位、學校商家用,家庭用的都是小號的,生鐵鑄成。買來爐子不能立刻就使,還需要把爐膛搪一搪。怎麽搪呢?去日雜商店買來青灰(一種含有雜質的石墨,青黑色的),加水和成泥,不能太稀啊,太稀掛不上。把和好的青灰揉成貼餅子樣,一個個的使勁貼在爐子內壁,從底下往上逐漸收緊,最後形成膛大口小,再把裏麵抹光溜兒,等陰幹了就可以使了。爐子到用不著年年搪,而是燒裂了掉下來再重新搪過。
裝風鬥兒——冬天爐子在屋裏,最重要的就是預防煤氣中毒,所以,風鬥兒是必備!這一點就連居委會都要當成一件大事挨家挨戶地查,看裝沒裝。風鬥兒是個什麽樣子呢?

就是這個樣子。把窗戶的一塊玻璃取下,將風鬥兒裝在屋子外邊,正好遮住取下的玻璃;風鬥兒上邊是透著的,熱氣往上跑,使空氣對流。這樣就能有效的預防煤氣中毒。我記得那時風鬥都是用高粱杆兒紮的,外邊糊上高麗紙,輕,也很有韌性,不容易破。風鬥兒使用一冬,開春爐子從屋裏挪出來了,風鬥兒也就取下來,留待冬天再用。
溜窗戶縫兒——俗話說“針鼻兒大的窟窿鬥大的風”,現在的門窗都很嚴實,老房子就不成!所以要想保暖,必須得把窗戶縫兒給糊上。溜縫兒常常是用布條兒,打上一鍋糨子,把不用的布裁成三指寬的布條兒,抹上糨子;再把窗戶縫兒的兩邊也抹上些糨子,把布條兒蘸上。通常是屋子裏外都要蘸上布條兒,這樣風才打不進來。溜窗戶縫兒時,高處都是老娘或哥哥們糊,我就在下麵給他們打下手,往布條上抹糨子再遞給他們。當北風呼號,天寒地凍時,屋裏卻暖意盎然,這不能不說那縫兒是真給溜嚴實了。
打煙筒——在早住胡同時,真是很羨慕那些住在樓房裏的同學們。怎麽呢?他們省了多少事情啊!冬天取暖不用爐子使暖氣,不費事又幹淨。住在平房裏就不行!每年入冬前要在屋裏安裝爐子,開了春兒還要再拆。安裝爐子中的一道工序裝煙筒就是個挺大的事。
那時煙筒也是要憑證購買的,而且有的品種——白馬口鐵的——還會有數量的限製;就是說一個購貨本兒隻能買幾節兒這樣的,不夠用再買搪瓷的,黑鐵的。
買來的煙筒都是一頭兒大一頭兒稍微小一點兒,組裝的時候,把小的一頭兒塞進大頭兒裏,煙筒的咬口要盡量都在一邊,在一條直線上。等把兩三節煙筒連接好,再把兩組煙筒用一個九十度的拐脖兒連接起來,煙筒就成了一個大九十度:一頭兒裝在爐子上,另外一頭兒就從屋子上方的窗戶頂出去。當然,窗戶上那塊玻璃也是要卸下來的,在那裏裝一塊鐵皮,有一個煙筒大小的洞,煙筒從那兒捅到外邊。屋裏邊要用鐵絲把煙筒固定好,不能歪;煙筒與煙筒對接處的接縫要衝下、衝後,這樣就不會倒煙。還有煙筒的咬口要衝上,這樣即使有咬合不好的地方,煙油子也不會漏出來。伸出去的煙筒要有個向下傾斜的坡度,這樣煙才出的暢快,目的也是防止倒煙。您瞧,安一個爐子裏邊有多少說道!
安好了,還沒完,溜窗戶縫兒還剩下布條和糨子呢,就用這些把所有煙筒的接縫處都糊好,可以轉上個三兩圈兒,這回就把牢了。
開春兒,拆下來的煙筒先要平著在地下摔,這樣能把很多煙灰焦嘎巴兒磕打下來。再把煙筒泡在水裏,用鐵刷子把煙筒內壁存的灰、油都洗刷幹淨,晾幹;然後裏麵要放些石灰,用報紙把兩頭兒堵好。再將所有煙筒捆在一起,放在屋簷下留待冬天再來時。
還有一件事不能不說,就是每年十一月發工資的時候,會有一筆錢,叫煤火費,隨工資發到手裏。有多少呢?十幾塊錢。在月工資隻有幾十塊錢時(我上學時帶工資41塊五毛錢),也就不少了。現在拿到的煤火費得有幾百吧,可每年要交給物業的取暖費也千八百塊錢了呢!
這些事情都是要在入冬前就做好了,一掉天兒,屋裏立刻生火。上了一天班兒、一天學,回到暖暖的家,那感覺可真的不一樣!
以後想聽北京話,就到你這來了:)
聲音效果處理得還挺不錯的。喜歡這種方式, 蠻好:)
雖然不是北京人,可76年粉碎4人幫後的事情,很多經曆還是很相似的。您不提,我都要忘掉了。
北京胡同故事多啊。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