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不記得怎樣回到W市，回到他的住處。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他不願起來，盯著天花板出神，天漸漸黑了。他心灰意冷，麻木到感受不到時間變化。
外麵傳來敲門聲，他不想去開，那敲門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他怕這樣下去會驚動全樓的住戶，隻好起來去開門。
陶曉寧站在門外，看見他抑製不住歡喜，他一手扶著門框，並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趕快幫我拿一下，太沉，我提不動了。”還沒等沈諾同意，陶曉寧就把手中的袋子遞到他手中，他機械地接過，她不請自入。
沈諾一臉淡漠。
陶曉寧不管這些，兀自從他手中的袋子裏往外掏東西，“我想你還沒吃飯，我打了很多次電話，你關機了。我給宋濤打電話，他說你在家。”她熱情不減，“晚飯我買來了，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你餓嗎？”
沈諾依然不說話。
她抬頭瞟了他一眼，“你沒事吧，象病了一樣。”說著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沒事，”他躲開她的手，“就是喝多了。”
陶曉寧並不在意他的冷落，倒了一杯果汁遞給他，“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她如釋重負，“我剛才差點叫人來撬門。”
她直視沈諾的眼睛，“你知道我多麽擔心你。”說完她的眼中淚光一閃，“我猜你一直沒吃飯，這樣下去對胃沒好處，你不是餓了就胃疼嗎？”
沈諾的心中湧起一陣感動。
她繼續說著，“我想開了，我不能要這個孩子，我不是拿孩子逼你結婚，隻不過我，”她咬咬牙，忍住淚水，“我一直愛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不愛我，這沒關係，我不求什麽，隻要能讓我天天看見你，知道你過得好，我就滿足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也怪我，我是清醒的，我是自願的。”她垂下眼簾，睫毛上淚光閃爍。
“那天的事，我很幸福，謝謝你，”看見沈諾一臉困惑，她望著他認真地說：“真的，謝謝你。”
陶曉寧繼續幽幽地說：“能夠遇見你，是我的幸運，我知道今後我不會象愛你一樣愛別人，可我不後悔。”
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他對江一璿的愛，何嚐不是水月鏡花一場空，她楚楚動人的眼睛，深情款款的的注視，都不屬於他。沈諾仿佛又聽見心碎的聲音，象那個漂亮的玻璃杯，聲音清脆，碎片不能再拚成一個完整的杯子，破碎的心也不能回歸完整。他需要一種溫暖，能讓他從暗夜中掙紮出來，徹底擺脫對她的迷戀，重新回到現實。這種溫暖是江一璿不能給的，陶曉寧心甘情願給的，象一根救命稻草，帶他走出深淵。
沈諾忽然摟住陶曉寧的肩膀，繼而把她摟在懷中。他知道他不愛她，以後也不會愛上她，可被人愛至少不再孤獨。
陶曉寧搬了進來，對於她的主動，沈諾一直麻木，他卻不得不承認，家裏終於有了生氣。
有時進門看見陶曉寧迎上來，沈諾會神情恍惚，仿佛江一璿微笑著走來，等他遊離的目光落到陶曉寧的臉上，他才恍然清醒，尷尬地笑道：“今天過得怎麽樣？”
生活變得虛幻不真實，他知道自己在刻意逃避，直到一天陶曉寧問他，“你想好孩子叫什麽名字嗎？”
孩子的存在，讓沈諾從夢遊中回到現實，他必須承擔責任。嚴酷的現實讓他清醒，孩子會讓他徹底斷掉對江一璿的幻想，他還是無法忘記她，他愛她，不管她欺騙他也好，對他逢場作戲也罷，他就是不能忘記她。
“沒有，”沈諾敷衍，“還早呢。”他低頭繼續檢查郵件。
還早呢，他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陶曉寧。
很久沈諾才覺察出陶曉寧的異樣，她的安靜讓他不安，他已經習慣了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扭頭看見她正背對著他，肩膀有規律地聳動。
他上前去拍拍她的肩，“生氣了？”
陶曉寧早已哭得涕淚滂沱。
沈諾知道她的委屈，可他有自己的打算，他要找到江一璿，聽她親口說出她不愛他，他才能徹底放棄。
“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心裏隻有她，可是她也懷孕了。”陶曉寧說。
沈諾渾身一震，拚命抓住她的肩膀，“你聽誰說的？”
她扭動身體擺脫他的手，“公司裏都傳開了，我還特意給她老公打過電話祝賀，程總非常高興。”
“我不相信。”他近乎絕望。
“消息還是宋濤告訴我的，不信你去問他。”
沈諾馬上給宋濤打電話，“江一璿懷孕了，真的嗎？”
“你太孤陋寡聞了，公司裏的人都知道了，聽說程鵬美得整天合不上嘴。”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最近天天拉著一張臉，我哪敢啊？再說，她懷孕和你有什麽關係？又不是你的。”宋濤反問。
沈諾幡然醒悟，江一璿懷孕了，他和她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陶曉寧在收拾自己的東西，他不解地望著她，精神還在恍惚。
“你不要為難，孩子生出來我就帶他走，我希望是個男孩，能夠長得像你，”她的眼神幽怨，“我每次看到他就象看到你，等他將來長大了，我會讓他自己來看你。我知道你不愛我，但和你在一起的這些天，我每天都像在夢裏一樣，就怕哪一天醒來，你會趕我走。”
“我想在你厭倦之前，”她歎口氣，似乎沒有勇氣說下去，“我主動離開。”
陶曉寧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說：“沈諾，我走了，你保重。”
沈諾如夢初醒，他開始害怕，陶曉寧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空蕩蕩的房子隻有他一個人，連走路都有回聲。雖然他不愛她，但有她在身邊不時占據他的眼睛他的耳朵，讓他暫時不去想江一璿的一顰一笑。
他衝過去抱住陶曉寧，“你別走，我們結婚吧。”說出這話連他自己都感覺吃驚。
既然不能和真愛的人在一起，找一個愛自己的人也是一種選擇，何況這個人還有了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