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璿被要求辭職，在G公司順風順水工作了半年多之後，本來她已接到去上海總部工作的通知。
安德魯坦白地告訴她，起因於一封匿名郵件，說倚天公司正在研發和G公司類似的企業管理軟件，而倚天公司主管研發的正是她做技術總監兼副總經理的老公。G公司為慎重起見，隻能讓她辭職。
秦涵去找安德魯說情，安德魯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並且提醒秦涵，以他曾經的倚天公司背景，也是泥菩薩過河。同時秦涵和江一璿的戀情又重新浮出水麵，他為她的所有辯解都變得軟弱無力。
秦涵從安德魯的辦公室出來，心裏還是憤憤不平，看見江一璿正在等電梯，他急忙追過去，“小璿，這麽快就收拾完了。”
江一璿揚揚手中的塑料袋，“沒什麽東西，這些也要扔掉的。”以前把倚天公司當成家一樣，辦公室裏放了不少她喜歡的東西，在G公司，她一直把自己當過客，沒有一點與工作無關的東西。
秦涵倒是有些傷感， “要不要和其他人告個別？”
江一璿微微一笑，“不用了，‘灰溜溜地我走了，正如我灰溜溜地來’，說的就是我，我不帶走一張紙片。”說著她把手中的塑料袋甩進了垃圾箱。
秦涵知道她心裏委屈難過，可不想表達出來，剛才扔掉塑料袋的動作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就說：“走吧，要中午了，我們去吃飯，下午我陪你散散心。”
“不用了，秦涵，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再說你下午還要上班。”
“上什麽班，我也想辭職。”秦涵對G公司失望，憑他在公司任勞任怨撐起附近幾個省的工作業績，居然沒人相信他的解釋，居然保不了一個無辜的江一璿。
“秦涵，開什麽玩笑？你以為辭職是這麽好玩的嗎？你已經是技術主管……”
“別提我這個什麽小主管，沒人相信我，連我的人都保不了。”
“秦涵，你已經盡力了，謝謝你。”
秦涵按了上樓的電梯按鈕。
江一璿問：“秦涵，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吃飯？”
“當然是大廈頂層的旋轉餐廳。”
“別，秦涵，你說過安德魯喜歡去頂層吃飯，被他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也要被懷疑了。”
“隨他去，我們今天就是要去頂層吃飯，就是要被他看見。”
“秦涵，何必，我連累過你一次……”
“打住，樹挪死，人挪活，離開G公司，我會找到更好的去處。”
“秦涵，C市還有哪個公司會比G公司待遇好？要找更好的，隻有去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了，你離開了薇薇怎麽辦？”
秦涵一愣，“我和薇薇的事你知道了，薇薇告訴你的？”
“我看出來了，我辭職後去薇薇那裏住的第一天，她收拾東西，我看見了你的領帶，是我和你一起買的。後來還有一天薇薇送你上班，你從她的紅色甲殼蟲裏鑽出來，那車對你來說太小了，你鑽的動作讓我印象深刻。”
秦涵無奈地笑笑，“什麽都瞞不過你，福爾摩斯。”
“不夠朋友，這種好事還瞞著我，怕我這個媒人讓你們請客是不是？”
“是薇薇不想說，可能她不好意思吧。”秦涵有意避開話題，“我真的想換工作了，我不太在乎收入，對我來說，錢不是大問題，活得開心才好，G公司的做法讓我失望，我終於明白我們都是小小的棋子，沒人會在意你我的去留。而且，玻璃天花板你一定聽說過，就在我頭頂懸著。”
“秦涵，你一定要想清楚再換，不能衝動，我耽誤過你，不想再有一次。如果你當初不被我連累，繼續留在倚天公司的話，會升職很快，而且每年工資獎金提成和股票，比外企好很多。”
“可是我不後悔。不說這些亂七八糟了，我們好好吃一頓。”
秦涵選了靠窗的位置，說：“現在汙染太嚴重了，到處都灰蒙蒙的，不過晚上的時候，在這裏看夜景很不錯，如果你想一直待到晚上的話。”
“我來G公司半年，這裏還沒來過，太貴了。”江一璿沒說曾經和程鵬來過幾次，過去C市所有上檔次的餐廳，能找到的程鵬都帶她去過。
“花錢風格也改了，過去你走到哪裏都要找新奇的地方試試，不管自己口袋裏有多少錢。”
“是啊，生活改變，如果還抱著原來的生活方式不放，遲早是要餓死的，所以我現在變成了吝嗇鬼。別擔心，等一旦生活穩定下來，我還要恢複本性。”
秦涵心裏奇怪，江一璿被G公司以莫須有的罪名辭退，她為什麽不抱怨也不哭？他想讓她說出來或哭出來，不然心裏存著那麽大的委屈，會憋出病來。他想了想說：“我心裏別扭，一直認為G公司公正，關鍵時刻怎麽就沒人能相信你我。”
“我們是朋友，所以你相信我，換別人肯定要懷疑，不信你可以問問其他人怎麽想？”
秦涵疑惑地望著她，“我不信你就這麽想得開。”
江一璿故作輕鬆，“無所謂呀，這無非就是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秦涵苦笑，“你這糊口的標準還挺高。”
“沒辦法，我吃得多。”
秦涵忍不住笑了，“當心吃太多嫁不出去。”
“所以我未雨綢繆存嫁妝。”
“你要是實在沒人好嫁，就嫁給我好了，我不要你的嫁妝。”
“好啊，如果薇薇不要你的話，我就嫁給你，不過你可別嫌我吃得多。”
“好，一言為定。”秦涵恢複嚴肅，問：“小璿，你有什麽打算，再找工作還是想離開？”
“G公司不是破例給我3個月的工資嘛，我先不急著找工作，休息一陣子，想想將來，將來我也不知道會去哪裏，當然肯定會離開這裏，隻是我不舍得你和薇薇。”
“小璿，快離開吧，先去你的父母那裏住一陣子，我擔心，你一直留在C市，程鵬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也許以後我會去上海。我不能到我爸媽那裏去，雖然他們生活在國外，可是他們一直相當保守，我這種行為他們認為大逆不道。在他們眼裏，尤其是我爸眼裏，程鵬是好丈夫的典範，一條條羅列出程鵬的行為，把他的名字一改，那就是中國通用的模範丈夫標準，因此在他們看來，我沒有任何理由離開程鵬。而且，程鵬常打電話向他們匯報我的狀況，鬧得我爸媽一接到我的電話就嘮叨，勸我回去。我要是到了他們那裏，還不把我教育出抑鬱症來。”
“好好向你父母解釋，尤其是程鵬在外麵找情人的事，他們不會不理解自己的孩子。”
“我說過，解釋不通，他們一直認為是程鵬太寵我，我生在福中不知福，是我想離開程鵬才編造罪名給他。有時我很想我的爺爺奶奶，無論我做了什麽，他們都站在我的一邊。”江一璿說著，眼淚禁不住流了下來。
秦涵忙遞給她一張餐巾紙，說：“小璿，我也排隊站在你這一邊。”
江一璿的眼淚更象斷了線一樣。秦涵既替她難過又無可奈何，早知如此不該引她哭，她怎麽一哭就刹不住。
好久她才漸漸平靜下來，抬頭看見秦涵驚訝的表情，問：“你嚇著了？”
“有點兒。”
“沒見過人哭嗎？”
“見過，可沒見過你這麽豪放的，眼淚嘩嘩的能淹死人，我過去的那些女朋友，分手時都要哭，不過她們都哭得很婉約。”
江一璿抽噎著問： “你的前女友們的婉約派哭法什麽樣？”
秦涵故作誇張地說：“她們一般先熱淚盈眶，然後淚眼蒙蒙地望著我，希望能感動我，讓我回心轉意。”他揉揉眼，眯縫起眼睛望著她，“我這樣你是不是很感動？”
江一璿破涕為笑，“你感動了嗎？”
“說實話是感動，看到她們那樣我很難過，不過感情勉強不得。”
“薇薇怎麽哭？”
秦涵的臉上露出遺憾，“我從沒見她哭過。”
江一璿沒再繼續蘇未未這個話題，說：“秦涵，你是個有情的無情殺手。”
“和你相比我可是小巫見大巫，安德魯向你表白了？你刺傷了他的心？”
“嗯，他就是順便一說，‘By the way’後麵表白的：‘我有房有車有大農場，夏天騎馬冬天滑雪’。我拒絕之後他表現得無所謂，我頂多是刺到了他的後腳跟，離心髒遠得很呢。”
“他沒說什麽季節開拖拉機？這廝，還真入鄉隨俗，標準中國暴發戶的征婚模式。唉，平時和朋友似的，關鍵時刻連句話都不替你說，更別提兩肋插刀了。”秦涵故意捂住心口，學著電視劇裏酸酸的口吻，“他刺傷了我的心。”
江一璿笑著說，“這就是和老板做朋友的代價。”
秦涵說：“小璿，說正事，回去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可沒人勸你了。”
江一璿點點頭，“不哭了，留著眼淚，下次誰欺負我就淹死他。”
“想淹死別人可以，自己不能先幹死。”秦涵給她加了一大杯橙汁，看著她喝了，又勸她吃飯，她才勉強動了一點兒盤子裏的烤魚。
秦涵想聊點輕鬆的話題，就問：“吃完飯想去哪裏？我陪你一起去。”
“到廟裏去拜佛。”
“虧你想得出，臨時抱佛腳，不靈驗。”
“放心，秦涵，佛很大度。”
“信佛可以，別出家就行。”
“我隻是想放下這段混亂的生活，我塵緣未了，不會出家。”
“好吧，想和你商量一下塵世間的事。”秦涵盯著江一璿，探詢地說：“我想找人教訓一下程鵬。”
“不行，秦涵，雖然這件事我恨程鵬，可我不想這樣做，他在我身上花了太多心血，我卻一直沒有真正接受過他，更別提愛他了，他恨我很正常。”
“小璿，上次我沒教訓他，因為你選擇他，現在你要離開他，我就沒什麽顧忌了。”
“秦涵，不行，我知道當初辭職的事讓你氣不過，就算為我，放過他吧。”
“這家夥欺人太甚，我咽不下這口氣，再說，如果我們不反擊，他會以為我們軟弱可欺，更加變本加厲。”
“我離開C市，讓他算計不到就是了，時間一長他就會死心。隻是你要小心，你也在倚天公司工作過，怕他捏造什麽罪名給你。”
“別為我擔心，程鵬他算計不了我。”秦涵想了想說，“不過，他不會放過沈某人。”
江一璿不解地問：“有這麽嚴重嗎？他是韓方遠的人，程鵬不敢直接動他。再說，他結婚了，我的事和他沒有關係，當初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象。”
秦涵搖搖頭，“小璿，你真是不開竅。好吧，我不多說了，省得你心存幻想。我要不要給姓沈的那小子打個電話，提醒他小心？”
江一璿望著窗外，沒有回答。
“算了，你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我已經得罪他了，我重色輕友的罪名早種下了。”
江一璿收回視線，“秦涵，告訴他，如果投標，標書，特別是重要數字一定要保密。還有，做事別給人留下把柄。”
“小璿，你真善良。”
“不是我善良，對於你曾經愛過的人，如果他今後一帆風順，你會很欣慰你的眼光不錯，不過我不會大度到祝福他婚姻幸福，我希望他後悔。”
“你這樣才算正常，別總想當天使，人生就是你折磨了某些人，另外一些人又折磨你，總體能量保持平衡。給你點安慰吧，小沈還是挺大度的，比程鵬強多了，上次我告訴他說你是我的女朋友，他居然還提醒我，讓我們小心被程鵬暗算，還真被他說準了。”
“別再提他了，我不敢麵對他，甚至不敢聽他的聲音，他也許有苦衷，可事已至，此就算他解釋清楚也無法改變現實，我不能讓自己心存幻想，既然沒有將來，不如現在斷得徹底，斷得不留一點兒念想。”
“好了，那我們就忘了他好好活著。”秦涵從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江一璿，“小璿，這裏麵還有一些錢，密碼是我的生日，你需要就取出來用，安德魯讓我措手不及，不然我會給你辦一張卡。”
“秦涵，謝謝你，你幫我太多了，我還有錢，你的錢我不能要。”
“你不需要可以留著不用，手裏有錢總是讓人心裏有底氣，女孩子尤其不能沒錢。”
“你的好意我領了，錢我不能要。”
“算我借你的，等你遇上你真正想嫁的人，我會找那個人去要帳，讓他十倍償還。”
“好吧，一言為定，等我真正需要用錢的時候，先想到你這個債主，卡你先收著。”
“好嘛，我想放高利貸都沒機會，那我先收起來，記住，你需要錢的時候，別硬撐著，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帳號，我馬上就把錢給你匯過去。小璿，收拾一下東西趕快離開C市吧，這幾天我給你找個地方住，我怕程鵬找到你，這家夥有點瘋狂。”
“他倒是不會傷害我，不過我怕他。你放心吧，偵探小說我看得多了，自從見到韓方遠之後，我下班從不直接回家，總是繞道不同的商場，確定沒人跟蹤才坐車回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