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

想要忘記的是愛,不能忘記的也是愛。
正文

錢鍾書《圍城》之外的俏皮話

(2009-08-31 11:37:21) 下一個

被學界稱為“二十世紀人類最智慧的頭顱”、“文化昆侖”的錢鍾書,不僅精通英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及拉丁文、西班牙文,而且對中西方古典的和現代的文學、哲學、心理學以至各種新興的人文學科,能夠像魔術師一般,把種種本不親和甚至相互排斥的東西,不落痕跡、天衣無縫地融和在一起。他的作品中,集合中西文化元素的幽默之語俯拾皆是。

《圍城》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幽默的小說,人們了解錢鍾書的幽默,也大都來自《圍城》。且看《圍城》中的一些幽默片段:

他們便找到一家門麵還像樣的西菜館。誰知道從冷盤到咖啡,沒有一樣東西可口:上來的湯是涼的,冰淇淋倒是熱的;魚像海軍陸戰隊,已登陸了好幾天;肉像潛水艇士兵,會長期伏在水裏;除了醋以外,麵包、牛油、紅酒無一不酸。”

“有個生脫發病的人去理發,那剃頭的對他說不用剪發,等不了幾天,頭發壓根兒全掉光了;大部分現代文學也同樣的不值得批評。”

“眼睛兩條斜縫,眉毛高高在上,跟眼睛遠的彼此要害相思病。”

“沒受教育的人,因為不識字,上人的當;受教育的人,因為識了字,上印刷品的當。”……

 諸如此類的幽默在《圍城》中舉不勝舉。這裏就不贅述了,本文主要探討《圍城》外的一些鮮為人知的錢氏俏皮話。

 有種人神氣活見,你對他恭維,他不推卻地接受,好像你還他的債,他隻恨你沒有附繳利錢。另外一種假作謙虛,人家讚美,他滿口說慚愧不敢當,好象上司納賄,嫌數量太少,原壁退還,好等下屬加倍再送。”

“你不會認識我,雖然你上過我的當。你受我引誘時,你隻知道我是可愛的女人、可親信的朋友,甚至是可追求的理想,你沒有看出是我。隻有拒絕我引誘的人,像耶穌基督,才知道我是誰。” 

“做文章時,引用到古人的話,不要用引號,表示辭必己出,引用今人的話,必須說‘我的朋友’——這樣你總能招攬朋友。”

“為別人做傳記也是自我表現的一種;不妨加入自己的主見,借別人為題目來發揮自己。反過來說,作自傳的人往往並無自己可傳,就逞心如意地描摹出自己老婆、兒子都認不得的形象,或者東拉西扯地記載交遊,傳述別人的軼事。所以,你要知道一個人的自己,你得看他為別人做的傳。自傳就是別傳。”

    ——以上均見錢鍾書的《魔鬼夜訪錢鍾書先生》一文

李太太深知缺少這個丈夫不得;仿佛阿拉伯數碼的零號,本身毫無價值,但是沒有它,十百千萬都不能成立。”----見錢鍾書的短篇小說《貓》

我們吃了人家的飯該有多少天不在背後說主人的壞話,時間的長短按照飯菜的質量而定;所以做人應當多多請客吃飯,並且吃好飯,以增進朋友的感情,減少仇敵的毀謗。這一番議論,我誠懇地介紹給一切不願彼此成為冤家的朋友,以及願意彼此變為朋友的冤家。至於我本人呢,恭候諸君的邀請,努力奉行豬八戒對南山大王手下小妖說的話:“不要拉扯,待我—家家吃將來。”----見錢鍾書的《吃飯》一文

笑的確可以說是人麵上的電光,眼睛忽然增添了明亮,唇吻間閃爍著牙齒的光芒。我們不能扣留住閃電來代替高懸普照的太陽和月亮。所以我們也不能把笑變為一個固定的、集體的表情。”----見錢鍾書的《說笑》一文

快樂在人生裏,好比引誘小孩吃藥的方糖,更像跑狗場裏引誘狗賽跑的電兔子。幾分鍾或者幾天的快樂賺我們活了一世,忍受著許多痛苦。我們希望它來,希望它留,希望它再來――這三句話概括了整個人類努力的曆史。在我們追求和等待的時候,生命又不知不覺地偷渡過去。”----見錢鍾書的《論快樂》一文

據說每個人需要一麵鏡子,可以常常自照,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不過,能自知的人根本不用照鏡子;不自知的東西,照了鏡子也沒有用。”----見錢鍾書的《讀伊索寓言》一文

父親開了門,請進了物質上的丈夫,但是理想的愛人,總是從窗子出進的。換句話說,從前門進來的,隻是形式上的女婿,雖然經丈人看中,還待博取小姐自己的歡心;要是從後窗進來的,總是女郎們把靈魂肉體完全交托的真正情人。你進前門,先要經門房通知,再要等主人出見,還得寒喧幾句,方能說明來意,既費心思,又費時間,那像從後窗進來的直捷痛快好像學問的捷徑,在乎書背後的引得,若從前麵正文看起,反見得愈遠了。”----見錢鍾書的《窗》一文

偏見可以說是思想的放假。它不是沒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娛樂。”----見錢鍾書的《一個偏見》一文

錢鍾書的演講也十分幽默,他往往用非常俏皮的話來開場。且看他1980年秋在日本愛知大學演講的開場白:“先生們出的題目是《粉碎‘四人幫’以後中國的文學情況》,這是一個好題目,好題目應當產生好文章,但是這篇好文章應當由日本學者來寫。中國老話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又說:‘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西洋人說:‘A  SPECTATOR  SEES  MOST  OF  THE  GAME’,貴國一定也有相似的話。……我個人還有一個很大的不利條件。我對日本語文是瞎子、聾子兼啞巴,因此今天全靠我這位新朋友荒川清秀先生來做我的救苦救難的天使。而諸位先生都是精通中國語文的。所以我對中國文學現狀的無知,諸位一目了然;而諸位對中國文學現狀的熟悉,我兩眼漆黑。用十九世紀英國大詩人兼批評家S·T柯勒律治的話來說:‘諸位對我的無知有所知,而我對諸位的所知一無所知。’” 

錢鍾書在早稻田大學文學教授座談會上即席作《詩可以怨》的演講,其開場白也令人捧腹:“到日本來講學,是很大膽的舉動,就算一個中國學者來講他的本國學問,他雖然不必通身是膽,也得有鬥大的膽。理由很明白簡單。日本對中國文化各方麵的卓越研究,是世界公認的;通曉日語的中國學者也滿心欽佩和虛心采用你們的成果,深知道要講一些值得向各位請教的新鮮東西,實在不是輕易的事。我是日語的文盲,麵對著貴國漢學或支那學的豐富寶庫,就像一個既不懂號碼鎖又沒有開播工具的窮光棍,瞧著大保險箱,隻好眼睜睜地發愣。但是,盲目無知往往是勇氣的源泉。意大利有一句嘲笑人的慣語,說:“他發明了雨傘。” 據說有那麽一個窮鄉僻壤的土包子,一天在路上走,忽然下起小雨來了,他湊巧拿著一根棒和一方布,人急智生,把棒撐了布,遮住頭頂,居然到家沒有淋得像落湯雞。他自我欣賞之餘,也覺得對人類作出了貢獻,應該公諸於世。他風聞城裏有一個發明品專利局,就興衝衝拿棍連布,趕進城去。到那局裏報告和表演他的新發明。局裏的職員聽他說明來意,哈哈大笑,拿出一把雨傘來,讓他看個仔細。我今天就仿佛那個上注冊局的鄉下佬,孤陋寡聞,沒見識過雨傘。不過,在找不到屋簷下去借躲雨點的時候,棒撐著布也不失自力應急的一種有效辦法。
   
1989年《錢鍾書研究》編委會成立,他對這事卻極力反對,曾向發起人之一、第一個稱讚錢鍾書為“文化昆侖”的學者舒展抗議:“昆侖山快把我壓死了。大抵學問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養之事,朝市之顯學必成俗學。又說:“讀書人如叫驢推磨,若累了,抬起頭來嘶叫兩三聲,然後又老老實實低下頭去,亦複踏陳跡也。”

錢鍾書對專門召開他的作品研討會都極不讚成。他曾說:“有些所謂的研討會其實就是請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吃一些不幹不淨的飯,花一些不明不白的錢,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開一個不倫不類的會!”

1991年,全國十八家省級電視台聯合拍攝《中國當代文化名人錄》,要拍錢鍾書,被他婉拒了,別人告訴他被選入者可獲得一大筆錢,他淡談一笑:
我都姓了一輩子‘錢’了,還會迷信這東西嗎?

一天,有個青年問錢鍾書先生,怎樣才能像他一樣使自己的作品被圖書館收藏。錢鍾書先生風趣地回答說:要想自己的作品能夠收列在圖書館裏,得先把圖書館安放在自己的作品裏。

國外曾有人說,如果把諾貝爾獎授予中國作家,隻有錢鍾書當之無愧。當諾貝爾文學獎評獎委員、著名漢學家馬悅然真的向錢鍾書談及此事。錢鍾書卻對馬悅然說:“你跑到這兒來神氣什麽,你不就仗著我們中國混你這碗飯嗎?在瑞典,你是中國文學專家,到中國來你是諾貝爾文學獎評獎委員會的專家,你在外麵都做了些什麽工作?巴金的書譯成那樣,欺負巴金不懂英文是不是?那種爛譯本誰會給獎?中國作品就非得譯為英文才能參加評獎,別的國家都可以用原文參加評獎,這有道理嗎?”對於諾貝爾獎的評價,錢鍾書先生再一次體現了他慣有的幽默:“諾貝爾設立獎金比他發明炸藥危害更大。”

錢鍾書在其散文《說笑》中說:“一個真有幽默的人別有會心,欣然獨笑,冷然微笑,為沉悶的人生透一口氣。也許要在幾百年後、幾萬裏外,才有另一個人和他隔著時間空間的河岸,莫逆於心,相視而笑”。他確實踐行了自己的幽默觀,不愧為一代幽默大師。

(摘自網絡)


[ 打印 ]
閱讀 ()評論 (10)
評論
博主已隱藏評論
博主已關閉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