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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二)

(2012-06-15 12:32:48) 下一個

女兒、女婿:

你們好。代問二位大人好。


來信及照片都收到了。看到張著大嘴笑眯了眼的外孫,看著頭戴博士帽的女婿,誰不為之激動和驕傲呢?美國是個重人才、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的國家,女婿寒窗苦讀終於獲得學位,一定會有用武之地。目前你們因沒有綠卡,工作處於無保障狀態,這是暫時的,不會持續多久。光明就在前頭。


女兒信中所言我懂。結婚是人生中的大事,應該辦得像樣一點,我是同意的。但是“像什麽樣”,必須根據自身的條件來定。像我們家目前的經濟狀況,不久還要投資建房(初步計算至少需要六、七萬元),結婚花去三萬多元,未免太奢侈了。那天很偶然,我看了柳柳(小弟弟)的賬單才知道,一條領帶220元,一枚領帶夾65元,兩人的服裝竟用去了4000元,在我看來簡直是天文數字,叫人心痛。要知道,這是借著外債在揮金如土啊!


說到你小弟弟結婚,原先是商量過的。他說的很好聽,隻用2000多元左右買服裝,一切從儉。當時我高興得很,連聲誇讚他懂事了,知道體諒大人了。誰知道他說的是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把我給騙了。至於買什麽,要花多少錢,事先根本不和我商量。他的意思是說,有一半是他們自己的錢,若是商量我們定會不同意,所以全是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似乎這樣,才能顯示他的“獨立性”。


現在國內的風氣很浮華,年輕人喜歡和有錢人家攀比。誰家布置得富麗堂皇,誰家辦酒擺了多少桌。言談之中,總是嫌我們沒用,不會掙錢。老實、厚道、本分的品行,時下就是沒本事的同義詞。隻要談到錢的事,往往就引出一場爭吵。在那段時間裏,我心中憋著一股無名火,總想找人傾訴。雖然我是一家之主,但是辦這樣的大事,居然做不了什麽主。想想外麵欠的債,想想不久要投資建房,真叫人著急上火。我總是感覺那樣的疲乏、困頓,幹著急卻又無濟於事。


女兒,這些話都是我的心裏話。你總是讓我孤獨的內心,痛楚中感到欣慰的孩子。他們是不會同意我這樣寫信的,所以我單獨寫這封信。


外婆仍在鄉下,還是老樣子。這種病怕是要長期拖延下去。隻是苦了你媽媽,下了班一有空就騎車下去,伺候外婆。人生七十古來稀。人老了,總歸會有這一步。女兒,你也不必難過。相隔如此遙遠,難過又有什麽用呢?多照顧你的公公和婆婆。你的小家的幸福是很重要的。


青青(小弟媳)比較懂事,下班回家能主動找事做,算是勤快,脾氣比柳柳好多了。像我們這樣的家庭,要搞好關係,關鍵也就是婆媳關係。你媽媽在這方麵性格改變了許多。你放心吧,我們知道如何處理家庭矛盾。隻是你,要懂事,一定要孝順公婆。


冀江西路年內拆遷重建,江陰長江大橋也即將興建,整個城市向南擴展了許多。改革開放,家鄉的麵貌真是日新月異。


我校褚老師的女兒女婿也在美國。上個月,她女兒打長途電話回來向媽媽哭訴夫妻關係的悲劇,把她媽媽急成大病住了醫院。由此我想到了你們倆。看到你們相親相、情深意篤,我們仿佛也生活在幸福之中。希望你們要珍惜這份愛。


你媽媽很愛整潔,我卻不然。故此,你媽媽數落我的時候,就說你的性格很像我。你身上的許多品格都隨我,這我讚同,但是我不相信丟三拉四的習慣也會遺傳。這完全是後天養成的吧。記得你在南京讀書時,寢室裏不是井然有序的嗎?也許是成了家,家務事太多,加上帶小開文太累的緣故吧。女兒,要不然,我們共同來克服這個缺點吧。


祝全家安康。

父字

1994年6月4日

家書(二)

1987年寒假,我和父親站在他們學校的花壇前合影。身後的平房,就是我們“臨時”的家


1987年冬天,我回到江蘇老家與父母和弟弟在一起度過寒假。


記得那天,我坐長途汽車回家。走過一段很長的青石磚路,迎麵就是父親工作的小學校。


走進校園,裏麵很清冷。原來,小學校早已經放寒假,裏麵沒什麽人。我看見一間教室的門窗大開,一個穿藍色哢嘰布中山裝的中年人,正站在窗台上敲敲打打,神情極為專注,校園內回蕩著敲擊的聲音。


這就是我爸爸。他習性不改。在新疆的時候,他就老愛提著自製的工具箱,在校園內到處修修補補。今天裝一塊玻璃,明天補一條桌腿。不認識他的人,總把他當成學校請來的修理工。爸爸喜歡動手,經他修補過的廢物得到再利用,他特有成就感。


我放下行李走到爸爸身後,在他正轉身找一枚釘子的時候,及時給他遞了過去。


“呀,女兒回來啦?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家嗎?是不是不認得門?”爸爸一邊連串的問我話,一邊從窗台上跳下來,拍一拍手上的塵土,笑的鼻子眼睛都樂開了花。

 

爸爸告訴我,從新疆調回老家已經大半年了,住房一直沒有落實。學校臨時給他們騰出了一間教室,一隔兩間,先暫時湊合著住。說著話,父親領著我往裏走到一排低矮斑駁的平房前,說:“到家了,進屋歇會吧。”


這是一間廢棄的教室。有兩扇窗戶沒有玻璃,用紙板擋住了外麵的光。中間一段父母砌的牆,隔開裏間和外間。屋頂拉了頂棚,用麵糊的報紙顯得房間亮堂一點,很像我們在新疆住的平房。四麵的牆上重新刷了白石灰。房間很緊湊,裏麵一間放著父母睡的雙人木板床,靠窗一台縫紉機;外間靠牆放著兩張單人床,是兩個弟弟睡覺的地方。一進門的地方,是一張吃飯的四角方桌。爸爸說,這個方桌還是從鄉下的外公家搬來的。


就是這間低矮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的小屋,父母和弟弟一湊合就是好幾年。後來陸續又到外麵租房子住,常常搬遷,直到父親所在學校集資分了房子,才徹底告別臨時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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