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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記憶 - 出國這件事(七)

(2012-02-10 09:52:44) 下一個

   第一次簽證,因為他粗心打錯了一個叉而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第二次簽證,我沒有麻煩水華,自己找了另外一位朋友陪我去上海,順利地簽證成功。


 

  還記得“小黃毛”再次在窗口見到我時,他微笑地對我說:“下午準時來拿護照。歡迎去美國,你會喜歡那個國家。”


 

  他寄來了一張飛往紐約肯尼迪機場的飛機票,還有五百美元,囑咐我務必買兩件厚羽絨服,說紐約的冬天格外冷。


 

  他在信中說:“我迫不及待地等待你的到來,我最美麗的新娘。”我們分離得太久,思念變成了煎熬。此時此刻,我恨不得立刻飛進他的懷抱。 


 

  因為是赴美探親,我辦理的手續是請假半年,保留公職。吳仁愛拿著我的請假條無話可說。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他批示“同意”一路順利,沒半句多餘話。


 

  單位的同事都羨慕我能遠走高飛。他們為我送行,齊聚大三元涮火鍋,歡聲笑語,祝福不斷。恍惚之間,我仿佛忘卻了曾經在一起共事時的種種不快。因為我的離開,過去的“雞零狗碎”變成了今晚的“心靈雞湯”,盛一碗喝進肚裏,隻感覺到溫暖如春,鮮美甘甜,親如一家人。


 

  簡單地收拾了辦公桌的私有物品。我把一個信封交給黨齡超過三十年的李大姐。裏麵有我一封親筆信,還有六個月的黨費。我告訴她,如果六個月之後我回來上班,請把信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如果我不能按時回來報到,麻煩你把信交給上級。


 

  就這樣步出了那個兩層小樓。同事陸斌跑出來對我說:“也許不久,我也會步你後塵。”陸斌南工研究生畢業,和我前後腳進這家銀行。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機房不出來,別人不知道他在忙什麽,而我知道。那時,他已經通過了托福考試,正在GRE的準備。


紅花與原單位的部分同事在一起:何萍、楊姐、紅花、小陸

 


 

  我最不舍的,是水華。 那是一種心碎又無奈的感情。


 

  我與水華,相知相守,情同姐妹。有時,又像一對戀人,相依相偎。那些孤獨的日日夜夜,因為我們彼此的存在而變得美好,因為我們彼此的分享而變得溫暖。現在,我不得不走了,卻留下了她獨自一人。。。


 

  水華不這麽想。她對我說,能出去早日團聚,就少一個人飽嚐分離之苦。她祝福我的順利,也讓我為她禱告。我們更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幾乎除了上班和睡覺外,形影不離。有幾次,我們倆坐在她那采光充足的辦公室裏,彼此看著對方,莞爾一笑,卻不說一句話。


 

  那天中午,水華和我去我的住處午睡。我倆躺在床上聊天。。。突然,她一把抱住我嚎啕大哭起來,惹得我也悲從中來,潸然淚下。兩人女人就這樣在被窩裏哭作一團,都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好一陣,水華才漸漸恢複平靜。我提議出去走一走,不然躺在這裏想東想西,心情隻能更糟糕。水華一下子坐起來,好像恍然想起了什麽,大喊:“我的隱形眼鏡剛才哭掉了。”我“忽”地掀開被子要幫她找,可是哪裏找得到?我是白色被單白色被罩,連枕頭都是白色的。水華的隱形眼鏡膜卻是透明色的,一點點大。這下可好了,兩個女人忘記了剛才的悲傷,趴在床上地上,到處找那兩個透明的小東西,樣子實在滑稽可笑。終於,透明的眼膜被我們從皺巴巴的被套裏找了出來。水華重新戴好之後,我倆破涕為笑。


 

  有一天星期天,看門的徐阿姨喊我去前麵接電話。我拿起電話“喂”了幾聲,裏麵隻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卻沒人說話。這樣的事情之前發生過,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有感覺大約猜到是誰,但是並不確定。我說:“你不說話,我隻好掛電話了。我要走了,你有什麽話如果今天不舍得說,就隻能自己好好珍藏了。再見。”


 

  沒過幾天,我收到一封信,信封上黏了兩隻可愛的小蝴蝶。上麵沒有留地址姓名。裏麵隻寫了簡短的幾句話:“我關注著你的一言一行,你卻忽視我的存在。我想把你帶入我的夢境裏,可是夢裏的你卻隻有背影。我知道,我不在你的視線內。你的眼光常常從我的頭頂看向更遠的方向。但是,你就要離開這裏了。想到從此我再也看不到你,我就有一絲悲哀籠罩著全身。所以,我隻想悄悄地告訴你:我一直都在喜歡你。”


 

  這樣充滿愛意的信,我接在手中很是無奈和抱歉。除了把它丟在空中,隨風起舞,我不知道還能怎樣處理。


 

  阿梅和她的先生老潘在家裏為我擺設送行晚宴。那晚,她家來了許多的新老朋友,大家依依惜別,互道珍重和再見,場麵熱鬧又溫暖,讓我心潮起伏,感慨萬千。回到家裏,宿舍樓上的女孩來拿自行車鑰匙, 沒等到我,就給我留了張紙條還有五十元人民幣。


    臨行前,我們三姐妹在阿梅家合影留念。多少記憶留在彼此的心裏,它伴隨我們到天涯海角。

 

 

 

   我唯一值錢的家當,隻有兩樣:


 

  一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是我剛工作時,省吃儉用,積攢三個月的工資買下的,最後以五十元人民幣的價格,處理給了樓上的一個從北京來南京實習的女孩。


 

  一紙箱心愛的書籍,包括三毛著作的全套版本,西方美學著作,柏楊的書,等等,這些都是我大學四年挑選下來的最後精本。最後實在太重提不動帶不走,隻好分送給了在南京的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告別了招待所的徐阿姨和小李,我提著一隻大皮箱,走出了沈舉人巷口。這隻皮箱是當初考上大學時,鄰居的叔叔阿姨們湊份子買給我的禮物。老夏和阿梅一起來為我送行。離別就在眼前。站在中央門的長途汽車站門口,行李安頓妥當後,我和老夏還有阿梅依依惜別,心情無限傷感。老夏在這年的夏天送走了他,半年之後他又來送我。他遞給我二十元美金,讓我路上需要時可以零用。


 

  汽車慢慢地開動了,拐角處,我依然看見阿梅在向我揮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再見了,我的朋友!

  再見了,我的南京!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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