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奕斐:人人都愛我丈夫

(2008-09-20 17:29:55) 下一個

第一回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如果不是因為馬老師的積極籌備,畢業時候說好的兩年一次的同學聚會估計老早就夭折。那個時候,畢業好像是要永別,大家哭的一塌糊塗,不顧男女之別,互相擁抱,互相說著一些現在想來很肉麻的話,尤其是那些即將到外地工作的同學,不知前途如何,更是唏噓萬分。那個時候,大家勾著手指承諾,無論今後在哪裏,每兩年回來一次,大家要相聚。
  那個時候,是真的相信隻要努力,隻要你還願意,就能兩年聚一次。
  每一次,聚會的人比上一次少,那些發展的太好或太壞的人慢慢在聚會中消失。前者是因為太忙,任何一個職業上的應酬都比同學聚會更重要,後者是覺得來了也沒有意思,徒增壓力和沮喪。而那些在外地的同學一開始還有幾個近的特地趕來,八年過去了,大家都30多歲了,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忙。除非是正好回上海,否則,很少有人會因為同學聚會而特地跑回來。
  社會發展越來越快,經濟變得越來越重要,在人們的抉擇中,同學之間的情誼除非是能夠為職業發展帶來好處,否則,也就僅僅是同學情誼而已。
  當然,也有例外的,有各種各樣的例外。有的人因為一直掛念著某個人,而每一次都參加,如何哲凱;有的人,如秦浩,把每一次同學聚會都看作是自我炫耀的機會,告訴那個當年拒絕自己的人,看看吧,沒有選擇我是你錯了吧;有的人因為一直喜歡聚會,一直在懷念讀書時代的單純而參加,如性情中人大豹;還有就是像周媚湄和尹合歡,把每次同學聚會都看成是好友的聚會,不管來多少人,隻要是要好的那幾個人來了,那就是一次好的聚會了。
  這一次,周媚湄竟然成了同學聚會的焦點了,原因是周媚湄的老公趙大海現在成了名人了。大家都和周媚湄套近乎,多知道一點名人的事情,下次,在電視上看到名人趙大海,努努嘴,很不經意的說,他是我好朋友的老公,你不知道哦,他當年追我好朋友的時候可傻了,現在可不得了了。如果朋友識相地追問一些八卦問題,感覺就很好了。當然,先要知道一些八卦問題的最新消息。
  “你們家趙大海現在還在教書嗎?”連一直沒什麽來往的王佳也忍不住發問。
  “當然啊。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個大學教書匠啊。去電視台做‘新世紀女生’的評委是副業啊。”周媚湄有些好笑。
  “新世紀女生”是今年最火的一個選秀節目,和去年的超級女聲有得一拚。不過,新世紀女生不僅要唱歌唱得好,還要有多方麵的才藝,要聰明,要有個性。趙大海原來隻是上海著名高校的一位心理學係的副教授,因為有個朋友是這個節目的策劃,被請去做評委,本來隻是評價一下這位女生的心理素質,為那些粉絲們創造一些喜歡的理由。但是,趙大海本身就長得不錯,發表的意見簡單、幽默而又一針見血,特別能夠煽動現場的氣氛,結果就成了固定的嘉賓,自己也有了粉絲群。隨著“新世紀女生”越來越火,趙大海的知名度也越來越高。
  “你們家大海可真是年輕有為啊。年紀輕輕就是副教授,又買了車買了房,趙太太好福氣啊,進入中產階級了。以後有什麽好機會,不要忘了我們老同學啊。”秦浩有點酸溜溜了。
  周媚湄不由得感歎,即使在21世紀,也是夫貴妻榮啊。周媚湄現在的名字成了“趙太太”,這倒好,可以不用那個讓周媚湄自己很討厭的名字了。老爸取名字的時候還沒有網絡,根本就沒有想到美媚這個發音就是MM,成為了泛稱。老爸還一直覺得女孩子叫妹妹多讓人疼呢。
  不過,也因為這個名字,讓第一次上門的趙大海博得了丈人的歡心。
  那個時候的趙大海雖然長得好,但是卻是個來自西部的窮小子。對父母來說,女婿的長相隻要過的過去就行了,家境是最上心的。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是家境好總是能夠提供一定的保障。所以,對於這個來自窮鄉僻壤的毛腳並不是很滿意。那個時候的趙大海並不像現在那樣能說會道,一頓飯,除了回答父母的問題,沒有多餘的話,完全不會怕馬屁。
  一頓飯吃的很沉悶。吃好飯,母親去廚房準備水果。客廳裏,忘了為什麽又提到了周媚湄的名字,周媚湄開始批評他爸爸老土,他爸爸很生氣女兒在毛腳麵前公開數落父親的俗氣,本來一個很平常的話題,突然間卻變得很嚴重。
  一直不說話的趙大海很認真的說,“我很喜歡周媚湄這個名字。媚,嬌俏,有風情的意思,還有喜愛的意思。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而湄,水草交接處為湄。《詩•;秦風》說,所謂伊人,在水之湄。一個俏麗的人,在水一方是很有意境的事。我很喜歡!”就這麽幾句話,周爸爸馬上把大海引為知己,大讚到底是大學生,有思想。等到周媽媽拿來水果的時候,周爸爸已經和趙大海相談甚歡了。
  周媚湄也很奇怪,因為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也從來沒有費心去查過自己的名字,趙大海竟然還能說得如此頭頭是道。後來,問趙大海,你怎麽編出來的?
  趙大海回答,不是編,是查出來的。我愛你,自然要比你自己還要更多的了解你,才能給你真正你想要的生活,你要的快樂。
  周媚湄當時恨不得馬上嫁給這個男人。
  趙大海和周媚湄後來的發展就非常順利,當然,也不僅因為這個,本來趙大海就沒有什麽特別的缺陷,出生好的大學也彌補了出生窮困家庭的缺點,周爸爸周媽媽在趙大海做了大學老師後,完全接受了這個女婿,對這個女婿好得就像對自己的兒子,以至於周媚湄的弟弟周鼎新經常吃姐夫的醋。
  這麽長的鏡頭在周媚湄現在的心裏當然隻是一眨眼的滑過。常常回想起過去,常常在丈夫不在身邊的時候想起的丈夫事情,雖然,和丈夫一個小時前才說再見。周媚湄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怎麽結了婚還總想著他?
  結了婚總想著以前的情人倒是聽說過很多,結了婚還總想著自己的老公,想著一些浪漫的情節還真是很少聽說。
  飯廳裏的各式問題把周媚湄的胡思亂想很快壓住。
  “每上一次電視台多少錢啊。”陳嘉妮的問題總是很錢有關。
  “商業秘密,恕不方便回答,嗬嗬。”其實,上電視掙得是名氣,錢並不多。但是,周媚湄畢竟還是有點虛榮的,打個官腔,滑過。
  “你們家大海現在是越來越帥了,我上次看到他在電視上,穿著一件很好看的羊絨背心,是什麽牌子的啊?”又一個同學發問。
  “迪特爾”。
  “哪裏有這個牌子買啊?”
  “地攤上。哈哈哈”周媚湄回答完自己也笑了。當然不是真的在地攤上買的,不過,也真的不是什麽名牌。周媚湄對牌子沒有記憶力,買東西隻看衣服本身,很少看牌子。這個問題還真是回答不上來,何況,大海上了那麽多次電視,周媚湄根本就不記得那件衣服。
  “啊喲,隨便穿穿都那麽好看。這麽好看的男人,你可要看看緊哦。”王佳意味深長的說。
  “是啊是啊,現在的女人多厲害啊。看到好男人,個個如餓虎撲食,一旦咬住,誓不鬆口!”好幾個同學從別的桌跑過來,加入熱鬧的談話。
  關於這一點,很多已婚女人都有話要說。這個年頭如果一個男人事業發展的很好,還長得不錯,那對於這個老婆來說,就像家裏放了個地雷,即使放的再隱秘,來的人多了,也很容易踩爆。
  接下來,女人們已經開始準備集體批判男人們的花心了。
  “來來來,大家一起為我們的發展,幹一杯。”馬老師從另一桌過來,正好轉移話題,男生們馬上呼應。
  尹合歡喝了一大口酒,沒有說什麽。
  “喲,我們的尹大記者今天不活躍啊。除了大海明星外,尹大記者給我們說說其他明星的事情啊。”馬老師掉轉槍頭,把焦點引向尹合歡。
  尹合歡是上海一大報的娛樂版記者,俗稱娛記,以前聚會,尹合歡常常扮演發布最新八卦消息的角色。這次,話是出奇的少。
  “馬老師,你現在是一點也不關心我啊。我半年前就轉型了,不做娛記啦,做社會新聞紀實啦。也好對得起我們社會學這個專業啊。”尹合歡說。
  “我怎麽不關心你啊。我最關心的是你的個人問題!”馬老師很認真的說。
  “我個人有什麽問題啊。”尹合歡知道又要回到近幾年來,每個人見麵最喜歡問她的問題。
  “今年,你都32了吧?怎麽還不結婚啊?”馬老師是位40多歲的中年婦女,一直做輔導員,班裏還有幾位沒有結婚的大齡青年一直掛在她心上。有的時候,她有些後悔,當年不應該不許他們談戀愛的,否者,當年何哲凱這麽喜歡尹合歡,說不準早就生兒育女了。
  馬老師不知道的是,當年,地下情人有數十對。大家很有默契,如果老師不反對戀愛,那麽公開也無妨;如果反對,那麽還是讓老師不知道的好。即使有人打小報告,也堅決不承認。隻要不出事,老師也沒有精力管這些事。畢竟是大學了。
  愛情是管不住的。所謂管住的愛情是因為有一方不想開始而已。不過那個時候,在大學談戀愛的確還算是早戀,老師會找你談心,爸媽會不停叮嚀,晚上還有保安來照手電筒。80後的人可能都理解不了了。
  70年代生的人有很多尷尬。網上怎麽說來著?
  尷尬一: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卻發現不僅國家不包分配,而且連本科文憑都不值錢了。
  尷尬二:千辛萬苦進了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正趕上人家下崗,新人又怎麽了!
  尷尬三:97年,全國取消福利分房,那個時候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剛剛參加工作。
  尷尬四:小時候教育要做個誠實的孩子,成年後卻不得不抽假煙、喝假酒、說假話,上了拿假文憑人的當,在假發票上簽了字,最糟心的是,看場足球,都是假球。
  尷尬五:計劃經濟的教育絕對抹殺個性,誰要和別人不一樣,不僅老師不答應,同學也不放過。然而時過境遷,社會卻需要有個性的青年一代,素質教育嘛!
  尷尬六:一看到現在的高考心裏就堵得慌,又是警察開道又是休息室伺候,真是今非昔比!此外,當年無人過問的成長的煩惱,如今成為正兒八經的事放在學生的身上,而那時嚴加製止的早戀追星,現在也很寬容地‘正確引導‘了。
  尷尬七:美好的生活屬於誰呢?二十年前,‘屬於我,屬於你,屬於八十年代的新一輩‘,二十年後,1980S初生牛犢不怕虎,誰都沒把七十年出生的人放在眼裏。
  尷尬八: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在六十年代人眼裏是叛逆的一代,而在八十年人眼裏,他們和四五六十年代人一樣,統統落伍
  尷尬九:出生在一個講理想的年代,卻不得不生活在一個重現實的年代,是這一代人最大的尷尬。
  想想都覺得心酸。好在,70年代的人還具有傳統的阿Q精神,所以,我們還能繼續闖蕩這個已經不是我們的江湖的江湖。
  “哎,現在班上還有幾個沒有結婚的大齡青年啊?”馬老師問,完全沒有個人隱私的概念。
  大家開始指正:張宇、小河、何哲凱、尹合歡、莉莉、曉華、王佳……男生不多,女生一大串。當年大學裏的土豆一出校門馬上成為搶手山芋;而當年那些鮮花如果沒有被及時采摘,現在比塑料花還不如了。
  “現在我也允許你們談戀愛了,你們內部可以發展發展啊。”馬老師竟然有如此餿的主意想出來。
  還有更餿的人,大豹跳出來:是啊。當年我們班第一對情人何哲凱和尹合歡被馬老師棒打鴛鴦,現在既然馬老師都同意了,你們又還都是孤男寡女,趕快發展發展啊,我們也好看看“銀河”什麽樣子。
  大學時,大家開玩笑何哲凱和尹合歡的孩子可以取名尹何,當時,何哲凱還堅決反對,怎麽著也要姓何。
  大家紛紛表示讚同,開始各種想像。
  何哲凱好脾氣的不說話,笑意盈盈的眼光轉過來,看著尹合歡。尹合歡把眼睛轉開,狠狠的瞪了大豹一眼!
  “合歡最近有喜事啊!”周媚湄作為尹合歡的好朋友,當然知道好朋友最不喜歡別人圍著她的感情問題轉。故作神秘的轉移話題。
  果然,大家追問什麽好事。
  “尹大記者買了房子,目前已經入住位於虹口區的豪宅啦。”
  “什麽豪宅啊。100平米的兩室兩廳而已啊。”尹合歡回應周媚湄的誇張語氣。
  “你買房子幹嘛?找個有錢的老公嫁了是正經!”馬老師很不解。
  尹合歡立馬笑對:“您不會不知道吧?買房子比找老公方便並重要多了!”
  尹合歡開始闡述“買房比結婚方便重要”的觀點。
  你有錢可以買大房子,錢少可以買小一點房子,沒錢可以租房子;可是你越有錢越找不到找到好男人,錢少找到的男人可能是個不能用的次品,沒錢找了男人也是沒有用。
  房子買好了,他不會拋棄你,也不會自己再去找個人來住;男人找好後,隨時可能走掉,而且隨時想著再找個人來分享。
  房子買好後,你想怎麽把它打扮就怎麽來,越好看越自豪;男人找好後,打扮的不好,沒有麵子,可是打扮得太好又怕別人搶了去。
  房子買好後,你想怎麽對他就怎麽來,他不會囉哩八嗦,不會對你指手畫腳,在你累的時候,他會提供你一個休息的地方;男人找好後,你要時時刻刻想著他的感受,如果你考慮不周,他可能指手畫腳也可能不理不睬,而且那個可以依靠的肩膀隨時可能因“性格不合”而抽走。
  在房子和男人之間你會選擇誰呢?房子有那麽多優點,男人的優點除了取暖、播種還有什麽呢?現在有用的播種也隻允許一次而已。
  女人們聽了哈哈大笑,感覺很爽!男人聽了,隻好感歎這年頭女權是趨勢啊。
  而馬老師看著尹合歡的表情充滿了同情、憐惜和無可奈何。周媚湄都覺得尹合歡這番論述估計是把一直以好妻子好母親為最終目標的馬老師都聽悶了。“馬老師,您別聽她瞎說,她還是要結婚的,緣分沒到而已。”
  “嗬嗬,思想上要作好單身幸福的準備,而行動上要作好結婚幸福的準備。”尹合歡也覺得有必要顯得傳統一點,免得讓人覺得太另類。
  馬老師高興了,說:什麽時候有空,請大家一起去你的豪宅聚聚啊。
  “好啊好啊,過一陣子有空就邀請大家”。尹合歡當然懂得虛晃一槍的手法。
  結果有個不識相的提議:“我們吃好飯有空的人就去合歡家看看吧。反正虹口區裏這裏也不遠啊。”
  “不行不行。”尹合歡本能的反應。想想,不對,哪有不要人家去家裏的說法啊。馬上說:“歡迎大家到寒舍參觀。不過醜媳婦還要打扮好了才能見公婆了。我一個孤身女子的家,平常亂得很,很多應該出現在臥室櫥裏的東西常常跑到客廳沙發上呢。大家容我收拾收拾,以免以後真的沒有人願意娶我了。”
  既然這樣,大家馬上體諒的轉移話題,於是話題就跑到了最近的房市了,然後,又轉向股市。
  在2007年的上海,一旦話題進入了房市和股市,就再也沒有出來的可能性了。每個人都和這兩者有或多或少的關係。看不到跌的希望的房市和不可能不跌的股市讓飯桌充滿了驚心動魄。這個時候,大家沒有人再關心別人了,錢,才是和自己有緊密聯係的話題。然後,談話中湧現一批“股評家”“股神”“房市預計專家。”
  這個時候,周媚湄和尹合歡才有了說體己話的機會。
  周媚湄很奇怪:你不是很喜歡邀請別人到你新家參觀的嗎?說起裝修心得,你像個專家。今天怎麽回事啊?這麽堅決的拒絕?
  尹合歡低聲說:我從山西帶了個男孩子回來,住在我家。我可不希望互相嚇壞了對方。
  周媚湄一下子來了興趣:“啊?你帶了個男孩子啊?你?誰會把孩子交給你啊?你自己又沒有生過孩子。”
  “他媽媽過世了,他爸爸希望我帶他到上海來,上海好發展啊。我心一軟,就答應了。”
  “他從哪裏來的?幾歲了?上學嗎?他為什麽來啊?一直住在你家嗎?和你到底是什麽關係?……”
  尹合歡打斷她十萬個為什麽:“你八卦的精神很足啊,你應該做娛記,而不應該去考什麽公務員。現在不方便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去我家,介紹你認識。我還有事請你幫忙呢。”
  “明天,就明天下午!”周媚湄很興奮!
  單身大齡女青年從山西領了個孩子回來,這種新聞估計都可以賣給報社了。
  同學聚會還是很開心的。10點了,大家aa買單回家。
  本來,周媚湄覺得一個晚上做了半場女主角,很開心。但是,離開的時候,錢麗娟的幾句話,卻讓周媚湄一下子心裏堵得慌。
  錢麗娟前一陣子因為有自殺傾向而被大家認定是抑鬱症,從而被推到周媚湄家,讓趙大海做一下心理谘詢。作為老同學,周媚湄自然不能拒絕。老公有國家二級心理谘詢師的執照,偶爾也會做個體谘詢。
  錢麗娟臨走的時候,對周媚湄說:“謝謝你。你老公真的很不錯。我每次和他聊完天,都覺得特別爽,那種感覺……很淋漓盡致。”錢麗娟停了一下,臉上顯出一種很曖昧的樣子,似乎還在回味。讓周媚湄一下往性高潮方麵滑過去。“現在你老公又有名又有利,一定要看牢啊。”
  錢麗娟施施然走了,留下周媚湄一個人內心波濤洶湧,起伏不定。

第二回 白天不懂夜的黑
  周媚湄回到家已經快11點了,四歲的女兒嗬嗬已經睡了。
  自從生了孩子,周媚湄的父母就搬過來一起住了,趙大海和周媚湄都很忙,需要有人全日製的照顧孩子,周爸爸周媽媽正好退休了,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年頭,有幾個孩子是由年輕的夫婦獨立帶大的啊?從嗬嗬斷奶開始,她就和外婆一起睡了。
  周媚湄躡手躡腳的走進母親的房間,周媽媽被吵醒了,說:“你回來啦。”
  嗯,周媚湄應了聲,去看寶貝女兒。嗬嗬睡得正熟。兩隻小手呈投降裝擱在枕頭上,濃濃的眉毛,黑黑的眼睫毛,筆挺的鼻梁,像極了趙大海,唯有一張嘴,線條分明而小巧,遺傳自周媚湄。
  不管孩子白天有多麽的賴皮,多麽的霸道,多麽的吵鬧,睡著以後,甜美而祥和,個個看上去就像小天使。周媚湄忍不住伏下身親了女兒一口,周媽媽說:不要吵醒孩子。
  周媚湄又躡手躡腳走出母親房間。
  趙大海今天有個節目策劃會議,還沒有回來。
  洗好澡上了床,周媚湄卻絲毫沒有睡意。想起錢麗娟說的話,“你老公真的很不錯。我每次和他聊完天,都覺得特別爽,那種感覺……很淋漓盡致。”很想馬上把老公抓回來問問到底談了些什麽,可以這麽爽,有一種自己的老公被別人享用的壞感覺。
  又想起今天很多人關照要好好看牢老公,是不是別人話裏有話啊?每個老婆都是最後一個知道丈夫變心的人。
  在黑夜裏,人的心情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沮喪起來,事情也總往壞處去想。周媚湄越想越覺得不對頭,越想心情越急噪。
  過了十二點,趙大海還沒有回來,周媚湄開始生氣了,結婚的時候,說好了,雙方都保證12點以前回家。這個趙大海最近開始屢屢犯規了。
  12點20分,趙大海終於回家了。
  周媚湄正在生氣呢,並沒有開門去迎接老公。躺在床上,聽到老公同樣躡手躡腳的進門聲,刷牙洗臉洗澡的聲音。
  趙大海一推開房門,看到周媚湄正抱著雙肘,不言不語看著他,知道是嫌他回來晚了,馬上上床摟著老婆,嬉皮笑臉的說:老婆真好,還等著老公呢。
  周媚湄推開老公:誰等你啊。是怕你在煙花巷中忘記了回家的路呢。
  “什麽煙花巷啊?今天是和電視台的人在開策劃會呢。你知道的啊。”
  “開到現在?從4點開到12點?”
  “吃完飯,編導請客大家去卡拉ok,本來不想去的,後來想,反正你還在參加同學聚會,就去了”
  “敢情是因為我而去唱歌啊。”周媚湄加重了“我”的語氣。
  “怎麽了,吃醋啦?”趙大海裝作非常吃驚的樣子,知道這個時候隻能采取懷柔政策,又伸出手去抱著周媚湄。
  這次,周媚湄沒有推開老公,順著老公的話,酸溜溜地說“電視台這麽多美女,都陪你唱歌,你高興啊。還管我吃不吃醋啊。”
  “你以為你老公是劉德華啊?老少通吃,個個喜歡啊?也就是你喜歡我,還真沒有遇上別人喜歡我呢。”
  “那要是別人喜歡你,怎麽辦?”
  “那不正好,找個姐妹替你分擔一些。”趙大海繼續嬉皮笑臉。
  “小心我做阿部定!”周媚湄威脅說。阿部定是日本一個女犯,因為不能接受情人有別的情人而殺死了情人,並割下了他的生殖器。
  “我不會給你機會做阿部定的。不要胡思亂想!”趙大海覺得不能再嬉皮笑臉下去了,拿手指戳了一下老婆的腦門,讓這個小女人清醒一點。
  趙大海躺下去,想睡覺了。談了整整八個小時,人都幾乎垮掉了。趙大海有點後悔參與電視台策劃,時間和精力花去太多了。
  “錢麗娟向你谘詢什麽啊?”周媚湄還是忍不住了,問道。
  “你知道的啊,心理谘詢的內容是不能向第三方透露的啊。”趙大海很奇怪,老婆為什麽半夜裏問這個。
  “錢麗娟今天和我說,她覺得和你聊天的感覺很爽,很……淋漓盡致。”
  “原來我老婆是為這個啊。我想我老婆也不會因為我晚歸20分鍾就這麽大動幹戈啊,沒這麽小心眼啊。”趙大海想睡覺,想著趕快避開話題,安撫老婆的情緒。
  “她和你談到性了嗎?”趙媚湄決定直截了當的討論這個問題。
  “談到了。”
  “談了什麽?”
  “不能說。”
  “她為什麽會說爽?”
  “可能是她用詞不當”
  “我怎麽和你聊天怎麽就不淋漓盡致呢?”
  “因為我們在別的方麵淋漓盡致了。”
  周媚湄一下子沒有話了。這個老公,還真是說不過他。
  “心理谘詢有的時候的確會涉及到很隱秘的性,病人一吐為快後,的確會覺得很輕鬆。這個和做愛後的那種解脫有異曲同工的地方。”趙大海覺得還是說清楚為好,否則這個傻老婆不知道會往哪個方向想。女人的思維是很奇怪的,如果她發現你向她隱瞞了一件事情,那麽她會想象你一定是隱瞞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基於職業的道德,又的確不能說,即使是自己的老婆。
  “好像別人都很喜歡你的。我越來越老了,你以後不愛我了怎麽辦啊?”周媚湄想起今天晚上很多人的關照,不由得悲從中來,聲音都怯怯的了。
  女人永遠把丈夫的世界想象成是有一大群其他女人包圍著的A片片場,每個女人都要勾引自己的丈夫。
  雖然,趙大海累得一動也不想動,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向老婆證明自己一直深深的、深深的愛著她——愛她的表現當然是好好做場愛。
  “任憑溺水三千,我隻取一瓢。”趙大海打起精神,用輕鬆的語調說,同時一隻手已經不規矩的伸到了老婆的衣服裏麵,輕輕的撫摸起老婆那熟悉無比的乳房。
  “幹什麽啊……”周媚湄嗲道,身體也滑入被窩。
  趙大海已經吻過來了,吻住老婆的嘴,她不能說話,也就不能思考了。
  雖然,兩個人的身體都已經熟悉無比,但也正是因為熟悉而默契無比。趙大海非常清楚自己的老婆那個地方是點燃烈火的導火索,那個地方是加油站,在烈火燃起後,可以一下子燒遍全身。於是大海細細密密的吻,印在周媚湄每一個敏感的地方,舌頭和牙齒配合著,進攻戰略要地,一隻手托著周媚湄的腰,另一隻手從胸脯到小腹,再一路下滑,一直到花底處,輕輕的打轉,慢慢的加大力度,感受老婆一點一點的濕潤,粘手、泛濫……
  一會兒,周媚湄就完全忘記了錢麗娟和電視台的美女們,開始嬌喘連連,呻吟道:大海,大海……
  趙大海把周媚湄抱起來,坐到自己的身上,周媚湄馬上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終於人生很充實了。所以說,人生空虛是最悲慘的,一定要過充實的人生!
  趙大海最喜歡老婆這種滿足的歎息,也開始熱情高漲。兩個人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都緊密的結合在了一起,就像一個整體,但是又有不同方向的運動,在緊密中摩擦,火花四濺……
  當感受到老婆第一次突然的收縮後,趙大海放平老婆,再次熱吻。
  “我要被淹死了。”周媚湄輕輕的說。
  “隻是嗆了口水呢。”趙大海壞壞的笑了笑,翻身上去,就像大海覆蓋了沙灘,一波又一波,撫平了沙灘所有的褶皺,讓沙灘心甘情願的隨著浪潮起伏。慢慢的,大海的浪潮越來越大,沙灘發出的聲音也越來越急促,在波濤洶湧中,大海不忘記告訴沙灘,“寶寶,我那麽愛你,我們永遠在一起,別擔心。”
  耳邊的呢喃伴隨著身體的快樂,周媚湄快樂的想要哭泣,這就是我的男人,我最愛的男人,上天啊,我是多麽幸福啊……
  終於風平浪靜了。
  趙大海覺得自己完全攤下來了,心裏想著,這年頭做男人真是不容易啊,出門要拚命幹工作,回家還要拚命幹老婆,一條命實在是吃不消啊。不過,一般來說,人在極端情緒下聽到的話記憶是最強的,就像人在高潮的時候,聽到的愛的囈語,就像一種催眠,讓人隨之沉淪。希望老婆不要胡思亂想,至少這陣子能夠安穩些,否則,真的是累到無法活了。
  不過,老婆看來很滿意,緊緊的貼在趙大海身上,兩個人纏繞在一起,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明媚,周媚湄和趙大海被女兒吵醒了。周媚湄起床陪女兒玩,趙大海實在太累了,繼續眯一會兒。周媚湄覺得自己心情真好啊,感歎了一句:人生真美好啊。
  趙大海閉著眼睛評論道:女人夜裏被伺候好了,白天的人生就很美好了。
  周媚湄嗔道,胡說八道,但是忍不住又彎下腰去吻老公,老公一動不動,一副裝死的樣子。即使這樣,也不能影響周媚湄的好心情了。周媚湄乘機好好看看老公,覺得越看越好看,“我老公怎麽就長得這麽帥呢。”想想都覺得開心呢。
  女人就是這個樣子,在24小時裏可以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可以一會兒恨不得離婚,一會兒又愛得不行。黑夜裏想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白天卻又全忘記了。
  趙大海一覺睡到中午。吃過飯,看到老婆準備出門,問,去哪裏啊?
  “合歡家。合歡從山西帶了個孩子回來。”周媚湄眨眨眼,一幅準備去看稀奇的樣子。
  “孩子?她和張耀祖的?”趙大海很奇怪,突然冒了個孩子出來。
  “不可能,她和張耀祖一個月前就分手了,所以,她才跑到山西去采訪煤礦坍塌事故,也好給自己一個遠離上海的機會。再說了,即使沒有分手,張耀祖是有婦之夫,也不可能和合歡生孩子的。再說的再說了,生個孩子還要懷孕九個半月呢,哪那麽容易啊。”
  “合歡那麽獨立特性,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她做什麽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她說還要請我幫忙,估計是育兒方麵的,我可以教教她。”周媚湄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趙大海笑了,這個老婆雖然做媽了,自己還像個孩子,能教別人什麽啊。但是,心理學告訴我們,千萬不要打擊一個女人做母親的自信心,否則她恨你一輩子!
  “去吧,我下午在家裏寫東西,等你回來。”
  周媚湄親了親女兒,又親了親老公,就迫不及待的出門了。反正家裏有父母在,周媚湄可瀟灑的很。
  路過超市,想著第一次和小孩子見麵,那是一定要帶點禮物的。小孩子能夠記住給他們禮物的人,無所謂禮物大小。這是周媚湄從嗬嗬身上得出的結論。於是她在超市裏挑了一盒小熊維尼的餅幹,一袋可愛的棒棒糖,一盒彩泥再加上一本童話書。不管是什麽年齡的孩子,不管什麽性別,這些東西都是孩子喜歡的。周媚湄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會做媽媽了。
  到了尹合歡家,一開門,周媚湄看到的是一個個頭接近1米8的年輕小夥子。尹合歡介紹說,“這是來自山西的林東勝,這是我的好朋友周媚湄,當然,你不能叫她妹妹,你叫她周姐姐。”
  周媚湄問,“孩子呢?”
  “就是這個林弟弟啊。”尹合歡非常認真的說。周媚湄想象著有個可愛的小孩子,沒想到是個大小夥,當場拎著禮物,愣住了。

第三回 願意做民工的帥哥
  願意做民工的帥哥
  周媚湄首先看到的是林東勝的眼睛,一雙黑漆如墨的眼睛,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卻是非常明亮而深邃,當這雙眼睛像打招呼的一眨的時候,就像星星閃耀了一下啊。真是一雙漂亮的眼睛。但是這個男孩子臉上的線條太過堅毅,眉毛、鼻子、臉廓幾乎都是直線條的,連唇形都缺少弧度,再加上有近一米八的身高,第一照麵,讓人沒有理由的覺得壓力很大。
  林東勝站在旁邊有點局促,不知道打過招呼後下一步怎麽辦。這個時候,合歡的指令恰到好處的下來了:“林弟弟,趕快去給周姐姐倒杯水,順便把廚房裏的芒果拿出來。”
  東勝一聽指令,馬上行動。
  周媚湄說:“你現在倒好,有了小弟可以指揮了啊。”
  合歡很開心的說:“是啊,沒想到撿了個這麽聽話的小弟回來。我本來還一直擔心80後的孩子太過桀驁不馴,很難相處呢。”
  周媚湄聽到桀驁不馴這個詞,笑了一下,說,“他第一眼給我的感覺正是如此呢。”
  東勝拿了水和芒果出來,合歡又下指令:“把水果刀也拿出來。”
  東勝趕快又進廚房,拿過來水果刀。
  “切一切。”合歡樂此不疲繼續下命令。
  東勝拿著刀就準備一分為二,結果刀卡在核上,切不下去了。
  合歡開心的笑起來,“你又不會了吧?是不是又沒有吃過?”
  東勝靦腆的笑笑,默認了。
  周媚湄驚詫地發現,這麽線條堅毅的臉,笑起來竟然有兩個酒窩,一下子讓整張臉生動起來了。
  這個合歡哪裏撿到這樣的“孩子”?
  合歡把芒果沿著核分成三份,其中的兩份再切成多個菱形狀,然後遞給周媚湄和東勝。
  周媚湄很喜歡吃芒果,也不客氣,拿過來,翻開就吃。
  東勝卻連連擺手,說,“合歡姐,你吃吧。我不餓。”
  合歡杏眼一瞪,假裝生氣的說:“水果又不是餓了才吃的。馬上吃掉!你爸說的,要聽合歡姐的話吧?趕快吃。下次,就知道芒果怎麽吃,怎麽切了。”
  東勝聽這麽一說,很老實的把芒果吃掉了。
  好吃嗎?合歡問。
  好吃。東勝老實的回答。
  合歡又開心的笑起來。
  這個看上去如此桀驁不遜的“男孩子”,在合歡麵前倒是乖得像綿羊。
  周媚湄看著這兩個人,說:“你果然帶了個孩子回來,真聽話。嗬嗬。說說吧。怎麽回事?要我幫什麽?我本來還以為是讓我來傳授育兒經驗呢。還買了棒棒糖。”
  “有棒棒糖?”合歡馬上打開周媚湄帶來的袋子,找出棒棒糖,就吃起來。一邊舔,一邊說:“東勝,你自己先介紹自己吧。以後找工都要自我介紹的。”
  東勝又是靦腆的笑了笑,又是兩個酒窩,周媚湄又覺得一晃眼。
  “我叫林東勝,我來自山西晉城,我今年21歲,2005年高中畢業,在紅光煤礦工作過兩年。”
  “完了?”合歡問。
  “嗯。”
  “你有什麽特長啊?”
  “我,我,我會打籃球。”
  “你會打籃球?”合歡又是杏眼圓了,這次是吃驚,“你們學校也有籃球?”
  “我們學校也隻有籃球。我打中鋒的。我是校籃球隊的。”東勝語調平和,並不計較合歡帶著有點看不起內地學校的口氣。
  合歡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反應有點不對。
  “那你會打電腦嗎?”周媚湄問了個核心問題。現在如果要找份白領的工作,電腦是必須的技能。對媚湄和合歡來說,沒有電腦那幾乎是沒法工作和生活的。
  “不會。”東勝低下頭,搓著手,“倒是見過電腦的。我的高中雖然是在山西的一個小城,但是有些同學也是很有錢的。他們曾經帶著手提電腦到學校來過,我看到過,就像合歡姐現在用的。但是,沒有摸過電腦。”合歡剛剛輕視的語氣,東勝還是有些在乎的。
  “如果不會電腦,那就隻能找體力活啊。”
  “可是,我不希望他去做體力活,我不希望他像個民工一樣生活在上海。”合歡看到東勝的眼光黯了一下,解釋說,“我不是看不起民工,隻是,那樣太過辛苦,而且前途渺茫。我答應林爸爸要照顧林弟弟的。”
  “林弟弟有高中學曆的話,可以考慮讀個大學文憑。”周媚湄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冒出一句話,然後又開始後悔。這不是給合歡出難題嗎?林東勝去讀書,誰付錢啊?
  “我不想再讀書了。我當時放棄高考,不是因為我家裏窮,是我真的不想念書了。我爸爸那個時候氣得不行,那竹條子打我,我還是不想學了。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我為了我爸爸才努力讀高中的,可是真的很吃力,我一點也不喜歡。我再也不要參加考試了。”林東勝說了一長串話。
  “可是,雖然大學文憑像廢紙一樣,但是,沒有大學文憑就隻能做很辛苦的工作,連賓館接待員都要大學文憑。”合歡說。
  “是啊,這年頭,沒有大學文憑隻能做民工,有了大學文憑,發現自己還是民工,高級民工而已。”周媚湄也忍不住發牢騷。
  “我可以去打工啊。我不怕做民工的。我本來在煤礦裏幹活,連民工都不如呢。”東勝說,明亮的眼睛垂下去。
  “可以去學理發啊什麽的。”周媚湄建議。
  “我不想讓他去學理發,那種地方,像他這樣的男孩子容易學壞。我到時候怎麽向林爸爸交待啊。”合歡看了一眼東勝,東勝依然低著頭。
  “那你想怎麽辦呢?你總不能養他一輩子吧。”周媚湄又是不經大腦說話。然後又後悔,怎麽回事,說話老是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東勝還是一動不動,依然低著頭。這樣的男孩子,聽著要別人養這樣的話,一定是受傷了。
  “哪裏是我養他啊。現在是他照顧我呢。”合歡故意歡快的說,“本來房子裝修好以後,我還愁誰幫我一起完成軟建設呢。林弟弟來了,正好幫了我很多忙。你看,我的照片都是他幫我掛上去的。還有我換了幾個不同顏色的燈,也是他幫忙的,還有……”合歡一一介紹新家的變化。不說不知道,一說,還真是變化不小,整個房間變得很琳琅滿目,合歡喜歡的東西都被擺出來了。
  “還有啊,林弟弟還會做飯呢。做得真不錯。我現在就可以回家吃熱飯,不用整天快餐了。你瞧,我都變胖了。”合歡很誇張的伸出手臂讓周媚湄看。
  “是啊,現在你有人照顧,都白白胖胖啦。”周媚湄也很會應景。
  兩個女人語氣輕鬆,東勝也恢複了情緒,站起身來給兩位姐姐倒水。
  周媚湄站起身來,看沙發上麵的合歡的照片,說,“你這張可真不錯,哪裏照的啊?”
  “你弟弟鼎新照的啊。我覺得很有味道呢。”
  周媚湄的弟弟是一名自由攝影師,平時幫雜誌拍照掙錢,偶爾也給顧客拍“藝術寫真。”
  周媚湄想起弟弟,突然有了主意:“對了,我弟弟最近正在找個助手呢,他的助手回老家結婚去了。林弟弟可以去試試啊。”
  “去做攝影助手?”合歡問。
  “是啊。他正在急需人手呢。正好幫他忙”周媚湄回答。
  好朋友就是那種你不開口,她就知道你的需求,滿足你的需求不說,還顯得是她求你一樣。明明是她在幫你,感覺倒像是你在幫她。
  “鼎新不會帶壞林弟弟吧?”合歡帶點疑慮說。另一種好朋友就是,知道你在幫她,還是理直氣壯的說不。
  “鼎新除了花心一點,其他都挺好的。工作認真啊。而且,攝影也是個技術活,林弟弟說不準還能學一學,掌握一門技術呢。”
  “那倒也是。那你趕快給鼎新打電話,敲定。”
  兩個女人馬上把東勝的終身發展定下來。也不顧東勝在旁邊說,“可是,可是,我完全不懂照相啊。”
  可憐的東勝,現在他的命運被掌握在兩個熱情無比的姐姐手裏啦。
  周媚湄馬上一個電話打給弟弟,弟弟提了三個問題:有力氣嗎?可以提得動攝影器材嗎?會說普通話嗎?
  在這三個問題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就定下來了。後天就去上班。
  至於工資,到時候再說。
  兩個女人覺得自己在兩個小時內就搞定了如此棘手的問題,真是了不起啊。
  於是決定喝點酒,支使東勝去炒兩個菜。主要的目的當然是支開東勝,兩個女人可以聊些體己話。
  周媚湄已經好奇的憋不住了,到底怎麽回事?合歡怎麽會帶著這麽一個“孩子”回來?
  趁著東勝去做菜,合歡告訴周媚湄她去山西晉城的經曆,敢情還是她主動湊上去的呢。

第四回 因禍得福,翻天覆地
  這次合歡去山西晉城主要是采訪煤礦事故,晉城因非法采礦、違章作業引發礦難,造成21名礦工身亡,雖然,這個年頭,礦難因為發生多起,具有的新聞價值在下降,但是每一個親眼看到礦難現場的人回來都會無比唏噓,人生還沒有享受,就悲慘的消逝了。
  當然,采訪礦難也是出了名的危險,本來,主任是不同意合歡去的,但是,合歡堅決要求去,主任沒有辦法隻好同意了,但是為了安全起見,派了個男同事小熊同行。采訪果然像預計的那樣艱難,煤礦工人看見記者像看見老虎一樣,全部避開,完全沒有采訪的機會。隻好硬著頭皮去采訪煤礦主,結果煤礦主不僅拒絕采訪,還放出一條狼狗來!
  那個小熊果然是頭熊,不過是頭狗熊,看到狼狗出來,完全不顧合歡,撒腿就跑,合歡跑得沒有他快,險些就被狼狗咬上了,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年輕的男人奔過來,手裏拿了塊磚頭就扔向狼狗。那狼狗也不是被嚇大的,竟然還不走,於是一個男人和一條狼狗對峙良久,終於在男人的嚎叫中,狼狗被嚇走了。
  這個男人就是林東勝,林弟弟。當然,那個時候,合歡覺得這個男人如此高大,一點也沒把他看作弟弟,而是把他看作是保護神了。一開始還被狼狗與男人對峙的場麵給嚇傻了,等到狼狗走了,合歡的魂靈頭回來了,合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娃娃大哭。
  剛剛還顯得很英勇的林東勝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事,像個學校裏揪女生辮子被老師發現的小男生,手足無措。東勝對合歡的第一句話是:“你別哭了,我老爹要是發現了,一定以為我欺負你了。”
  後來才發現是合歡的腳扭了。東勝不會治療這個,可是他爸爸會。但是,合歡受了驚,又很痛,完全站不起來,東勝隻好半抱半拖得把合歡帶回家。幸虧家就在附近。
  倒也是因禍得福。林爸爸人非常好,不僅減輕了扭傷的疼痛,還親自做了一碗“壓驚湯”,說是當地的林丹妙藥。淳樸的招待讓合歡感動非常。林爸爸還說了為什麽煤礦工人不願意接受采訪的原因。因為這個煤礦事故,全國各地的記者都來了。可是,凡是接受采訪的煤礦工人很快都遭到莫名其妙的挨打,後來,就再也沒有人願意接受訪談了。很多人家都接受了煤礦主的補償費和封口費。實際上,這裏的煤礦都是由當地有勢力的人控製的,很難動得了他們。
  雖然,合歡已經才想到其中的原委,但是,真實地聽到還是氣憤異常。
  林爸爸和林東勝也是這個煤礦的工人,林爸爸經不住合歡的再三追問,說了一些煤礦工人的實際工作情況,原來每個煤礦工人都是清晰的意識到這種工作的危險。
  “那你們為什麽還去做呢?”合歡不解的問。
  “因為雖然危險,可是並不一定會真正發生危險,如果不做的話,倒是百分之一百的餓死。”
  窮人都是這樣無奈的。你和一個吃不飽的人談食品的衛生和健康是毫無意義的。如果危險能夠換來金錢,那肯定去換,因為不換的話,安全也沒有意義。
  林東勝家本來也不至於貧窮到一定要去做煤礦工人。可是五年前,林媽媽突然得了不治之症,用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還欠下了債,最後也終於沒有救活,一年前去世了。
  在農村,一切都順利的話,生活還能夠得下去,雖然清貧,但是可以自給自足,也不見得多麽悲慘。可是如果家裏有人生了重病,那麽這個家庭就會滑入到貧窮中,難有翻身的轉機。
  “我現在最操心的是我的兒子,我也沒有能力負擔他讀書,我自己已經是半截身體在黃土的人了,他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真是不知道怎麽辦啊。”談到最後,林爸爸都淚光隱隱了。
  “可以讓他去打工啊。總好比在這裏做煤礦工人吧。”合歡建議。
  “打工沒有煤礦工人工資高,而且開銷大,攢不了錢。”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東勝突然說話。
  “也不見得,比如在上海打工,可以學一門手藝,以後可以慢慢發展,也許能夠掙大錢呢。”合歡直覺的反駁道。
  慢慢發展這個概念一下子打動了林爸爸,於是林爸爸提出來,合歡可否帶林東勝到上海,給他找份工作。經過這次礦難,林爸爸是堅決反對兒子再下井了。
  “你就這樣把他帶過來了?”周媚湄問。
  “哪裏啊。那小子倔得很,堅決不肯來。他爸爸威脅他不到上海來,他爸爸就要再去煤礦工作,他才答應來了。”
  “你倒是助人為樂的很啊。也不忌諱男女同住。”
  “有什麽好忌諱的,我剛剛畢業的時候,就是和一個男生同住的啊。那個時候,完全不認識那個男生,他是看了我張貼的需要同住人分擔房租的廣告來得,後來相處得也很好。我覺得和男生住麻煩少。”
  “也就是你這樣的人膽子大,要是碰到色狼怎麽辦?”
  “你以為男人都是色狼啊?其實,男人是不是色狼看他看你的眼光就知道了。談個半個小時,我這樣聰明的人完全能判斷這人怎麽樣。再說了,70年代出生的男人到了20歲的時候,雖然性衝動強烈,但是,內心真正渴望的還是愛情,還相信有了愛才能有性,所以,色狼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那些40、50歲的男人,不見得愛你,但是看到每個年輕的女人都恨不得撲到身子下。”
  周媚湄哈哈笑起來,還真是那麽回事。“所以,你就毫無戒心的助人為樂了。你還真偉大!”
  “其實也是有私心的。這幾個月來,一個人生活,回到家,空落落的,常常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在哪裏。那種孤獨,常常讓人覺得不能忍受。這也是我堅決要求去采訪煤礦事故的原因。有個人在家裏,好歹能夠有點動靜,不至於那麽寂寞。我是真的有點受不了了。”合歡幽幽地說,剛剛還亮閃閃的眼睛淚光閃過。
  “和張耀祖真的分手了?”停了很久,周媚湄忍不住還是問了。
  “真的分了。從26到32,我把自己最美好的6年給了他,然後又怎麽樣呢?我還有多少個6年啊。我也不要再等待了。那種等待一點一點的吞噬生命,覺得好像生活向無底的黑洞滑過去,不知道終點在哪裏,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著落的時候。”
  “他還是沒有離婚?”
  “離不離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我累了。”
  周媚湄伸出手,擁住合歡的肩膀,“也好,斷了幹淨,找個好男人,重新開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
  周媚湄知道說什麽都安慰不了合歡,她自己會舔傷口複原,也隻有她自己知道傷口有多大。
  客廳裏,傷感的情緒在彌漫,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不過這種傷感的情緒,被林東勝一出現就打破了。
  你能想象嗎?一個1米78的小夥子,長得還特桀驁不遜,但是卻穿著小熊維尼的圍裙,端著菜走出來。
  兩個女人當場笑翻了。
  東勝不知所以。看看自己,說,“合歡姐不是你叫我做飯的時候要穿圍裙的嗎?笑什麽啊?”
  合歡一邊笑,一邊喘氣說,“很好……很好,以後就這麽穿!”
  因為這條圍裙,房間的氣氛變得活潑起來,大家一起享用起東勝做的菜。雖然沒有合歡誇張的那麽好,但是,也的確不錯。
  東勝還挺自豪的,說,“我媽媽生病的時候,就愛吃我煮的飯呢。”
  這個時候的東勝才有一點21歲男生的活潑。
  臨走的時候,周媚湄提醒合歡,要改變東勝目前的形象!東勝雖然五官端正,但是那種完全沒有發型的發型,那種廉價的運動服,整個形象和時裝雜誌攝影助手的形象差距太遠。
  合歡想,啊呀,怎麽把這個忘了呢。有權利去改變一個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於是,第二天,合歡特地請假帶東勝去改變形象!第一步,需要去理發,第二步,買衣服,第三步,漂白牙齒!一個人要精神好,一定要發型好;要氣質好,一定要衣服好;要笑容好,一定要牙齒白!這是尹合歡堅信的形象設計!
  當然,東勝第一個念頭是拒絕,那要花錢啊。他沒有錢,也不想用別人的錢。
  合歡隻好跟他做思想工作,告訴他什麽叫投資,隻有有投資才有回報。
  這個木頭同意投資的重要性,但是,還是不肯去。說是拿了工資後再去。
  合歡隻好威脅他:“你這樣的形象別人是不會給你工作的!”
  最後,兩個人達成協議,這次的花費算是東勝借的,等東勝拿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就還給合歡。
  尹合歡帶東勝去了自己常去的美容美發院。讓阿峰給東勝設計發型,讓Jack給自己修剪頭發。
  阿峰是這家美發院技術最好的理發師,Jack是這家美發院最帥的理發師。兩個人每周各有一天休息。當合歡真的想要改變形象的時候,就在Jack休息的那一天來,但是,實際上,她大部分時間都是找Jack的。畢竟女人修剪頭發改變心情是第一重要的,不見得次次都過來改變形象。所以,找個技術過得去的帥哥聊聊天,修修頭發也是一件很寫意的事情。
  21世紀的女性和過去的女性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就是會在想辦法自己讓自己開心起來,而不再仰仗丈夫和孩子的表現。
  阿峰過來詢問合歡,“那小子勝染個顏色再燙燙怎麽樣?那個小子說他都聽你的。”
  合歡說,“燙燙修修倒是挺好的,染顏色就算了。我看著他的那頭黑頭發特別順眼呢。”
  阿峰走了。
  Jack問,“他是您什麽人啊?”
  “我表弟,剛從山西過來。”
  “哦,你表弟啊。剛來啊?”
  “怎麽了?”
  “所以你替他決定一切啊。否則,這樣的男人都是自己決定要什麽樣子的。”
  合歡想想也是,如果是城市男生,21歲,哪會聽從一個32歲女人的關於發型的要求呢。
  整整花了四個小時,合歡不僅修了頭發,還做了按摩,修了眉毛,做了麵膜,才等到東勝全部搞好。合歡從美容室出來的時候,一下子找不到東勝了。
  一直到東勝叫了聲合歡姐,才找到東勝。
  東勝還是那副靦腆的樣子,站在那裏。
  合歡以前從來沒有意識到,一個人的發型對形象是如此重要。
  阿峰給東勝燙了頭發,不是很卷,但是很自然的有了波浪,然後再修剪成不同的層次,讓東勝原本太過堅毅的臉變得柔和起來,除了眼睛還是那樣精光難掩,整個人一下子有了瀟灑的感覺。就像韓劇裏的男主角,有一頭柔順的頭發,卻有一張堅毅的臉。
  英俊,真是英俊!合歡腦子裏當時隻有這兩個字。
  “怎麽樣,喜歡嗎?”合歡走過去,問東勝。
  這個英俊的男人回答說:“太麻煩了,實在是太麻煩了,像個女人那樣花了那麽長時間在頭發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外貌巨大的改變。
  合歡笑笑,“我倒是挺喜歡這個發型的,雖然花的時間長了一點。”
  “你喜歡就好。否則花了那麽長的時間,你要是不喜歡,那要重頭來過,可真讓人受不了。”東勝籲了口氣。
  “我不喜歡就重新來過?你自己喜歡喜歡呢?”
  “我是男人,無所謂的咯。女人才很在乎外表呢。”東勝講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沒想到還帶著點男權呢。
  出了美發院,東勝問,“今天花了多少錢啊?”
  “別老是錢啊錢的,很俗的。”合歡假裝生氣。
  “不是啊。剛剛有個很長很長頭發的男人在我等你的時候跟我說,以後我來理發就找他,不收我錢啊。”
  “很長很長的頭發的男人?”
  “嗯。”
  合歡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很嚴肅的說:“以後不許和那個很長很長頭發的男人接觸。”
  “哦。”東勝看看合歡有點生氣的樣子,可是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麽啊?”
  “因為他是同性戀!”
  “同性戀?”東勝大吃一驚,雖然來自內地,可也知道同性戀大概是怎麽回事。馬上問合歡要餐巾紙,拚命擦手。
  合歡很奇怪,“幹嘛啊?”
  “他剛剛和我握了很久的手了,我還奇怪為什麽握手要那麽長時間呢,真惡心。”
  合歡哈哈大笑。看來,這小子現在很容易招蜂引蝶了,以後要對他嚴加看管!
  不過,也有必要給這小子補點性別的課,免得大驚小怪的。
  “同性戀並沒有什麽惡心的,是一種非常正常的情感,隻是一般男人愛女人,女人愛男人,他們是男人愛男人,女人愛女人而已。他們和我們一樣,有美好的人生,隻是性取向不同而已。誰也沒有權利鄙視他們,或者批評他們。”
  “那你剛剛還不讓我和他接觸。”
  “因為……”合歡一下子沒有詞了。是啊,自己一向對待同性戀還是挺開明的,也從來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挺接受的。怎麽剛剛反應那麽強烈呢?
  “你不是同性戀啊,我也不希望你是同性戀。”終於找到理由了。
  “為什麽不希望我是同性戀?”東勝追問。
  人們總是這樣,我們可以接受張國榮是同性戀,但是卻不能接受隔壁鄰居是同性戀。表麵上很開放了,什麽都能接受,實際上,隻要和自己發生關係的,和傳統不符合的,內心的排斥還是很巨大的。
  “當然不希望你是同性戀啊。你爸爸還指望你傳宗接代呢!”合歡回答。
  這是最好的說法了,也是我們反對同性戀的最重要的理由。實際上,傳宗接代在今天還那麽重要嗎?
  東勝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中午合歡帶東勝去一家自己很喜歡的餐館吃了午飯。東勝看到菜單,立馬站起來準備走人。
  “黑店,肯定是黑店,那有這麽貴的。”東勝小聲嘟囔。
  合歡嚴厲地說:“坐下!”東勝隻好坐下。
  合歡不管東勝的局促,叫來小姐,點了三菜一湯。對合歡來說,一頓理想的中飯,應該有魚或蝦,有肉,有蔬菜,再加上熱熱的湯。
  東勝小聲嘟囔“太多了。”
  看到菜上來,合歡馬上動筷子,每個菜都嚐了一點,味道一般般。吃的興趣立馬大減。
  東勝看到合歡每樣隻吃一點點,自己的筷子也動得比較慢,怕自己狼吞虎咽的樣子,讓合歡笑話。
  合歡卻沒有往哪個方向想,問:“不好吃?”
  “好吃。”
  “那為什麽不多吃一點?”
  “我吃的樣子比較難看。”東勝不好意思的說,還習慣性的撓了撓頭。
  “嗬嗬,”合歡笑了,“怎麽難看法?讓我看看。”
  東勝再次不好意思得笑了。
  “如果不吃完的話,那就全部浪費了哦。”
  “不是上海人可以打包嗎?可以留著明天後天吃。”東勝有點吃驚。
  “我不喜歡!所以,你給我多吃的,全部吃光!吃不完就都不要!”
  東勝不再多說,開始努力多吃,吃的樣子果然比較難看,嗬嗬。
  合歡問:“好吃嗎?”
  “好吃,”東勝說,“可以到這樣好的飯店來吃飯,並且桌上的菜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全吃光也沒有關係,覺得很幸福的。”
  合歡哈哈大笑。想起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到年年紅這樣的小飯店去吃一頓,覺得真是幸福啊,可是,現在,無論多好的飯店,頂多滿足虛榮感,覺得吃飯很幸福的感覺是非常難得了。
  上帝真的很公平,他給你一些,又拿走一些。在你貧窮的時候,一塊大排就是幸福的感覺;在你富有的時候,山珍海味也不能帶來那種幸福的感覺。
  下午帶東勝漂白牙齒,晚上逛街買了幾件衣服。
  一天下來,累得不行。
  不過,合歡的心情超級好。以前有灰姑娘變成公主的故事,現在有了灰小夥變成王子的故事了。林東勝現在從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英俊非凡的城市男人了。

第五回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新世紀女生的比賽臨近尾聲了,全城人民熱情高漲,都在猜測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如果,你說不出來幾個進入前十名的名字,那不能說明你忙,沒時間看電視;或者品味高,不喜歡這種比賽,而隻能說明你已經落伍了!
  大部分人都是害怕自己被潮流拋棄的,而且,當大多數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情的時候,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成為了圈子裏的例外,因此,無論你喜歡或不喜歡,你都必須知道一點。看新世紀女生的比賽當然不僅僅是看幾個女生的才藝表揚,幾個評委的賣力表現也相當具有可看點,因此,趙大海的名氣也越來越響。
  對此,周媚湄一半是驕傲的,但是另一半也有隱隱的擔心。古話說,富不露寶。你很有錢,自己享用就好,如果老是把自己的寶貝拿出來炫耀,很難保有人眼紅kaixu,輕則把寶貝搶走,重則因此而傾家蕩產。
  這個道理今天人們也總結為,偷著樂。
  本來,趙大海隻是個教書匠,雖然學問做的不錯,人也長得好,畢竟生活環境單純。周媚湄自己長得也算清純,又是政府公務員,覺得自己還是挺配得上趙大海。可是自從參與了新世紀女生的評委工作,趙大海不但變得非常忙碌,常常不著家,而且,接觸的女人個個是美女,大部分是年輕的美女。比如總是坐在趙大海身邊的另一個女評委楊圓圓是一名演員,不僅長得非常漂亮,而且也非常敢穿,每件衣服要麽是露出一大片背,要麽是露出一大塊胸,甚至,兩大塊都露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周媚湄老是覺得楊圓圓的一雙丹鳳眼,老是一瞟,飄向趙大海,這讓周媚湄心裏很不舒服。何況,娛樂圈的人常常見麵就是一個法國式大擁抱,一點身體距離感都沒有。
  老公很普通的時候,總幻想著有一天老公功成名就,讓天下女人仰望,那個時候,作為老婆那是多麽光彩和自豪啊。可是真正老公有了點名氣,卻發現其他女人的仰望可都不是簡單的仰望,而是要把老公拉向自己懷抱的誘惑啊。沒有好好享受那份自豪,卻已經先開始無邊的憂慮。
  所以,每次新世紀女生現場直播,資深美女(美女做了好多年)周媚湄總是百味交集,還不能表現出來,就祈禱著比賽趕快結束。
  今天,將要決出前三甲,這就意味著還有兩次,趙大海的評委工作就要結束了。
  周媚湄像往常一樣和女兒一起坐在電視機前麵看電視。女兒已經對電視裏的爸爸不感興趣了,因為趙大海最近不像以前一樣和她天天玩,已經頗有怨言了。有一次很直截了當的表達:媽媽,我們換個爸爸吧,換個不在盒子裏的爸爸,換個天天和我玩得爸爸。
  周媚湄當笑話說給趙大海聽的時候,趙大海覺得非常內疚。
  正看著呢,九點半的時候,周媚湄收到了趙大海的短信:10點15,打扮好,準時到電視台大廳來接我!
  周媚湄覺得很奇怪,雖然以前也和趙大海一起去過電視台,但是,趙大海自己有車,從來不要自己去接的。
  但是,老公的短信就是命令,排除萬難必須執行!外麵即使下鐵那也是要出去的!這是做好妻子的要求之一。當然,相對應的是,老婆的命令也具有同樣效力。
  45分鍾內,周媚湄換衣服、化妝、出門打的,終於在10:15之前趕到電視台大廳了。
  趙大海還沒有下來。
  電視台的管理非常嚴格,沒有內部人員來接或者電話的話,你隻能在大廳裏等。
  周媚湄在電視台大堂裏,倒是看到一個認識的人:錢麗娟。
  錢麗娟早於周媚湄到電視台大廳,周媚湄在大廳裏百無聊賴,於是去看大廳裏的宣傳板,然後,就遇到了錢麗娟。
  “這麽巧?”周媚湄主動打招呼。
  “啊?是你啊?”錢麗娟吃了一驚,顯然沒有想到在這裏突然遇到周媚湄。
  看著錢麗娟的表情,周媚湄腦海裏一閃念:難道她是來等我丈夫的?就這麽一閃念,話已經出來了:“你來等我老公?”說完後,又後悔,幹嘛老是嘴巴比腦子快呢?萬一不是,那多自作多情啊。難道別人來電視台都是來等你老公的?
  “是啊。……哦,不是。”錢麗娟看來也是嘴巴比腦子快,“我有點急事找你老公,就想到可能會在這裏遇到他。”
  …………
  周媚湄不知道怎麽回應,結婚六年,第一次有人公開說,我在等你老公。
  幸虧,趙大海也下來了,同行的還有那位“妖豔”的楊圓圓。
  趙大海看到周媚湄顯得很吃驚的樣子說,“你怎麽來了啊?給我一個驚喜啊?”
  “是啊,開心嗎?等你一起回家呢?”夫妻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雖然還不清楚趙大海為什麽顯得完全不知道周媚湄會來,周媚湄還是給了個燦爛的笑臉。
  趙大海摟住老婆,向旁邊的楊圓圓介紹:“這是我老婆周媚湄。”
  “你好”楊圓圓伸出手。一雙手白嫩異常,握上去柔若無骨,周媚湄想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手腕的呢。
  “正好,我們一起送楊圓圓回家,她的車子壞了。老婆,你不介意吧。”
  “當然,送美女回家,求之不得呢。”周媚湄顯得非常輕鬆。
  “我老婆老是和我想的一樣,嗬嗬。”趙大海非常滿意老婆的表現。
  三人正準備走,一直被忽略的錢麗娟忍不住了,“趙先生,我有點急事想谘詢你。”
  趙大海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剛剛那個宣傳板前看上去有點熟悉的側影真的是錢麗娟。
  “怎麽是你?”這次是真的吃驚了。
  “我在這裏等你呢。我有點急事。”
  “你知道的,如果你要谘詢,必須提前預約的。”
  “我知道。……我今天離婚了。”錢麗娟雖然不願意當著那麽多人的麵說,但是,還是忍不住了。
  “恭喜,那對你是好事啊。”
  “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我想……”
  “我給你開個後門,明天上午9點到我辦公室來找我好嗎?”趙大海伸出手,拍了拍錢麗娟的肩。
  周媚湄內心很不喜歡老公的手接觸錢麗娟,但是,麵上不動聲色。這份功夫,得益於政府機關8年的工作。
  楊圓圓家住在市中心的一個高尚小區內,方向完全和周媚湄家相反。
  送好楊圓圓,兩人往家的方向趕。
  趙大海主動解釋說,“節目的間隙,楊圓圓突然說她的車壞了,要我送她回家。”
  “那你就送啊。美女投懷送抱,多好的事啊。”周媚湄故作輕鬆。
  “我可不想惹麻煩。”
  “那你可以拒絕啊。”周媚湄嘴巴又比腦子快。
  “美女提要求,對男人來說,說“不”是非常難的。而且人家是請你幫忙,你拒絕,那還是男人嗎?”
  “那你就找我擋駕?”
  “是啊,希望一勞永逸。”
  “你還挺忠心的哦。”
  “那是!現在,像你老公這麽又年輕、又英俊、又如此忠心的男人還真是很少見了。我就屬於那種‘孤品’了。嗬嗬”趙大海有點得意。
  “那錢麗娟是怎麽回事?”
  “那我真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問題還真是棘手。”
  “那你還拍拍她的肩膀。”周媚湄心裏的疑慮總是藏不住。
  “那是一種技巧。怕她真的有很嚴重的情緒不能排解,想不開,出事了就麻煩了。拍拍她,是給她一點力量,讓她能夠撐到明天。”
  “聽上去,你好像還挺支持她離婚的。不是說他和她愛人雖然生活不是很富裕,但是相濡以沫,過得還是挺不錯的啊。”
  “相濡以沫是挺好的,可是後麵還有一句,不如相忘於江湖。”
  “什麽意思?忘掉江湖的恩怨?”
  “在《大宗師》篇中,莊子給我們講了這麽一個小故事:‘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說的是,有一天,一眼泉水幹了,兩條小魚被困在了一個小水窪,為了生存下去,它們彼此從嘴中吐出泡泡,用自己的濕氣來濕潤對方的身體,互相扶持,互相依賴。但是,與其在死亡邊緣才這樣互相扶持,還不如大家找到一條水路,開開心心地回到廣闊的江河湖海,回到各自的天地,彼此相忘,自由自在。”趙大海常常覺得自己回到家還是個老師,要教老婆很多東西,雖然他們年齡相差不大。
  “意思是說,兩條以對方的口水為存活依據的相愛的魚,很浪漫的樣子,可是如果他們能分別生活在自由江湖,彼此有更多的自由,會更幸福?”
  “孺子可教!我老婆就是聰明。”
  “可是,到底錢麗娟怎麽回事呢?……”
  “別可是了,她隻是我的客戶,和我們的生活無關。”趙大海打斷周媚湄。伸出一隻手來,握住老婆的手,“你老公不會和別的女人有什麽的。”
  周媚湄不說話了。
  都說婚姻一定要彼此信任,才能長久,周媚湄也一直努力這麽做的,所以,常常逼著自己表現得很大方。再說,趙大海把自己叫出來擋駕,也明顯是坦蕩的。可是,有另一個聲音又對周媚湄說,任何問題不都是從一開始的忽略或者小問題開始的嗎?楊圓圓叫老公送她回家,顯然不會是突然的念頭,要不然出租車多方便啊,何必勞動別人的老公呢,又不是順路。肯定前麵彼此是有你來我往的,雖然不見得是不忠,但是難說這樣的來往不會成大事,那個女人看上去就像個狐狸精。這次不成,下次再來。做老婆的自然不能掉以輕心。還有那個錢麗娟,離婚了,真是搞不清啊……
  趙大海似乎知道周媚湄又在胡思亂想,握著的手又緊了一點。周媚湄感受到老公手的力量和溫度,又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了。老公這麽好。
  車子裏放著音樂,兩個人不說話,享受片刻的溫馨。但是,周媚湄的手機不識相的響起來了。
  “這麽晚,誰啊?”周媚湄說。一看,是尹合歡。
  合歡在電話裏很生氣的嚷道:“給我周鼎新的電話,這小子存心害林東勝啊!”
  “怎麽回事?”
  “他要林東勝看很多三級片!”
  “啊?不會吧?”
  “現在五部三級片就在我手上呢。證據確鑿!”
  “鼎新明天中午到我家吃飯,你明天過來直接和他對質吧。”周媚湄知道尹合歡發起火來,可不是好玩的。還是讓鼎新自己來說清楚,自己可不願意淌這種混水,明明是幫忙,結果成禍害了。

第六回 看別人的故事,流自己的悲傷
  林東勝還挺適合做攝影助理這個工作。
  因為周鼎新需要的攝影助理並不需要什麽專業知識,首先是能夠幫他拿那沉重的攝影器材,毫無怨言;其次,是能夠按照他的要求手拿反光板,保持十幾分鍾不動;再次,就是能夠聽指令,做一些簡單的事情,如測光,換布景什麽的。而林東勝人高馬大,有的是力氣,也不吝於用力氣,所以,第一個任務完成得非常好;林東勝本身覺得找到這個工作不容易,性格也比較單純,周鼎新說一,他絕不二,說往東,絕不往西,因此,第二第三個要求也完全達到。
  東勝自己也挺喜歡的這個工作的。第一次跟著周鼎新去拍攝,是到一家廣告公司去拍一種牛奶的平麵廣告,東勝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如此簡單的牛奶瓶在周鼎新的鏡頭下,可以拍得這麽漂亮和有趣,可以把從瓶子裏倒出來的牛奶拍得像珍珠四濺一樣的,如此好看,他幾乎有些著迷了。因此,每天他總是比周鼎新早到攝影工作室,每天總是最後一個收拾好所有的東西,最後一個離開。
  但是,他的工作時間又是不固定的,常常到了攝影工作室,等半天,周鼎新才來,然後,很早又回家了;有的時候又要從大清早一直忙到半夜。
  在東勝沒有工作的時候,尹合歡一回家就能看到家裏有人,做好了飯菜等她回家,心裏便十分溫暖,因此,最近喜歡早早就回家了。雖然這樣的日子隻過了10多天,但是,俗話說,由儉入奢易,人對舒服的事情是很容易習慣的。這幾天,雖然東勝有的時候回來的比尹合歡還晚,但是,尹合歡已經習慣回家後等東勝回來做飯吃。
  一天的工作很累了,回到家,尹合歡喜歡看電視,尤其喜歡看偶像劇。最近,等東勝回來無聊的時候,合歡找出以前看過的偶像劇,重新溫習裏麵的部分情節。
  70年代出生的女孩子大都受瓊瑤阿姨的毒害非常嚴重。年輕的時候,老是希望有一個英俊的,有一雙憂鬱眼睛的,沉默寡言的男人出現,所有的女人都愛他,可是他卻誰也不愛,就愛你一個;而且愛得非常強烈,說愛你的時候,肢體動作誇張,一如馬景濤的表演;遇到挫折百折不饒,情願死也要和你在一起;為了你好,會一個人孤身離開,但是卻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等你下次遇到他時,他一個人孤獨的生活著,因為沒有你生活便了無生趣。
  合歡的初戀就是和何哲凱,可是戀愛的感覺卻完全沒有那種要死要活的情緒,何哲凱一直溫文爾雅,很少生氣,也很少浪漫,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就像白開水,以至於最後也沒有說分手,一段感情就這樣不了了之。當時,合歡覺得這樣的戀愛肯定不是愛情,因為誰離了誰都過得挺好的。
  多年以後,合歡發現,其實要死要活得愛情是非常辛苦的,而且不見得是件好事。那個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男人要麽是比較偏執,要麽就是小白臉。這個年代,誰離開了誰就會不下去啊,也就是發昏的時候說說而已,不能當真。
  雖然,理智上是認識的很清楚了,但是,心底,卻還是不死心,還是隱隱的希望還有那樣的愛情,還有那樣一個人,除了你之外,誰也不要。因為不願意委曲求全,不願意湊合,於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被傷害。
  現實如此無情,那麽就看偶像劇好了,至少我們還能在電視裏找到心中的愛情。
  那天,合歡看的是《藍色生死戀》,看到結尾恩熙死了,俊熙因為愛人的過世而走向一輛大卡車的時候,合歡的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掉。正在這個時候,東勝回來了。
  東勝看到合歡坐在沙發裏淚流滿麵,止不住地哽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讓合歡如此傷心,也不知道說什麽來勸慰她,於是,就坐在合歡身邊,遞給她一張又一張的餐巾紙。
  本來,也不至於哭得如此厲害,隻是,和張耀祖的分手雖然是自己主動的,但是,卻也是無奈的。一直把傷心掩藏的很好,幾乎連自己也騙過去了,可是,一流淚,卻發現原來騙過別人很容易,騙過自己卻那麽難,很多的感傷湧上來,淚水止也止不住,哭的稀裏嘩啦。
  看的是別人的故事,流的是自己的悲傷。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合歡對東勝說,“你也不問我為什麽哭,就坐在一邊像傻瓜一樣的。”
  東勝說,“我媽說,女人哭泣的時候並不一定是有理由的,想哭就哭一場,哭好了,身體就好了。女人哭得時候,不能問為什麽,越問哭得會越厲害。”
  “你媽媽說的很對!”
  “其實,我知道我媽媽哭不是因為沒有理由,是因為理由太多,過得太苦。那個時候,我又不聽話,老是逃學,我媽媽就很生氣,就會偷偷的哭。”東勝像是又看到了自己母親的樣子。
  “你為什麽逃學惹你媽生氣啊?”合歡第一次聽東勝講起自己的母親。
  “我就是不喜歡讀書,我一看見英文,就頭痛,我們老師又喜歡每次上課都點名讓我回答問題,我一說英文,大家都笑我。那個時候,我真的不喜歡學校。”
  “那你努力學好啊。學好了,氣死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我有個生理缺陷,沒辦法學好英文的。”東勝一副特別沮喪的樣子。
  “你有什麽缺陷啊?我沒看出來。”合歡想來想去,想不出這個帥哥會有什麽生理缺陷,難道……?
  不會吧。
  “反正有啦。”東勝不想說。
  “到底是什麽缺陷啊。你不告訴我,我會睡不著覺的,我們做記者的,一定要挖掘出真相的。”
  “你看我的舌頭……”東勝深吸了口氣,決定在合歡麵前坦白自己的缺陷。他張大嘴巴,讓合歡看。
  “沒什麽不對啊。”合歡看了半天,白白的牙齒,紅紅的舌頭,典型的唇紅齒白,漂亮的很,沒有缺陷啊,還長得比一般人好看呢。
  “我的舌頭被一根筋連著,所以,發不好卷舌音。”
  東勝翹起舌頭讓合歡看。果然,從舌尖下方就有一根筋連著下麵,而一般人這根筋應該出現在舌頭下麵的根部。
  合歡忍不住笑起來了,“這也算缺陷啊?我看,主要是你的心理作用。你普通話的卷舌音都發得出來,怎麽英語就不行了呢?”
  “真的,那個時候,我們班的很多人都譏笑我呢,他們都說這樣的舌頭是說不好英語的。還有幾個男生說……”東勝見合歡不相信他,急著辯解,說到一半,臉突然紅了,說不下去了。
  21歲的男孩子還臉紅,合歡覺得太好玩了,逼著東勝說出來:“那幾個男生到底說什麽?”
  “他們說,說,我這樣的舌頭都不能接吻呢。”東勝低著頭,看來,他是完全相信這些話的。這也許就是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對女性吸引力的原因。
  哈哈哈哈哈哈……合歡完全忘記了剛剛的悲傷情緒,不可控製的大笑起來,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了。這個孩子竟然相信這樣的說法。
  “所以,你到現在還沒有接吻過?”合歡實在太喜歡看東勝這種不好意思地樣子了,忍不住又捉狹了一句。
  “嗯。”東勝臉更紅了。
  合歡再次大笑。
  笑完以後,合歡對東勝說:“你這樣的舌頭是很普遍的,就像有的人鼻子長得挺一點,有的人是塌鼻梁一樣,樣子不同,不影響功能的。我向你保證,你的舌頭絕對能夠發好卷舌音,絕對能夠接吻!”
  “可是……”
  “我相信,別的男生這麽說是因為他妒忌你長得比他帥,怕別的女孩子喜歡你不喜歡他。”
  “我又長得不帥啊。他們叫我‘長臂猿’,我覺得自己挺像的,手也長,腿也長。”東勝對自己的吸引力完全沒有自信。
  “那些惡毒的家夥!”合歡忍不住罵了一句,有的時候,孩子的小心眼也是非常可怕的呢。“合歡姐比你那些同學有知識,有文化吧?”
  “那是當然!”
  “那合歡姐講得肯定比你的同學正確吧?”
  “嗯……”
  “合歡姐絕對不騙你。”
  “你舉手保證?”東勝舉起自己的手,要求合歡同樣舉手保證。
  合歡鄭重地舉起手,“我保證!”
  東勝燦爛的笑了,合歡看到他的笑容,又覺得眼前一晃。再次定睛的時候,看到東勝還沒有放下的手中有一包東西。
  “這是什麽?”合歡問,很自然的去拿東勝手裏的東西。
  東勝馬上往後一退,本能的護住手裏的東西,“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給我,沒什麽也給我。”合歡看東勝慌張的樣子,馬上沉下臉,做出“家長狀”。
  “周大哥給我的,他說,不能給你看到的。”東勝本來想進門後就偷偷把東西放到自己的房間,哪想到,一進門看到合歡在哭,就什麽都忘了。結果,現在就被發現了。
  “喲,周大哥比合歡姐好啊。現在隻聽周大哥的,不聽合歡姐的了。”
  “不是的。不是”
  “不是就拿來!”合歡擺出生氣的樣子。
  東勝沒有辦法,隻好給合歡。
  合歡一打開,肺都快氣砸了!都是碟片:《玉女心經》、《玉蒲團》、《蜜桃成熟時》……五盤三級片帶子!
  這個周鼎新想幹什麽?妒忌東勝那麽純潔,一定要拉他下水?
  “我非找他算帳不可!”合歡惡狠狠的說,也不顧東勝在旁邊懇求“不要了,合歡姐,不要這麽做。”
  不管什麽時候了,拿起電話就打給周媚湄,於是周媚湄正在享受的溫情被打破。
  合歡沒有看到,東勝在旁邊尷尬而受傷的表情。

第七回 是男人都喜歡美女
  周媽媽的兩個孩子,女的漂亮,男的英俊,照道理應該樂得合不攏嘴了。實際上,周媽媽一看到兒子就生氣。
  在周媽媽眼裏,兒子的攝影師工作那不是工作,沒有固定的單位發給他工資,那能叫工作嗎?
  “什麽自由職業者啊,找不到工作臨時幹個事情而已,還自由呢,那是落魄。”每次,周媽媽都這麽數落兒子,要是兒子像女婿那樣有個“鐵飯碗”,那才叫滿意呢。
  周媽媽對兒子的另一個不滿意就是,都三十的人了,還沒結婚!一個男人要是沒有結婚,那對媽媽來說必須操十二分的心,因為他肯定沒長大。
  每次,周媽媽數落周鼎新,周鼎新先是陪笑,“媽媽說的對,主要是你兒子長得太醜,沒人要。有人要,馬上就嫁了。”
  “什麽叫嫁啊,那是娶。再說了,你那點醜啊?我們原來的老鄰居家的毛豆,長那麽難看,都娶老婆了,你怎麽就沒有人要呢?主要就是你沒有工作!沒有工作,你說哪個女孩子願意嫁給你啊。”周媽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可是“萬人迷”,總是認為不結婚那肯定是沒人喜歡。
  “現在的女孩子都是有眼無珠啊,不知道你兒子是匹沒有被發現的千裏馬。不像老媽您,當年一眼看中我爸這匹好馬,你看騎到現在,日子多舒服啊。”周鼎新繼續插科打諢。
  “什麽馬啊?當年,可是你爸爸追我的。想當年……”周媽媽開始甜蜜的回憶。
  周鼎新舒了口氣,隻要媽媽開始回憶了,他就隻要“恩恩呀呀”就行了,矛頭不對著他就行!
  周媚湄其實知道最近弟弟有了一個固定的女朋友小田,私底下偷偷問弟弟:“你把女朋友帶回家給媽媽看看,免得媽媽整天為你操心,擔心你一輩子做光棍。”
  “給媽媽看了那還了得?父母都是得寸進尺的。你給他看了女朋友,她就會催你結婚,你結了婚,她就會催你生孩子。一環套一環,我鑽進了圈套就別想出來了。”
  “那你就結婚生孩子啊。”
  “我不要孩子,有侄女嗬嗬就行了。我要把全部的愛都給我們的小嗬嗬。”
  “不稀罕!你還是把愛留給你自己。”
  “姐夫,你覺得結婚有好處嗎?”周鼎新轉過身問趙大海。
  “有啊,很多啊。你在馬路上看到一個美女,就會有人管著你不許追著看,這樣你可以保存寶貴的體力;美女給你寫情書,有人會幫你回信,從此以後,你不必再受信騷擾;你晚上打著呼嚕睡得正香,有人會把你推醒,說要注意健康,換個姿勢就不打呼嚕了;你和朋友出去喝個小酒,有人會隔十分鍾提醒你一次,喝酒不利於身體健康;你……”趙大海一本正經的總結道,還準備再說個三五條,就被周媚湄打斷了,“好了好了,你就這麽站在我一邊勸說我弟弟啊?我們周家無後的話,一半是你的錯!”
  “你看你,父權製思想又抬頭了吧?為什麽兒子生的兒子才算有後啊?女兒生的女兒一樣是後啊。”趙大海特別可惜的說。
  “趙大海同誌,看來今天你是很想睡沙發了不是?”
  “你看,結婚還有這個好處,可以經常睡沙發!”
  周鼎新已經開心的笑倒了。周媚湄也噗哧笑出來,不能裝生氣了。
  “不過,老婆年輕的時候,還能把睡沙發作為一種對老公的威脅,等女人年紀大一點,對男人來說睡沙發就成了恩惠啦,那是一種解脫啊。哈哈哈”趙大海半真半假。
  “對了,我今天特地帶了照片請姐夫鑒定等級呢,這次是給《男人裝》拍的大片。”周鼎新眨眨眼睛,神秘兮兮的說。
  “真的?那趕快進書房!時不我殆啊!”趙大海眼睛都發亮了。每次,周鼎新帶來的照片可都是精品啊——都是那些穿的很少的明星模特擺出一個又一個誘惑的姿勢,說不準還有露點的,對男人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賞心悅目,熱血沸騰的?
  兩個男人走進書房,去鑒定去了。
  周媚湄在客廳陪著女兒玩,也不去管他們。
  說周媚湄完全不吃醋,那真是把周媚湄看得太開放了。以前,周媚湄都是嚴格限定了老公看美女的時間、地點和程度的,直到有一天,趙大海給她講了這麽一個道理,周媚湄才決定放權,就讓老公過過眼癮。
  趙大海說:“一個熱愛生活,有活力的男性肯定是愛看美女的,一個連美女都不想看的男人,你說,他對人生還有什麽希望,還有什麽熱情啊?那絕對就是對生活徹底絕望的標誌了。看了美女,男人的人生活更加有動力。你希望你老公是一個對生活充滿熱情的人吧?再說了,老公看美女,那你還是有競爭力的,你不算一等美女,也至少有中上之姿吧?跟大部分女人比,還有得一拚。如果,有一天,老公不看美女,隻看美男,那你是徹底完蛋了,你完全沒有競爭力。你說,你要不要讓你老公看美女呢?”
  趙大海這番話把周媚湄說的啞口無言,細細想想,還真是那麽回事。再說了,管住了老公在你麵前的眼睛,管不住老公在你麵前的心,不在你麵前的,就更管不住了。所以,周媚湄現在對老公看美女的態度就是:不提倡,不鼓勵,不反對。
  當然僅限於看,而不能做。
  正在和嗬嗬玩兒呢,尹合歡來了。經過一個晚上,合歡的氣還是很大,進門除了給嗬嗬一個笑容以外,就繃起了臉。
  周媚湄把尹合歡引到書房,免得讓父母以為發生什麽大事了。
  合歡和鼎新見過幾次麵,不算很熟,但是,也不陌生。
  合歡把碟片往鼎新麵前一放,“說,怎麽回事?”就像法官審犯人。
  鼎新看了碟片,有點吃驚:“這小子,連這個也向你匯報啊?”
  “果然是你叫他瞞著我。幸虧我有一雙火眼金晶。”
  “你這雙火眼金睛一定是燒壞了林東勝了。”周鼎新不無惋惜的說。
  “到底怎麽回事?別和我玩文字遊戲。”
  “少兒不宜,真的少兒不宜,我都不好意思說。”周鼎新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樣子。
  趙大海拿起碟片一看,說,“都是好片!”
  周媚湄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男人別互相掩護了,到底怎麽回事啊?鼎新你幹嗎毒害青少年啊?”
  “冤枉啊。隻好說了。你們叫我說的哦。我說了你們不要臉紅哦。”周鼎新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我這次拍的大片夠火吧?那個模特幾乎什麽都沒有穿,擺得姿勢一個比一個誘惑,連我們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有點吃不消呢。姐夫,是吧?”
  “絕對火,沒見過這麽妖豔誘惑的女人的。身材那個好啊……”趙大海表現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你還問我怎麽樣?你那個林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從和尚廟裏出來的,好像沒見過女人一樣,一看到那女人脫得一絲不掛,臉都紅的像西紅柿了。”
  “他在煤礦裏工作,本來就是看不到女人的啊。臉紅也正常啊。”
  “可是,臉紅不要緊啊,他要繼續給我幹活啊。我叫他去測光,他都不肯走到模特麵前,我讓他舉著反光板,他也期期艾艾的。我都發火了。他才去做!”周鼎新特地停了一下。
  “然後呢?”
  “喝口水,喝口水,我都口幹舌燥了。想想那個鏡頭,就火爆!”周鼎新又停下來。
  “說呀!”
  “等他舉著反光板,我才發現——這小子的褲子都快被撐破啦!”周鼎新不懷好意的看著尹合歡,哈哈大笑。
  趙大海也哈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跌進椅子裏去了。“哦,我能想象,一個沒有見過裸體女人的青年看到那個模特會是什麽樣的情景,內褲肯定是被撐破了。”
  周媚湄也忍不住在旁邊偷笑了。
  這次,尹合歡的臉紅的像西紅柿了。不過,尹合歡也不願意示弱,深深吸了幾口氣,反駁道:“那你也不能給他看三級片啊?!”
  “那你有什麽好方法,讓他盡快熟悉女性身體,並且在模特擺出一個又一個撩人的姿勢的時候,能夠泰然自若?你也知道的,我們這種工作是經常要拍女性的。他把褲子撐破不要緊,要緊的是,他那個樣子會影響到模特的情緒和場上的氣氛。本來,我們都覺得模特不穿衣披塊紗沒什麽,結果,他那樣一來,好像真的有什麽一樣的。所以,林東勝同學如果想繼續幹就必須馬上適應這種環境,必須馬上學會對女人的身體保持無動於衷。當然,我也不準備扼殺他對女人天性的熱愛。”周鼎新一口氣說完。
  “還真是個好辦法!你選的片子也不錯,舒淇和李麗珍都是美女,這小子要是連這個都能抵抗了,那大部分女人的誘惑都能扛住了。這比帶他去找妓女強多了!高,實在是高!”趙大海覺得是時候調節一下氣氛了。本來,他也覺得奇怪,周鼎新幹嘛要去給林東勝看三級片,現在想想,好像這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
  “所以,我要求他在你不在的時候,反複看。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就要想更厲害的法子了!”
  “真不應該讓東勝去做你的助手。”尹合歡還是覺得下不了台,雖然,她已經發現這個事情其實是入情入理的。
  “這就是你不對了,小尹同學。”趙大海插話,“不是說和性有關的工作就是帶壞人的工作。每個正常人都會有性的需求,這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情。林東勝如果看到裸體模特無動於衷,我倒是要奇怪了,要麽是同性戀,要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專業人士。”
  “東勝的確是很淳樸呢。這樣的表現也是很正常的。鼎新的做法雖然不合常理,但是,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周媚湄也出來打圓場。
  尹合歡想想,也笑了,這個小子,當時肯定窘得要死。“錯就錯在讓他去做這麽時尚的工作。”
  “你還別說,林東勝這小子還挺適合攝影師這一行的,他對顏色,尤其是黑白有特別準確的感覺,來了沒幾天,就能很準確的挑出那些好照片;人又長得不錯,那些時尚雜誌的女主編都會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模特兒也特別願意在他麵前表現。”周鼎新這次挺一本正經的。
  大家都笑了,周媚湄招呼大家到客廳吃水果。
  “對不起,不問青紅皂白就向你興師問罪。也要謝謝你幫東勝考慮。”尹合歡真誠的對周鼎新說。
  “怎麽感覺東勝象是你家的人一樣?哈哈哈”周鼎新繼續口無遮攔。
  “他爸爸把他托付給我,我自然是要盡到責任的。我就是他大姐啊。”尹合歡說。
  “那我提醒你這個做大姐的,你昨天強迫林東勝把片子拿出來,肯定傷了他。如果,你回去再告訴他你知道了鼎新給他片子的理由,那肯定會傷了他的自尊。男人什麽都可以傷,唯獨自尊不能傷,一旦傷了,複原是很艱難的。”趙大海提醒道。
  “是的,林東勝雖然年輕,但是,自尊其實挺強的,性格也挺要強。你要想好怎麽和他解釋。男人誰也不希望自己控製不了自己的小弟弟,即使控製不了,也不能讓人發現啊。”周鼎新想想,還覺得好玩。
  “嗯,”合歡輕輕的應了一聲,內心開始波濤起伏,真的應該想想怎麽回去說。“反正我明天要出差,正好讓他一個人在家看,免得尷尬。”
  “你又要出差?這次去那裏采訪?”周媚湄問。
  “這次我們主編算是給我個好差事,讓我回家鄉采訪一個民營企業家,據說這個人在過去的8年裏,連續不斷的捐款,已經超過五百萬了呢。這個人的名字叫秦繼光,和我以前的高中同學同名同姓,我都懷疑是不是就是我那同學。反正,也正好回家一趟。我妹妹快生孩子了,我正好回家看看妹妹,也看看父母。”
  合歡已經有半年沒有回家了。回家看到父母固然是很高興的,可是家鄉那麽多親戚朋友,每個人見麵都會關心她的終身大事,也真是一種沉重的心理負擔,所以,能不回家就不回了。反正,上海也有自己的房子了。
  送走了尹合歡,趙大海開周鼎新的玩笑:“剛剛媽媽不是還催你找女朋友嗎?尹合歡就不錯啊。雖然比你大兩歲,但是不是說女大兩,抱金磚嗎?”
  “女大三,抱金磚!瞎起哄啊,你!這樣的女人我吃得消嗎?這麽厲害,一點都騙不過,結了婚還不被管得死死的啊。還是找個小鳥依人的,容易騙的為好。”周鼎新說。
  “別老想著騙女孩子啊。你看你,都快過三十了,也應該考慮啊,你說……”周媚湄本來還想繼續這個話題的,不過,周鼎新是真的不想聽了。
  “老姐,你就不要管我了。你現在應該全副精力管我姐夫,他現在成了萬人迷了,後邊跟著多少美女啊。你一定要看緊的,否則,這個好男人就被別人搶走了。”周鼎新說。
  “什麽意思?”周媚湄問。
  “你別害我哦。你姐姐最近正在神經過敏呢,你可別火上澆油啊。”趙大海連忙製止。
  “好,我不說!我回我的狗窩去了。你們慢慢恩愛吧。”周鼎新說完,就站起身來,跑到嗬嗬身邊,親了兩大口,說:“多親親這個小美女,長大了,就輪不到舅舅親了。”嗬嗬甜甜的說,“嗬嗬喜歡舅舅親!”把鼎新給樂得,“最可愛的美女就在這裏啦。”
  周鼎新和還在廚房忙碌的父母打了個招呼,走了。
  周媚湄還在想弟弟的話,連鼎新都這麽說,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別人都知道了,就我自己不知道呢?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女人看上趙大海了?每個女人都是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老公有外遇的。而男人和男人之間是有默契的,互相包庇,絕不會主動告訴對方的老婆,即使是自己的親弟弟也不肯幹這個事的。每個人都關照我要看牢老公,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事情我不知道呢?
  “大海,最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周媚湄問。
  趙大海就知道,老婆這個直脾氣,別人一說,她肯定多想。多想了以後,肯定又要多問。“沒什麽得意的,老樣子。”趙大海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如果,有個女的哭著,喊著,要跟你,你怎麽辦?”周媚湄不死心,繼續問。
  “堅決不從!”
  “如果這個女孩子很有錢呢?”
  “富貴不能淫!”
  “如果特別漂亮呢?”
  “全當沒看見!”
  “如果她就一定要在你麵前脫衣服呢?”
  “我會說,小姐,你這樣會受涼的!”
  “嗬嗬嗬”,周媚湄終於笑了,“就你會胡說。”
  “真心話。我就是鬱悶,你說的那個姑娘我怎麽就沒有遇上呢?”趙大海一副特別惋惜的模樣。
  “你敢!”周媚湄秀眉一挑。
  “開玩笑啦。媽媽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趙大海一邊說,一邊抱起女兒向廚房滑去,趕快避開這個嫉妒的女人,還是這個小女人最可愛。

第八回 叫我怎麽開口和你說?
  尹合歡回到家裏,已經下午三點多,開門發現東勝手裏捧著一本書,正在沙發上——睡覺!
  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合歡開門的聲音都沒有吵醒他。
  合歡走過去,突然起了童心,抽了張餐巾紙,在他臉上輕輕晃動,東勝在睡夢中,躲避了一下,還是沒有醒。
  合歡忍不住細細的看起東勝。
  線條分明的輪廓,濃濃的眉毛,輕輕起伏的筆挺鼻翼,還有緊抿的唇線——這張臉,分明是一個男人的臉,而不是一張孩子的臉。也許是自己太過強調他是一個孩子,所以,昨天才反應過度。這樣的男人應該讓他有自己的空間,有自己的隱私,以後他會有自己的女朋友……想到這裏,合歡心裏一緊——以後就又要一個人寂寞的生活了。
  正在想著,突然手機響起來,吵醒了東勝。東勝睜開眼睛,看到合歡正在看著自己……
  “啊!”合歡驚叫一聲,“你不要嚇人好不好,這麽突然睜開眼睛,別人都會被你嚇出心髒病的!”
  典型的惡人先告狀。
  “對不起。我……”東勝馬上道歉,雖然他還沒有搞清楚情況,既然合歡說他嚇著她了,那他一定是嚇著她了,不管是怎麽嚇的。
  “喂,那位?”手機鈴聲不屈不撓的響著,合歡隻好站起身來接電話,“哦,何哲凱啊。找我有事嗎?”合歡很奇怪,何哲凱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電話了。
  何哲凱在電話裏問了兩個簡單明了的問題:“合歡,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再追求你一次好嗎?”
  難得何哲凱如此直截了當,在合歡的印象裏,何哲凱很少做事如此不拖泥帶水的。不過,這份直接卻讓合歡覺得很頭疼。
  “何哲凱,你怎麽了?突然這麽奇怪。”合歡把問題拋回給何哲凱。
  “不要問我為什麽,你就會答好或不好!”何哲凱好像喝了酒一樣,脾氣突然大了,聲音也提高了。
  “不好!”合歡也直截了當。喜歡或不喜歡,合歡一直覺得自己是很清楚的。和何哲凱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肯本是沒有可能的,合歡都不想費神思考。
  “對不起。打攪了。”何哲凱的聲音馬上低下去了,合歡都可以想象他現在那副焉了的樣子。“你就不能委婉一點嗎?這麽直截了當的傷我心。”何哲凱好像很委屈。
  “你不允許我委婉啊。再說了,再委婉,還是這個答案。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我們就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合歡說。
  一般,女人說,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那就說明,真的沒有希望做戀人了。恨和討厭都可能轉化為愛,但是那種不在乎的感覺很難轉化為愛。
  “明白了。隻是,讓自己徹底死心而已。”何哲凱說完就掛了電話。
  合歡想起以前何哲凱說得,“我反正會等你的,你一天不結婚,我就一直等你。”沒想到何哲凱還挺講信用的,真的到現在還沒有結婚。
  雖然,合歡拒絕了何哲凱,但是,心裏還是有些虛榮,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你,即使不愛那個人,也是一份幸福的感覺。
  合歡轉過身來,看到東勝正在看書。
  東勝添一下手指,翻一頁書。
  合歡看了他那個動作,心裏不由得再次感歎,真是個孩子!不由自主,就伸出手,把那隻正要伸向嘴巴的手按住了,溫柔的問,“看什麽書?”
  “看,看,……攝影技巧入門。我從你書架上找到的。”東勝臉又紅了。
  合歡覺得挺奇怪的,看這本書也用臉紅?
  有過很多性經曆的女人對身體的感覺已經沒有那麽靈敏了,合歡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把手按在東勝的手上,會讓東勝產生被電流擊中的感覺。
  “哦,我剛當記者那會兒買的書。不過,這本書已經完全過時了。現在都數碼時代,過幾天給你買幾本新的。”合歡說。
  “謝謝。”這次,東勝沒有推脫。
  “對了,這個東西還給你。”合歡說著,把包好的碟片給東勝,盡量讓語氣平和,就像給一本攝影書一樣。
  東勝沒有接,低下眼睛,像是做錯事情的孩子。
  “我已經和周鼎新聊過了。他認為做一個好的攝影師,必須要學會欣賞各種女性的身體,必須對性有所了解。我想想,也真的是必要的呢。要不然,如何能把女性的美展現出來呢。”合歡盡量簡短。
  東勝還是不說話。
  合歡隻好接下去說,“對不起,昨天我有點過分。”
  東勝不知道要說什麽,隻好沉默著。
  “其實,這幾部片子我也都看過呢?”合歡故作輕鬆。
  “真的?女人也看?”東勝這次抬起頭了。
  “當然是真的,女人也要學習啊。嗬嗬”合歡簡短的回答,想要盡快結束這樣的談話,因為這樣的談話還是讓合歡覺得很尷尬。“我明天要出差,你就在家裏看好了。記得,你的身體的任何反應都是正常的。”
  東勝的臉又紅了。
  合歡站起身來,說,“我要工作一會兒”,走進書房。
  坐在電腦前,卻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自己沒有說假話,的確是看過這幾個片子,是和張耀祖一起看的。
  自己第一次看這樣的片子也是麵紅耳赤,臉燙得不行,那時已經有性經驗了,可是,那時候以為性就是讓男人滿足,男人想要怎麽樣,就怎麽樣。看了這個片子,才知道原來女性可以這麽主動,原來性愛是男女兩性之間的戰鬥,互相比拚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後來,在床上越來越放得開,翻雲覆雨成了愛情的象征,合歡和張耀祖在床上的“廝殺”已經難分勝負。每次在高潮的時候,都以為愛情一直會持續下去的,因為那個男人在床上是如此的不顧一切,那麽他也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愛我的。他一定會離婚,他一定會娶我。
  六年,不顧一切做了六年的愛,張耀祖終究還是沒能不顧一切,最後,還是回到他原來的軌道。
  女人傻就傻在常常把男人在床上的熱情、在床上的奮不顧身、在床上的勇往直前認為是男人對自己的熱情、對自己的奮不顧身、對自己的勇往直前。很多時候都錯了,男人針對的是性,而不是女人。
  所以,最後,合歡輸了。逼婚不成,一敗塗地。
  合歡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塊正在荒蕪的土地,雜草叢生,不知何時才能有人再來種玫瑰?合歡也懷疑這樣的土地還能生長玫瑰嗎?

第九回 老公兩次失約
  周媚湄和大海以及嗬嗬一家人幸福地躺在草地上,可是突然間天變黑了,下起大雨了,周媚湄抱起嗬嗬往往有屋簷的地方跑,跑著跑著,大海不知道跑到哪裏。周媚湄抱著嗬嗬在狂風暴雨中四處尋找,聲嘶力竭地喊大海的名字,嗬嗬甚至哭了起來,可是大海還不知道在哪裏。雨很大,打得臉上生疼生疼……
  “媽媽,媽媽”是嗬嗬在叫。
  …………
  周媚湄慢慢的醒過來了,不是雨點打在臉上,是女兒正在拍自己的臉,要自己起來呢。
  “先把爸爸叫起來。”周媚湄還想眯一會兒,讓女兒把矛頭指向老公。
  嗬嗬馬上爬過去,開始怕打爸爸的臉,也許,現在趙大海也開始夢到雨點打在臉上了。
  周媽媽過來,把嗬嗬帶出去吃早飯了,說,“不是說你們今天要帶孩子出去嗎?她很興奮啊,很早就醒了,你們也快起床吧。”
  “嗯”,周媚湄應了聲,繼續閉著眼,好像還在雨中,還是找不到大海……
  周媚湄終於醒了。看到大海正在伸懶腰,氣呼呼的打了他一下,“你跑到哪裏去了?”
  “嗯?”大海沒搞明白。
  “下雨了,就找不著你了,我一個人抱著嗬嗬……”
  “什麽時候的事啊?”大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就剛剛!”周媚湄生氣的說。
  大海明白了,肯定是做夢了,馬上說,“對不起,我做錯了。下次再不敢了。”
  “哼!”周媚湄還想裝生氣,看著大海誠懇道歉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了。“以後不許瞎跑!”
  “不跑,我在夢裏都是走路的。跑的那個人一定不是我。”大海一本正經的回答。
  嗬嗬又進來了,威脅到:“你們要是還不起床,就沒有荷包蛋吃了!”
  兩個大人“為了吃荷包蛋”,隻好起床了。
  周媚湄一看時間,天啊,已經快九點了。今天還約著同學們一起到世紀公園呢。
  上次同學聚會的時候,有孩子的人在一起發現共同話題特別多,大家都感歎現在的小孩雖然物質生活豐富了,可是,確總是缺少玩伴,於是,有人提議,有孩子的家庭可以經常聚聚,讓小朋友們一起玩玩,大人們也好乘機休息休息,自己也玩玩。這個周末是第一次家庭活動呢。
  趙大海完全忘了這個事情,他看看自己的日程表,“今天我還要去電視台呢。”
  “不是晚上嗎?”
  “上午就要去。估計是快到決賽了,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我上個星期就和你約好了啊。”
  “那也沒有辦法啊。他們定的時間。”
  “不能拒絕?”
  “好老婆,你不是很支持我參與娛樂事業的嗎?等這次比賽結束了,我們每個周末都可以出去,有的是時間呢。”
  “好吧。我現在都眼巴巴的等著決賽了。誰是第一我不關心,我就關心我老公要回家了。”周媚湄說。為了顯示自己是個好老婆,支持老公的事業是第一緊要的。周媚湄雖然內心不悅,但是想到大海在電視台的露麵帶給自己的快樂,想想,也就算了。
  反正這種等待是有盡頭的,比賽一結束,生活就可以恢複如常了。做一個妻子,忍耐是必須具備的品德之一。
  “等比賽一結束,我們全家一起瘋狂玩遍遊樂場!”趙大海對著嗬嗬承諾,當然,主要是說給老婆聽得。
  嗬嗬一聽遊樂場,就馬上跑到門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準備出門啦。
  趙大海先送老婆和孩子去世紀公園,然後,自己去電視台。雖然兜了一個大圈子,但是,他覺得自己總算了盡了一點老公的責任。
  孩子有了伴,隨便玩什麽都很高興。小草、石頭、氣球……每一樣東西都可以是最好的玩具,玩的不亦樂乎。
  周媚湄發現結婚越晚的男同學老婆年齡越少,長得也越漂亮。那些在大學裏看上去“土豆”一個的男生,畢業後若幹年,都成了搶手的饃饃,真是讓人看不懂。
  “這年頭,如果一個男人沒有殘疾,有一份好工作,不管脾氣是好是壞,不管有沒有修養,都可以列入黃金王老五,隻要他願意,很快就會被賣掉。”陳嘉妮不無嘲諷地說。
  “我們幸虧嫁得早,否者,連這些土豆都不要我們呢。”周媚湄自我嘲諷一把。
  “你不會的。你長得漂亮。漂亮姑娘永遠不愁嫁。你看看嫁得多好啊。”陳嘉妮是真心的羨慕。
  “你不也挺好的?你老公很會和孩子玩呢。”陳嘉妮的老公正在和孩子們玩鬥草,把孩子們逗得咯咯笑。
  “有什麽好的?這個老實人除了會和孩子打交道,就不會和別的人打交道。每天8點上班,6點回家,沒有應酬,沒有朋友。掙一點死工資,人生就準備這麽下去了,也不見他急。”陳嘉妮說。
  “那不挺好的。生活穩定。孩子也有人陪。不像有的家庭,孩子都不認識父親了。”
  “那到也是。就像秦浩,雖然事業發展的不錯,但是聽說最近正在鬧離婚呢。”
  “啊?他不是上次同學會上還在說他和他老婆一起去了一趟歐洲嗎?”
  “誰知道啊。有些婚姻表麵上恩愛幸福,其實裏麵已經千瘡百孔了呢。”陳嘉妮有的時候還挺會總結的,“再過幾年,我們同學裏傳遞的就不是誰誰誰結婚了,誰誰誰生孩子了,而是誰誰誰離婚了。”
  周媚湄想想,有些心驚,再過幾年,到了40歲,不知道人生會是在怎麽樣呢?小得時候說“很老很老的時候”,大人就問什麽時候啊?自己就回答,“30歲的時候。”現在已經到了30歲,也不覺得自己老,覺得自己還像個小孩子,可是想想40歲很快就要來了,也會有些恐慌,到了40歲,那是真的不年輕了。
  “所以,相愛是很重要的呢。一家人相親相愛比什麽都重要。”周媚湄說。
  “相愛?愛情在大學時代是重要的,現在,已經完全成了廢物了。結婚也不見得是相愛。到了一定的年齡,發現大家都有朋友了,覺得自己也應該有個朋友吧;然後大家結婚了,覺得自己也應該要結婚吧。然後是生孩子,然後,也許是有情人,然後是慢慢老去,然後死掉!”陳嘉妮說話有時候可真殘酷,“什麽叫愛情,什麽時候有時間考慮愛情?我們隻是考慮找一個合適的人,一起分擔生活成本,一起生兒育女,一起死掉然後葬在一起。這樣,看起來就是一種很正常的生活。生活裏大部分是有關經濟的問題,每個月怎麽開銷?孩子要不要上興趣班,兩邊的父母逢年過節各要給多少,說到底,都是錢的問題。哪有時間考慮愛情?”
  “那你會想著對方啊,你會記掛著對方啊?”周媚湄還是不願意認同這樣一種完全藐視愛情的人生的信條。
  “這個對方,肯定不是自己的配偶。天天見麵,還用得著記掛?還會充滿熱情的期待?頂多有一份親情而已。”
  “你講的太恐怖!”周媚湄說,心裏想到,我卻還是記掛丈夫的呢,我還是想念他的呢。
  “有什麽恐怖的?如果一個老婆還像思念情人般思念丈夫,要麽她還完全沒有長大,要麽她不正常。”陳嘉妮非常武斷地說。
  “也許你是對的。”周媚湄決定結束談話。
  “幸虧我們有孩子呢。沒有孩子,你說要結婚來幹嘛?”陳嘉妮看著孩子和丈夫,竟然,笑了。
  嗬嗬玩了一天,中間沒有午睡,回到家裏,已經哈欠連天了,周媽媽馬上給她洗澡,讓她睡覺了。嗬嗬一直和外婆一起睡的,因為趙大海常常喜歡半夜寫東西,說是那個時候是文思泉湧的時候,而這顯然不適合孩子的生物鍾,所以,周媚湄選擇讓孩子和外婆睡。很多的母親都會為了孩子而犧牲和丈夫在一起的時間,而周媚湄不願意,她覺得丈夫和孩子一樣重要,一樣需要花心思在一起。
  現在,周媚湄在床上等待丈夫的歸來,百無聊賴的轉著一個又一個電視台,覺得無所事事。想起白天陳嘉妮的話,她很想問問丈夫對婚內愛情的看法,也許丈夫的看法會讓她覺得溫暖一點呢。
  10點多的時候,趙大海回來了。
  還沒有等周媚湄開口,趙大海就很興奮的說,“電視台聘我做新世紀男生選秀節目的固定評委,還聘我做策劃人了,不僅收入提高,我還有機會在媒體中做一些學術的研究。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好的機會,我可以用策劃的項目,來探討一些心理和表現的話題。”
  “那很好啊。”周媚湄的第一個念頭是,那豈不是又要忙了?
  “是啊,我準備今年好好的幹一番!我要申請升教授,我要寫一本有關娛樂節目和心理成長的書,我要讓新世紀男生成為最受歡迎的選秀節目。”趙大海雄心勃勃。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老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美好的生活的!”趙大海跳上床,親了周媚湄一口。
  周媚湄乘機一把抱住大海:“老公,我在床上已經等了你一個小時了哎。”
  這個意思明顯不過了,我都在床上等你了,你趕快來吧。
  不過趙大海這次顯然是存心要忽略周媚湄的發嗲了。他跳下床:“我今天必須完成我的論文,不發表論文,沒有希望成為教授。馬上就要開始申請教授了!”
  周媚湄突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個楊圓圓也是策劃嗎?也是評委嗎?”
  “她不是策劃,但還是評委。喜歡她的人很多的呢。”
  “那你呢?”周媚湄開始耍性子了。
  “我?我已經是一頭被套牢的牛了,隻能在一片土地上耕耘,沒有機會開拓新的場地了!”趙大海又是一副惋惜的模樣。
  “誰知道啊?偷偷開墾也可能啊。”
  “老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庭,希望你和寶寶能過得更好。我們在結婚的時候達成的共識之一就是,信任是婚姻的基礎。還記得嗎?”
  “我開開玩笑啊。”周媚湄拉起被子,睡覺!

第十回 我們一起磕頭吧
  尹合歡本來打算回家一個星期的,結果,四天就回來了。回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
  星期五,正好東勝早回來,帶了一對小寵物回來,是兩隻烏龜。
  合歡問:“怎麽買烏龜啊?不會買兩隻鳥啊什麽的?”
  “我估計你除了能養活烏龜外,養不活其他的活物的。”東勝說。
  “為什麽啊?我難道沒有愛心?”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你自己吃飯都是馬馬虎虎,不按時的。估計要按時喂食的東西對你來說比較難。”
  “你就這麽看不起我?我讓你餓著了嗎?”
  “你不喜歡烏龜?”
  “不喜歡!”其實,尹合歡對烏龜沒有偏好,但是,也沒有仇恨。隻是心情不爽,既然東勝撞上來,乘機發發脾氣。
  “那我去扔掉!”東勝往外走。
  “回來!你還真是認定我是沒有愛心的。好歹也是兩條生命啊。過來給我看看。”
  “嗬嗬,”東勝笑笑,露出兩個酒窩。
  “你說一個大男人,長兩個酒窩幹嘛?像女人一樣。”合歡不願意讓東勝感覺自己勝利了。
  “那是我媽給我的。我一直留著做紀念呢。”東勝也開始會搗漿糊了。
  上海這個大染缸,改變一個人的速度也挺快的。
  合歡看到兩隻小小的烏龜,悠閑的生活在瓶底。兩隻烏龜身體雖小,背上的條紋卻很清楚,似乎年齡已經很大了呢。
  “你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多久啊?”合歡問,思想開始遊離。
  “我算算。”東勝一本正經扳起手指,“一個小時10分鍾。”
  “啊?”
  “我在回家路上買的,買的時候,他們還在兩個桶裏呢。”
  “原來是你硬生生讓他們在一起的?!”
  “是啊,我覺得買動物一定要成對買,否者太寂寞,活不長的。”
  “那為什麽把這兩隻湊合在一起啊?而不是別的?”合歡的問題有點存心抬杠。
  “我覺得他們倆還挺像的。”東勝不以為忤。
  “我希望自己是烏龜,可以慢慢的生活,可以洞穿人世的真相,不用為情所困。”合歡看著烏龜,聲音低了下來,不再那麽虛張聲勢。
  “你怎麽知道烏龜不為情所困啊?他們活得長,自然就愛的長啊。”
  “你看到過臉紅的烏龜沒有啊?不會臉紅,怎麽戀愛啊?”合歡又凶巴巴的說。
  東勝的臉倒是又紅了。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起來,原來是周媚湄來電話,問合歡有沒有時間陪她明天逛街?
  合歡反正也沒有事情,領導以為她還在外地呢,就說好。
  想想,又說,“我明天上午想先去靜安寺,我最近諸事不順,想轉轉運呢。”
  “行。我們正好逛逛靜安寺。”周媚湄沒有意見。
  合歡轉身問東勝:“你明天有事嗎?”
  “沒有。”
  “那就一起去吧。還沒有好好帶你逛過上海呢。”合歡還想到,買了東西還有個人拎也不錯。
  “嗯。”東勝似乎挺樂意的。
  發了些小脾氣,又想到明天可以逛街,合歡的心情好了很多。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今天東勝做的魚非常好,不知道哪裏學來的呢,最近東勝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合歡其實並不信佛,隻是,最近覺得有些無助,非常不喜歡自己目前的狀態,想著要調整一下,也許,拜佛是個很好的轉折機會呢。
  周媚湄雖然答應陪合歡去燒香,但是,真的到了大殿外麵,她又死活不願進去,嫌裏麵香火味太重。
  東勝說,“我陪你進去好了。”
  合歡原來認為東勝這樣的小夥子肯定是不信佛的,所以,並不打算強迫他進殿。
  於是兩個人走進大殿,站在巍峨的佛像前麵。
  合歡雙手合十,深深的鞠了三躬。
  以前,合歡上香都是跪的。但是,後來合歡發現,下跪除了喪失尊嚴以外,並不能改變什麽。於是,合歡發誓,無論什麽情況,再不下跪。
  但是這個誓言,很快被打破了。身邊的東勝突然跪下去了,同時拉著合歡的胳膊,一下子就把合歡拉到了,也跪在墊子上。
  東勝沒有看合歡,隻是虔誠的磕了三個頭。合歡不由自主的也跟著他磕了三個頭,完全沒有思考。

第十一回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東勝拉著合歡站起來,然後若無其事的往外走,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
  合歡的腦子回來了,很生氣的對東勝說:“為什麽拉我下跪啊?”
  “哪有燒香不跪的?我媽以前燒香都下跪的。她說如果心不誠,不如不燒香。”東勝理直氣壯。
  “我又不是你媽。你讓我做哈巴狗了。”
  “我怎麽讓你做哈巴狗了?”東勝奇怪了?女人是不是都不講道理的啊?
  “算了,算了。不和你說了。”合歡不想解釋下去了。
  合歡的確曾經發過誓,如果以後再下跪,就讓自己變成一隻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合歡那次是向張耀祖下跪。
  所有的朋友都認為和緩和張耀祖分手是合歡提出來的,所有的小說都是這麽寫女主角的,所有的電視劇也都是這麽拍女主角的。如果是那個已婚男人提出來分手,那麽那個女的基本上是個反麵女配角。
  可是確確實實是張耀祖提出來分手的。
  合歡一開始就知道張耀祖是不可能和自己結婚的,可是,那個時候像是著了魔,就是被張耀祖迷上了。40歲的男人,有風度,有經濟基礎,懂得女人,合歡當時覺得不結婚也沒有關係,隻要兩個人開心就好。可是,六年後,合歡懷孕了,合歡以為那是自己有可能和張耀祖結婚的機會,沒想到張耀祖卻斷然拒絕了,強迫合歡一定要把孩子打掉!合歡不肯,於是張耀祖決然的提出分手。
  男人一旦覺得這個女人是個麻煩,就不會再念著舊情;一旦提出分手,就已經是個決定而不是協商了。合歡卻不明白,苦苦哀求張耀祖不要分手,最後,跪下來懇求張耀祖。張耀祖並不為所動,給了合歡一張存折,說裏麵給她存了60萬,以後就兩清了。
  6年,60萬。和一個妓女的價格差不多。
  合歡終是絕望了,沒有拿錢,離開了張耀祖。她也沒有勇氣做未婚媽媽,隻好打掉了孩子。
  合歡一直很後悔,不是後悔當初跟了張耀祖,這是沒有辦法的,愛上了,就成了奴隸;合歡後悔的是當時自己下跪,讓自己的所有尊嚴和驕傲喪失殆盡。男人一直念念不忘的是那個得不到的女人,而一個向自己下跪的女人,已經完全承認是自己奴隸的女人是沒有任何挑戰性和價值的。
  合歡那個時候發誓,不管麵對什麽,以後再也不下跪了,下跪就變成哈巴狗。
  結果,很快誓言就被打破了,真的要變成哈巴狗了。
  “幹嘛扳著個臉啊?誰欺負我們的尹大小姐啊?”周媚湄總是心直口快,看到什麽就說什麽。
  合歡斜了東勝一眼,不說話。
  東勝聳聳肩膀,似乎還挺高興。
  “陪我逛街可要開心點啊。我本來就是因為心情不好才逛街的,你這樣板著臉,那我逛街也沒有意思了。”周媚湄抗議。
  “你還會心情不好啊?你最近不要太得意啊。你們家趙大海現在這麽風光,你不跟著得意啊。”合歡說。
  “他得意是他得意,我又沒有什麽好處。還是做我那個要死不活的工作,每天回到家還找不到老公的影子!”
  “你就別抱怨了。你們家趙大海夠好了。對你忠心耿耿,掙的錢都交給你,人也長得不錯,又幽默。你要再抱怨,那真是沒有天理了,讓我們這樣孤苦伶仃的人可怎麽辦啊。”
  “他又不做家務,又不會說甜言蜜語,也不會經常送我禮物,我都想換一個算了。”周媚湄似乎氣呼呼的說。
  一般,中國的夫妻都是這樣的。如果你表揚一個男人他的妻子很漂亮,他說,哪裏,哪裏,見不得人啊。如果你表揚一個女人她的丈夫很好,她一定會列舉丈夫的很多缺點。不像老外,常常誇獎自己配偶,告訴你他/她多好。中國人是很不適應秀恩愛的。以前,夫妻兩個人一起走路都離開一段距離的。現在好了,我們也學會手挽手了,但是,在語言上,似乎表達愛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呢。
  60年代的人覺得70年代人太開放,走路都手拉手;80年代的人覺得70年代的人太落後,夫妻都不會吻別。
  我們就是吊在中間的那一代。
  合歡知道周媚湄絕不會在自己麵前表揚自己的丈夫的,除了習慣,很重要的一點是怕刺激合歡。在一個老姑娘麵前說自己的老公多麽多麽好,那是件相當殘忍的事情。雖然,周媚湄心直口快,內心還是非常善良的。
  於是,合歡避開家庭的話題,問周媚湄:“你不是升副科長了嘛?工作怎麽就半死不活了呢?”
  說起工作的不如意,周媚湄開始滔滔不絕。作為一個政府公務員,周媚湄的工作在外人眼裏是又輕鬆又穩定的,剛剛進去的時候,周媚湄也非常慶幸。可是年複一年,做差不多的事情,沒有什麽發言權,根據領導的意思寫文件,根據領導的指令做調查,寫的文件千篇一律,做的調查沒有人看。整天很忙碌,可是卻感覺不到有什麽意義。
  “我覺得我的工作,隻要有高中文憑就行了,寫報告可以參考去年的,改改數字,寫一點時髦的話就行,比如去年寫在三個代表思想的指導下,今年寫在和諧社會思想的指導下,基本差不多。真是不知道我們大學四年要來做什麽。”
  “沒有那四年,你就進不去那個單位。”
  “可是,我覺得真的是沒有意義呢。”
  “不行就辭職啊。”
  “你說的容易。放棄這個鐵飯碗,我拿什麽吃飯啊?外麵的世界也不見得更好。”
  “那就不要抱怨。”
  “可是又心有不甘。”
  “那就賭一把,總能找到工作的。”
  “要是還不如現在的工作怎麽辦呢?”
  “那你就老老實實呆著。”
  “可是,我覺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彼此提防,不能隨性亂說的工作氛圍可真是壓抑啊。”
  “那就窒息吧!”合歡一點也不同情周媚湄。已經聽她抱怨好多年了,也從來沒見過什麽行動。
  “你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你自己工作一帆風順,自然不了解別人的苦了。”周媚湄噘起嘴巴。
  32歲的女人還像小孩子一樣,隻有有老公寵的女人才會這樣吧。合歡有點心酸,自己總是一個人拚搏,和誰去說苦悶啊。
  “我哪一帆風順了?這次回家采訪,還不一樣鬱悶?”合歡忍不住說。
  東勝馬上豎起耳朵。
  “對了,你本來說要去一個星期的,怎麽四天就回來了?”周媚湄問。
  “說來話長。我們先看衣服吧。”合歡避開話題。
  三個人走進梅隴鎮開始看衣服。
  這個年代,對30多歲的女人來說,買件衣服真是難啊。那些休閑的款式總是囉哩八嗦,要麽有花邊,要麽有很多布頭;要麽很長很長,要麽很短很短;要麽顏色沉悶,要麽花裏胡哨。還有的那些款式簡單,顏色素雅的,基本上家裏櫥櫃裏都已經有了。而那些職業裝對合歡來說,基本沒有機會穿,做記者的,不上電視,穿那種把人捆起來的衣服幹嘛呢?合歡買衣服舒適是第一重要的。
  而周媚湄試穿每一件衣服都覺得自己的乳房下垂了,小腹突出了,然後說,這都是生孩子的後果。好不容易有一件穿得正合適,準備買了,可是一看,是大號,周媚湄又堅決不買了。東勝都覺得奇怪了,“周姐姐穿這一件很好看的啊?!為什麽又不要了呢?”
  周媚湄堅定地說,“我堅決不穿大號的!不能開這個頭。一穿大號,就意味著你的體型已經不正常了。我要去減肥,等減了肥再來買中號!”
  女人在買衣服的時候,總是不滿意自己的身材。殊不知,服裝商就是喜歡把衣服做小一號呢。
  既然兩個女人都買不到合適的,那就給男人買吧。東勝的身材好,簡直就是一個衣架子。兩個女人拚命鼓動東勝試穿各種各樣的衣服。一穿上,旁邊的小姐就會說:“這位先生穿這件衣服很合適呢。非常好看。”然後,兩個女人就會問東勝,“你覺得怎麽樣?”東勝麵無表情的說,“不喜歡!”然後,兩個女人假裝很歉意地說,“對不起,他不喜歡也沒有辦法。”小姐也覺得很惋惜。
  一開始,東勝死活不願意試穿衣服,脫上脫下多麻煩啊?何況他也沒有錢買。後來發現,兩個女人也不是真要買,而是覺得這樣的遊戲非常好玩,也就順著他們了。慢慢,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了。
  三個人逛了三個小時,什麽也沒有買,心情倒是都變得很好。
  東勝已經累趴下了。天底下沒有陪女人逛街更累的事情了。
  終於,周媚湄和尹合歡也覺得累了,肚子餓了,才結束遊戲,找了家飯店吃飯。
  “你回家鄉采訪到底怎麽回事啊?那個叫什麽來著的是不是你同學啊?”周媚湄念念不忘關心合歡。
  合歡也需要傾述,於是一五一十的告訴周媚湄。當然,東勝一邊吃飯,一邊豎起耳朵。
  那個秦繼光還真是合歡的高中同學,合歡沒有想到高中的時候那個其貌不揚的小個子男生,那個被稱為黃繼光兄弟的木納男生竟然成了民營企業家,看上去還挺一表人才的呢。
  秦繼光看到老同學來,也非常高興,要知道,合歡是他高中時代的夢中情人呢,隻是,那個時候,他那有膽量追求合歡啊。對於合歡的采訪他非常配合,而且有意無意的顯露自己目前的成功。
  本來,一切挺完美的,結果壞就壞在第二天晚上。合歡原計劃采訪兩天半,第三天下午回家。因為,她的家其實是在一個小鎮上,離縣城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因此,先住在縣城的賓館裏。
  那天晚上,秦繼光提出請合歡到縣城最好的酒店吃一頓本來也是合情合理的。飯桌上,氣氛也很熱烈,合歡和秦繼光回憶起高中時代,大家常常拿秦繼光的名字開玩笑,問他:繼光啊,當時你托著炸藥包是怎麽想的啊?後來你怎麽又活下來了?一桌的人都哈哈大笑,沒想到秦總也有那樣的時候。
  那天,秦繼光明顯是喝高了,一定要送合歡回賓館。合歡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他的下屬的麵拂他的意,也就同意了。結果,秦繼光一定要進合歡的房間,一進房間,就把合歡撲倒在床上,一張嘴就湊上來,到處亂拱,手也不規矩的往合歡的衣服裏麵伸。
  合歡還比較鎮定,找準機會,狠狠的咬住他的耳朵,趁他因為疼痛而抬起身子的時候,一腳把他踹下床,然後,合歡趕快跑出房間。外麵才是安全的。
  秦繼光在大堂找到合歡,竟然還問她:“你又沒有結婚,為什麽拒絕我?現在的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合歡狠狠的瞪了一眼秦繼光,說:“我要的你永遠給不了我。”
  然後轉身回到賓館,鎖上門。
  第二天,合歡也不去采訪了,直接回家。
  “那個秦繼光真不是東西。”周媚湄很生氣。
  “男人都這樣,以為自己有錢了,所有的女人都想要和他好一樣的。”合歡似乎很心平氣和。實際上,當時她是狠狠的被傷了。一個沒有結婚的女人似乎是一個誰都可以上手的女人。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的。下次我見到那個男人一定狠狠的揍他一頓!”東勝語氣平靜,可是眼神卻憤怒異常。
  “那你回家多休息幾天啊。”周媚湄被東勝的眼神嚇了一跳,轉移話題。
  “回到家,老爸老媽自然是對我很好,可是七大姑八大姨都來關心我的終身大事也真是吃不消。我老媽看到小女兒都快生孩子了,大女人還沒有著落,就落眼淚。我還是早點回來比較清靜。”
  “不過,你也是應該考慮找一個了。”周媚湄說。
  “不是不找,是沒有遇到合適的。”合歡歎了口氣。
  “你不要要求太高啊。”
  “每個人都和我說,不要要求太高。實際上我沒有要求啊。我隻要一個合得來的男人就行啊。”
  “那你又不肯相親。”
  “我現在決定要相親了。你有合適的男人一定要介紹給我啊。我也向我老爸老媽承諾去相親。他們已經發動親戚朋友開始為我物色各種合適的男性品種。”合歡語氣輕快。
  “你這樣的,這樣的……漂亮,還要相親啊?”東勝不明白,這麽漂亮的合歡姐還要相親?
  “不相親到哪裏去找男朋友啊?那些認識的男人要麽是已經結婚了,要麽是已經絕緣了。”
  東勝低下頭不說話了,開始吃菜。
  合歡已經決定盡快把自己嫁出去。雖然,以前覺得婚姻有很多壞處,一個人生活也挺好的。但是,至少結婚以後,有人會保護你,不至於總是受傷害,總是受騷擾。
  如果,能夠找到想趙大海那樣的老公,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
  於是,接下裏的日子,尹合歡開始了瘋狂的相親曆程。

第十二回 瘋狂相親
  合歡完全沒有預料到相親對自己的挑戰和難度。本來以為,見個男人,聊次天,看上眼的,說再見,看不上眼的,說拜拜。對一個常和陌生人打交道的記者來說,應該不是一件難事。沒有想到,相親這件事情是極度挑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而且是挑戰個方麵的心理承受能力。
  合歡第一次相親是周媚湄介紹的。周媚湄果然是好姐們,把好朋友的事情放在心上,第三天就把他們單位的“玉樹臨風”的鑽石王老五張君約了出來。據說此君在政府機關的師奶群中及其吃香,很多師奶搶著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但是一直沒有緣分。周媚湄通過把合歡形容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才打動了此君,約好了在上海博物館門口見麵。
  周媚湄特地開著私家車帶著女兒嗬嗬一起到合歡家來接合歡。
  合歡還沒有換好衣服,化好妝。
  第一次相親,說實話,合歡竟然有些緊張,麵對一櫥的衣服,不知道穿什麽好。平時穿休閑裝習慣了,突然想著要穿的正式一點,又不要顯得太過在意的衣服還真是很難。所以說,女人永遠缺一件衣服,缺那件馬上要穿的衣服。
  周媚湄看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走進房間,幫合歡挑了一套,說:“就穿這個。”
  合歡說:“都是你啊,把我形容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我哪知道仙女穿什麽啊?”
  “現代的仙女就穿這個。不要羅嗦了,快點走吧。”
  “不是流行女人遲到的嗎?”
  “以前男多女少是這樣的,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可是現在女多男少,你也過了三十,就沒有這個權力了。你以為現在的男人會等你一輩子啊?快點!”
  “太殘酷了,我都接受不了了。”合歡一邊嚷嚷,一邊終於打扮妥當。
  走出房間,嗬嗬已經和東勝玩得很好了。東勝和嗬嗬在玩石頭剪刀布,每次,嗬嗬總是出剪刀,每次,東勝總是出布,所以,每次都是嗬嗬勝利,然後,東勝很誇張的說,“啊呀呀,你真是厲害啊。我怎麽又輸了呢?”嗬嗬開心的咯咯笑。
  小孩子玩遊戲和成年人很不同的地方就是小孩子隻要勝利就好,即使每次都是重複同樣的遊戲;而成年人也要勝利,但是每次還必須是不同的方式勝利。所以,孩子永遠比成年人快樂。
  “走吧,嗬嗬。”周媚湄叫道。
  嗬嗬竟然還不肯走。
  “我們要去新世界哦。很多遊戲機哦?要不要去啊?”
  “要去的。大哥哥一起去吧。”兩個人已經關係很好了。
  “東勝願意一起去嗎?”周媚湄巴不得有個壯哥一起去呢,要不然一個人帶孩子非常辛苦的。實在是最近趙大海太忙了,自己才一個人帶孩子出來玩的。
  “好啊。反正我是大閑人一個。”東勝很爽快的答應了。
  “把我的鞋子拿出來。”合歡一邊取包,一邊吩咐。
  東勝非常聽話的去拿鞋子,準確的拿出了配合歡衣服的高跟鞋。
  “東勝現在很厲害啊,都知道你要穿什麽鞋子。東勝對你可真好啊。”周媚湄說話總是不經大腦,人家馬上去相親了,還開這種玩笑。
  “他當然要對我好啦。住我的,吃我的,對我不好,我一腳把他踹出去!”合歡回應。
  東勝臉尷尬的紅了,說“下個月我就有工資了,我……”
  “開玩笑的。你還當真啊?”合歡馬上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很不妥當。難道是受周媚湄的影響,說話也不經大腦了?
  “走吧走吧。東勝抱嗬嗬走,否則來不及了。”周媚湄也學會命令東勝了。
  有個人可以被呼來喚去可真是爽啊。
  周媚湄把車子停在人民廣場,先帶合歡去見張君。張君已經等在那個“天圓地方”形狀的博物館門口了。相互介紹完了以後,周媚湄就帶著東勝和嗬嗬往新世界的方向走去。
  嗬嗬走過噴泉一定要過去玩玩,周媚湄也就依了女兒。東勝也正好有機會看看他們下一步到哪裏。結果發現,合歡和張君竟然在博物館門口坐下來了,就坐在了石階上。
  合歡可真不願意坐在石階上。穿牛仔褲的話,隨地做那是無所謂的,可是穿著“裝仙女”的裙子,坐在地上,不僅有損傷衣服的可能,更有高度走光的風險。但是,張君說,“我很喜歡看這邊的人來人往,覺得人生很熱鬧。”就一屁股坐下來。
  合歡不知道別人相親是不是互相認識後就馬上坐地上的。如果不坐在地上,合歡就會居高臨下的和張君說話,想想實在不妥,隻好豁出去了,小心翼翼的坐下來。
  “你覺得人生像什麽?”張君問。
  “人生啊,我覺得……”合歡正在想一個獨特一點的答案,張君卻馬上說:“是不是像一條長河?”
  這麽俗的比喻,真是……
  “像一條長河,可是,是一條常常斷流的河。”合歡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反駁張君,據說男人都不喜歡女人反駁自己的觀點,可是又實在不甘心接受這麽俗的比喻。
  “為什麽是斷流的河?”張君問。
  “因為大河有目標,可以一鼓作氣流向大海。可是人生常常失去目標,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所以,常常停滯。”哼,合歡想,我堂堂一大記者,玩不過文字遊戲嗎?
  “說的真好!你常常失去目標嗎?”張君又問。
  “我現在就是沒有目標的人生啊。”合歡說真話了。
  “你很快就會有目標的!”張君果斷地說,站起身來,“走吧,我們進博物館吧。”
  “哦。”合歡也隻好馬上站起身來,心裏想,怎麽,過了第一道關,可以進博物館了?你憑什麽斷言我馬上有目標了?真是的。
  心裏這麽想著,但還是顯得很溫馴的跟著張君進了博物館。
  張君顯然對上海博物館非常熟悉,尤其喜歡青銅器,在一樓的中國古代青銅館裏,就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給合歡講解青銅器的價值所在,順便講到整個商周文化。
  “你喜歡商周那個時代嗎?”張君問。
  “還好吧。”合歡回答,心裏說,我又沒有在那個時代生活過,我怎麽知道喜歡不喜歡啊。
  “你覺得商紂王怎麽樣?”張君又問。
  “是個暴君啊!殘忍無道!”
  “其實,錯了。紂王的劣跡是後人加上去的。郭沫若考古就曾經說過:紂王其實是一個很有才能的人,他對古代中國的領土開拓有其貢獻,所謂“紂克東夷”,就是開拓淮河流域和長江流域。商紂王統治商朝後,還鑄造大量兵器,如用青銅製造的箭鏃,精巧而鋒利、射程遠、殺傷力大,一舉擊潰了一直對其統治有威脅的東夷部落,把疆土開拓到中國東南一帶,開發了長江流域,傳播了文化。……”張君滔滔不絕。合歡隻能點頭稱是。
  合歡對曆史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曆史都是後來的人寫的,誰知道當時的情況啊。以前合歡覺得曆史和自己今天的生活一點也沒有關係。現在發現,錯了,關係很大,某君就生活在曆史裏呢。
  逛完了青銅器,又進了古代雕塑館,張君又問了很多問題,然後,又自己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終於進了明清家具館。這個地方,合歡喜歡,以前裝修房子的時候,合歡還曾經想把自己的家搞成明清的樣子呢。最後發現仿古比現代更貴,於是作罷。
  不過,張君對近代曆史顯然興趣不大,走馬觀花很快就完了。
  走出博物館前,張君買了一盒印著各種青銅器的明信片,然後說,“以後,你有事就給我寄明信片!”
  “我不需要。”合歡堅決不要,心裏想,真是毛病啊。現在還有誰有事寄明信片的?一個電話,一個伊妹兒,甚至在MSN上直接說,不就完了?
  張君顯得非常失望,但是,還是堅持要合歡收下。合歡不喜歡推來推去的,就收下來。張君高興一點了。
  回到家裏,東勝已經在家了,問:“吃了嗎?”
  “沒有。”
  “喲,那麽小氣啊?都不請人吃飯。”東勝陰陽怪氣地說。
  “人家請我參觀了博物館啊。”其實,是合歡堅決不吃飯的。想著再接受一通曆史教育,還不瘋掉啊。
  “長得也不怎麽樣啊,哪有玉樹臨風啊。”東勝繼續陰陽怪氣。
  合歡不理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青銅器”。今天被教育了很多關於青銅器的知識,合歡想看看,這個張君究竟是真的有文化呢,還是在瞎扯。
  很意外的,合歡搜索到了張君的blog,上麵的照片應該是他幾年前的,還顯得比較青澀。張君的blog建的應該比較早,還是當時非常簡單的模板,不像今天的blog很多功能,很花裏胡哨。
  看了張君的blog,合歡終於明白,張君為什麽要在石階上坐五分鍾,為什麽要問哪些問題。
  張君的確喜歡研究中國古代曆史,尤其是青銅器。他的博客上除了關於青銅器的一些研究心得,還有他和他以前女朋友的故事。
  他們彼此在網上認識,談起古代曆史非常投緣,於是他們第一次現實裏的約會就在上海博物館前麵。當時,那個女孩就坐在石階上等張君,他們的接頭暗號就是,“你覺得人生像什麽?”然後,他們在青銅器館裏談曆史、談人生,相談甚歡。最後,臨分別的時候,張君送給那個女孩一盒明信片,很浪漫的說:“以後,你有事就給我寄明信片。”女孩子害羞的接受了。
  可是這個故事並沒有完美的結局,最後,那個女孩子堅持要分手,並去了外地。
  合歡看完整個故事,覺得寒毛淩淩。這個故事第一次發生很浪漫,可是有個人故意複製一模一樣的場景在另一個人身上,就一點也不好玩了。合歡覺得自己做了一回替身。
  後來,這個張君竟然還打過兩次電話來約合歡(不知道合歡哪一點和那個女孩子很相像),合歡都拒了。合歡可不要在下半輩子做別人的影子。
  周媚湄覺得很歉意,說,我真不知道,就是覺得這個男人條件很好的,還沒有結婚,覺得真是個機會啊。
  合歡當然不會責怪周媚湄,遇到這樣的事情,隻能說,自己運氣太“好”了。
  合歡的姨媽也遙控給合歡介紹了一個男人,說是個醫生。一開始,合歡是和他電話聯係的。那個男人有一把特別磁性的嗓子,讓人聽上去覺得及其舒服,聽著那個聲音,你會覺得電話那頭一定是“潘安”,又是個醫生,以至於合歡特地去買了一條新裙子去見麵。結果發現,那個人不是潘安,是武大郎!
  武大郎身高不過1米65,但是估計體重不下80公斤。整個約會的過程,合歡都忍不住閉上眼睛,聽聽聲音就好了。如果能夠嫁給聲音而不嫁個那個軀體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自然,武大郎立馬被淘汰掉。姨媽還責怪合歡要求太高,可是,合歡想,總不能見個男人就嫁吧?嫁給武大郎自己估計立馬成潘金蓮,馬上就會找個西門慶來平衡。
  後來的後來,合歡又去見了幾個男人,總是覺得沒有感覺,或者感覺很壞。有的男人會再打電話過來,有的男人也就沒有了消息。這個年代,女人矜持,有條件的男人也一樣矜持,誰也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投入很多的心血,付出很多感情。總是,我來一點暗示,你來一點殷勤,即使不成,大家也似乎什麽都沒有做。
  成年的男女,尤其是過了30,大家其實都已經很定形了,生活的模式也確定了,誰也不會輕易為誰改變。而那顆心因為受過傷害,受過冷遇,也變得硬梆梆了,甚至長滿了老繭,很難被打動,很難被收複,也很難被溶解。
  每次去相親,東勝在合歡出門的時候,關照合歡不要去偏僻的地方,要注意安全雲雲。合歡發現這個男孩子變得越來越羅嗦了。
  等到合歡回來,不管多晚,東勝都會等著,然後陰陽怪氣地說,是不是又遇見了武大郎?或者豬八戒?
  搞得合歡都沒有興趣再去相親了。覺得自己真的像是代價而沽的物品一樣,被人挑挑揀揀,當然,自己也喜歡挑挑揀揀別人。可是如果不挑揀的話,難道真的隨便找個男人就嫁?嫁了以後就要天天忍受這個男人的啤酒肚、忍受這個男人的小心眼,忍受這個男人的壞脾氣,可能掙得還沒有你多,但是家務都要你幹。你說,這樣的婚姻要來做什麽呢?還不如一個人自在呢。合歡已經開始逐漸遺忘秦繼光對自己的刺激,覺得有沒有人保護也沒有很大的關係,說不準找個保護神來整天在家裏打自己呢。
  於是,合歡發誓再也不相親了!
  當然,這個誓言也很快被打破了。
  馬老師來了個電話,說:“合歡,你知道的吧?何哲凱要結婚了。”
  “哦。”其實合歡不知道。合歡上次接到何哲凱的電話還以為他還在等自己呢。雖然已經不愛他了,可是內心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溫暖,有個人等著你,你覺得自己還是挺值錢的。好了,現在,沒人等你了。也許何哲凱上次那個電話就是為了下定決心娶另一個女人吧。
  合歡隻能苦笑了。
  “本來我上次就想給你介紹個人,但是,不知道何哲凱和你到底怎麽樣,也就不說了。既然何哲凱都結婚了,你也就不用再牽掛他了。我有個學生,當然比你們大好幾屆,今年36歲,在證券公司工作,人挺不錯的,長得也挺好,你們見見麵?”真是熱心的老師啊。雖然說的話真是哪兒跟哪兒啊,但是,那片心是絕對的好!
  “在證券公司工作的男人還用介紹,排著隊呢。”合歡說。這也是真實想法。在全國一片紅的時代,股票有多麽熱門,證券公司的男人就有多麽熱門。
  “我也不瞞你了,他離過婚,不過沒有孩子,他要求也很高的。”
  “好吧,謝謝馬老師。您幫忙安排一下吧。”合歡自己也沒有想很多,就答應了。也許是這個人條件真的很好,也許是不想讓馬老師覺得自己還在記掛何哲凱,也許是受了刺激,反正,合歡頭一熱就答應了。
  掛了電話,合歡卻很沮喪,什麽時候,自己淪落到要和離了婚的男人相親了?

第十三回 師奶追星的後遺症
  又是開會,周媚湄真是想不通怎麽有那麽多的會要開,年頭做計劃,年終做總結,中間有時候計劃,有時候總結,有時候什麽都不是,就是一些瑣碎的事情。無論內容怎麽樣,形式基本一樣:首先是老羅說今天會議的主題,然後,會有安排好的人報告,然後再一個個點名發言。自然也有積極分子,每次搶著發言,並且認真做筆記,但是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周媚湄。
  每次,周媚湄在別人報告的時候就很容易打瞌睡,趙大海說,是因為她缺乏足夠的運動和興奮。可是麵對這樣的會議,怎麽興奮啊。
  周媚湄一天又一天得混過去,混了8年了,也就是升到副科級。今天的會議,周媚湄倒是沒有睡覺,因為討論的話題是她感興趣的:準備從內部提拔科長,因為老羅就要退休了。
  看看老羅,周媚湄覺得自己還不算太慘的。老羅都60了,還是科長,而且不知道在科長這個職位上呆了多久了。仔細想想又覺得悲哀,老羅也許就是自己的鏡子呢,也許自己到了退休年齡也隻是個科長,或者略高一點到了副處,已經是非常慶幸的了。自己在無、知、少、女四個條件中,隻占了個女。而這個條件缺乏其他條件的陪襯,反倒是成了劣勢。女性在政治領域走得比男性要艱苦多了。
  人生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滅掉了。
  周媚湄決定最近要多多拍拍老羅的馬屁,說不準老羅一高興,在走之前會很有骨氣的推舉周媚湄呢。按照道理,這次也應該輪到周媚湄了,畢竟自己名牌大學畢業,工作也是比較那得出手的,人緣也不錯。不過,升官這樣的事情往往和這些都沒有關係。
  這樣想的人顯然挺多的,會議一結束,和周媚湄資曆差不多的小周就假裝不經意的走到老羅邊上,和老羅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會議室,搞得周媚湄一點插嘴的機會也沒有。
  周媚湄悻悻然的走出會議室。
  旁邊的小蔡碰碰周媚湄,又向小周呶呶嘴巴,說:“他離婚了,據說有第三者。”
  “不會吧?他和她愛人不是很恩愛的嗎?他老是把老婆掛在嘴上,出去旅遊,也顯得特別照顧妻子的樣子。”周媚湄很吃驚。
  “這你就不懂了吧?九十年代,找情人,首先和情人說自己婚姻多麽不幸,老婆多麽不理解自己,博取同情,然後騙上床。到了21世紀,這一套早就過時啦。你再說老婆不理解你,婚姻如何不幸,別的女人想,那是你沒本事。所以,現在男人也學乖了,先秀如何愛老婆,暗示,如果我愛你,也會對你這麽好,然後激起女人破壞他人婚姻的想法,最後,表現的像是,你看,我是這麽愛你,隻好把原來那麽好的老婆也放棄了,你知道我對你的真心了吧?女人也相當滿足自己的虛榮,你看,我這麽有魅力,把那麽愛老婆的一個男人也撬過來了。”小蔡說的繪聲繪色。
  “不會吧。”周媚湄還是將信將疑,難道自己已經很落伍了?
  “有什麽不會的?現在就是流行不結婚直接發喜蛋,先結婚借機找小蜜。”小蔡似乎見多識廣。
  正說著,老羅的老婆向周媚湄走過來。
  “那個不理解老公的老婆來了。”小蔡輕聲說。
  老羅的老婆一直把老羅的辦公室當自己的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退休以後,基本上每周查崗一次,據說是擔心老羅最後“功虧一簣”,守不住自己的氣節找小蜜。周媚湄想,有必要嗎?就老羅,誰要這樣的老男人啊。不過老羅倒是典型的“90年代找情人”的類型,常常在辦公室抱怨老婆如何不理解自己,常常說,“當年我是為了下半身毀了下半輩子啊”。如果談起愛情,老羅會很堅定地告訴你,“愛情和我們這輩人沒有關係。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如果和老婆吵架了,老羅會到辦公室裏嚷嚷,“這日子沒辦法過了,離婚!一定要離婚。”但是當著他老婆的麵,老羅一個屁也不敢放。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勞苦功高的老羅到了退休還隻是個小科長。
  這次,老羅的老婆倒不是來查崗的,是專門來找周媚湄的。
  老羅老婆說:“啊呀呀,大妹子,有個事情你一定要幫幫大姐啊。”老羅老婆每次這個“大妹子”的稱呼讓周媚湄一下子感覺自己“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哦哦哦,大風從坡上刮過……”。
  “明天就是新世紀女生的決賽了。你一定要讓你老公幫我簽四個名,還要找那個漂亮女評委楊圓圓也簽四個名啊。我已經答應我的那些老姐妹每人一個了。我和他們說,電視上那個很帥的男評委就是我老公下屬的老公。他們都很羨慕,也很喜歡你老公。當然,我們也喜歡圓圓,長得很甜,嘴也甜。你一定要幫忙啊。”老羅老婆遞過來四張花紙頭,估計是一桌麻友。
  “好的,沒有問題。”周媚湄笑麵如花,心理卻在說,這是個什麽世道啊,連老羅老婆也開始追星了。
  為了向科長進軍,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別人想要給老羅老婆辦事還沒有機會呢。周媚湄再笨也知道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回到家,和趙大海一說,趙大海很爽快,說,“沒有問題”,就把四張花紙頭收好了。
  看大海一點遲疑也沒有,周媚湄心理卻有點不高興,顯然,趙大海和楊圓圓關係已經非常親近了,所以,趙大海才不覺得有任何為難,讓楊圓圓簽字就像自己簽字一樣。
  周媚湄也知道,做老婆不能這樣小心眼,可是,趙大海你也表現的稍微為難一點啊,顯得和楊圓圓很客氣的樣子,我也心裏好過一點啊。
  周媚湄當天沒有表現出來任何不滿。可是第二天,當趙大海帶回來四張花紙頭,每張紙頭上既寫著趙大海三個字,又寫著楊圓圓三個字,搞得就像一對夫妻簽字一樣,心裏卻非常不舒服。
  當夜,周媚湄失眠了。
  以前,周媚湄失眠了,趙大海總是會抱著周媚湄,幫她數數羊,可是這天,決賽剛剛結束,趙大海覺得實在太累了,完全沒有顧及到妻子的感受,就睡著了。結果,這個事情一直讓周媚湄不爽,導致了“半夜行軍”事件的發生。

第十四回 性感內衣的失敗
  “新世紀女生”的比賽終於結束了,對周媚湄來說,這可是個大好消息,因為這意味著老公見美女的機會大大下降了。周媚湄想想都覺得開心,又可以整天粘著老公了,嗬嗬。
  當然,做現代老婆可是要些手腕的啊。據說通向男人的心的道路通過男人的胃,但是,周媚湄不會做菜,於是,她想也許通向男人的心有很多條道路呢,比如通過他的耳朵,通過他的眼睛……
  通過眼睛應該是最有效的吧?
  周媚湄特地去“巴黎春天”買了一套及其性感的睡衣,輕如薄紗,透入蟬翼。等大家都睡了,周媚湄在臥室裏換上了,然後又在外麵罩了件浴袍,到書房去找趙大海。
  趙大海正在寫文章。對趙大海來說,新世紀女生比賽雖然結束了,可是忙碌的生活卻並沒有結束。他已經發現自己因為媒體而把專業落下了,這樣下去的話,升教授就成為空談了。而且在學術圈有個規律,一般在媒體上曝光越多,在學術上的聲譽就會越低,兩者成反比。趙大海既想要學術的聲譽,也想要社會的聲譽,趙大海相信自己這麽出色,一定能夠做到,隻要夠努力。因此,乘著最近“新世紀女生”告一段落,“新世紀男生”還沒有開始,趕快把專業上的東西補起來。馬上就要開社會學年會了,明天就是論文的截至日期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在明天之前完成,免得領導又要冷嘲熱諷,說什麽,現在“趙大海同誌可是我們係的形象代言人,有什麽娛樂事情請趙同誌出馬,學術上的事情就不要勞駕我們的形象代言人。”
  對一個女人來說,也許做形象代言人是件開心事,但是,對一個男性學者來說,卻是件“士可殺,不可辱”的事情。被如此看輕,讓趙大海非常不舒服,他也不爭,想著把自己的學問做好了,看別人怎麽說。所謂兩手都要硬,有一天,自己既有拿得出手的學術專著、學術觀點,也有熱鬧的社會表現,看別人還怎麽說。於是鼓足了氣,準備更加發奮圖強呢。但這種事情,趙大海並不願意和周媚湄對說。
  男人永遠喜歡對家人“報喜不報憂”,維護自己的男子漢大丈夫形象,也不願意家人為自己擔憂。所謂男人的淚要往肚子裏流,就是這麽來的。所以,早死的知識分子和青年才俊中,多為男性。
  “老公,我好看嗎?”周媚湄脫掉浴袍,斜斜地靠著門,嗲嗲地說,盡量模仿電影電視中的豔女。
  “好看,果然是美女。”趙大海抬頭一看,天啊,老婆被現在的庸俗電影電視給毒害了,整個穿成跳鋼管舞女郎的樣子了。不過,如果說出真實想法的話,估計周媚湄幼小的心靈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擊,這個老婆,有的時候表現總是讓人出乎意料的幼稚。
  “老公,那你看到美女還有心思工作啊?”周媚湄繞到丈夫後邊,摟著丈夫的脖子輕輕說,故意把氣吐到老公脖頸後邊,據說,那個地方是男人的性感軟肋。
  “看到美女,我充滿了鬥誌!我決定為了我老婆的美好明天,一定要努力工作!嗬嗬嗬。”趙大海知道這個女人又要耍花腔,把自己騙上床了。
  “努力之餘,也要讓美女表達感謝啊。”周媚湄想,真是不知趣。
  “有了成績,才能回報美女啊!”不從,堅決不從!趙大海很堅定。
  “老公……”周媚湄還想再努力一下,趙大海一把把老婆拉過來,坐在自己腿上,說:“寶貝,今天真的不行。我一定要完成這篇文章,你乖乖睡覺,以後一定補償你!”
  “你是不是不正常啊?別的男人看到老婆穿成這樣都是欲火中燒,如狼似虎,奮不顧身,願意精盡人亡的。你怎麽都沒有反應啊?”周媚湄一手往老公的褲襠裏探去,小弟弟果然沒有什麽反應。
  “你老公被你這個小妖精搞得已經精盡人亡啦。”趙大海搞不懂老婆那裏學來這樣的話,“聽話,讓老公好好幹事業,幹好事業再好好幹老婆。”趙大海吻了周媚湄一口,站起身來,半推半送,終於把老婆推出房門。
  哎,都是現在的文化害得,老是宣傳男人腦子裏都是性。讓所有人認定,男人,不管是幾歲,什麽狀態,看到不穿衣服的女人一定要想著幹她!有個笑話說,一個美女和一個男人在賓館裏睡一張床過了一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第二天早上一起來,美女就狠狠打了那個男人一耳光,說:“你禽獸都不如!”
  對一個結婚多年,三十多歲的男人來說,無論老婆穿什麽衣服,都還是原來那個老婆而已,想要一件性感內衣就把老公激的不行,讓老公願意“精盡人亡”,那絕對是小說裏的故事,現實裏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憐的老婆,以前讀瓊瑤,現在看網絡文學,徹底被毒害了。趙大海歎口氣,現在自己是重質不重量,要做,就要做到老婆爽歪歪,要麽就不做。老婆怎麽就是不理解呢?
  周媚湄自然不能理解男人的這種想法,她覺得自己好像對老公的吸引力是越來越小。也許,是老公看多了楊圓圓這樣的成熟美女和新世紀女生那樣的清純女孩,自己這樣的普通美女根本就不入眼呢。
  周媚湄可不是輕易服輸的人,一定要想辦法重新贏得老公的注意和愛。
  “有什麽好方法讓忙碌中的老公覺得自己很關心他呢?”周媚湄很婉轉地問感情專家小蔡同學。
  小蔡同學雖然沒有結婚,但是,整天研究愛情,以至於一不小心成了愛情專家。當然,愛情專家不一定能得到愛情,這是緣分問題,不是技巧問題。
  小蔡同學的經典名言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是,沒有婚姻,愛情將死無葬身之地。”一下子確立其愛情專家的霸主地位。
  “引起忙碌中的丈夫注意啊?這是很難的。你知道女人的最大情敵是誰嗎?”小蔡不回答問題,反倒提問。
  “其他美女!”周媚湄腦子一下子出現若幹人,咬牙切齒的說。
  “錯!”
  “男人的初戀情人?”
  “錯的更離譜。男人對自己玩過的女人是不會留戀的,除非是沒有得到過的初戀情人。”
  “別賣關子了,快說!”周媚湄就是沉不住氣。
  “事業!對男人來說,事業是最重要的。任何女人都要為他的事業讓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皇帝屈指可數,可是要江山犧牲美人的皇帝曆史上多了去了。”
  “我們又不要和他們搶事業啊。”周媚湄不理解。
  “可是,你和事業都在搶男人的時間啊。”
  “有道理!”
  “所以,你要想法子怎麽讓他在事業的間隙談起頭,看到你,然後你在投其所好,看看有什麽是他喜歡的,一起做,這樣他就不能馬上回到工作裏去。”
  “嗯。”周媚湄開始努力的想。想了一個下午,想不出頭緒來。
  下班的時候,看到公交車上《變形金剛》電影的海報,突然有了主意。
  70年代的人尤其是男人,小時候那個不看《變形金剛》啊?誰不知道威震天和擎天柱啊。一邊看電影,一邊回憶,多美好啊。
  周媚湄當即跳下公交車,買了第二天的兩張電影票。

第十五回 半夜行軍
  趙大海看著老婆熱切的、興奮的眼神,為難的說,“明天晚上要去電視台開會。新世紀男生的海選馬上就要開始了。”
  “開會少你一個沒有關係,可以繼續開;看電影少你一個就不行了,我會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的。”
  “你也不先和我商量一下時間。”
  “難道現在我和你看場電影還要預約嗎?我又沒有定在上班時間。是周末晚上啊。”周媚湄嗓門大了起來,有些生氣了。
  “好吧。那就去吧。”趙大海看著老婆的樣子,估計她有可能新仇舊恨一起來了,趕快答應了。老婆一片心意不能隨便踐踏啊,電視台那邊就去打個招呼吧。
  本來這個晚上應該是非常完美的一個晚上,因為遲到了一點,結果電影院的燈已經熄了。趙大海緊緊的牽著周媚湄的手,怕她在黑暗裏跌到了。
  周媚湄感覺到丈夫溫暖而有力的手,覺得似乎還是在戀愛中,把自己很放心的交給那個帥帥的男人,心安理得的享受這個男人的殷勤和熱情,有什麽事情,都有這個男人擔著。黑暗中,周媚湄忍不住往丈夫身上靠過去。
  趙大海伸出胳膊,把周媚湄擁入懷裏,在周媚湄飄著發香的秀發上輕輕一吻,然後,認真看電影。
  無論電影怎麽樣,這都是美好的一個晚上。
  看完《變形金剛》真人電影,隨著人流走出電影院,周媚湄很興奮的開始比較,威震天大戰擎天柱和以前動畫片的不同,評論擎天柱很雞賊,關鍵的戰鬥時刻老是玩消失,任憑隊友被蹂躪……
  趙大海第一件做的事情是打開手機,取消靜音,一看有好幾個未接電話,於是一一回撥,一一解釋。
  周媚湄隻好閉嘴了。閉了嘴又覺得特別難受。
  看電影本身當然是種享受,可是看完電影後的“說三道四”更是種樂趣。周媚湄有很多話要講,可是又活活被封口了,那個鬱悶啊!
  終於,進了地下車庫,電話沒有信號了,周媚湄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開始和老公回憶小時候看《變形金剛》的情形。
  趙大海說,“那個時候,我最想要的玩具就是一個可以變化的擎天柱,可惜,老爸一直不給我買,後來……”
  不幸的是,車子開出了地下車庫,手機又有信號了,趙大海的手機不識時宜的響起來。
  “哦,楊圓圓啊。”“今天開會怎麽樣?”“嗯”“哦”“好啊。”趙大海絲毫沒有掛斷電話的想法。
  周媚湄再次覺得自己被封住了口,而且這次覺得很胸悶。
  已經開始直呼其名了,好歹也應該叫“楊小姐”啊。楊圓圓,多麽親熱的名字啊。周媚湄想起電影《手機》裏有一段關於電話的,不禁懷疑起老公到底在和楊圓圓說些什麽。、
  “哈哈哈”不知道對方講了些什麽,趙大海哈哈哈大笑。
  周媚湄看著老公大笑,突然非常非常生氣。這個男人有多久沒有對自己大笑過了?現在不知道那個女人說了什麽,就開心的笑成這個樣子!
  胸越來越悶,氣越來越不順,感覺轎車內的空氣像是瓦斯泄漏,讓周媚湄有爆炸的感覺。
  “停車!”終於,周媚湄大喝一聲。
  趙大海看她一眼,很奇怪。
  “我叫你停車,你聽到沒有?”周媚湄更加生氣。
  “對不起,我等會兒打給你。”趙大海對著電話說,終於把電話掛了。
  “怎麽了啊?”趙大海問,“我和楊圓圓是在談工作啊。老婆你不會那麽小心眼吧?”
  “我叫你停車,我要下車!”周媚湄不想解釋,覺得自己現在就像魯迅說的,已經出離憤怒了,懶得囉嗦。
  “發神經啊。下車幹嘛?”
  正好是紅燈,車停了下來。
  周媚湄二話不說,直接開車門,在馬路中央就下了車,往人行道穿過去。
  趙大海看著老婆的舉動,目瞪口呆。這是為什麽啊?即使是心理學家,也是搞不懂女人在想什麽,為什麽這麽做,除非女人主動找他傾述。
  紅燈變綠燈了,後麵的車開始狂按喇叭,趙大海隻好往前開,過了紅燈,找合適的地方停下來。回頭找老婆,老婆已經不見蹤影。
  這個女人又吃錯什麽藥了啊?和女人通個電話有什麽大不了的阿?現在職業女性那麽多,怎麽可能不和女人打交道呢?趙大海懊惱得不行,很想一拳頭砸下去,但是,看看自己的愛車,算了,還是調節自己的心理為好。深呼吸……
  反正這個地方是鬧市區,走幾步就有地鐵,就讓她坐地鐵回家吧。趙大海重新回到車裏。
  趙大海回到家裏,覺得特別的累。
  周媽媽正在看《同一首歌》,裏麵陳奕迅正在唱《男人的錯》,趙大海覺得那幾乎就是自己心情的寫照。
  “媚湄呢?怎麽不一起回來?”周媽媽問。
  “她自己做公車回來。”趙大海簡短的回答,進了自己的書房。
  周媽媽估計是小兩口吵架了,也不管他們,就自己先睡了。反正,這小兩口吵吵鬧鬧是常事,吵完以後又好的像一個人。自己的女兒一直沒有長大,害得老媽負責家庭各種事情,徹底貫徹目前上海最流行的“老婆領導下的丈母娘負責製。”
  趙大海在書房,把《男人的錯》下載下來,一遍又一遍的放。
  我的愛人不理我
  可是這世界怎麽說
  兩個人不能夠在一起
  一定是男的那個有錯
  我什麽都願意做
  有什麽委屈也不選擇反駁
  寧願找男生借個肩膀
  難聽的話更多
  一直保持沉默
  會認為你懦弱
  怎麽做就怎麽錯
  好女人不好過壞男人有錯
  好男人不好做是不是整個社會的錯
  女朋友離開我我還要生活
  難道我跟他比賽難過
  原諒我剛喝過講得太刻薄
  (活該我不敢寂寞)
  年紀不能比她小
  好奇的人會有話說
  但是錢要賺的比她多
  否則人家會嫌你淪落
  有義務陪女朋友
  可是又沒有權利放棄工作
  有運氣事業有點收獲
  沒時間說承諾
  誰都沒有錯我喝了太多
  這首歌的歌詞肯定也是那個男人受了女人的刺激後寫下來的。
  趙大海覺得自己最近都快累趴下了,手頭上有那麽多事情,很多都進展的不順利。錢麗娟的谘詢非常麻煩,解決了舊問題,來了新問題;投在學術上的時間像是投在水裏,甚至漣漪都沒見到;新世紀男生的項目看來要花去大量時間。如果後方不穩定的話,這日子都沒有辦法過了。
  趙大海覺得自己挺冤的。楊圓圓對自己有好感,這一點很早就感覺到了,不僅自己感覺到了,連身邊的工作人員和老婆都感覺到了。可是,自己的確和她沒有發生什麽。女方還沒有直接表達什麽,自然男方也就不能拒絕什麽。楊圓圓隻是經常借口車子壞了,或者借給朋友了,讓自己送送她,自己一次也沒有進過她的家。楊圓圓經常會打電話給他,隻要是和工作有關,他也自然的回應。
  不是不動心這樣的女人,隻是,趙大海很清楚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很複雜。
  隻是,好像誰都不信有這樣的大美女送上門來,竟然有男人拒絕的。以前,趙大海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歪,時間長了,大家自然就看清楚了。沒想到,老婆是第一個不信任的。
  這種感覺讓趙大海非常沮喪。覺得自己做了那麽多努力,竟然沒人看到,也沒人相信自己的努力。那麽辛苦,究竟是為什麽呢?
  楊圓圓又打電話過來,趙大海直接按了,不接,就是不接。
  老和尚教導小和尚說,女人是老虎,真是一點也沒有錯,沒有結婚的美女都是猛虎啊。
  過了十一點,趙大海開始焦急了。按照時間,坐地鐵或者打的,周媚湄都應該到家了。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趙大海終於按捺不住,撥通了周媚湄的手機,響了很久,周媚湄就是不接。趙大海再撥!
  終於,周媚湄接手機了。
  “你在哪裏?怎麽還不回家?”趙大海大哄!今天算是徹底失了風度了。
  “你那麽凶幹嘛?我在回家的路上!”周媚湄也哄。
  “回家的路那麽長?要走1個多小時?”
  “估計三個小時也不夠!我現在才走到衡山路呢。”
  “走到衡山路?”趙大海開始暈了,這個女人想幹什麽?準備從徐家匯走到虹口?她非要把人急瘋不可?
  “我需要思考!”周媚湄理直氣壯。就是要你急!誰叫你不理我。我就是要慢慢走回家,走上十七八個小時,急死你,看你還有心思給什麽楊圓圓李圓圓打電話!
  “回家來思考!想不通我幫你想!現在趕快打的回家,或者告訴我位置,我來接你。”趙大海已經氣急敗壞了。
  “我幹嘛聽你的?”周媚湄絲毫不讓,按了電話。繼續往前走。
  趙大海連播幾次,周媚湄都不接。趙大海發了條短信給周媚湄:我讓媽媽來和你說。
  然後,家裏電話就打過來了。周媚湄不得不接了。
  “你發什麽神經啊?深更半夜的還不想回家啊?有什麽事情,回家說。不許在外頭鬧!”
  “我沒鬧。我就是走走。媽媽你先睡覺,別管我們。”
  “我是不想管你們啊。你就讓我少操點心吧。”周媽媽在電話那邊很生氣。
  “我知道啦。你先睡,我馬上回來。”周媚湄皺皺眉頭,這個趙大海連老媽都搬出來了。估計,現在老爸也在一邊生氣呢。
  哼哼,你們生氣吧!我大小姐的氣還沒有順呢。這個趙大海竟然敢搬出我的父母。
  十分鍾後,趙大海又來電話:“你現在在哪裏呢?”
  “我不要和你說話,你這個小人。還讓我媽媽來教育我!”周媚湄氣呼呼的,繼續沿著衡山路往前走,衡山路可真長啊!
  “我怎麽小人了?你不要像個孩子也一樣作天作地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回家,有話好好說啊。不要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威脅我!”趙大海真是吃不消老婆的這種鬧法。
  “什麽是自虐啊?我就想虐待你呢。我不要回家看到你的長臉!”周媚湄的氣被“自虐”兩個字又挑起來了。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很簡單,你回來,我馬上就走!”趙大海很嚴肅的說,心裏想,我還真希望不要在家裏忍受老婆的雌威呢。
  “反正,你說什麽,我都不聽你的。”周媚湄再次按了電話。
  這次按了電話後,趙大海真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打電話過來。
  周媚湄從衡山路已經走到西藏路了,走了兩個多小時,對了一個缺乏鍛煉的白領女性來說,這種“半夜行軍”真是很辛苦的。
  周媚湄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痛罵趙大海,多說幾句好話會死人啊?難道不會解釋楊圓圓對你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啊?不會發誓一直愛我啊?打了幾次電話就放棄了,還是男人嗎?難道要我一直走下去啊?估計從西藏路走回家也要好幾個小時呢。這個男人可真狠心,就讓我一直走走走。也許,真像別人說的,男人的中年三大喜是,升官、發財、死老婆。這個趙大海肯定是不管我死活了。
  周媚湄似乎忘了是自己要走的,覺得累的時候,一股腦把所有的過錯都往老公身上推。
  走到來福士廣場對麵,周媚湄覺得自己是真的走不動了,當年軍訓也沒有這麽辛苦過啊。難道就這麽放棄了?打的回家?然後呢?多沒有麵子啊。
  正在這個時候,趙大海終於又打電話過來了:“如果你還不準備回家,我讓嗬嗬起床,求媽媽回來!”
  把女兒都搬出來了,周媚湄想,我可是個好母親,怎麽能半夜叫醒寶貝呢。話就軟了:“要麽你來接我。否則我不回家。”
  “好。我馬上開車過來。你在哪裏?”
  趙大海確定了周媚湄的方位,很快就開車過來了。
  周媚湄已經走不動了,就坐在來福士廣場對麵的椅子上等待。半夜裏,上海的街上竟然還有人走過,走過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周媚湄,覺得這個女人好奇怪啊,都沒有公交車了,還坐在公交車站頭上。不過,這個社會,人和人之間都是很冷漠的,誰也不會主動關心誰。不像在美國波士頓街頭,你稍微一遲疑,拿出地圖看,就會有人問:“你迷路了嘛?”或者“需要幫助嗎?”。
  周媚湄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是如此孤獨。

第十六回 兩性戰爭
   周媚湄從上車到進家門,一句話也不說,等著趙大海道歉或者表忠心,結果,這次趙大海竟然也一樣一個字也不說。
   趙大海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搞得好像自己很對不起老婆一樣的,鬧了大半夜,實在太累人,懶得解釋什麽。
   而周媚湄覺得自己好心請老公看電影,結果老公不是打電話就是接電話,完全不把老婆放在眼裏,完全沒有意識到老婆正在努力討好你。於是,也不想說什麽了,不願意再去討好。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趙大海進了門以後,就進了書房。
   周媚湄越想越委屈,怎麽了,我回來你,你勝利了,還給我臉色看啊?把書房當我臥室了啊?我都走這麽長久了,很累了,也不安慰安慰我。
   周媚湄走進書房,一邊哭,一邊說:“我真恨你的電腦,她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你每天對著她都不厭煩,可是,你已經厭煩我了。嗚嗚嗚……”周媚湄越想越哭的傷心。
   “我怎麽就厭煩你了呢?我有哪點這樣的表示呢?”趙大海皺皺眉頭。這個老婆硬的不行,又來軟的,還有完沒完啊?
   “你不愛我了。你不關心我,我很辛苦你也不管,我很痛苦你也不管,你什麽都不管我。你根本不愛我。”
   “你要我怎麽愛你啊?”趙大海嗓門也提高了,很生氣的說,“我拿我一個男人的全部在愛你,你卻沒有感覺!你真是沒有良心。我掙得每一分錢都交給你;除了工作以外,我每一分時間都留在家裏;我的每一份情感都花在這個家庭上,你卻說,我不愛你!哼哼。”
   “可是,我穿性感的內衣你也不看我,我……”周媚湄哭得更加厲害了!
   趙大海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老婆,決定不再爭論。
   趙大海走到周媚湄身邊,一把把周媚湄抱起來,走出書房,走進臥室。
   周媚湄吃了一驚,“幹嘛?”
   “給你你想要的。”趙大海說,把周媚湄扔進床裏,開始脫衣服。
   “我沒有想要什麽啊?”周媚湄嘴是絕不服軟的。
   “我想要!我要我性感的老婆。”趙大海伏下身來,一雙星目直視周媚湄的眼睛,然後狠狠的吻了下去。
   一般,趙大海對老婆是相當溫柔的,可是,今天,他覺得自己內心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部分是因為憤怒,部分是因為周媚湄梨花帶雨的樣子刺激了他。
   趙大海扯開周媚湄的衣服,熱吻直接就落在了周媚湄的左乳上,左手握住周媚湄的右麵的乳房,手指挑動乳頭,一刻不停。
   周媚湄想要反抗,趙大海用手按住了周媚湄的手,吻又落到了嘴上。趙大海的吻不但用舌頭,也用牙齒,緊緊的吸住了周媚湄的舌頭,再用牙齒去咬,碾轉反側,久久不停,幾乎讓周媚湄窒息。
   周媚湄忘了思考,忘了憤怒,隻感覺到腦部缺氧,下身被緊緊的頂住了,一股熱流正從花底處流出。周媚湄忍不住開始呻吟。
   趙大海的一隻手又伸進了花叢中,尋找、探索……
   周媚湄的手也開始不規矩的在趙大海身上遊走,頭也微微抬起,不僅接受趙大海的吻,並開始熱烈的反應。雙腿也打開了,勾住趙大海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去迎合趙大海。
   大海開始猛烈的抽動,不去想什麽九淺一深,也不去考慮妻子的感受,覺得自己就是要把心裏的那團火釋放出來。
   周媚湄感受到丈夫的瘋狂,覺得自己能夠讓丈夫如此沉浸在性愛中,非常快樂。周媚湄聽憑自己的身體跟著感覺扭動,不去考慮良家婦女的形象,此刻,她覺得自己就像蕩婦,放肆的呻吟,拚命的扭動,手指幾乎掐進丈夫的背裏……
   趙大海很快就到了高潮。趙大海的一個床上優點就是結束後,不會馬上撥出來,總是繼續停留在妻子的身體裏,溫柔的抱著妻子,輕輕撫摸,讓妻子一點點平複下來。
   這次雖然周媚湄差一點點到高潮,結果還沒有到,趙大海就先瀉了,可是,周媚湄心裏卻感到非常幸福,覺得自己還有能力讓老公快樂,讓老公high。原來認為自己對老公沒有吸引力的擔憂隨著老公的用力抽動而一點點逝去。
   周媚湄覺得這次絕對是一級棒的“做愛”!
   “任何一個女人和你上了床,都不會放過你的。”周媚湄伏在丈夫的胸口輕輕說,“你每次都讓我很快樂,於是,我就還想要。結果,你又老是拒絕我。”
   “你不能真的讓你老公精盡人亡吧?”趙大海想,每天都這麽戰鬥一次,估計很快就要見馬克思了。
   “你以前一個晚上能來七次呢。自從新世紀女生比賽開始,7天才有一次。”周媚湄嘟起嘴巴。
   “以前是我20多歲的時候,現在我都35了,你不能要求我還像年輕的時候。你年輕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什麽要求的,現在倒好,天天要求。”
   “不是說,男人的性欲很旺盛的嗎?如果你不旺盛就說明我沒有吸引力了。”周媚湄心理還是有解不開的疙瘩。
   “家庭很穩定,男人就會想著要好好做一番事業,性欲自然不會向年輕的時候那麽旺盛。而且,對自己的老婆,不怕明天沒得幹,所以,就不用今天拚命幹,一晚上幹完。隻有偷情或者剛戀愛的時候,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機會,才會拚死命的幹。大部分丈夫都是理性的,會合理安排各方麵的精力。你老是胡思亂想,作天作底,搞掉我很多精力,我就更沒有精力了。”趙大海歎口氣。
   “我就是想要你愛我啊。我覺得你現在身邊的女人都比我漂亮。”周媚湄的一大特點就是直話直說。
   “如果,我是現在遇到你,那我自然會把你和其他美女比較,別人比你漂亮、溫柔、知書達禮,我自然就喜歡別人了。可是,我20多歲遇到你,你有一個蘋果會分我半個,我講任何笑話你都會笑,你送我的禮物都是我需要的,所以,我選擇了你。你是我老婆,我就不會拿你和別的女人比。別的女人再漂亮也和我沒有關係,隻有你是我的。”趙大海緊緊的抱住老婆。這個老婆心理怎麽老有那麽多擔憂呢?
   “對不起,老公。我以後盡量少作。”周媚湄乖乖的說,心裏想,估計不作是不可能的。
   “嗯,我以後也會盡量照顧你的情緒。”趙大海聽到周媚湄如此乖巧的說話,心裏被輕輕的熨了一下,舒服多了。
   兩個人相擁到天明。
   有時候,吵架是非常好的解釋機會。男人不習慣像女人一樣整天把“愛你”掛在嘴上,隻有在吵架的時候,男人才會因為反擊女人,而在憤怒中表達感情。
   任何一種可以表達的感情都是有價值的,愛的背麵不是恨,是冷漠。
   第二天,趙大海在電腦前看到“擎天柱”的模型,會心地笑了。昨天這個架雖然吵得莫名其妙,但是,好像還是有好處的。
   於是,趙大海繼續用電腦工作。
   而此刻,正有另一個人在痛恨電腦呢。
   
   第十七回 我願意為你把腰彎
   對一個記者來說,電腦就是他/她的腦子,就是他/她的手,就是他/她的所有娛樂。可是,現在,合歡的腦子、合歡的手、合歡的娛樂都不能用了,她的手提電腦為了抗議女主人對它的不愛惜,罷工了!
   合歡啟動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出現主頁麵,總是在輸入密碼後,就是藍屏一片!合歡心急如焚,馬上要交稿,寫不出來怎麽辦啊?回報社到公共電腦上去寫?那台公共電腦被那麽多人“玩過”後,現在就像一個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老態龍鍾的妓女,都走不動了。而且,合歡總覺得麵對自己的電腦,用自己熟悉的輸入方式,才能寫自己的文章,用別的電腦,就像用別人的衛生間洗澡,總是感覺怪怪的。
   合歡努力的回想在它死機之前,自己做了些什麽?寫完稿子,e-mail給編輯,然後就很正常的關機了,一切正常,沒有異樣啊。今天一天在外麵采訪,並沒有動手提電腦,然後,一打開就這樣了。
   肯定有人動過!
   “東勝,你有沒有動過我的電腦?!”合歡氣勢洶洶的跑到客廳質問東勝,如果這小子動過我的電腦,我一定讓他當場走人!
   “沒有啊,我今天一直在看書啊。”
   “那我的電腦怎麽會壞掉?”
   “是不是用的時間長了?”
   “才用了兩年啊?長什麽長啊?”
   “我真的不知道,合歡姐,我從來不進你書房的。我最近一直在看書。”東勝揚揚手裏的那本書,竟然還是那本攝影技巧的老書。
   “你也應該換本看看。”合歡看著東勝老實的樣子,相信他肯定沒有動過,這個小子一撒謊臉就紅,憑合歡閱人無數的記者眼睛,知道他肯定說的是真話。隻好轉換話題,避免自己無中生有責怪東勝的尷尬。
   “鼎新哥說,其實攝影的色彩技巧都是一樣的,以前的書一樣有用,隻是技術這一部分沒有用了。”
   “那也不能老看一本書啊。”
   “我比較笨。”東勝摸摸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又露出兩個好看的酒窩。
   這麽線條明郎的臉再加上兩個酒窩,這個男人真是打算迷死人不償命啊。合歡的腦子一下子又走神了。
   “你是比較笨!”合歡回過神來,惡狠狠的說。
   合歡開始打電話求救,第一個打給單位的小武,小武在外地采訪,後天才回來。
   小武不僅不幫忙,還落井下石地說:“是不是沒有電腦比沒有男人更難熬啊?”
   “以後你來不及寫稿子千萬不要求我,否則我會讓你比沒有電腦更難熬!”合歡咬牙切齒,這個小人,看我以後收拾他!
   還有誰可以幫忙?對,還有大豹!上次同學聚會的時候,他自己拍胸脯說,以後電腦有問題就找他,好像他現在是電腦高手呢。
   合歡馬上在手機上尋找大豹,謝天謝地,有他的電話。
   大豹很爽快地答應了,但是,他現在正在陪老婆逛街,要明天下了班才能來修。
   結了婚的男人自然應該以老婆為重,如果丟下老婆來給合歡修電腦,合歡反倒不敢叫他修了,誰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意圖啊。
   按照這個邏輯推理,自然也就不會有人隨叫隨到了。那就明天吧!
   單身女人如果不想搞很多麻煩,自然小心一點為好。經過六年的教訓,合歡再也不想和已婚男人有什麽糾葛。
   可是要等待整整24個小時。
   合歡在客廳裏唉聲歎氣,手裏拿著遙控器每個三秒鍾換一個台。
   東勝很奇怪,沒有電腦,難道就活不下去了?
   “我們到外麵走走吧,免得你在家裏瘋掉!”東勝實在忍不住了,建議到。
   “到外麵去?都晚上了,哪裏有好玩的啊?”
   “走走也好啊,你就不會這樣焦灼不安了。初夏的傍晚也很適合到外麵走走啊。”
   “好吧。”合歡想想,同意了。總比在家裏無比鬱悶的好。
   合歡很少到小區的中央花園中走走,發現傍晚時分,花園中人還挺多的。不過大部分是有孩子的家庭,還有一些老人。像她和東勝這樣的很少,偶爾有幾對年輕的男女走過,一般女的都大著肚子。
   年輕人都很忙碌的,娛樂項目很多,自然出來走走的人也少了。
   合歡倒真是覺得出來走走還真是不錯,空氣清新。
   “停一下。”東勝突然說。
   合歡本能的停下來,還沒有反應過來,東勝就已經彎下腰去,給合歡係鞋帶!
   合歡的運動鞋的帶子很長,左腳的鞋帶鬆了,合歡自己並沒有發現。
   合歡看著高大的東勝彎下腰去,很認真的給自己係鞋帶,心裏突然覺得這個場麵很熟悉,似乎在上輩子發生過。
   以前,合歡常常想想,自己懷孕了,大著個肚子,不方便彎腰,於是,鞋帶鬆了,就很嗲地說:“老公,我的鞋帶鬆了。”然後,老公就會彎下腰給自己係鞋帶。老公係好鞋帶,抬起頭……以前,想象到這裏,合歡就想不下去了,因為不知道這張臉會是哪一個。現在,突然清晰了,那張臉就是東勝的臉。
   “走吧。”東勝直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哦。”合歡趕快跟上,這一刻,合歡覺得自己像是個小婦人,緊緊跟隨高大的丈夫。
   合歡的臉燒起來了。
   走出小區,合歡一眼看到了兩個無比親切的兩個字“網吧”!
   “我們去網吧吧。”
   “不是說,去網吧的都是不學好的人嗎?”東勝很奇怪,合歡怎麽會想起那個地方。
   “我要去工作啊。要不然怎麽完成我的稿子啊?你寫啊?”合歡恢複了氣勢洶洶的樣子,首先走進網吧,心裏還在笑話自己,剛剛怎麽就跟著這個毛頭小子走了呢?現代女性是有主見的,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跟去吧。
   東勝隻好跟進去了,覺得自己要保護合歡。
   合歡租了兩台電腦,問東勝會玩什麽遊戲。
   “我不會玩電腦遊戲,我隻會和人玩玩牌,下下棋。”
   “隻要你能和人玩的遊戲,都能和電腦玩!”合歡保證。
   “真的?我最喜歡玩象棋……”東勝還是將信將疑。
   以前在學校看到過同學的電腦,但是,以為那個就是好一點的打字機,另外還能放放照片什麽的。縣城裏也有很多網吧,但是,東勝的媽媽管得很嚴,從來不讓他去。那個時候,東勝的媽媽已經生病了,所以,東勝非常聽媽媽的話,很害怕媽媽一生氣就會死掉。
   合歡調出聯眾,告訴東勝,對麵其實是網吧別的人在玩(實際當然不是,合歡圖省力,隨便解釋),然後教會東勝用鼠標來玩。東勝其實非常聰明,一學就會了。
   於是,合歡寫文章,東勝玩遊戲。
   兩個小時後,合歡寫完稿子,發給編輯。雖然寫的不順,反正完成任務了。
   看到東勝還在玩象棋,問,“贏了幾盤?”
   “一盤。”
   “一盤?兩個小時贏了一盤?你這小子真丟我臉。”合歡坐到東勝旁邊說,“我來教你!”
   “哦。”東勝說。
   對方要求“悔棋”,東勝想也不想,就直接點擊“同意!”
   合歡看著東勝想看著外星人:“你有毛病啊?和人下象棋,同意別人悔棋,那你肯定要輸的。你看,你馬上要吃掉他的車了……”
   “我還是會吃掉他的車的!”東勝很自信。
   鬼才相信呢。這個下巴佬。合歡心裏說。
   但是,一會兒,果然,對方又把車送到東勝的馬口了。東勝一口吃了他的車,對方又要求“悔棋”,東勝就又同意了。
   “林東勝,我告訴你,對方不是你朋友,也不是你親人。你要不吃他,就別玩了。”合歡覺得這個男人怎麽就一點也不爭強好勝呢?像我等女流之輩還懂得寸步不讓呢。他倒好,讓了一次又一次,別人打他左臉,還真把右臉又湊過去了。
   “如果我不讓他悔棋的話,他馬上就輸了。我讓讓他,他最後還會輸,那個時候他就輸得心服口服了。”東勝認真的解釋。
   合歡一愣,倒是從來沒有想過別人輸了是不是會心服口服。
   “別那麽窩囊!速戰速決,多殺幾個!”合歡甩甩頭,不去想東勝的歪理,下命令!
   “好吧。”東勝聳聳肩膀,同意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方幹了。
   “你一共玩了幾盤?”合歡突然想到。
   “這是第二盤。”
   “我們再玩一個小時,看看你幹掉多少個。”合歡想看看東勝到底玩象棋的實力怎麽樣?
   結果,一個小時之內,東勝贏了五次,輸了一次。當然是和不同的人。這個世界挺奇怪的,輸的人會馬上尋找其他的人玩,免得分數被扣;贏得人也喜歡馬上找別的人玩,覺得你不是他對手,沒興趣和你玩。
   雖然,合歡已經發現東勝下象棋的能力明顯在自己之上,但是還是忍不住挑戰一把:“我們下一盤!”
   “女生也會下象棋?”東勝有點奇怪。
   “別年紀小小,滿腦子男權思想!女人怎麽就不能玩了?”合歡杏眼一瞪。
   “好吧。那就玩吧。”
   才走了十步,合歡就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馬走到對方的象腿下了。
   一匹馬阿。在象棋中,馬可是很重要的啊。
   合歡想也沒想,就要求“悔棋”。
   東勝卻沒有馬上同意。
   合歡很生氣,“別人悔棋你都同意,反倒我悔棋你到不同意了?!你……”
   “我很想讓你悔棋,可是又怕你說我窩囊。”東勝直視合歡,一雙眼睛帶著狡黠的笑。
   “別人都不能悔棋,就我可以。明白了嗎?”合歡說。
   “明白!”東勝終於忍不住笑了。點擊“同意”。
   下到後來,合歡幾乎是下一步,悔一步,最後,合歡發現自己的老帥向左走有馬,向上走有車,向右走有小兵!
   合歡看看手表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還沒有下完呢。”
   “算我輸了還不行啊?”合歡氣呼呼地說。
   “好吧,算你輸了。”東勝又笑了,特地把“算”字加了重音。
   走出網吧很久,合歡說,“其實你越讓人家,人家輸了以後,心裏越不舒服,那會心服口服啊。”
   “那我也沒有辦法,我反正已經仁至義盡了。”東勝似乎滿不在意,“不過,作為女生,你還真是下的不錯。”
   “這是一個男權主義者的表揚。但是本小姐還是接受這樣的表揚。”合歡還是非常高興東勝的表揚。
   回到家裏,看到電腦,合歡又開始憂愁了,“明天幹什麽啊?還是不能上網。可能有重要的郵件呢。還有更新的網絡小說。我坐不到沙發了。”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攝影室吧。也許你會覺得好玩呢。”東勝建議。
   這個主意不錯,看看東勝工作的樣子,也看看別人攝影怎麽回事。好。合歡決定明天去“監工”!
   反正,今天已經把稿子寫完了。做記者就有這點自由的好。

第十八回 你的上身就讓我心跳
  上次合歡去周鼎新的攝影室還是幾年前了。那個時候,攝影室很簡陋,隻有一塊又一塊卷在一起的布景,然後,人站在或坐在背景前擺各種姿勢。這次再次,周鼎新的攝影室似乎更大,已經像模像樣,有一個角布置的特別金屬化,有一個角又很溫柔,還有各種各樣的道具。當然,那些布景還在,似乎更多,更新。
  周鼎新一見尹合歡來就開玩笑:“尹大小姐來監工啊?我可要為東勝說句好話。林東勝是個好同誌,對漂亮姑娘目不斜視,從不動手動腳,一慣保持我黨從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優良傳統。在周鼎新同誌的帶領下,雖然學會了欣賞美女、討好美女的多種技巧,但是輕易從不拿出來實踐……”
  “少貧嘴。我是來看你有沒有欺負林東勝同學的!”合歡義正言辭,“他爸爸把他交給了我,我就要負責到底!”
  “林爸爸肯定腦子發昏,怎麽能把林東勝那樣的美男子交給一個你這樣一個……”周鼎新看到合歡射過來的淩厲眼光,馬上轉變口風,“不管交給誰,反正感謝林爸爸讓林東勝到上海來,給了我一個好助手!”
  合歡懶得和周鼎新貧嘴。到處看看攝影室,覺得還挺新鮮的。
  東勝顯然已經非常熟悉工作,周鼎新告訴他今天的拍攝要求後,他就開始忙碌起來,把道具搬來搬去,征求周鼎新的意見。
  今天是兩個模特兒來拍雜誌時裝照。一會兒,兩個模特兒從化妝室出來了。
  合歡嚇了一跳,雜誌上那麽美的模特兒,咋一看,很嚇人。頭發如鋼絲般豎起,身上的衣服有點像和服,但是,好像胸口係的鬆鬆的,身材看上去倒是非常性感。
  東勝負責打光、測光等一係列瑣碎的事情。東勝工作的時候,很少笑,一直保持很酷的表情。兩個模特兒常常故意和東勝講話,東勝禮貌的回應,但是話還是不多。
  周鼎新拍了幾張,開始看效果,合歡也湊過去看。本來看著一點都不怎麽樣的模特兒,那些看上去很雜亂的紫色背景,在攝像機中卻是出奇的夢幻。合歡已經覺得很漂亮了。但是周鼎新還是不滿意。要求重新擺放道具,重新測光。一切重新來一遍。
  今天拍攝的似乎並不順利,周鼎新皺著眉頭,不斷嚐試各種方式和角度。合歡突然發現像周鼎新這樣平時嘻嘻哈哈的男人,工作的時候卻是格外的認真。這個時候,看上去很像個男人。而一直被合歡強調為男孩子的林東勝在工作的時候,也是突然間就成熟了,一舉一動都有板有眼,有條不紊,張弛有度。
  一直把他看作是男孩子也許是自己內心的一種強調吧。
  由於今天的模特造型要求光亮特別高,導致房間溫度比較高,空調都打不下來。合歡索性站在空調底下看。
  東勝就不行了,一直要托著反光鏡,幾乎和模特兒一樣暴露在燈光下。模特兒在停息的中間還能到空調底下吹吹風,東勝卻還要做其他的事情。很快,東勝的衣服就濕掉了。
  也許這種情況經常發生,東勝發現衣服濕了以後,就把上衣脫了。
  合歡突然覺得自己呼吸加緊了。
  東勝並沒有特意到健身房練過,但是他天生就是倒三角的身材,又在煤礦工作了兩年,身上的肌肉線條柔和但是有非常清晰,每一個動作都帶來肌肉的運動,有力而又自然。
  合歡覺得有股熱氣先是堵住了胸口,又向下竄去,直達小腹,然後,感覺在花底處這股暖流衝了出來。
  天啊,合歡想,我一定是最近太久沒有性生活了。看到男人的上半身裸體已經覺得不能自持了。看來,身體要求找個男伴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
  合歡走出攝影室,接通手機。
  是馬老師介紹的那個離婚男人,叫李耀斌,約合歡見麵。兩人敲定周五晚上碰頭。
  合歡想,這個李耀斌聲音不錯,也很有禮貌,名字裏還有個耀,自己又正好想到要找個男人,也許,這就是緣分吧。而且這個男人從學曆到職業到年齡都適合自己非常相配的,也許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呢。
  可笑自己剛剛竟然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男孩子搞得意亂情迷。
  合歡調整呼吸,重新走進攝影室。
  “借你家的林東勝用一用啊。”周鼎新對合歡說。
  “隨便用。”合歡想,是你的助手啊,自然聽你吩咐。
  不過,周鼎新這次卻是叫林東勝站在兩個模特兒之間,做男模特。
  東勝赤裸著漂亮的上身,沒有表情,隻是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在各種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兩個女模特或依或靠的斜在東勝身上。
  “這樣子,畫麵就被撐起來了。”周鼎新讚道。
  然後,又換了好幾種姿勢,每一個畫麵看看就已經知道有多麽棒了。
  合歡想,這些年輕的女模特才是和東勝相配的,就像金童玉女,讓人覺得炫目。
  周鼎新顯然很滿意。走過去拍拍東勝的肩膀,說,“你做模特兒也不錯啊。”
  “我還是喜歡做攝影師。”東勝說
  “為什麽?做模特很風光的。”
  “做模特要聽人擺布,但是做攝影師可以擺布別人。”東勝老實的回答。
  “你小子還挺有想法的啊。”周鼎新笑了。
  兩個女模特走過來和林東勝說話,東勝並不多說什麽,隻是好脾氣的笑笑。
  周鼎新對合歡說,“你看,我培養的好吧。林東勝同誌麵對美女的誘惑能夠自如的做到臨危不亂,堅決抵製。”合歡想起東勝剛剛做助手的時候,褲子險些被撐破,可是現在,麵對胸口大開,裏麵什麽也沒有的美女,卻是不動聲色,連臉都不紅,看上去是個老成的男人呢。
  “還真是謝謝你啊。你是個好老板。”合歡真心地說。
  “能聽到合歡小姐的表揚,真是在下莫大的幸福啊。今天晚上,我決定側向左麵睡。”周鼎新一本正經的說。
  “為什麽要側向左麵睡啊?”合歡很奇怪。
  “因為左耳朵聽到了合歡小姐的表揚,不能讓它跑了,把它壓住。”周鼎新的樣子還是很一本正經。
  合歡撲哧笑了。這個周鼎新還挺有意思呢。
  “對了,問個問題。林東勝是不是真的把工資交給你啊?”周鼎新一臉好奇。
  “你給了他1200元一月吧?”
  “嗯”
  “他給我800元做飯錢,200元寄給他爸爸,自己留200元自己開銷。”合歡說。
  “200元?這小子傻掉了啊?我叫他交給你500元就行了。”周鼎新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合歡也不介意:“我也是覺得給我500元就好了。不收的話,我怕他覺得自己寄人籬下。結果他說,他每個月基本上工作20天,每天中飯5元,公交車費2元,這樣隻要花140元,還有60元剩餘呢。後來我沒有辦法,隻好跟他說,我收500元每個月,另外的300元,我給他存起來,以後買衣服啊,什麽的都還要錢呢。
  “這個傻瓜真丟我們男人的臉。還真是把錢全告訴你。”周鼎新恨鐵不成鋼。
  “嗬嗬嗬”合歡看著周鼎新生氣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高興。
  這個時候,東勝收拾好東西,走過來,問周鼎新:“周大哥,還有什麽事情嗎?”
  “走吧走吧。我看著你就生氣。做男人一定不能把自己的經濟全部告訴家裏人,不管你掙多少!你不聽我的,以後有你吃虧的。”周鼎新看上去是真的生氣了。
  合歡在一旁卻很樂。
  東勝有點莫名其妙。但是,他知道合歡看了一天,也累了,於是,兩個人就回家了。
  回到家,自然,還是東勝做飯。自從東勝來了,合歡就告別了那個一點也不喜歡的廚房。
  一會兒,大豹也來了。
  不過,大豹不像是來修電腦的,倒是像打聽八卦的,一進門就問合歡:“你和何哲凱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第十九回 往事不要再提
  “什麽我和何哲凱什麽事啊?根本就沒事。”合歡說。
  “你們兩個倒是口徑挺一致的。那小子也說沒有事。但是,在婚禮上,喝多了酒,狂叫你名字,搞得人家新娘子非常不開心。酒醒了以後,死活不承認叫過你名字。你怎麽傷害了我們如此純潔的小何同學呢?”大豹一口氣問。
  “他老婆是誰啊?他們怎麽認識的啊?”合歡做記者做久了,知道如果有些問題你不想回答,最好的方法是用別的問題引開注意。
  “他老婆我也是第一次在婚禮上,才認識。”大豹很容易就被引開了。
  “不會吧。你們那麽要好的朋友。”
  “他經常相親的,每次都換女朋友,我們差點就要打賭看他相親能否破吉尼斯記錄了。”
  “何哲凱相親?”合歡覺得不能想象。
  “何哲凱在過去的十年裏,在他父母和親朋好友的關心下,相親無數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他母親實在想不通,這麽優秀的兒子怎麽會沒有人要呢?於是,他媽媽就親自出馬去相親。”大豹也是個會講故事的人啊。
  “他媽媽去相親?”
  “去年不是非常流行的嗎?在那個什麽公園裏,父母帶著自己子女的照片和資料在哪裏碰麵,交流,交換資料。那天我估計是何哲凱媽媽人生中最得意最輝煌的一天,因為她突然發現她養了一個明星兒子,是如此槍手。幾乎所有的有女兒的父母都來和她套近乎,交換資料,說話好。那麽多的優秀姑娘放在她麵前挑。老太太一下子覺得自己像是到了封建時代,父母可以決定子女的婚姻,那個爽啊……”大豹一臉羨慕。
  “何哲凱也同意他媽媽去啊?”
  “何哲凱一開始不知道。等他媽媽帶了一大袋資料照片回來才知道。一開始他看也不看,後來他媽媽說,‘看不上,沒有關係。下個星期我再去,拿更多的資料照片回來,你再挑。’估計是老太太已經上癮了,覺得自己在公園裏那麽受歡迎,多去幾次也無妨。何哲凱怕了他老媽了,就挑了幾個去相親。最後,就定下來一個。新娘子結婚的時候,肚子裏已經有小寶寶啦,典型的奉子成婚。”
  “何哲凱下手這麽快?嗬嗬”合歡倒是真沒想到。
  “錯了!是那個新娘子下手很快。何哲凱一直覺得很怨呢。下半身沒有管好,結果,結果就被套牢了。哈哈哈”大豹簡直是落井下石的開心。
  “其實,何哲凱的條件是很不錯的,不怕找不到老婆。家庭背景好,自己又出身名牌大學,工作好,人也長得斯文,應該是很槍手的。”合歡實事求是地評價。
  “就是啊。那你怎麽就看不上他呢?”大豹覺得女人真是奇怪,既然覺得他好,又為什麽那麽堅定的拒絕呢。
  “因為,和他在一起一天就像一輩子。”合歡想了想,找了合適的詞來說。
  “一天就像一輩子?說得清楚一點。”
  “和他在一起,每天都是差不多的。他對你很好,可是每天都讀你很好,一樣的好。時間長了,就體會不到這種好了,然後就覺得日子很平淡。可是,他就是喜歡那樣的平淡,而我不喜歡。我們不能因為愛一個人就要求他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如果她/他不是你想要的樣子,要麽改變自己,要麽就放棄他。我改變不了自己,所以放棄他。”當然,原因不僅那麽簡單,何哲凱讓合歡最不能忍受的是小心眼,不能和別的男人多說話,最好工作裏不要和男性打交道,而這些都是合歡做不到的。所以多年以後,合歡覺得自己還是不能接受。但是,大豹是何哲凱的好朋友,沒有必要說何哲凱的壞話。
  “你說的就是我現在的生活啊。一天就像一輩子。每天,我老婆和我匆匆忙忙起床,吃早飯,然後送孩子上學。到了單位,很忙很忙,可是忙完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麽,為什麽忙。然後,回家吃飯,累得不想說話。看看電視,就睡覺。醒來,又是一樣的一天。”一直看上去挺樂觀的大豹,也有沮喪憂慮的時候。
  “結婚了就不一樣了,平淡就是幸福了。”合歡趕快轉變語調,千萬別一陣無聊的清風擾了一池春水。
  “就是啊。我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子的。”大豹又開心的笑了。
  正說著,東勝從房間裏走出來。看到大豹,笑笑打了個招呼。
  大豹倒是嚇了一跳,以為家裏隻有合歡一個人呢。“這是?”
  “我表弟。剛從山西來。”合歡不想解釋,簡單化問題。
  “你親表弟?你不是浙江的嗎?”大豹還真是粗中有細啊。
  “別一看到一個未婚女青年家裏有個男的,就往歪處出想啊。”合歡自己心虛了,首先抗議。
  “看到一個未婚的漂亮姑娘家裏走出一個帥小夥,不往歪處想也難啊。我現在算是明白何哲凱為什麽沒戲了。”大豹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瞎猜什麽啊?你是來給我修電腦,還是為何哲凱興師問罪來了?”合歡有一點點生氣了。
  “當然是為合歡小姐服務來了。”大豹一看尹合歡真的要生氣了,趕快轉變態度。畢竟這是別人的事情。
  大豹和合歡進了書房修電腦。
  東勝進了廚房喝水。也許是天太熱了,他覺得自己口感舌燥。剛剛大豹和尹合歡的對話他聽了一點零星。
  原來,合歡姐不喜歡平淡的生活呢。

第二十回 婚前優點變婚後缺點
  尹合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應該還算是年輕美貌的一張臉吧,雖然,五官分開來看並不算特別出彩,但是,放在一起還是相當舒服和耐看的。想當年,身邊的追求者也是絡繹不絕的,前幾個月還有人一直等待自己呢。可惜為了一棵樹放棄了整個森林,現在那棵樹被砍了,等到自己想要重新找一棵樹的時候,發現剩下的樹要麽發育不全,要麽傷痕累累。
  曾經那麽驕傲的合歡竟然要去和一個離過婚的男人相親。合歡有一些心理障礙,覺得跨出這一步似乎就承認了自己是那顆賣不出去的大白菜,哪個籃子要都願意討價還價一番。
  也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合歡努力說服自己,條件好的男人到了30多歲還沒有女朋友,要麽是根本不想結婚,要麽是心裏有一個坎橫在那裏,一定要等到一個偶然的機緣,他們自己跨過了那道坎,才可能看見來相親的女孩。否則,不過是做做樣子,騙騙家人,也騙騙自己而已。相對來說,反倒是離婚的男人也許更加簡單,而且因為有過失敗的婚姻,可能會更加珍惜新的關係。
  合歡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走出房間,到門口換鞋。
  東勝斜靠在沙發上,看見合歡出來,問:“你要出去嗎?”
  “嗯。”合歡簡單的回答。
  “又去相親?”東勝的眼睛似乎有點猶豫,那麽漂亮的一雙眼睛,帶著那麽點猶豫……合歡突然沒有勇氣回答“是”,她避開東勝的眼睛,本能的撒謊道:“和同事去唱歌呢。”
  “你騙我。你的樣子就是去相親的樣子。”東勝直視合歡。
  合歡抬起眼睛看著東勝,說,“是啊,我就是去相親,你有意見嗎?難道你希望我做老姑娘?”合歡心裏想,難不成還被這個小毛孩管住了?!自己剛剛怎麽就突然心裏一軟呢?
  “我今天頭很痛,方便的話,幫我買點藥。”東勝說。
  合歡看著身材如此健碩的東勝,這小子哪裏像是生病的,就說,“你不會是不高興我去相親,騙我吧?”
  “是啊,騙你的。”東勝臉上沒有表情。
  合歡懶得和他說了,出門。
  李耀斌定的飯店在一幢洋房裏,一進去,就感覺到這個飯店的情調很好,整個色澤很古樸,但是感覺又是很現代的。看來,這個人還挺會享受生活呢。
  合歡正要詢問服務員,就看見有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向他招了招手。合歡走過去,問:“李耀斌先生?”
  “是,尹合歡小姐?”
  “你怎麽一眼就認出我了?”
  “你和大學時候相比,變化不大。”
  看來,馬老師已經把尹合歡大學時候的照片秀過一遍了。
  “比那個時候胖了一點呢。”合歡說。控製飲食的女人總覺得自己比前胖了一點了,這個年代,身體常常是我們的敵人,我們總是不滿意它,想要修改它。
  “更有韻味了。”李耀斌說得不卑不亢,但是又讓人聽得很舒服。
  兩個人竟然像是老朋友一樣聊起天來。
  合歡注意到李耀斌的手修長白皙,手指甲修正的恰到好處。合歡很喜歡看男人的手指甲。一個未婚男人的手指甲往往體現了他的生活狀態,如果指甲修得很好,但是很長,說明這個男人很有可能是自戀型的;而如果手指甲平平的,或者看上去不太統一,那麽這個男人基本上不太注重外表,可能生活中大大咧咧;而一個男人手指甲很不幹淨,馬上就可以被淘汰出局了。
  李耀斌的穿著也很和諧,鵝黃色體恤,米色褲子,淺淺的暖色調,很容易讓人覺得可親近。
  兩人的聊天非常有意思,似乎是隨意聊聊,但是在隨意中,把各自關心的問題問出來,也恰到好處的表現自己的優勢。合歡聽到李耀斌說起自己之所以房子買在浦東是因為離前妻的工作單位比較近時,一時沒有深想,隨口問:“那你們為什麽要離婚呢?”話出口,發現第一次見麵就問這個問題有點冒昧,馬上說,“對不起,你覺得不方便就不用說……”
  “沒關係,”李耀斌笑笑,“理由很簡單,性格不合。”
  “嗬嗬嗬,”合歡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麽?”李耀斌看著合歡,微笑著問。
  “不管是戀人分手還是夫妻離婚,所有人的理由幾乎是相同的,都是性格不合。可是我很奇怪,難道是對方性格突變了嗎?相處很多年,突然就性格不合了。”合歡直話直說。
  “倒不是性格突變,而是婚前的很多優點,婚後就變成了缺點。”
  “哦?”合歡倒是很好奇了。
  “比如說,結婚前,女朋友每次見你都打扮的漂漂亮亮,你覺得很有麵子,結婚後,你發現老婆的漂亮都是需要金錢和時間去維護的;結婚前,女朋友總是嗲嗲的很依賴你,你覺得很有男人的感覺,結婚後,你發現老婆什麽也不懂,事事需要你去做;結婚前,女朋友天天記掛著你,每隔一小時發條短信給你,你覺得心裏甜滋滋的,結婚後,你發現老婆每時每刻關注你的動向,讓你覺得沒有自由,煩不勝煩;結婚前,女朋友幫你省錢,你覺得她真體貼,真為人著想,結婚後,你發現你緊緊看護你的錢袋,每一分都是她的……所以,性格沒有變,隻是真的不合了。”李耀斌說得不緊不慢,倒也都是真心話。
  “男人也一樣。”合歡想起周媚湄的很多抱怨,說,“結婚前,男朋友很帥,帶出去很滿足自己的虛榮,結婚後,發現老公的帥像是萬有引力,把很多討厭的花蝴蝶引了過來;結婚前,男朋友事事聽你,顯得特別有男人氣度,結婚後,發現老公大男子主義嚴重,什麽家務也不幹;結婚前,男朋友對你特別大方,你想要什麽都給,結婚後,你發現老公不僅對你大方,對他所有的狐朋狗友都很大方,你們家的每一分錢都可能變成朋友的;結婚前,你覺得男朋友真浪漫,生活真有情趣,結婚後,你發現老公不僅對你浪漫,還想對所有的美女浪漫……”
  “哈哈哈,你好像也是離了婚一樣。”李耀斌忍不住大笑起來。
  “以前別人說,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現在要改成,沒見過豬跑,總吃過豬肉。”
  “做記者的,還真能說!”李耀斌讚道。
  “沒想到,搞證券的也很能說。”合歡也回敬道。
  這次相親倒是出乎合歡意料的輕鬆和開心。
  回到家裏,合歡發現東勝沒有像以往一樣問東問西,再大大的諷刺一番,而是很安靜的躺在沙發上。合歡走到他身邊,發現他鼻息沉重,臉色潮紅,突然想起剛才臨走的時候,他說頭痛,要一些藥,合歡完全忘了這個事情。伸手一摸東勝的額頭,好燙,真的是發燒了!
  這麽個大男人也發燒,合歡自言自語。
  “你回來啦?”東勝醒過來。
  “去醫院吧?你發燒了。”合歡心裏有點內疚。
  “不用,吃點感冒藥就好了,再多喝點水,睡一覺就好了。”東勝說。
  “那怎麽行?“
  “真的。我以前也經常發燒,不管吃藥還是不吃藥,反正四五天好。”
  “那要麽泡一個澡吧?出身汗,可以很快退燒。”
  “嗯。”
  “我幫你去放水。”
  合歡放好了一浴缸的水,試好水溫來叫東勝。
  東勝似乎直起身來有些困難,合歡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扶他。
  “小心點。”合歡輕輕說。
  “我真希望我天天生病。”東勝說。
  “為什麽啊?”
  “因為我生病了,你就對我很溫柔,不會對我咋咋呼呼。”東勝竟然還笑了。
  “你真生病還是假生病啊?”合歡又嚷嚷了。
  “真的,你摸我額頭啊。”東勝說。像個小孩子急於證明。
  合歡被逗笑了。
  第二天,東勝照常上班,而且還晚回來,合歡恨不得打電話去罵周鼎新這個“周扒皮”,被東勝死死勸住了。
  不過,沒去醫院,果然四五天也好了。
  很奇怪的是,在這四五天中,李耀斌並沒有打電話來再約。合歡覺得有點奇怪,吃飯的時候,似乎感覺彼此挺好的。
  但是,合歡也不願意主動打電話。相親是一回事,誰主動打第一個電話又是一回事。合歡覺的自己先打電話的話,顯得自己急吼吼的,先就拜了下風。
  又到了周末,李耀斌終於打電話過來了。

第二十一回 接吻,算不算確定關係?
  李耀斌打電話第一句話問:“聽得出我的聲音嗎?知道我是誰嗎?”
  合歡最討厭別人在電話裏問:“猜猜我是誰?”除非是天天在一起的人,否則誰知道你是誰啊?猜對了還好,猜錯了,對方總會有些失落,覺得自己不受重視。尤其是那些多年前的老朋友或者親戚,總是覺得你應該就像多年前一樣,一下子就能聽出來他/她是誰,證明他/她對你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實際上,現代人的生活每天都要遇見很多人,怎麽能記得住每個人的聲音呢?
  不過,合歡倒是一下子知道是李耀斌,不是因為聲音,是因為那種語調,那種淡淡的,似乎能感覺到對方帶著笑容問的語調。但是,合歡並不願意馬上顯示自己很熟悉的樣子,似乎自己一直在牽掛他一樣。他在過去一個禮拜毫無音訊,憑什麽自己要牢記他的聲音呢?
  “您是?”合歡非常客氣地說,故意用了“您。”
  “真的聽不出來啊?”電話那頭明顯有點失落,“我是李耀斌啊,想問你今天有沒有空一起看電影呢。”
  “哦,讓我看看我的日程表。”合歡心裏偷偷笑了,但是,顯得還是非常忙碌的樣子,停頓了一下,說,“正好有空呢。”
  “那太好了。我們晚上7點在新天地的國際影院見吧。”李耀斌也顯得不卑不亢,並沒有說我來接你,而是定了個時間地點碰麵。
  “好的。”合歡應下來。
  這個李耀斌並不像一般的男人急吼吼的,而是擺出願者上鉤的樣子,讓合歡心裏有一點點地介懷。但是,轉念一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的風浪經受的多了,自然不會像情竇初開的時候那樣的為一個人會魂不守舍,廢寢忘食,神魂顛倒。彼此都怕受到傷害,誰都不願意一廂情願的飛蛾撲火,這樣的感情交往必然會是真心夾雜著算計。有真心已經是萬幸了。
  合歡自己又何嚐不是這樣的呢。
  於是,晚上7點,合歡準時到影院,她一直記得周媚湄的忠告,過了三十的女人是沒有遲到的特權了。
  李耀斌也非常準時,兩個人竟然前後進了門,在電梯上遇見了。
  李耀斌今天穿了格子短袖襯衫,看上去人顯得魁梧了一點,但是整體氣又有很飄逸,還真是個不錯的人才呢。合歡心裏暗暗讚道。
  走進影院,兩個人很自覺的都往最後一排走去,坐下來。
  電影是《辛普森一家》,這部片子實際上是動畫片,在美國是一部及其受歡迎的電視動畫片,總在諷刺中產階級的麻木不仁,從80年代放到現在。男主角荷馬•辛普森是個方頭方腦的男人,很烏龍,老是做錯事請,但是,也總是運氣很好的能糾正錯誤,或者把壞事變好事。也許是因為他不那麽完美,所以,顯得很可愛。
  電影看到一半,李耀斌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合歡的手。合歡本能的想要抽出來,想想,又不動了,任憑李耀斌握著。
  雖然是夏天,可是電影院裏的冷氣開得非常足,合歡已經覺得有點冷,李耀斌的手卻是非常的溫暖,不失時機的傳遞暖意過來。
  這樣也很美好的呢,有一個人握著你的手,把你和他自己連起來,讓人覺得不孤單。合歡想,我一直要的不就是這樣的溫暖嗎。心裏一動,手也跟著翻轉過來,握住了李耀斌的手。
  李耀斌似乎感覺到合歡的心理活動,側過身來,取下眼鏡,看著合歡的眼睛,似乎在詢問“可以嗎?”
  合歡並不回避,也看著李耀斌的眼睛,這雙眼睛也很黑呢,有一點點像東勝的眼睛……
  還來不及再往下想,李耀斌的唇已經壓了過來。
  李耀斌的吻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並不顯得特別激烈,可是卻是非常有耐心的、非常柔和的、非常細致的,動作的幅度不大,但是,舌頭卻一直在靈活的糾纏。
  合歡在這樣的吻裏,有點迷失,覺得自己好像被水包圍了,輕輕的蕩漾在水草中。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李耀斌似乎還有些戀戀不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合歡的臉龐,合歡靠了過去,把自己的臉放在李耀斌的手裏,心裏想:這樣,是不是就算確定戀愛關係了呢?
  “是不是有點快啊?”合歡輕輕的自言自語一聲。
  李耀斌卻是完全聽懂了,輕輕的笑了,說“很慢了,按照21世紀的速度,我們上次就應該上床了。”
  合歡抬起頭笑了。
  李耀斌看見合歡的笑容,忍不住又吻了過來,這次的吻顯然比剛剛要濃一點,帶著一些性欲的味道,李耀斌的喘氣聲也重了一點。
  合歡喜歡男人的這種喘氣聲。剛剛還衣冠楚楚,不動聲色的男人轉眼間就開始變得性欲膨脹,不可控製,常常讓女人覺得很有成就感。於是,合歡伸出手臂,勾住李耀斌的脖子,把上身靠過去。
  李耀斌的吻也開始不規矩的離開嘴唇,落到了合歡的耳朵上,脖頸上……
  幸虧電影院裏總是人很少,音響很大,每對戀人都在電影院裏做差不多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最後排的一對男女已經淪陷在情欲中。
  成年男女的吻總是這樣,即使是第一次,也帶著性的挑逗和試探。

第二十二回 現代獨立女性
  走出電影院,就是熱鬧的新天地。
  新天地這個地方是很奇怪的,明明是最嚴肅的建築風格(一大會址的風格啊),可是內裏卻是別樣的放縱。也許現代人就是喜歡比表裏不一?
  李耀斌和尹合歡隨意的在新天地裏走走,一開始,李耀斌還拉著合歡的手,但是,外麵沒有空調,太熱了,很快兩個人都覺得手心變潮,很不舒服,於是,自然而然的分開了。
  在新天地,常常能夠看見最豪華的車。合歡問李耀斌:“你有車嗎?”
  “怎麽,現在的女孩子找老公還真是一定要有房有車啊?很抱歉,我沒有。”李耀斌帶點開玩笑的口吻,但是,卻是很認真的樣子。
  合歡知道李耀斌在影射女人都愛錢,隻是,愛錢的女人就一定不是好女人嗎?不愛錢的女人一定是好女人嗎?兩者根本就沒有邏輯關係,人們卻老是把它們扯在一起。但是,這個時候,合歡不願意為這樣的事而爭論,不想破壞剛剛建立的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
  “我隻是好奇,像你這樣的男人怎麽會沒有車呢?”合歡說。
  “車永遠隻是消費品,而不是好的投資項目,因為它沒有升值的空間,我為什麽要把錢投到不可能升值的東西上呢?何況,開車並不能節約成本。上海的公交係統非常發達,出租車也極其方便。如果,我開車來這裏,光停車費就是每小時20元,一場電影2個多小時,停車費足夠我打的回浦東了。而且,即使那麽貴,還常常沒有停車位。你說,我為什麽要買車呢?”李耀斌說。
  合歡沒有回答,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你覺得我很摳門?”李耀斌很敏感。
  “從男朋友的角度說,你是摳門,但是從老公的角度說,你是會理財。”合歡想起上次的對話,回答道。
  “嗬嗬,你是說,我這樣的人適合做老公?”李耀斌轉過頭看著合歡。
  “我沒有這麽說,我隻是實事求是而已。”合歡不願意被占小便宜。
  “實事求是地說,你讚成我的觀點嗎?”
  “實事求是地說,我不讚成你的觀點,但是我擁護你有自己觀點的權力。”合歡套了一句名言。
  “那你的觀點是?”
  “我的觀點是,錢掙來就是要消費的。如果為了錢生錢而不消費,那就成為錢的奴隸了。隻有那些消費掉的錢才是我的錢!否則,有一天通貨膨脹,那些錢可能就都成了廢紙了。”合歡覺得與其以後發現彼此價值觀不合,不如現在就說清楚。
  “所以,要及時行樂?”李耀斌又笑了,說。
  “也不一定,但是,至少滿足自己能夠滿足的欲望。”
  “買車並不是我的欲望啊。”
  “所以,你可以不買車。而我有一天有足夠多的錢,我就會買車。”合歡說。
  李耀斌笑笑,問“那你沒有車,有房嗎?”
  “有。兩房兩廳,滿足單身貴族的欲望。”合歡也微笑的回答。
  “報紙上說得沒錯,房價果然是被你們這些未婚女青年炒起來。”
  “說這個話的房地產商一定是個男性沙文主義的豬。報道這個說法的記者是條沒有腦子的狗。”合歡今天也看到了這個報道,很氣憤,忍不住說了不雅的比喻,“房價剛剛漲的時候,沒見房地產商感謝我們啊,現在房價漲的太離譜了,倒把責任全推到我們這些無辜的未婚女青年頭上了。就像商朝滅亡是妲己的錯,清朝滅亡是慈禧的錯,文化大革命是江青的錯,那麽多的男人們幹什麽去了呢?”
  “你還挺女權的。”李耀斌的表情看上去饒有興趣。
  “你在批評我?”合歡也是敏感的。
  “不是。我喜歡有自己想法的女人。越獨立的女性給男性的空間往往也更大。”李耀斌不像是在奉承。
  這個李耀斌讓合歡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張耀祖也是這樣的,明明兩個人的觀點是不一致的,但是他的表情一直是微笑的,聲調一直是平和的,也許這就是成熟男人的特點?東勝卻不是這樣的,看到合歡去相親,就會把不高興擺在臉上,陰陽怪氣地說怪話。如果合歡說點好聽的,他又會馬上高興的像花兒一樣微笑。
  “蠻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李耀斌說。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家好了,我們方向又不一致。”合歡說。
  “獨立的女性就是好。”李耀斌讚道。一邊伸手幫合歡攔車,果然,讓合歡自己打的回家。
  假客氣碰到了真實在。合歡想,你就不會堅持送我嗎?剛剛還接過吻呢,現在又像普通朋友一樣客氣了。
  當然沒有說出來,還是裝得很獨立的樣子,揮揮手,說再見,不帶走一片月光。
  現代女性常常外表顯得很獨立,實際上內心卻一直在渴望小鳥依人般被嗬護,這一點,不知道現代男人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

第二十三回 兩隻小烏龜
  回到家,看到東勝還在等著自己回來,合歡突然心裏就覺得很溫暖,聲音也放柔了,“我回來了。你在做什麽啊?”
  “你回來了啊?我沒事可幹,在和兩隻小烏龜玩呢。”東勝並不知道今天合歡去相親了,心情不錯,調皮的眨眨眼睛,一對劍眉還向上挑了挑。
  “和烏龜玩?”合歡覺得奇怪了,和烏龜有什麽好玩的啊?
  “我正在試驗如何讓這兩隻普通的小烏龜變成我國的珍稀動物之一:綠毛烏龜。”東勝一本正經地說。
  “我知道綠毛烏龜,很漂亮的呢。有辦法嗎?”合歡也來勁了,趕快坐到東勝身邊去看。
  東勝的麵前有一個打碎的雞蛋。“聽說把雞蛋清圖在烏龜的背上,然後每天喂點小魚小蝦就行了!”東勝胸有成竹的樣子,“現在隻要你幫忙把烏龜按住就行了,我來給它換塗蛋清!”
  合歡半信半疑,但是還是照做了。
  “真乖!”東勝讚了一句,不知道在說烏龜還是說合歡。
  合歡瞪了一眼東勝,東勝似乎渾然不在意,笑嗬嗬的。合歡發現,東勝的眼睛之所以看上去黑漆漆的會閃光,是因為他的眼睫毛很黑,很翹,一眨眼的時候,眼波就會流動。人的眼睛還真是會“流光溢彩”呢。
  東勝用一個舊牙刷蘸一點蛋清,塗到烏龜背上;再蘸一點,再塗上去……直到給兩隻烏龜的背上都塗滿了蛋清,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到水裏。兩隻烏龜竟然很長時間都不敢把頭伸出來,看上去膽小至極。合歡和東勝都忍不住笑話它們了。
  東勝把剩下的蛋黃和蛋清往廚房端去。合歡問:“你幹嗎?”
  “明天給你做早餐啊,炒蛋吃啊。”東勝一副“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啊”的表情。
  “啊?我不要。去倒掉。”合歡站起身來,去搶東勝手裏的碗。
  東勝馬上變化方向,不讓合歡搶到。他人又高,手往上一舉,合歡跳起來都夠不著了。
  合歡在東勝邊上跳來跳去,轉來轉去就是夠不到那個碗,索性就拉住東勝的手臂往下拽。結果,東勝繃緊肌肉,險些把合歡吊起來。東勝開心的哈哈大笑。
  合歡停止了做無用功,威脅道:“你要是敢把這個蛋炒給我吃,我就把你喂烏龜!”
  東勝做了個鬼臉,把蛋放在高高的冰箱上麵。
  第二天早上,合歡起來晚了,想著今天還約了訪問,急急忙忙刷牙吃早飯。東勝坐在合歡的對麵,笑眯眯的看著合歡喝一口粥吃一口炒蛋……合歡覺得奇怪:“你這麽看著我,幹嗎啊?”然後,眼光落到了麵前的炒蛋上……天啊,剛剛急急忙忙的,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在吃炒蛋!
  合歡瞪圓了眼睛,想起那把舊牙刷,想起兩隻烏龜,一下子覺得胃裏的東西往上湧,趕忙跑到水池邊上,哇的一聲,把剛剛吃的全吐出來了。
  東勝急壞了,趕快拿毛巾過來,一邊撫著合歡的背,一邊說,“不是那個蛋啊。不是那個蛋啊。”又手忙腳亂去給合歡倒水喝。
  合歡吐完後還是覺得很難受,咬牙切齒的說:“林東勝,你死到臨頭了。我要把你喂烏龜!我不僅要把你喂烏龜,我還要把你淩遲處死、碎屍萬段、五馬分屍、攔腰橫斬、先奸後殺、拋屍荒野……”合歡太氣憤了,把所有能夠想到的折磨手段都說一遍。
  一開始,東勝還垂手低頭聽著,聽著聽著,覺得不對頭了:“女人還能強奸男人啊?”
  合歡一下子被問住了,惱羞成怒,狠狠的踩了東勝一腳,轉身就要走!
  東勝痛的皺了一下眉頭,但無暇顧及自己的腳,一把抓住合歡,說“我一定要解釋清楚,你過來。”
  身高隻有1米62的合歡在接近1米8的東勝身邊,顯得特別的俏小玲瓏,被東勝一拉,就拉過去了。
  東勝把高高的冰箱上的那碗雞蛋拿下來,說:“今天的炒蛋是新鮮雞蛋做的,昨天的在這裏呢。”
  “那你為什麽不把它扔掉啊?我叫你扔掉的啊。”合歡雖然知道自己誤會了,但是,還是很生氣。
  “今天還要給小烏龜塗的啊。不是說每天都要塗得啊。塗一天就成綠毛烏龜的話,那也太容易了。每天換新雞蛋塗那成本也太高了。”東勝解釋道。
  “那你為什麽今天炒雞蛋啊。”合歡繼續找理由責備。
  “想和你開個玩笑啊。本來想你肯定不吃的,我就故意吃給你看,讓你有的看沒得吃,羨慕死你。結果,你坐上來就吃……”
  “還是我的錯啦?!”合歡叉起腰來。
  “對不起。我錯了。”東勝小心的賠罪,順便把水杯遞過來。
  合歡接過水杯,假裝依然氣呼呼的喝水,心裏覺得很歉疚,不應該剛剛把人家咒的那麽厲害的。
  東勝顯然更歉疚,拿毛巾幫合歡擦幹淨嘴邊的殘漬,溫柔的說:“吐得很難受吧?我前幾天發燒也吐了,我知道吐的滋味很難受的,五髒六肺都顛倒過來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前兩天吐了?”合歡抬頭看東勝,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呢。
  “嗬嗬,就吐了一回而已,你當然不知道。”東勝看上去還挺得意的。
  “以後,再也不許有什麽事情瞞我或者騙我。騙我就自己跑到烏龜麵前讓烏龜吃了你!你發誓!”合歡說。
  “好,我發誓。如果以後我騙合歡或者瞞著合歡,我就把自己喂烏龜!”東勝舉起一拿著毛巾的手,鄭重發誓。
  合歡笑了。
  東勝並沒有笑,拿毛巾擦幹淨合歡嘴上的水,溫柔地說:“再吃點早飯吧。剛剛吃的都吐了呢,現在肚子又空了。”很心疼得樣子。
  合歡看著麵前東勝如深潭般的一雙黑眼睛,突然很想撲到這個男人的懷裏。
  這個念頭一出來,合歡狠狠地把自己罵了一下:現在真是淫蕩了,昨天剛和一個男人接吻,今天就想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尹合歡你究竟還有沒有廉恥之心?!
  “不吃了,趕時間采訪呢。”合歡逃也似的走出家門。

第二十四回 周媚媚的幸福生活
  自從過了30,周媚湄就不喜歡過生日了。過生日有什麽好處呢?除了老了一歲,其他的看不到實質的變化,於是,周媚湄開始刻意的遺忘自己的生日。
  但是今年的生日卻很早就被家人惦記起來,出現這種情況,最大的功臣是女兒嗬嗬。嗬嗬每天都在嚷嚷著祝媽媽生日快樂,因為生日有蛋糕吃,所以,她很喜歡過生日,盼著天天有人過生日,甚至總是把生日據為己有,把每個人的生日都看作是自己的生日。
  在女兒的天天念叨中,一向認為過生日不過是飯底下壓個蛋的趙大海都開始考慮如何給老婆過生日。
  對一般的男人來說,給老婆買禮物簡直就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送束花吧,俗氣而且過兩天就謝了,不實惠;買便宜的實惠的東西,老婆覺得你沒有情調,不重視自己;買貴重的東西,老婆會心疼錢,而且,你買的肯定不是她最喜歡的那一款。
  “要麽,明天我們一起上街給你買禮物?”趙大海建議。
  “沒有意思。老公送給老婆的禮物就是要一份驚喜,體現你很了解老婆,花了很多心思在禮物上,這樣,這份禮物才有意義。”周媚湄噘噘嘴說。
  “那我去年花心思給你買的手機,你不僅沒有覺得有意義,還直截了當告訴人家不喜歡。你傷害了我純真的心靈。所以,今年要麽你提要求我去買,要麽我就給個吻算禮物了。”趙大海是真的怕了買禮物。
  “你以為你的吻還值錢啊?誰稀罕啊?!再說了,那款手機雖然比較難看,但是我不是用到現在嘛。”周媚湄說
  “那你今年到底要什麽啊?”趙大海苦著臉,“你就別為難我了。”
  “你是心理學家阿,你應該知道我要什麽的啊。”
  “心理學家又不是巫婆,有個水晶球可以看到人內心的每個地方。”趙大海歎口氣,女人就是喜歡考驗男人,要讓男人“猜猜猜”,以此來證明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
  周媚湄想想,也是,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呢,現在什麽都不缺。“那你給我買根項鏈吧。”周媚湄終於提了個具體的建議。想當年,趙大海工作的第一個月工資就是給周媚湄買了條白金項鏈,當時白金可真便宜啊。
  “好。你要什麽樣的?鑽石的?”
  “算了,還是一起去吧,否則花了錢,買了我不喜歡的,還是我自己倒黴。”周媚湄終於屈服。
  不過,周媚湄並沒有選擇鑽石項鏈。一條鑽石項鏈萬把塊錢,周媚湄可是要心疼的,老公的錢就是自己的錢啊。所以,她選擇了水晶項鏈。
  老婆和情人的不同就在於老婆把老公的錢看作是自己的錢,能省則省;情人把對方的錢看作是公家的錢,能花則花。
  走進施華洛世奇的店,周媚湄挑挑揀揀很久都沒有確定自己到底要哪款,不是嫌太貴了,就是覺得不夠別致。
  一位店員熱情的迎上來,問:“先生太太需要什麽嗎?”
  周媚湄想難道我們臉上寫著我們是夫妻?怎麽小姐一下子就認為我們就不是在談戀愛呢?
  “趙總,我今天做了一回你太太可不要讓你太太知道啊。嗬嗬嗬。”周媚湄嗲兮兮地說,故意表現的像是老公的小蜜。
  趙大海也拎得清,知道老婆又在玩遊戲了,馬上回應:“哦喲,周小姐能夠做我太太是我的福氣啊。”
  店員小姐一下子沒了方向。這兩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夫妻,隻有老婆才會明明喜歡某一款,因為嫌貴而拚命貶低那款的呢。看了那麽多,不會看走眼的。但是兩個人的話又不像是夫妻。
  “對不起,小姐先生您們需要項鏈還是耳環還是手鐲呢?我可以幫您們推薦一些款式。”小姐隻好改了稱呼。
  “有什麽新款的項鏈?別致一點的?”周媚湄問
  “這款不錯,您看看。”店員推薦了一款短靴型掛墜的項鏈,的確很漂亮,閃閃發光,因為放在裏麵的櫃台而剛剛沒有注意到。
  “一顆長歪了的心,不錯,很合適周小姐啊。”趙大海開玩笑。
  “趙總要送我一顆長歪了的心啊?意義深遠啊。”周媚湄繼續嗲兮兮。
  “周小姐一定要接受我這顆雖然長歪了,但是依然真誠的心啊。”趙大海裝的很誠懇地說,其實心裏想著趕快買一個算了,都看了那麽久了,人家小姐都注意到我們了。
  對趙大海來說,實在不能理解老婆為什麽要買這家店的項鏈,又不是真金白銀,也不是真的鑽石,一點保值的價值也沒有,隻是玻璃切割而成,卻依然很貴。不過,女人是視覺動物,漂亮別致是第一重要的,價值估計不是他們考慮的。
  既然買禮物是為了讓老婆高興,即使趙大海覺得完全不值,也決定什麽都不說,還要陪著老婆演戲,表現得非常enjoy的樣子。
  終於把項鏈買好了,周媚湄樂嗬嗬的往外走,把依然覺得很不對勁的店員關在門後。
  出了門,周媚湄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覺得很好玩。
  “好好的夫妻不做,非做什麽小蜜,哎……”趙大海拿妻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趙總不要這麽說嘛,人家是真的對你有意思啊。”周媚湄繼續演戲,然後又忍不住大笑起來,“沒想到你還挺配合的。”
  趙大海苦笑,說:“我要緊緊跟著老婆的步子走啊。”
  這年頭,做個好老婆不容易,要做到:在客廳是貴婦,在廚房是主婦,在臥室是蕩婦。做個好丈夫也不容易,要做到“新三從四德”:老婆出門要跟從,老婆命令要服從,老婆說錯要盲從;老婆化妝要等得,老婆生日要記得,老婆打罵要忍得,老婆花錢要舍得。
  所謂福兮禍所依,兩個人剛剛開心的走向車庫,完全沒有注意身邊的行人。當周媚湄想要給家裏打個電話的時候,突然發現手機沒有了。
  “會不會落在店裏了?”趙大海提醒。
  “不會。我放在包裏沒有拿出來過。在店裏也是你付錢的,我也沒有打開我的包。可是我的包剛剛卻是打開的。”
  趙大海撥打周媚湄的手機,關機了!
  兩個人都很清楚,肯定是被小偷偷了。
  周媚湄很沮喪,雖然這款手機不是自己喜歡的樣子,但卻是老公送的,而且也要3千塊錢呢。沒想到自己一嫌棄它,它就主動消失了。
  “老公,對不起。”周媚湄懊惱的說。
  “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你把手機送給了情人?”趙大海做出一副氣憤的樣子。
  “別開玩笑了。人家心情不好。”
  “我覺得別的女人都挺時尚的,每半年就換一部手機。有的心情不好就換一部手機,還有的每一個月換一個情人換一部手機。我老婆就是有點老土,不換手機不換情人。哎……”趙大海特別惋惜的樣子。
  “老公你也不責備我一下,我今年一年已經被偷了一次錢包,一次手機,掉了一次交通卡,丟了無數把傘……”周媚湄有點內疚,自己常常丟三拉四。
  “一個人知道自己錯了,就不需要別人再去說她了。再說,你就是這樣子的,說也沒有用,我結婚的時候就想好了,我就接受你這樣子的,不要來改變你。”
  周媚湄突然覺得自己的老公特別好,不由自主的靠過去,倚在趙大海身上,說:“老公你真好,下輩子我還和你在一起。”
  趙大海馬上說,“不會吧,我的命不會這麽苦吧。”
  周媚湄被老公的表情逗笑了,心情稍微好一點了。
  回到家,周媽媽知道了手機被偷,忍不住責備女兒。
  趙大海說:“媽,這不是我老婆的錯,是小偷的錯啊。你應該罵小偷不能罵我老婆啊。”
  周媚湄覺得簡直是窩心極了。
  吃完麵條,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趙大海習慣性的把手搭在周媚湄的肩膀上,周媚湄習慣性的靠在老公身上,把腿擱在老公腿上,橫七豎八的斜躺著看電視。
  周媽媽又看不過去了,說,“女孩子家稍微檢點一點行不行嘎?結了婚了,還坐在男人身上,像話嗎?!下來下來!”
  嗬嗬發現外婆在說媽媽,也來勁了。
  嗬嗬爬上沙發,把她爸爸的手拿下來,嘴裏嚷著:“這是我的媽媽”,然後用力把周媚湄往她這一邊拖,希望拖離他爸爸的魔抓。趙大海一本正經的回答:“她是我老婆!”然後把周媚湄又拉回來。
  嗬嗬再次把周媚湄拉過去,緊緊地拉住周媚湄,嚷嚷:“這是我老婆,這是我老婆”。趙大海每說一次,這是我老婆,嗬嗬就重複一次。
  周媚湄被兩個“親愛的”拉來拉去,覺得特別幸福。
  趙大海向嗬嗬解釋:她是你的媽媽,也是爸爸的老婆。嗬嗬不同意:媽媽是我的媽媽也是我老婆!
  “好吧好吧,就全是你的吧。”趙大海投降了。
  過了一會兒,嗬嗬又爬到爸爸的懷裏。這次周媚湄把她拉出來,然後告訴她:“這是我老公!”
  嗬嗬回答:“這是我老公!”
  這次輪到趙大海幸福啦。
  最後,嗬嗬宣布:這是我的媽媽,這是我的爸爸,這是我的外婆,這是我的外公。
  都是她的,隻能和她親,不能互相親。
  大家都覺得幸福。:)
  周媚湄吹生日蠟燭的時候,就許願,“我希望我們一直像今天這樣幸福。”
  可惜,幸福的家庭也總是會遇到很多的麻煩事。
  周媚湄並沒有預料到自己以後的麻煩事竟然這麽多。第一個遇到的麻煩就是丟手機引起的。

第二十五回 辦公室政治 遇到猥瑣男
  周媚湄星期一剛剛到辦公室坐定,小蔡就湊上來,想說什麽,還沒開口,老羅就把周媚湄叫進了辦公室。
  “為什麽周末關手機?以前我不是和你說過,作為黨的工作人員,我們要24小時開機,隨時接受黨的召喚嗎?”老羅聲音不大,語氣很沉重。
  “我手機被偷了……”周媚湄回答。
  “那我給你家裏打電話留了言,你為什麽不回電?”老羅還是生氣,自己還沒有退呢,下屬就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不知道啊?我爸還是我媽接的?”
  “你爸。他說一定轉告你!”
  “我真不知道,羅主任……”周媚湄心理痛罵父親,領導的電話也敢不傳達。
  老羅皺了一下眉頭,本來還要說什麽,歎了一口氣,說:“算了算了。”
  “怎麽回事啊?羅主任?”周媚湄忍不住問。
  “星期六,陳副市長突然詢問關於本市兩新組織中女企業家的情況,我對這個不熟悉,記得你前一陣子跟我匯報過做了一個有關全市女企業家的調研,所以,我就和陳副市長的秘書推薦你。”老羅說。
  “謝謝羅主任。”周媚湄真心地說。自己做的調研和報告有人看,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呢。
  “謝什麽啊。結果,你不爭氣,打手機關機了。後來打你家電話,你又不回電。後來隻好找小周。白白讓小周表現了一把。”看來,羅主任也不喜歡小周。
  “我把報告也拷給小周的,他送也一樣。”周媚湄說,反正自己報告被用了,不管誰送上去,都是好事。
  “你的報告?小周說是他做的調查,因為他一直關注這個問題呢。”老羅有點奇怪。
  “他什麽時候做過調查啊?”周媚湄想,小周除了拍馬屁還會幹什麽?
  “你看看。”老羅把報告遞給周媚湄。
  周媚湄一看,氣壞了,就是自己的調研報告,隻是最後一頁的撰寫人名字成了小周的名字。
  “我也覺得奇怪,小周怎麽也做起調研來了呢。不過,這次他可算是露臉了一把,陳副市長表揚他報告寫的好呢。”老羅說。
  “我要去說說清楚。”周媚湄很氣憤,恨不得現在就找小周罵他一頓。
  “你找誰說清楚?你什麽能說清楚?都是一個部門的人,你難道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這裏的人勾心鬥角,互相拆台嗎?”老羅聲音提高了,打消周媚湄的衝動。“哎。你怎麽那個時候手機被偷了呢?”老羅也覺得很可惜,“現在,就是你們兩個周在競爭科長位置。說實話,我並不能做什麽主,我隻能說說我的推薦意見,人家小周可是動足了腦筋,你也想想辦法。”
  “有什麽辦法啊?”周媚湄一想到拍馬屁走後門就頭痛。
  “你自己想啊。你和小周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人家有辦法,你怎麽就沒有呢。你老公不是心理學家嗎?叫他幫你想想啊。”老羅揮揮手,意思是,談話結束了。
  周媚湄回到辦公室,小蔡問:“你星期六為什麽不接電話不回電?”
  “手機被偷了。”
  “所以,就讓小周撿了個便宜。”
  “這個小周,把我的調研報告說成是他的!”周媚湄恨的牙癢癢,“我要和他說理去!”周媚湄又衝動的站起來……
  “坐下。說什麽理啊?我們部門的這個調研報告雖然是你負責你寫的,但卻是辦公室集體成員的智慧和精力的成果。你如果說是你一個人的,小周正好倒打一耙。你傻啊。”小蔡年紀小,思想卻比周媚湄老大。
  周媚湄沮喪的坐下了:“那我就忍氣吞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蔡握緊胖乎乎的拳頭。
  “謝謝你,小蔡。”周媚湄苦笑了一下,心裏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修煉成君子啊。
  “對了,你手機在那裏被偷掉啦?這麽不小心。那部手機我記得還是你老公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呢。”小蔡說。
  “是啊。你記性真好。今年不是我又生日了嗎,就又去買生日禮物啦。”周媚湄一五一十的匯報了那天的情況。
  “給我看看項鏈。”小蔡來勁了。
  周媚湄忘了剛剛的不開心,喜滋滋的拿出項鏈炫耀。
  “真是漂亮。你老公真不錯,結了婚還送你生日禮物。”小蔡羨慕到。
  “不都是這樣的嗎?老公當然要送老婆禮物啦。情人節、戀愛紀念日、結婚紀念日、生日、兒童節一個都不能忘!”
  “誰說的?你看見過有誰會不斷的去買一隻隻可能跌不可能漲的股票啊?”小蔡嗤之以鼻,“女朋友一旦變成老婆就失去了投資價值了。”
  “你老是那麽悲觀,怪不得嫁不出去!”周媚湄笑小蔡。
  “錯!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想嫁給那些自己沒有升值空間,卻又不把你當作好股票的男人!”小蔡說,“如果能找到像你們家趙大海那樣的好同誌,我立馬嫁人!”
  “可惜這樣的好同誌一般在升值之前就被搞定了,升值後的好同誌又隻看20多歲的漂亮妹妹。”周媚湄繼續打擊小蔡。
  “我現在是真希望自己到唐朝去。”小蔡不怕被打擊,向往地說,“到了唐朝,我這一身的肉就不再是累贅,而是富態的象征,美麗的象征。我有信心和唐貴妃一比高下!”小蔡的臉上顯現出耀眼的紅光!
  周媚湄忍不住笑了。剛剛還覺得特別沮喪,被小蔡這麽一搞,心情又好了。
  正在這個時候,小周走了進來。
  周媚湄本來想找他論理,想想,算了,論清楚了又怎麽樣?已經都發生了,難道自己還跑到陳副市長麵前去澄清“那篇報告是我寫的”?
  沒想到,小周反倒過來質問周媚湄:“你和老羅說我剽竊你的調研報告?”估計是老羅找他談了。
  “難道不是嗎?”周媚湄生氣了,還有臉來質問我?
  “我們部門的調研成果是我們全體成員的努力,你怎麽能說是你自己的呢?你怎麽能把集體的成果占為己有呢?!”小周還有覺得自己有理呢。
  小蔡向周媚湄眨眨眼睛,意思是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那也不是你的,你憑什麽寫你自己的名字?”周媚湄氣死了,大聲反問!
  “我也參與了啊?我當然可以寫上我的名字!”小周比周媚湄還凶!
  周媚湄覺得這種人簡直無恥到極點,決定再也不理睬這個人。
  “如果你再敗壞我的名聲,我和你沒完!”小周竟然還威脅到。
  “人渣!”腦子裏剛剛劃過這個詞,嘴巴裏就吐了出來。周媚湄的反應總是這樣快啊。
  “你罵人?你作為一個黨員,一個知識分子竟然罵人?”小周顯得很吃驚的樣子。
  “實事求是的評論而已,哪裏罵人了?用了那個髒字?”周媚湄豁出去了,同事關係不要了!淑女也不做了!
  回到家裏,周媚湄氣沒有消。
  首先向老爸開炮:“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領導給我打電話?”
  “我忘了,你看,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了。”周爸爸知道自己犯錯誤了,馬上陪笑。
  周媽媽問清楚了整個事件,比周媚湄還要生氣,開始責備老頭:“我看你最近一直魂不守舍,你究竟在幹嘛?你要害死女兒啊?你……”
  周媽媽和周爸爸開始吵架。
  “什麽事情啊。有話好好說。”趙大海聽到爭吵,走出書房。周媚湄把這個事情說了一遍。
  “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啊。爸爸即使告訴你來過電話,那個時候,說不準小周也已經送過去了。人家是比你積極啊。”趙大海希望父女倆不要為了這個事情傷了和氣。
  結果,周媚湄更加生氣:“什麽叫沒什麽大不了啊。什麽叫人家比我積極啊?你胳膊肘往外拐啊?還幫人家說話!這個事情不是小事情,涉及到馬上就要決定的科長任命。”
  “那你也想辦法好好表現啊。”趙大海說。
  “我才不去拍馬屁呢!做人要有骨氣!”周媚湄說
  “記住你的話就行。如果需要幫助,找我!”趙大海拍拍胸脯。
  “不需要!哼”周媚湄氣已經消掉不少了,但是語氣還是很硬。
  “我倒是需要你幫助呢,”趙大海說,“後天晚上陪我一起去參加電視台的‘新世紀男生’發布會吧。發布會結束以後,還有一個party。”
  “好!”周媚湄馬上答應了,這種時候是監控老公的最好機會,“不過,我沒有參加party的漂亮禮服。”乘機再多個要求。
  “那就去買吧。嗬嗬”趙大海寬厚的笑了,這個老婆又想著把某些人壓下去了。
  “又要買衣服啊?你的衣服已經多得放不下了。我們家又不是很有錢,哪能像你這樣經常敗家呢?你看你,真是還沒有長大,一點家庭責任感都沒有。”周媽媽又要數落女兒,覺得自己真是辛苦啊,又要管老伴,又要管兒子女兒。
  “老公,我們換大房子吧。”周媚湄轉向老公,開始發嗲,“衣櫥真的太小了。別人家都有衣帽間呢。”
  “媽媽,可以吃飯了嗎?看來某些人胃口已經很大了。”趙大海一語雙關,避開話頭。這年頭,換個大房子,說得輕巧,容易嗎?!
  周媚湄的當務之急是搞定漂亮的禮服,然後讓那些花蝴蝶知難而退!於是,馬上打電話給尹合歡,約著明天下班後一起逛街。

第二十六回 用心感動你
  尹合歡接到周媚湄電話的時候,剛剛走進家門,發現東勝已經在家裏了。
  最近東勝一直很忙,常常是8點以後回家,然後急急忙忙做晚餐。好在,最近合歡也比較忙,約會也不較多,也是常常8點以後吃飯,因此,兩個人都還算步調一致。
  今天,合歡去采訪了一個郊外的水泥廠,因為那個廠對周邊的環境汙染很大,附近的居民提了很多意見。晚上,李耀斌約著吃飯,合歡覺得自己灰頭土臉的,準備回家換套衣服再出去。
  合歡並不準備在家吃飯,可是,今天東勝做了一桌很豐盛的菜。
  東勝看到合歡回來非常高興:“你鼻子很好的啊。知道我做了好吃的,你就早早跑回家啦?我還正準備打電話給你呢。”
  合歡看著東勝穿著小熊維尼的圍裙,一臉的高興,覺得很難開口說不吃了:“我鼻子一向是好的啊……”找點廢話說吧。
  東勝接過合歡手裏的包,說:“我今天做了以前我媽媽的拿手菜:剁椒魚頭給你吃。雖然我做不出我媽媽的味道,可是很有‘林東勝’味道哦。”
  “哦。”合歡說,“我先換件衣服。”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裏想了想,覺得出去和李耀斌吃飯也沒有太大的意思。相親以後的談戀愛就是吃飯、看電影、唱歌然後四處逛逛,還真是沒有什麽新鮮的活動。反正最近見李耀斌也挺頻繁的,難得東勝做了媽媽的拿手菜,就在家裏吃飯吧。
  合歡很快就說服自己了,然後打電話給李耀斌,說還在采訪中,趕不過來了。李耀斌很體諒,關照小心點,就掛了。
  合歡雖然撒了謊,但是一點內疚也沒有。她已經聞到了剁椒魚頭的香味了。換了家居服馬上出去了。
  走到客廳,看到了牆上的“自己”,是一張新掛起來的大圖片。是自己去山西采訪的時候的一張照片,隻是背景被模糊掉,隻有一個人像。但是,這張照片的感覺很立體,又不太像照片,像是油畫。
  走近一看,這張照片竟然是用其他的很多很多不同照片的碎片拚成的!拚接的非常仔細,接縫很小,也拚接非常有創意,讓不同色澤的碎片在不同的地方體現其特點。真是因為這種組合,讓整個圖片非常生動和立體。合歡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麽清純,這麽動人。
  合歡正看著,東勝走了過來,輕輕的問:“喜歡嗎?”
  “嗯。”合歡說。除了吃驚,還有一些感動。明顯這幅照片花了製作者很多的心血和時間,“你做的?”合歡問。
  “是啊。”
  “為什麽?”合歡直視東勝的眼睛,這雙眼睛像浮著水草的深潭,蕩漾著柔情。
  “紀念我們認識100天!”東勝挺了挺胸膛說。
  “100天?”
  “從你被那隻大狼狗追開始,到今天正好是100天了。我媽媽說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我在這裏的生活覺得像天堂一樣,很開心。希望能夠再這樣生活一百年。”東勝表麵上平靜的說,心裏卻非常緊張,這樣的話,合歡聽得懂嗎?
  合歡當然聽得懂。
  如果說,以前一直把東勝看作男孩子,那麽看了這幅“照片”,聽了東勝簡單的表白,難道還能騙自己說,東勝一直把自己當作姐姐?
  可是,如果捅破了紙又怎麽辦呢?
  合歡決定先緩緩,笑著說:“我相信你一定會很開心的活上一百年的。你那麽善良、努力,一定會有好的工作、好的家庭,生活很幸福的。”
  “我希望你也能夠開心。我知道我天天做飯給你吃,你還是會覺得生活太平淡,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的生活不平淡。也許經常讓你開心一點,你就會覺得生活不平淡了。”東勝說,想起了合歡哭的樣子,知道合歡其實心裏有很多苦,很想能夠去保護她,撫平她的傷痛。
  “吃你做的飯就很高興啦。”合歡假裝並不明白東勝的深意,開心地說,避開東勝的眼睛,走向餐桌。
  東勝是個性格單純的人,也沒有多想,也很高興的走向餐桌。
  剁椒魚頭果然很誘人,合歡撥開魚身上的辣椒,看到了一條大魚。不過,魚尾巴處少了一塊肉。
  合歡凶巴巴的問:“你偷吃了?”
  “沒有沒有。”東勝馬上著急的解釋,“是我留了一塊魚肉給兩隻小烏龜了。”
  合歡就是喜歡看東勝那種著了急,拚命解釋的樣子。
  “長綠毛了嗎?”合歡問。合歡心裏並不十分相信普通的烏龜可以變成那種長著常常綠毛的珍稀烏龜。
  “一定能長出來的!”東勝非常自信。
  一頓飯吃的非常香。合歡發現外麵的餐廳再怎麽高檔都有吃厭的時候,唯有家裏做的菜,百吃不厭。
  吃飯的時候,東勝告訴合歡自己準備去學電腦。
  “為什麽?”合歡倒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鼎新哥說,如果我要發展就必須學會電腦。他說,他以後會開一家更大的公司,我可以成為他公司裏的獨立攝影師呢。”
  鼎新考慮的有道理。合歡發現自己其實對東勝的關心還比不上鼎新。自己把東勝接過來,找了個工作就算完成任務了。而鼎新考慮的更加長遠。
  “我支持你!我可以把我那台已經很久不用的台式電腦送給你。但是,你自己要學會如何修理它!”合歡說。
  “我早就發現那台電腦了。我就想問你要呢。”東勝很高興,臉上有燦爛的笑容。
  一台破電腦就能高興,看來東勝比較容易滿足啊。
  “我原來承諾要給你基本攝影技巧的書,可是我最近一直很忙,忘了……”合歡說。
  “沒關係,鼎新哥已經給我好幾本了。”
  果然是那個哥比我這個姐做得好啊,合歡想。
  突然意識到,好像最近和東勝聊天,彼此很少稱呼對方。尤其是東勝,很久都沒有叫過合歡姐了。想到這裏,合歡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晚上,躺在床上,合歡還在思考自己和東勝的關係。東勝愛上了自己怎麽辦?越想覺得越亂,覺得越難處理。想著明天還有工作呢,強迫自己睡著。
  迷迷糊糊中,感覺東勝進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問:“喜歡嗎?我給你的禮物?”又說,“我想要你快樂。”然後,東勝的唇就壓了下來,英俊的臉近在咫尺,筆挺的鼻梁已經碰到了合歡的臉頰。
  合歡竟然沒有拒絕,還伸出手臂把東勝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東勝的唇像帶著火,很燙,一下子就把合歡燒了起來。合歡忍不住開始回吻東勝。東勝似乎對合歡的身體非常熟悉,手一下子就找到了合歡的乳房,熟練的撫摸,合歡覺得身體也被燃燒起來。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的,東勝進入到了合歡的身體裏麵,抽動,旋轉……合歡一下子到了高潮。
  合歡也一下子醒了過來。
  黑暗的房間裏,隻有自己,並沒有東勝。
  “是個夢啊。”合歡舒了口氣。想想,又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啊。自己不是一直把東勝當作小弟弟的嗎?即使是東勝愛上了自己,自己也應該保持理智啊。怎麽能夠做和東勝做愛的夢啊?應該做夢和李耀斌做才對啊?
  合歡後悔今天沒有去和李耀斌吃飯,如果和李耀斌去吃飯也許就不會做夢和東勝做了。

第二十七回 一千個理由拒絕你
  合歡陪著周媚湄買衣服,逛了很久。周媚湄給自己買了一件毛衣;給趙大海買了一根領帶,一件體恤,一件襯衣;給嗬嗬買了兩條裙子,兩件體恤,還有一條小褲衩。
  當周媚湄的手又伸向一件童裝的時候,合歡堅決的阻止了:“周媚湄小姐,你說是來看看童裝,現在看好了,還多買了,應該要結束了吧?我們必須換個樓層,或者換家店。你今天的任務是買一件禮服。”
  “是啊。”周媚湄特別可惜的說,戀戀不舍的走出童裝部。
  女人買衣服總是這樣,計劃是買條褲子,結果褲子沒有買,其他的上裝、裙子買了一大堆。然後,過一個星期又說要出來買條褲子,然後,又……所以,女人永遠有借口出來購物。實在不缺衣服穿也沒有關係,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或者心情不好不壞都可以是逛街的理由。
  今天,合歡希望周媚湄能夠盡快買好衣服,自己很想和她聊聊,找個人出出主意,雖然,不見得聽取。
  周媚湄終於看中了一條大V領的裙子。
  “藍色好看,還是紫色好看?”周媚湄問。
  “還是豔一點藍色吧。過了三十,女人還是穿豔一點好。”合歡說,“不過,你不覺得這條裙子領子太大了嗎?除了party,其他場合都不能穿啊。”
  “隻要這次穿出去效果好就行。那個楊圓圓的衣服領子比這大多啦。”周媚湄很堅定。
  “可是人家是演員,你是政府公務員。”合歡提醒道。
  “那又怎麽樣?難道政府公務員不能穿低領?”
  “行。隻要趙大海同意就行。”合歡想,周媚湄固執起來也是很厲害的。
  周媚湄終於買了那件藍色晚禮服。
  兩個人坐在茶餐廳裏,合歡把最近和李耀斌相親,東勝送照片的事情都說了。當然跳過了做夢的那一段。
  周媚湄問得很直截了當:“兩個男人裏,你自己喜歡哪一個呢?”
  “如果說喜歡的話,可能更喜歡東勝一點吧。我和東勝相處的時間長,東勝也挺可愛的。和李耀斌在一起也挺開心的,他就像我自己,我們品味差不多,層次差不多。可是,如果說愛的話,我就不知道了。”合歡是真不知道了,覺得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了。
  “喜歡是什麽?愛是什麽啊?喜歡和愛的區別在哪裏啊?”周媚湄問。
  “別問我這種哲學問題。你給我出出主意,我怎麽辦啊?”
  “那我不知道你愛誰,我怎麽給你出主意啊?”周媚湄反問。
  “那我肯定不能夠愛東勝啊。”
  “為什麽?”周媚湄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合歡把自己昨天晚上思考了一個晚上的想法一一說來:
  “第一,我比東勝大11歲!我並不反對姐弟戀。女人比男人大個4、5歲,其實沒有什麽關係,我也挺看的開的。可是,我比東勝足足大11歲,快一輪了。等到我40歲的時候,他才29歲;等到我50歲的時候,他才39歲。女人本來就老的比男人快。一個21歲的男人能夠接受一個32歲的女人,可是一個39歲的男人怎麽能接受一個50歲的女人呢?那個時候怎麽辦?怎麽可能天長地久呢?”
  “有道理!”周媚湄說,“但是,到那個時候實在不行,就整容啊。”
  “第二,東勝隻是高中學曆,我是研究生學曆,我們具有文化差異。我擔心我們可以相愛,但是,不能相處。”
  “你還有這種學曆歧視啊?”周媚湄問。
  “不是歧視,是現實啊。”
  “好吧,算個問題。不過東勝年輕好學,以後考個本科不成問題啊。”周媚湄又建議到。
  “第三,”合歡不理周媚湄的建議,繼續說,“我把東勝帶到上海來是想要幫助他找到自己的未來,結果我把他給霸占了,你覺得他父親會怎麽想?他會覺得我誘騙了他兒子!而東勝現在還年輕,還老是‘我媽媽說’,‘我媽媽說’,以後他成熟了,想起和我的關係肯定說那個時候年少不更事。”
  “這倒是需要考慮的。”周媚湄同意道。
  “最後還有一條,現在我和東勝的模式是我主外,他主內。我掙錢,他做飯做菜。我覺得如果我和他相愛的話,有點養小白臉的感覺,我不喜歡那種模式……”
  “你這是汙蔑人家東勝了。人家現在是體貼你,想要回報你,又不是貪圖你的錢。以後,他發展起來了,他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我弟弟對東勝讚不絕口呢。說他話不多,有主見,肯吃苦,好學習,將來一定能夠成事。你也知道,鼎新他輕易不讚人的,總喜歡損人。”周媚湄說。
  “你好像很喜歡東勝?”合歡問。
  “那是!凡是嗬嗬喜歡的男人,我都喜歡!”周媚湄光明磊落。
  “我就是覺得東勝很招人喜歡,將來,追他的女孩子排成排,我怎麽辦?”合歡把自己隱藏在心裏的疑問也說了出來。
  “這倒是真的要考慮的。像趙大海現在,我就特別不放心。”周媚湄深有同感,“那你既然不能和東勝相愛,乘現在還沒有生米煮成熟飯,先努力發展和李耀斌的關係。”
  “我也這麽想。李耀斌工作好,人也不錯,雖然離過婚,但是也沒有油瓶,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那就趕快抓牢、發展!”
  “我也知道,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很熟悉,很親切,可是沒什麽激情,好像不像是在戀愛。”合歡有點苦惱。
  “是不是相親以後的戀愛都是這樣的啊?處長了,可能就好了。”
  “但願吧。”合歡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周媚湄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但是,理性考慮,目前的方向應該是明確的,那就是保持和東勝的姐弟關係,突破和李耀斌的戀愛關係。
  “隻是天天麵對東勝,我覺得自己有點控製不住自己呢。”合歡擔憂道。
  “那也是,天天麵對一個帥哥,要不動心也難的。”周媚湄說,“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合歡是無論如何不忍心趕走東勝的,所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辦法倒是很快就有了。

第二十八回 對付花蝴蝶
  周媚湄穿好晚禮服,問老公:“好看嗎?”
  趙大海回答:“衣服很好看。”特別在衣服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難道我不好看?”周媚湄嗔怪道。
  “好看是好看。老婆你不覺得這件衣服太暴露了啊?你一彎腰,裏麵什麽都可以看到了。”
  “那楊圓圓穿得比這還暴露呢,你還說她好看。”
  趙大海語重心長地說:“別的女人穿著暴露那是美德,自己老婆穿著暴露那是缺德!”
  “我不管,反正我買了就是今天穿的。我會牢記絕不彎腰!”周媚湄很堅決,不能顯得很老土。
  臨出門之前,周媚湄想到要戴耳環,問老公:“水晶的這副好,還是珍珠的這副好?”
  趙大海說:“水晶的吧。”
  周媚湄想了想,帶了珍珠的,“還是珍珠的比較高貴。”
  換鞋的時候問老公:“穿這雙白色的高跟鞋好?還是穿這雙淡藍色的樸根鞋好?”
  趙大海回答:“樸根鞋吧。不是說樸根鞋舒服嗎?”
  周媚湄想了想,穿了白色的高跟鞋:“今天以漂亮為第一需求。”
  然後,又問老公,“我拿這個白色的包好,還是銀色的包好?”
  趙大海無可奈何的看著老婆說:“白色的?銀色的?銀色的?白色的?”
  周媚湄說:“就聽你的,拿白色的。和我的鞋子可以配起來。”
  趙大海簡直要暈倒了。
  到了會場,周媚湄發現自己穿著一點也不暴露。來來往往的女人不是V字,就是大開肩或者大露背或者超短裙。還有幾個別出心裁,在胸口挖個洞,或者在接近臀部處挖個洞,或者在褲腿上四個裂口。有些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女性並不是穿著整體,而是用幾塊布把自己裹起來。總而言之,如果不露,那就不叫晚禮服;如果正常,那就不叫時尚。
  趙大海顯然已經是這個圈子裏的熟人了,來來往往很多個人都和他打招呼,有的人見麵就是一個大擁抱。
  楊圓圓就是這樣的,見了麵就主動擁抱趙大海。
  趙大海拉著周媚湄,說:“你們上次見過麵了,我就不用介紹了吧?哈哈哈”
  “你好,趙太太。”楊圓圓伸出手來。
  周媚湄也伸出手來,兩個女人握了一下手。周媚湄想怎麽你見到我老公就是擁抱,和我就是握手呢?難道現在流行異性見麵擁抱,同性見麵握手?
  表麵上兩個女人很客氣,談著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比如,你那個大學畢業?喜歡什麽地方?最近在忙什麽?實際上,女人對女人,眼睛一碰彼此就在掂量對方的意圖、能力、美貌指數等等。
  今天的楊圓圓穿一件大紅色的禮服,這件禮服像是兩條圍巾構成的,一條圍巾從脖子上掛下來,掛在胸脯上,另一條圍巾兜住了下身,露出了大片的胸脯和背脊。楊圓圓本來就非常豐滿的,這樣的穿著更顯性感。
  而楊圓圓也在打量周媚湄,雖然化妝技術不專業,但是勝在五官清秀,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溫情豐韻。
  不過楊圓圓很奇怪,一般這種場合中國男人都是不願意帶老婆的,看來趙大海對老婆還挺忠心的,也很體貼的。楊圓圓內心再一次湧起不服輸的念頭:這年頭還有不受誘惑的男人?我比那個小家碧玉可漂亮多了吧?
  當然今天肯定不是好時機。
  楊圓圓打完招呼,馬上找機會走開了。
  周媚湄看著楊圓圓像花蝴蝶一樣穿梭在男人中間,忍不住輕聲嘟囔了一聲:“胸口就像掛了兩隻發酵的俄羅斯麵包一樣。”
  趙大海聽見了,微微一笑,然後側過身在周媚湄的耳邊輕輕說:“我就喜歡吃中國饅頭,還特別喜歡吃旺仔小饅頭。”
  “討厭。”周媚湄臉一紅。心裏的疙瘩竟然馬上就煙消雲散了。再看花蝴蝶竟然也不覺得討厭了。
  整個晚上,周媚湄心裏都挺高興的:你飛吧。我老公不好你這一口,飛個千百圈也沒有用!哼哼。
  不關注花蝴蝶了,周媚湄就開始觀察其他的人和事了。
  這個新世紀男生的競賽規則很綜合,既要比相貌,也要比才藝,還要比人品,簡而言之,30歲以下的男人都可以參加。
  而在場中來來往往的男人們竟然以油頭粉麵的小生居多。
  周媚湄問趙大海:“怎麽現在都是這樣的娘娘腔的男人啊?”
  趙大海說:“不是娘娘腔,應該說是秀氣的男生、漂亮的男生、美麗的男生居多。”
  “在我看來,都是挺陰柔的男人。”
  “這些男人大部分都是想要參加新世紀男生的競賽的。到這裏來找機會和各路人馬套近乎呢。”
  “那這些人能夠代表上海新世紀的男生?”周媚湄開始擔心了。
  “是啊。雖說這樣的男生沒什麽不好,但是我也的確覺得如果全是這種類型的男性就有問題了。我也希望有陽剛一點的男性出現,但是現在陽剛的男性少,而且大部分都不願意參加這樣的競賽,覺得像是在男性選美。”趙大海皺了皺眉頭。
  陽剛的男性?周媚湄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參加新世紀男生比賽要不要錢啊?”周媚湄問。
  “不要。”
  “怎麽能夠參加?”
  “報名參加海選就可以。在海選中選出50名,然後到電視台集中受訓,再每個禮拜淘汰一些。”趙大海發現老婆也開始對這個感興趣了。
  “對選手來說最關鍵的是什麽?”周媚湄繼續問。
  “長得有眼緣,觀眾喜歡,然後再有一些才藝就行。”趙大海簡短解釋。
  有眼緣?東勝,林東勝!他一定行。嗬嗬一看到東勝哥哥就喜歡呢。這不是眼緣嗎?周媚湄興奮的想,如果東勝能夠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比賽,那麽就會接觸更廣的人,可能就不會繼續愛合歡。如果海選被選上,就可以到電視台集中受訓,這樣合歡暫時可以避免天天和東勝見麵!
  太好了。解決了!周媚湄開心極了,我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我到外麵去打個電話。”周媚湄忍不住馬上就想和合歡溝通。
  “好的。我也去見一些老朋友。”趙大海說。
  周媚湄正準備從人群中鑽出去,有個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周媚湄回頭,是一個30多歲的女性,穿著得體,看上去精明幹練。那個女性問:“你是趙太太周媚湄吧?”

第二十九回 遇到關鍵人物
  “是啊。”周媚湄回答,覺得麵前的這張臉似曾相識。
  “我是黃宜,你還記得我嗎?”麵前的這個女人麵帶微笑,讓人看起來很舒服。
  “啊。黃宜……”周媚湄開始努力回想,這個名字也很熟悉的。
  “我是你的學姐。你大一的時候我大四。當時我們院裏舉辦‘鄧小平思想和日常生活’的征文比賽,我們兩個是並列第一名。”
  “啊,我想起來了。後來你讀了研究生。我記得我考研的時候,還谘詢過你呢。不過你現在變得漂亮了。”周媚湄想怪不得覺得麵熟呢,隻是似乎她變化挺大的,年輕的時候反倒沒有現在好看。
  “難道以前我不漂亮?”黃宜眨眨眼睛。
  “這年頭都沒辦法表揚人了。嗬嗬嗬”周媚湄也直來直去。
  “說實話,當時和你並列第一心裏還挺不舒服的呢。覺得你一個大一的新生什麽都不懂,竟然和我一樣拿了第一。”黃宜爽朗的笑了。
  周媚湄當年看見這位師姐總有些怕怕的,現在倒是一下子喜歡上了這位師姐。
  “我當年是真的什麽都不懂。我記得我那篇文章寫什麽鄧小平理論和理想,還大言不慚地說要改變社會,真是幼稚啊。嗬嗬。”周媚湄回想過去,好像那個時候的周媚湄不是自己。
  “不是幼稚,是有抱負!現在我們就沒有了以前的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感覺了。”黃宜微笑著歎了口氣。
  “我現在就準備在政府機關養老了,”周媚湄說,“社會變成什麽樣子,和我沒有關係了。對了,你現在在哪裏工作?”
  “研究生畢業後我就自己開了個公司,‘一點’商業調查公司,為自己打工到現在。”黃宜口氣輕描淡寫。
  周媚湄倒是吃了一驚,一點公司是目前上海最有名的調查公司,沒想到竟然是麵前這位學姐開的,“哇,你好厲害!現在我覺得當年和你並列第一很自豪了。”
  “原來當年你也不以為然啊?哈哈哈”黃宜性格開來非常爽朗。
  “我覺得並列第一就像被人活生生搶了一半的風光,不爽。”
  “我也是這樣感覺。我其實很早就想和你聯係了。最近我一直和你先生在一起,籌劃新世紀男生比賽呢。你先生真不錯,想法多,邏輯清楚,表達到位。”
  “也就那樣。天天和他在一起也就不覺得他怎麽好了。”周媚湄總是不習慣在別人麵前表揚自己的丈夫。
  “你不覺得他好,很多人覺得他好呢。”黃宜說。
  周媚湄看了一眼繼續在場子裏飛的楊圓圓,牽了牽嘴角。
  “不過,你放心,你老公還是做得相當好的,總是能夠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彈打回去。”黃宜拍了拍周媚湄的肩膀。
  “我就是擔心他糖衣吃多了,牙齒蛀了,就沒有力量把炮彈打回去了。”
  “嗬嗬嗬,還真是擔心的有理由。不過,男人是管不住的,他們要變或者不變都是他們自己的事。”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沒這麽嚴重。我發現我前夫有情人的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失敗,怎麽連個男人都留不住。可是,後來我想通了,實際上我很早就放棄我們的婚姻了,沒有作什麽積極的努力,所以,分開對大家都好。情人隻是一個彼此下定決心的導火索而已。”黃宜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完全沒有抱怨或者痛苦的味道。
  “你離婚了?”周媚湄問。當然,問完後又後悔自己嘴巴比腦子快。
  “是啊,幾年前就離了。”
  “對不起。”周媚湄覺得自己問得實在太直截了當。
  “對不起什麽?你又不是我前夫的情人。哈哈哈”黃宜真的不在意。
  “我讓你想起你的不幸婚姻。”
  “沒有啊。我覺得我的婚姻還是很幸福的啊,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婚姻。隻是到後來,我們兩個人發展的方向不同,步子不同,節奏不同,所以就無法在一個婚姻內存在了。現在分開以後,我可以全副精力做我的公司,他可以全副精力做他的電視節目。你看,新世紀女生火了,很快新世紀男生也要火了。”黃宜講的很真誠,讓人有種很容易就相信她的力量。
  “你丈夫是新世紀男生的導演?”周媚湄更吃驚了,那是個更牛的男人。
  “嗯。”
  “這樣的男人也舍得放棄阿?”周媚湄想,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把他看得緊緊的。
  “放棄了他我才有我自己啊。”想想,黃宜又說,“其實沒有放不放棄的問題,我們其實是換了種關係,從夫妻變成非常好的朋友和合作夥伴,這種關係對我們兩個個體發展都有益。”
  周媚湄以前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那孩子怎麽辦呢?”周媚湄問。
  “我們沒有孩子。”黃宜很快的回答,馬上又接著說“哎,你剛剛看上去想要往外走,怎麽覺得場子裏太悶了?”顯然,黃宜不想多談孩子的事。
  周媚湄向黃宜形容了一下林東勝的情況,說自己正想著說服東勝來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比賽。黃宜一聽東勝的相貌,馬上兩眼放光,說:“趕快給他們打電話,如果他們在家,我們現在就去。我和你一起去,我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有戲沒戲。”
  合歡和東勝都在家裏,合歡也很有興趣這件事。
  不過,周媚湄卻猶豫不決,現在就走?雖然老公不好楊圓圓那一口,但是,自己離開還真是有些不放心,場子裏還有那些年輕漂亮的姑娘呢。
  “那我老公怎麽辦?我們還要一起回家的啊。”
  “這種party不到12點是不會結束的。我們去去就回來,很快的。”
  “可是……”
  黃宜一眼就看穿了周媚湄的擔心,說:“這種事情防是防不住的,隻要他還愛你,問題就不大。趙大海本來人品就很正的。何況,這種場麵他已經見得多了,他完全知道如何應對。你丈夫是個真正的好男人!”
  被黃宜這麽一說,周媚湄倒是不好意思再留下來了,顯得自己心眼很小的模樣。再說,她也的確很急切地想要和合歡商量這件事呢。
  如果東勝成了明星,自己就是星探啦。多有意思啊。
  而黃宜考慮的可不是那麽表麵。黃宜的公司參與了前期的調研和策劃,並且是讚助公司之一。黃宜當然明白整個節目成功與否,自己的公司能否從中贏利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有出色的男人出現。
  根據周媚湄的描述,林東勝似乎是很適合的人選呢。

第三十回 三個女人決定東勝的未來
  東勝並沒有完全搞清楚周媚湄和另外一個女人這麽晚過來有什麽急事,隻是很奇怪那個陌生的女性從進門到現在一直盯著自己看,眼光直射,毫不回避,看得東勝渾身不自在。上海的女人真厲害,可以這樣看男人,在我們家鄉的話,要麽是花癡要麽是算命師姑才會有這種眼光,東勝心裏想,又不好意思回避。因為合歡之前已經關照了,今天來的那個女人是很重要的客人,要熱情一點。
  可是,怎麽熱情呢?端茶倒水都做好了,還能怎麽樣?那就微笑吧,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麵人,笑總是沒有錯的。
  於是東勝就坐在一邊,並不說話,保持微笑的姿態,準備做一個稱職的小二,負責端茶倒水,沒活的時候就傾聽三個女人的高談闊論。
  黃宜一開始看到東勝覺得這個年輕男人的確長得英俊、硬朗、高大,但是對於這樣的男性在今天究竟有多大的市場,黃宜還一下子吃不準。等到和東勝打招呼,這個男人微微一笑,黃宜幾乎要歡呼起來,是的,就是這樣的男人是我們所需要的!外表陽剛,可是微笑的時候,有兩個酒窩又不失可愛和純真,並且一笑,眼睛就出現漂亮的彎度,絕對是老少通吃的類型!
  黃宜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是非常自信的,轉身就對周媚湄說:“你描述的一點也不錯,他絕對適合。我有把握他一定能有好的戰果。”
  周媚湄興奮了:“真的?他有可能成為明星?”
  “可是,東勝什麽也不懂……”合歡還是有些不相信。
  “我並不能保證他一定能夠成為第一名,但是,如果他願意接受我們的培訓和指導,我有把握他能夠進入前幾名,有機會在娛樂圈出頭。”黃宜說得非常認真。
  合歡希望再次確定一下:“你是說你願意幫助東勝成為新世紀男生?”
  “是的,成為新世紀男生之一。我們公司今後的一個發展就是培養明星,所以,我對此非常有興趣,願意投入,願意冒險。”
  “除了外表,還要唱歌什麽的,東勝行嗎?”合歡覺得自己現在像是東勝的媽了,老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林東勝你唱首歌吧。”黃宜直接下命令了。
  東勝發現這三個女人今天的談話主題好像是自己,但是不確定要自己做什麽。東勝看看合歡,用眼睛詢問:“要我唱歌?”
  “你就隨便唱一個吧。我還沒有聽過你唱歌呢。”合歡說。
  “好。”東勝也不多想,反正合歡不會害自己。
  東勝唱了首鄭智化的《水手》。東勝唱歌完全沒有技巧,基本上靠自己真實的嗓子唱,好在他的音色不錯,雖然缺乏技巧,但是並不難聽,尤其難能可貴的是,竟然唱的還挺有感情。
  黃宜倒是有些意外,林東勝唱這首歌的時候竟然很有些滄桑的味道,問:“林東勝你今年幾歲啊?”
  “21。”
  “你怎麽會選擇這首歌呢?我以為這首歌是我們這代人唱得呢。80後娃娃不都是唱周傑倫什麽的嗎?或者唱死了都要愛啊什麽的。”
  “我在煤礦裏工作的時候,聽礦友總是唱這首歌。我們都很喜歡這首歌的歌詞。‘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幹淚,不要問為什麽。’”
  “煤礦的工作是不是很艱苦?”黃宜發現這個男孩子挺容易讓人心疼的。
  “也還好。比讀書要好,嗬嗬。”東勝又笑了,三個女人都覺得眼前一閃。
  “他就是不喜歡讀書。不過,最近倒是經常捧著書了,還學電腦了。”合歡忍不住想要為東勝說話,希望他給黃宜留下完美的印象。
  “你願意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比賽嗎?”黃宜看著東勝,問。
  “我不知道什麽是新世紀男生比賽。”東勝老實的回答。黃宜看了一眼周媚湄和合歡,原來是兩個女人在起勁,當事人還一無所知呢。
  黃宜簡明扼要的解釋了新世紀男生的比賽。
  “我不想參加。我一個大男人去參加什麽選美、唱歌什麽的,這是不務正業。”沒想到東勝聽完以後,一口拒絕。
  “哎,做明星很風光的啊,可以掙很多錢啊。”周媚湄說,說完覺得自己怎麽這麽俗呢?
  “林東勝,你總不能總是賴在我這裏不圖發展吧?”合歡開始威脅。
  “不會啊。以後我會養你啊,我不會靠女人的。我和鼎新哥已經計劃過了,下半年我會專門去學攝影技術,明年就可以獨立做攝影師了。做到像鼎新哥一樣的話,我可以把你養的白白白胖胖的。”東勝看著合歡,一口氣說。
  合歡有點緩不過勁來,老把東勝當孩子,實際上,東勝很多時候說話擲地有聲,非常有自己的主見,該表達的時候,毫不含糊。
  “如果成為新世紀男生的,你今年下半年就能把合歡養得白白胖胖的。”黃宜說,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兩個人。
  “反正你去參加海選,又不影響工作的囉。選得上,你就去玩玩,選不上你就繼續做攝影師。”周媚湄勸說道。
  “我又不要去玩。我現在要加緊學習成為一個好的攝影師。”東勝挺堅決的。
  “那你什麽時候能成功啊?你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有可能一夜就成名了。多好啊。”周媚湄說。
  這年頭,一夜成名的故事太多,以至於誰都覺得這樣的故事發生的機率很大,自己去試試,也許就會遇到這樣的好運氣。所以,每次選秀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報名。黃宜倒是看到了林東勝的淡定和執著,如果,這種淡定是因為完全不了解大城市的現實,那麽說明他還沒有被汙染;如果了解以後還如此淡定,隻能說明這個男人真可能成為一個人物。黃宜更加確定林東勝是一塊璞玉,隻要加以雕琢,一定能成器。
  “我不勉強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抓住這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挑戰。如果成功了,那以後就什麽都有了。”合歡說。
  “你真的希望我參加?”東勝問合歡。
  “是。”
  “好。那我參加。”東勝看到合歡的眼睛透出希望東勝參加的期盼,於是很幹脆的答應了,想反正是玩玩。
  “太好了。”周媚湄很開心,開始想象,“如果東勝成了明星,那我們單位的同事領導肯定都要請我來要簽名了,我就說,讓我做科長,否則,不給。哈哈哈。”
  “我以前做娛記,老是看明星和明星經紀人的臉色,以後東勝成了明星,和我關係好的記者可以采訪,和我關係不好的,門也沒有。”合歡也開始想象,完全是媳婦熬成婆的想法。
  “我們嗬嗬過生日,我就請東勝參加,這樣幼兒園的老師估計都想一起來,就不用我千請萬請的了。”周媚湄繼續想象。
  “我們部門聚會把東勝叫去,一定氣死娛樂部。”合歡繼續想象。
  “我老公開課請東勝來現身說法一次,保證他那門課成為本學年最火爆的課!”
  “我寫不出稿子的時候,就編個東勝的緋聞,反正他不敢找我打官司……”
  兩個女人盡可能的想象,覺得這種不著邊際的瞎想讓人非常高興。
  東勝看著合歡興高采烈的樣子,也笑了,不管怎麽樣,隻好合歡開心,東勝就願意去做。如果,合歡希望自己做個明星,那就去試試吧。
  反倒是黃宜有些擔憂。
  黃宜和周媚湄離開合歡家,在車上,黃宜問周媚湄:“林東勝和那個尹合歡究竟是什麽關係?”
  周媚湄把合歡如何遇見林東勝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怎麽覺得他們想是情侶呢?林東勝好像很在乎尹合歡,很明顯他答應參加完全是為了尹合歡。而那個尹合歡實際上也非常關心在乎林東勝。我可不希望培養一個明星最後被什麽相差如此懸殊的姐弟戀緋聞給毀了。”黃宜直截了當把心裏的擔憂說出來。
  “你還真是厲害,一眼看到事情本質了。”周媚湄解釋,“尹合歡自己知道得很清楚的,之所以她很希望東勝參加新世紀比賽,是因為這樣林東勝就會到電視台去接受培訓,兩個人就可以避免更多地接觸。合歡自己也有男朋友了,給彼此一點時間,很快合歡就能確定和男朋友的關係,而東勝遇到更多年輕美貌的同齡人,心思就不會在合歡身上了。乘兩人還沒有挑破關係,現在分開是最好的。”
  “林東勝真是顆好苗子,我願意賭一把。不過,我們都是過來人,感情的事情那是這麽簡單的。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黃宜歎了口氣。每件事情總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反正合歡挺堅決地。隻要東勝過了海選進入正式競爭名單就好了。”周媚湄說。
  “過海選是沒有問題的。雖然不能開後門,但是我們可以走前門。嗬嗬”黃宜很自信。
  “我真羨慕你,你的工作很有意思。不像我,每天都做一些自己完全不想做,毫無樂趣的事情。”周媚湄真心的說。
  “你如果希望做我這樣的工作也可以啊。我正缺人手呢。嗬嗬,不過你肯定舍不得你的鐵飯碗。”黃宜說。
  周媚湄想想,覺得也是,雖然工作不怎麽樣,但是畢竟穩定,有保障。
  回到會場,果然還有很多人,趙大海正在和一群人聊天,談得興高采烈,意氣風發的樣子。周媚湄發現老公在這種場合特別的神采飛揚,精神抖擻,英俊神氣呢。以前人們常常說,女人包裝好了再出門,所以把光鮮展示在外麵,而把黃臉帶回家裏。現在看來,男人也一樣呢,在外麵看上去一個個都很有活力很有精神,回到家裏卻像一灘累垮了的泥。
  周媚湄正走向老公,就看見楊圓圓突然走到趙大海身邊,不知道兩人說什麽,趙大海大笑,而楊圓圓用粉拳撒嬌的打趙大海,然後,身子竟然就靠過去了。
  周媚湄停住了腳步。

第三十一回 情場得意戰場失意
  黃宜走上來,握住周媚湄的手,示意周媚湄鎮靜,看看事情會如何發展。
  周媚湄那一刻突然喉嚨發緊,非常緊張,怕自己發現什麽秘密。
  趙大海對於那個靠過來的身體表現的似乎完全不在意,還是談笑風生,但是,在不經意間卻是一個轉身,避開了楊圓圓,和旁邊的另一位男士開始熱情的聊天,似乎還在開楊圓圓的玩笑,然後,趙大海把身邊的那位男士推向楊圓圓。
  黃宜輕輕說:“你看,你們家趙大海真的是個好老公,在你背後都做得那麽好,既不傷別的女人的感情,也不給她機會。”
  “我就是擔心他不會拒絕別的女人,導致問題複雜化。”周媚湄雖然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但是卻依然不放心的。那個楊圓圓已經表現得很露骨了呢,女人看女人看的清清楚楚,楊圓圓顯然已經把趙大海在區別對待了。
  “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男人也一樣,防是永遠防不住的,如果他有心,防也沒有用,如果他無心,也就不用防。”
  “可是,怎麽能確定他有心還是無心呢?總不能等到事情出來,自己成為最後一個知道的人,然後哭泣抱怨吧?”
  “我們常常為了看住男人,而把精力都放在別的女人身上,防止別的女人靠近自己的老公,防止老公靠近別的女人,因而忘了我們自己的發展,忘了展示我們自己的美好給老公。這樣子,就算防住了又怎樣呢?把彼此都捆綁在一起,都不開心,要婚姻來幹什麽呢?婚姻應該是讓彼此的生活更美好,而不是把彼此的生活限製了。”
  “可是如果婚姻沒了,還有什麽生活的美好呢?”周媚湄說完,想起黃宜已經離婚了,又開始後悔自己說得太快。
  “我沒有婚姻覺得生活也很美好啊。嗬嗬嗬,”黃宜並不回避,直接回應,“不好的婚姻不如沒有婚姻。”
  “你真前衛。”周媚湄說,心裏想我可做不到。
  “不是前衛,是有了失敗的婚姻後的感悟。我們每個人都沒有權利對另一個人說你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什麽,我們隻能讓自己做什麽或不做什麽。成年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你一直管著他,他就會覺得他找不找其他的女人是你的事,你對他不夠好或者你不在身邊他就可以亂來;如果他自己承擔管理自己的責任,他就會去思考這樣做風險對大,收益多大,他就會變得理性一點。如果,男人不理性了,那我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隻能怪自己命不好了。”黃宜拍拍周媚湄的肩膀,說“有的時候,失敗的經驗也是很可貴的呢。”
  周媚湄一下子覺得自己和黃宜距離很近,似乎是非常親密的朋友,雖然他們幾個小時前才算真正認識。
  兩個人走向趙大海。
  趙大海把周媚湄擁入懷裏,對黃宜說:“我還以為你拐騙了我老婆呢,讓她消失這麽久。”
  “哪裏敢啊?誰不知道趙大海最寶貝老婆啊。”黃宜笑著說,明顯是說給周媚湄和楊圓圓聽的。周媚湄聽了心裏真舒服,覺得黃宜真夠姐妹,懂得什麽時候為自己加威,而楊圓圓明顯臉色變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過去了。
  回家的路上,周媚湄迫不及待的向趙大海匯報剛剛勸說東勝參加新世紀男生比賽的事情。
  “這個林東勝人到底得怎麽樣,聽你講了無數遍了,我都要吃醋了。”趙大海說。
  “你看見過照片的啊。就是上次鼎新給你看過的‘水•火’係列中那個男人啊。你還說這個男人長的很有味道呢。”周媚湄回答。
  “哦。”趙大海想起來了,“這種比賽長的好基本上成功一半了,怪不得黃宜也很興奮呢。她現在正在全麵參與新世紀男生的項目,如果有她的支持,那就等於有了一個大靠山了。”
  “黃宜人很好的呢,我覺得自己和她很投緣的。”周媚湄說。
  “人的確不錯,但是和你不是一個類型,她非常能幹的。”
  “難道我不能幹啊?”周媚湄馬上抗議。
  “老婆同誌,表揚別的女人不等於批評你啊。別老把自己和別的女人去比,累伐?”趙大海很無奈。
  “你現在身邊的女人要麽是很漂亮,要麽是很能幹,那我怎麽辦?”周媚湄噘起嘴巴。
  “她們漂亮能幹和我沒有關係,和你也沒有關係,我們還是一樣的生活。”趙大海覺得周媚湄的想法完全沒有邏輯性。
  “那你愛我什麽呢?”周媚湄繼續噘嘴巴問。
  “我最愛你就是講話不經大腦,直截了當。這樣,你想什麽我清清楚楚,不用去猜。生活很簡單,簡單就會幸福。”趙大海回答。
  “這是表揚我還是批評我啊?”周媚湄嚷嚷。
  趙大海嗬嗬笑著說:“當然是表揚啦。娶個老婆回來是拿來寵愛的,不是拿來競爭的。楊圓圓和黃宜這種都讓我壓力太大,你正好。”
  “真的?”
  “真的”。
  周媚湄心情大好。趙大海在紅燈處停下來的時候,周媚湄馬上撲過去,親了幾大口,說:“老公,我愛你,好愛好愛你啊。”
  “幹嗎?”趙大海非常警覺,“你不會是又來怕我馬屁,想讓我為你精盡人亡吧?”
  周媚湄眯起眼睛:“老公,你真了解我。”
  趙大海也笑了,這個女人說她簡單還真不簡單。
  人說情場得意戰場失意,果然沒有錯。
  正當周媚湄覺得很幸福的時候,科長的任命下來了,竟然是那個五百年前一家的小周成了周媚湄的頂頭上司!老羅覺得非常抱歉,但是,周媚湄也明白這不是老羅的決定,這是上麵的決定,周媚湄就是不明白怎麽這年頭像小周這樣隻會拍馬屁的人物為什麽會那麽吃香?好像領導在需要人做事情的時候總會想到自己,而領導在需要有人升官的時候就完全不記得自己。
  看著小周那副得意的樣子,周媚湄知道自己的苦難歲月將會來臨了。
  小周上任的第一天就給周媚湄下了個下馬威,他分配了每個人的工作,分配給周媚湄的活是負責內部協調以及協助各部門完成任務。這個工作意味著周媚湄沒有資格再寫調研報告,單位裏任何別人不想做的事情都應該由她去做,而成果卻沒有她的份。
  一開始周媚湄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工作的可怕處,兩天以後,她就發現日子變得非常難熬了,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變得非常空閑,幾乎無事可幹,而且完全沒有價值。
  周媚湄可不是那麽容易被打倒的,她決定一定要打一場翻身仗。
  不過目前實在無事可幹,周媚湄開始把精力投到女兒嗬嗬嗬參加競賽的東勝身上了。

第三十二回 培訓微笑
  黃宜做事情考慮很周全,正當周媚湄和合歡在愁著如何包裝東勝讓他在比賽是脫穎而出時,黃宜來了第一道建議:請趙大海培訓林東勝,讓他擁有“一笑百媚生”的儀態。
  周媚湄還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老公竟然有這樣本事呢,也沒有覺得他自己的微笑如何百媚啊,不過,既然是黃宜說的,那應該沒有錯。周媚湄覺得自己似乎很信任黃宜,覺得她的每句話都是非常值得深思的。
  如果說周媚湄本來就是感性的,做事憑直覺的,那麽,一直比較理性的合歡也有同樣感覺,就比較難得。合歡覺得和黃宜的眼睛一對視你就會覺得這個女人很真,是一種本真,這種本真讓人感覺似乎她完全沒有必要掩飾或假裝什麽。
  於是,兩個人一直認為馬上要執行這個建議,心裏充滿了好奇,笑還需要培訓?不是人人都會嗎?
  趙大海聽到這個建議也有點奇怪,自己研究心理而已,並沒有培訓別人微笑的能力。不過,在老婆的重壓下,趙大海還是答應勉為其難的試試。
  合歡和東勝一起到了周媚湄家,嗬嗬一見東勝就很高興,叫他:“布哥哥”,誰叫東勝和嗬嗬玩石頭剪刀布的時候老是出布呢。東勝糾正道:“我不是布哥哥,我是布叔叔”。嗬嗬馬上改口叫“布叔叔”,東勝開心的抱起嗬嗬轉圈。
  周媚湄說:“叫布哥哥,不能亂了輩份呐。”
  東勝和嗬嗬都不睬她,兩人開心的瘋玩。
  任何人之間的關係是非常奇怪的,即使是孩子也會有明確的喜歡或不喜歡,也許是因為孩子能夠隻覺得知道誰是真正喜歡她/他們的人。
  合歡在一邊看著東勝和孩子玩的時候,特別的這樣的場麵似乎格外的溫馨。
  趙大海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嗬嗬正在東勝的肚子上跳呢,一下子就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好感。愛孩子的人往往都是很善良的人,因為孩子是天使,一個人喜歡孩子往往是因為他心裏有一個小天使。
  兩個男人互相認識後,就開始討論參加新世紀男生比賽的各種情況應付。
  周媚湄和合歡都非常好奇趙大海如何培訓東勝微笑,催促著兩個人趕快進入正題。
  “先笑一個給我們看看。”周媚湄提議。
  “笑的時候要不要頭發一甩啊?”合歡做了一個80年代特別流行的甩頭發造型。
  “要的要的,最好甩的時候從左往右,我覺得那個角度好。”周媚湄哈哈笑著補充。
  “還應該眨眨眼睛。”合歡也開心的笑。
  兩個女人覺得這簡直是一件太好玩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建議,搞得東勝的臉都紅起來了。
  趙大海知道在這兩個女人麵前,甭想做什麽正事。於是把東勝叫到書房裏,單獨培訓。
  兩個女人實在好奇,又不能去窺視,隻好派嗬嗬不斷去找爸爸和布哥哥。
  雖然培訓不斷被打斷,但是,當東勝出來的時候,趙大海的表情說明他對培訓的效果還是相當滿意的。
  “笑一個笑一個”周媚湄急不可耐。
  東勝站在那裏,挺拔如樹,英俊偉岸,但是他的微笑卻顯得非常溫柔和輕盈。先是在嘴角邊蕩漾一絲笑意,然後緩緩展開,流進酒窩裏,笑意往上浸透到眼睛裏,從眼睛中再往外擴,然後整個笑意蕩漾出來,溫暖如春天,最後一彎眼還帶著一絲絲的壞意。
  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最後這一彎眼,讓東勝顯得既成熟又調皮。
  周媚湄開始大叫:“啊呀呀,受不了了,要被電死了。”
  合歡並不覺得這個微笑和東勝平時的牌微笑有什麽巨大的不同,隻是覺得這個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微笑似乎都是流向自己的。
  “老公你真厲害!怎麽你自己從來就沒有這樣的電眼呢?”周媚湄不失時機的拍老公馬屁。別人的馬屁都可以不拍,老公的馬屁是一定要拍的。
  “先天要長得好,後天還要有指導,才能笑得好啊。”趙大海很得意,之前並不理解黃宜為什麽要培訓東勝微笑,一接觸一交流,趙大海就明白了黃宜的深意。黃宜是希望趙大海把東勝內心裏的細膩情感都激發出來,體現在外形上,微笑無疑是最好的一種方式。
  這樣高大硬朗的男生,卻有兩個酒窩,簡直就是得天獨厚的好條件,再加上溫柔而細膩的微笑,絕對是殺手型的男人。趙大海也有不由得佩服黃宜的眼光。
  “東勝常常在家裏這樣傻笑的,不過今天好像節奏慢了一點,顯得更成熟一點。”合歡中肯的評價。
  “我覺得很不一樣呢。平時他的微笑是禮貌性的,雖然熱情可是並不親近,今天的笑就不一樣了,似乎從內到外散發著快樂和滿足。”周媚湄說。
  趙大海不由得想讚一下老婆,觀察力強,表達到位。
  合歡笑笑,不再爭論。
  東勝和合歡又和嗬嗬玩了一會兒,然後兩人就告辭回家。
  趙大海送走兩位,問周媚湄:“林東勝愛上尹合歡了?”
  周媚湄說:“他告訴你的?”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的?你現在很神啊。”
  “因為我叫東勝微笑的時候想著自己心裏最愛或者最在乎的人,想像對方讓你心動的時候。結果,他就笑成那樣。可是合歡卻不覺得他的微笑有什麽大變化,說明,東勝這樣的微笑是經常給合歡的,所以她才感覺差別不大。可是在你我來看,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微笑了。”
  “老公,你太牛了!你是我的偶像!”周媚湄撲到趙大海身上。
  嗬嗬也過來說,“太牛了,太牛了。”最近嗬嗬學語言的熱情及其高漲。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很快,黃易的第二道建議過來了:唱熟一首歌,並且還附送西裝一套。
  周媚湄和合歡帶著東勝去唱歌,本來說是讓東勝練一個下午的,結果,東勝唱了一個小時,兩個女人就覺得很滿意,然後剩下的兩個小時就變成了女子歌會。
  最後,黃易的第三道建議過來了:讓東勝拍一套寫真集。
  這個建議太容易做到了。乘著周鼎新某天比較空閑,兩個女人就衝了過去,要求當場拍攝。
  周鼎新一開始聽說讓東勝去參加新世紀男生比賽時說說玩的,看了兩個女人的架勢,發現這回是玩真的了,就急了:“老姐,你存心拆我台啊。我好不容易把東勝培養出來了,他現在不僅是個簡單的助手,還能做一些專業的工作,偶爾還能客串模特兒,你也不和我商量,就把人又帶走了。你也不給我提前說一聲,你叫我一下子到哪裏去找助手啊?”
  “不是還沒有比賽嗎?東勝如果選不上就還回來做你的助手啊。”周媚湄輕描淡寫,對於這個弟弟,她一向是把握的,這小子雖然看上去桀驁不馴,叛逆性極強,但是實際上,還是非常聽話的。
  “那要是選上了呢?”
  “那不是很好嗎?做明星當然比做什麽小助手有出息多了!”周媚湄開心的說,完全不考慮姐弟情分啊。
  鼎新也知道和老姐講道理基本沒有路,轉身問東勝:“是你自己想去參加嗎?”
  “我就是去一天,回來還做助手。你放心,我肯定選不上的。”東勝坦白的說。
  “你怎麽知道你選不上啊?”
  “我怎麽可能選上呢?幾個月前我還在挖煤呢?哪裏有挖煤的小子做明星的?”東勝麵對鼎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那你明知道自己選不上,還去參加比賽?”鼎新迷惑了,這小子腦子有病啊?明知不成功還要去做,以為自己是譚嗣同阿?
  “兩位姐姐要我去做,那我就隻好去做了。讓她們開心一下也好。”
  合歡聽了,心裏閃過一絲不安。
  周媚湄聽了,非常高興,說:“這個弟弟比親弟弟還好。”
  “你現在對東勝是比對我好啊。”鼎新說,轉身又恨鐵不成鋼的對東勝說,“你怎麽能老聽女人的話呢?我不是教育你,現在就聽女人的話,一輩子有你苦的。”
  嘿嘿嘿,東勝笑笑也不反駁。
  周媚湄不同意了,“別聽他的。記住,不聽女人言,吃虧在眼前。”
  “聽了女人話,吃苦一輩子。”鼎新嘟囔了一句。
  周媚湄還是聽到了:“說什麽呢?快點拍照。”
  東勝穿好西裝,開始擺pose,由於過去也常常客串男模特,東勝已經能很熟練的和照相機溝通了。
  穿上西裝的東勝完全沒有了男孩子的樣子,當他沉思的時候,當他看著遠方的時候,當他直視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兩個女人坐在一邊看呆了。
  鼎新心裏在暗叫不妙,估計自己是真的要去找新的助手了。
  拍完了,臨走的時候,東勝偷偷的對鼎新說:“鼎新哥,你一定要幫我留著助手的位置,我一定會回來的。”
  鼎新答應了,但是看看兩個鬥誌昂揚、熱情高漲的女人,心裏說,這還由得了你嗎?
  海選結束一星期後,就知道了結果,不出所料,林東勝果然進入了前麵50名。對黃易來說,保一個人進入正式比賽並不是一件難事,尤其是像東勝這樣的男性,但是,是否能再往前走,就很難控製了,因為有觀眾投票,現場評選等環節。
  而這個結果對東勝來說卻實在是太意外了。他覺得黃易簡直就是可以一手遮天的人物,竟然可以把像自己這樣的鄉下小子都搞進電視。比較麻煩的是,進入正式比賽就意味著東勝要住到電視台裏,和其他的選手集中受訓,集中比賽,這樣意味著要離開合歡,也不能繼續攝影助手的工作。
  一天晚上,東勝和合歡聊天,東勝說:“我覺得自己並不適合這種比賽,估計沒有幾輪就會被淘汰,簡直就像是個笑話。而鼎新哥也不可能老是沒有助手的,我想還是現在退出的好。”
  合歡覺得到了攤牌的時候,一味的曖昧下去,什麽事情也解決不了。自己一向是非常理性的,對於東勝對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對東勝的不能把握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可以理性控製的範圍,如果再不快刀斬亂麻的話,以後真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我覺得你勝出的機會很大。實際上,並不是一定要的第一名,隻要有比較好的名次,就有可能獲得在娛樂圈發展的機會。何況,有黃易姐幫你,你比別的選手已經有先天的優勢了。這個圈子成名快,發展迅速,可能一年以後,你就能掙上百萬,而做一個攝影師,你要奮鬥若幹年才能有這樣的原始積累。”合歡分析道。
  “可是……”東勝想說些什麽,被合歡馬上打斷了。
  “你想得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正在和一個很不錯的男人談戀愛,我們可能會很快談婚論嫁,你老是住在我這裏,也不方便。你去參加比賽,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會有新的事業發展,這對你我來說都是很有利的。”合歡不看東勝,低著頭看著兩隻小烏龜說,心裏卻突然很痛。
  東勝不說話,表情明顯很痛苦。是啊,不能老是賴在合歡的家裏。合歡根本就不會考慮自己,她有她計劃好的人生,自己憑什麽意味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呢?想到這裏,東升幾乎覺得心都絞起來了,眼眶中有霧氣蒙上。
  兩人沉默很久,都看著兩隻小烏龜,似乎都在研究小烏龜會不會長出綠毛來。

第三十三回 難道就這麽離開
  東勝還是決定去參加比賽,也搬出了合歡的家。
  東勝行李不多,一個簡單的包而已,走的那天,東勝做了一桌子菜,還買了啤酒。
  合歡第一次和東勝喝酒。
  東勝說:“合歡姐,謝謝你對我的照顧。我先喝了這杯。”一杯酒下去了。
  合歡姐,合歡想,我們的關係終於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可是,為什麽自己一點也不覺得輕鬆呢。
  “這裏的生活是我有記憶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日子。”東勝說,一杯酒又下肚。
  “我也很開心。”合歡輕輕地說,想要拿起酒杯,又放下,心裏對自己說,要控製,一定要控製,合歡,你是理性的,你已經都想清楚了。
  “我對我不能很好的照顧你,覺得非常抱歉。”東勝說,又是一杯酒。
  “你對我照顧得很好,每天有很好吃的菜,有人關心我,我覺得很好。”合歡說。
  “我知道那是不夠的。你想要的生活不是這樣的。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樣的生活才算不平淡,才是你喜歡的。我覺得自己真的太年輕了,如果我能夠早生12年那該多好了。”東勝又一杯酒下去。
  合歡按住了東勝繼續到酒的手,說:“東勝,不是你的問題。東勝,你要理解我是為我們好啊。”
  “我知道,我知道。”東勝呢喃地說。又喝了一杯酒,說:“我就是不想那麽清醒,你為什麽總是那麽清醒呢?”
  合歡看一隻手已經阻止不了東勝喝酒,就站起身來,去拿東勝的酒瓶,說“我們開開心的喝酒,慢慢的喝酒。”
  東勝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了合歡,因為合歡是站著,東勝是坐著,東升的頭正好埋進了合歡的腹部。
  東勝低沉的問:“合歡,為什麽啊?為什麽啊。”心裏太苦太痛,男兒的眼淚也就忍不住流下來。東勝不願意讓合歡看到自己的哭泣,把自己深深地埋入合歡的腹部,隻有兩個肩膀一動一動,傳達著東勝內心的洶湧和疼痛。
  合歡感覺到東勝強忍但又忍不住地抽泣,從她的腹部往上傳,一直傳到心裏,合歡的心緊縮成一團,眼淚止不住地往下來,嘴裏喃喃著:“我不知道怎麽辦啊。”
  “合歡,合歡……”東勝一聲聲低沉的呼喚傳過來,合歡隻好緊緊地抱住了東勝,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東勝的頭發,覺得這一刻,自己寧願死去。
  東勝帶著傷感離開了合歡的家,沒有勇氣回頭,隻是走得很慢很慢。如果背後傳來一聲呼喚,那麽東勝決定馬上回頭。可是,沒有呼喚,隻有馬路上嘈雜的聲音。
  合歡沒有勇氣送他,從陽台上看著東勝離開,轉身看到茶幾上還放著攝影技巧的書,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心再次絞痛,覺得連呼吸都困難。
  為什麽在正確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人,為什麽又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起來。
  是東勝打過來的?合歡想,如果是東勝,就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就回來,我們不去考明天,我們及時行樂可不可以?
  “合歡啊”,電話裏一片喜洋洋,是媽媽的聲音:“你妹妹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哦”,合歡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做姑姑啦。”電話那頭是個歡樂的世界,而合歡這邊卻是個悲慘世界。
  “好的,我有空就回來。”合歡說。
  妹妹都已經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自己的愛人在哪裏呢?那一刻,合歡腦子裏沒有出現李耀斌,還是東勝。
  東勝,東勝,全是東勝的影子。

第三十四會 為了忘卻的性愛
  東勝比賽似乎很順利,一輪又一輪,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有了自己的粉絲團:勝利團。
  合歡以前做娛記的時候就知道粉絲團其實並不像外界看上去那麽完全自發,而是有組織有計劃地,隻是每一位粉絲的熱情和迷戀是真實的。
  也許是因為黃宜的能力,也許是因為東勝真的是很吸引人,勝利團很快的擴大規模,成了很有聲勢的一個團體。
  東勝偶爾會來電話,會關照合歡注意每天要按時吃飯,注意不要每天在網上泡到很晚。電話不多,但是每個星期都有一個。整個訓練出乎意料的忙碌,東勝也完全沒有時間回來,也許他也害怕回來。
  每個星期天,成了合歡最期待的日子,任何的約會或者工作都靠邊站,很少看電視的合歡坐在電視前,足足三個小時,一動都不想動,連廣告都不轉台,就是怕錯過東勝的每一個表現。
  周媚湄就很開心了,每次都到現場,混在勝利團中,一起和他們叫,一起擔心,一起歡呼,覺得似乎自己又回到了20歲的時候,好像比那個時候還要瘋狂。
  周媚湄每次都叫合歡一起去現場,把現場形容成勝利團的天堂,好幾次,東勝都從她身邊走過,看到她還朝她笑了呢。就是那個百媚生的笑,威力無窮,東勝一微笑,下麵的女孩子就開始狂叫。每次,東勝靠近舞台邊,就會有粉絲試圖去拉他,碰觸他,幸運的粉絲如果能夠碰觸到東勝,和他握個手或者拿到一支花,這個女孩就成為了羨慕和嫉妒的中心,然後她會又哭又笑,那種熱情、瘋狂和迷戀是最真實的青春。
  因為隻有在青春時期,我們才能這麽肆無忌憚的表現我們的激情。
  每次聽周媚湄在那裏興高采烈、興奮異常地描述東勝帶來的震動,合歡總會想起第一次看到東勝時的那個樣子:和一隻巨大的狼狗對峙,一雙眼睛黑漆如墨。
  誰能想到當時一個挖煤的鄉下孩子一下子就成了大眾情人呢。每每想到這裏,合歡就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雖然痛苦,可這是一個最正確的方向。很快,東勝就會有美好的事業,年齡相仿的美少女朋友,那個時候,東勝回首看看,一定會奇怪自己怎麽會愛上一個比自己大11歲的女人呢?一定會慶幸自己最終還是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而自己也會有合適的歸屬,也許能夠很快結婚生孩子,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但是,合歡不願意和周媚湄一起去現場,合歡覺得自己無法麵對東勝的眼睛,那雙黑漆入墨的眼睛,也害怕看到東勝的微笑,那兩個酒窩很可能又把自己的心攪亂。然而,每每在夜裏,合歡常常夢見東勝的微笑,偶爾也會夢見東勝埋在自己的胸懷裏,低沉哭泣的樣子。
  日子在繼續,合歡雖然想通了,但回到家卻依然感到深深的寂寞和冰冷。
  以前也是一個人住,常常吃泡麵過日子,或者到樓下的小餐館訂餐,或者去吃章氏之類的,雖然想起張耀祖會覺得心痛,但是家還是溫馨的,並不覺得有什麽冰冷和寂寞。而過了一段有人做好飯等你回家的日子,再回到一個人,覺得分外的難以忍受。
  一開始,合歡回到家還會習慣性的說:“我回來了。”可是,並沒有東勝的聲音呼應,合歡就會苦笑自己,怎麽還沒有習慣。慢慢的,不說了,可是內心開始期待有一天,一開門,東勝會出現給自己一個驚喜。這種念頭一出來,馬上又被合歡自己槍斃了。
  雖然合歡想近期和李耀斌多多見麵,李耀斌是生活非常有規律的人,但是,一般他總是約在星期三和星期六。
  合歡也不願意顯得急吼吼的,也就隨緣了。
  最近正好有一部非常好的話劇《秀才和劊子手》重演。報社裏有記者之前看過了,回來大大讚美了一番,這次,娛樂部就搞了幾張票子,合歡問他們要了兩張,打了電話約了李耀斌。李耀斌還神秘兮兮的說,要給合歡一個驚喜。
  合歡想,難道是向我求婚?如果李耀斌真的向我求婚的話,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呢。
  那天,李耀斌當然沒有求婚,而是開了一輛車來接合歡。
  合歡很驚詫:“你的車?”
  “是的。”李耀斌笑著肯定。
  “你不是說買車不劃算嗎?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我怕你有了錢,自己買車,以後就變成我坐你的車,你來接我了。這個,作為男人很難接受,所以,乘著你還沒有行動,我趕快買了。嗬嗬”李耀斌說。
  合歡心裏有些感動,看來李耀斌還是記著合歡的話,想要討好合歡的。
  對30對歲的人來說,努力討好另一個人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我們自己都過得不錯,有自己的生活,很多時候彼此都不願意為對方改變自己,或者遷就對方,更不用說討好了。
  《秀才和劊子手》非常好看,講1911年,同時廢除科舉考試和酷刑。一位以科舉考試為人生樂趣和唯一人生目標的秀才和一位以從事各種酷刑為最大樂趣的劊子手是鄰居,兩個人都很沮喪。
  劊子手總想接近秀才,因為他覺得秀才有一身精肉,如果用殺千刀酷刑的話,秀才身上的精肉是極富誘惑的。劊子手堅定地認為“有一身好肉的人一定是好人”,秀才有一身好肉所以一定是好人。而秀才本來看不起劊子手,覺得他沒有文化,可是後來在劊子手的幫助下,走出了潦倒,也開始賣肉。其間有很多的人帶著人偶麵具出現,說一下有意思的話。整個話劇高潮迭起,笑料百出,在輕鬆中,又有很多人生的思考。
  合歡在大笑中常常走神,想,如果以是不是有一身好肉來評判一個人的話,東勝無疑是一個好人,可是自己是不是也像秀才一樣,總以文化作為一個評判標準呢?
  看看身邊的李耀斌,真是文化好的典範呢。
  李耀斌看到合歡看自己,伸出手,把合歡擁進懷裏,一起笑。合歡對自己說,不要再瞎想了,擁有當下的幸福比什麽都重要。
  話劇結束後,李耀斌說,“我家裏也有這樣的人偶麵具呢,非常有意思,想不想去看看?”
  “好啊。”合歡說,這是李耀斌第一次邀請自己去他家看看,也許是有深意的,就順其自然吧。
  李耀斌家在浦東一個很大的小區,車開進去都七拐八拐走了十分鍾。合歡不喜歡浦東的房子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覺得小區太大,走出小區都十幾分鍾,而且,一樣的房子一幢又一幢,猶如鋼筋水泥的森林,一開始肯定迷路。
  李耀斌對自己的房子很得意,告訴合歡這個房子買的時候才6000多一平米,現在已經一萬多了。
  合歡笑笑,不說話。心裏想,4年前在上海買房子,無論買在哪裏,都翻了,男人們就喜歡炫耀自己的眼光好。
  李耀斌的家很整潔,一點都不像沒有女人的家,可以看得出來,沒有女人,李耀斌其實也生活得挺好的。合歡突然有一點點挫敗感,覺得自己對李耀斌來說其實價值並不大。
  不過,李耀斌倒是真的收集了很多人偶,很多還挺可愛的。沒想到看上去如此理性精明的男人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麵,倒是讓合歡一下子對李耀斌好感劇增。
  “要不要看一看我最喜歡的人偶麵具?”李耀斌問,眼睛裏帶著探尋的笑意。
  “好啊。”合歡說。
  李耀斌牽著合歡的手走進了臥室。
  在床的上方掛著一張巨大的麵具,這張麵具乍一看,似乎是一張京劇的臉譜,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李耀斌牽著合歡的手,繞著床走了一圈,合歡發現從不同的角度看,這張大臉的表情是不同的,從左麵看,這張臉在哭,從右麵看這張臉在笑,從中間看,這張臉在沉思。甚至,慢慢走,你會發現哭也是哭得不一樣的,沉思想的事情也是不一樣,笑也笑得不一樣。
  “怎麽會這樣呢?”合歡不解,明明是靜止的一張大臉譜啊。
  “這個人偶麵具的名字,叫‘人生’。”李耀斌說,“人生得意的時候醞釀著悲傷,悲傷的時候蘊藏著快樂,我們凡人想啊想,總也想不透。”
  李耀斌從背後抱住合歡,一邊說,一邊低下頭,把唇往合歡的脖頸上落下去。
  合歡被抱的有點喘不過氣來,想要轉身,一扭頭,就遇到了李耀斌的唇。
  李耀斌的吻一開始細細密密,慢慢的加大力度,整個身體都往前傾,把合歡撲到在床上。
  不是不明白李耀斌想要做什麽,隻是合歡很快就放棄了抵抗。這種事情早晚要發生,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繼續矜持也不知道意義何在。罷了,就此確定吧,不要再想著另一個不可能的男人,不要再搖搖擺擺於兩難的情感中,不要再給自己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李耀斌這樣的男人也許是自己現在能夠遇到的最合適的男人,就這樣也許是是自己最好的歸宿。
  合歡一霎那間思想千轉百還,終於理性說服了自己,從一開始的被動變的主動起來。
  李耀斌以為合歡被自己所打動,莫許了兩人進一步發展的可能,一隻手騰出來,伸進了合歡的衣服裏麵。
  合歡的身材玲瓏有致,雖然不是很豐滿,但是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非常勻稱。
  李耀斌解開合歡的Bra,握住了合歡半球形的乳房,感覺到彈性和滑溜,下麵馬上充盈起來。
  李耀斌把合歡抱到床上,脫下了合歡的衣服,然後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俯下身,用嘴撫摸合歡的身體。李耀斌把這一切做得井井有條,不慌不亂,一絲不苟,一如他一直以來的沉著冷靜。
  合歡也不說話,閉著眼睛,慢慢體會身體的變化。
  李耀斌一隻手伸到合歡的花底處,輕輕打轉,問:“舒服嗎?”
  “嗯。”合歡輕輕的回應。
  李耀斌開始加大手的力度,合歡忍不住輕輕呻吟。李耀斌聽到合歡的呻吟,變得衝動起來,一下子進入到合歡的身體裏,開始活塞運動,一邊動,一邊問:“舒服嗎?”
  “嗯。”合歡作了肯定的回應,雖然實際上身體還並沒有完全為這個男人打開。
  李耀斌似乎很在意合歡的反應,不斷問:“這樣可以嗎?”“舒服嗎?”“好嗎?”
  合歡雖然覺得這個男人似乎在這一方麵有點太敏感,但是,還是不斷肯定。在合歡的肯定中,李耀斌到了高潮。
  雲雨後,李耀斌抱著合歡,說:“你看看這個房子你喜歡嗎?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重新裝修。”
  “嗯?”合歡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們結婚後住在這裏,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重新布置家庭。”
  結婚?家庭?這些詞匯進入到合歡的腦海中,合歡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做好準備,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應。
  難道這就算求婚了?這麽快,這麽簡單?合歡有些失望,但是,還是抱緊了李耀斌,至少兩個人在一起,不會那麽寂寞孤單,身體不會那麽冰冷。

第三十五回 愛一個人好難
  情場得意,戰場失意這句話用在合歡身上似乎並不正確,當合歡和李耀斌的關係有了實質的發展的時候,合歡升職了,從原來的社會版的版麵責編升為了主編助理。當然記者這個身份是合歡不願意放棄的,也正是因為兩種身份都要兼顧,導致合歡變得非常忙碌,幾乎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這個星期因為要出一輯特刊,合歡變得尤其忙碌,除了睡覺以外,合歡永遠在電腦前寫稿、看稿或校對,忙得幾乎沒有抬過脖子,沒有動過脊椎。這個周末終於搞定了,合歡決定要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於是打電話給李耀斌,不巧,李耀斌正好要完成一份證券研究報告,實在抽不出時間。合歡感歎,這個年頭,大家都在瘋狂的工作,連戀愛都需要預約了。
  周日上午,一個人在家裏,合歡準備打掃衛生,不經意間發現,那兩隻烏龜竟然背上長出了一點綠毛!不是很長,隻有一層,但是肯定是綠毛!合歡以前其實並不相信普通的烏龜背上會長出綠毛來,覺得那不過是因為東勝比較天真,才會相信這樣的說法,盡管如此,因為無關緊要,她也就隨東勝做了。東勝走後,合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記得給小烏龜背上塗蛋清,也許是因為自己回到家太無所事事了吧,所以,也會做一些無聊的事。沒想到這樣無聊的事情竟然也能有結果。
  合歡的第一個念頭,是打電話給東勝。拿起電話,又放下。告訴東勝烏龜長綠毛了,又怎麽樣呢?讓他回來看看?告訴他自己一直在牽掛他?合歡,你還想要怎麽樣啊?合歡的腦子一直在努力說服合歡的心。最後,腦子勝利了,可是心卻感到很痛。
  合歡放下電話,用勁打掃起衛生來。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是周湄媚來電話了。
  “今天晚上,東勝要衝刺進前十名啊。如果進了前十名,東勝基本上就算成功一半了,一隻腳已經跨進娛樂圈了。”周湄媚很興奮。
  “我知道。”合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
  “我有今天的現場票,就在舞台邊呢。可是,嗬嗬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去不了了。雖然我很喜歡東勝,可是還是女兒重要啊。浪費了那麽好的票子很可惜呢。你去吧。”
  “我?……我覺得我還是……”
  “還是什麽啊?難道你怕見東勝不成?東勝可是我們兩個人培養出來的明星啊。我們當然要享受這個成果囉。如果你走不出自己的心結,那你和誰在一起都是白搭。”
  周湄媚的話也不無道理。
  “我老公今天可以來接你,他反正要去做評委的。男人就可以在女兒生病的時候繼續工作,我們女人就不行啦。”周湄媚語速一如既往的快。
  “那……”合歡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就這樣說定了,我老公六點來接你。記得提前吃吃飽啊。你會發現在現場是很需要體力的。”周湄媚很快說完了,掛了電話,好像生怕合歡會拒絕。
  合歡一整天都變得心不在焉,一直到六點鍾坐上趙大海的車。
  “嗬嗬怎麽樣啊?病的利害嗎?”合歡問。
  “感冒發燒了,但是不嚴重。主要是最近被她媽媽逼得生病抗議了。”趙大海說。
  “生病抗議?”合歡不懂了。趙大海簡短的解釋了。
  原來,最近周湄媚在單位無事可幹,整天在網上搜索有關育兒經驗,發現網上說,小孩子的數學思維是孩子今後理性思維的基礎,所以應該盡早培養孩子的數學思維,有的小孩4歲就可以做加減乘除了呢。周湄媚一直覺得自己理性思維不夠好,認為不能讓女兒像自己一樣邏輯差得一塌糊塗,而目前嗬嗬還不會加法呢,周湄媚決定從現在開始每天讓嗬嗬學習一小時的數學。結果這個決定執行第一天就遭到了嗬嗬的堅決反抗:嗬嗬完全不理睬母親1+2=?的問題,自顧自看電視。
  周湄媚隻好搬來外婆做救兵,結果,外婆看周湄媚逼嗬嗬太緊,反過來幫嗬嗬,搞得周湄媚和母親大吵一頓,認為母親太過寵溺孩子,完全不像當初教育自己的時候那麽嚴格,搞得母親很生氣,說,“如果你認為我帶得不好,你就自己帶!”
  於是,周湄媚決定自己帶孩子,不能再讓父母把孩子寵壞了,除了白天要多和孩子溝通,晚上也強行讓嗬嗬和周湄媚睡。結果,第一個晚上,嗬嗬哭了半宿;第二個晚上,嗬嗬想對策,要求獨立上廁所想要溜回外婆的被窩,被周湄媚發現,強行拖回大房間;第三個晚上,終於安穩的睡在大房間了,也許因為前麵兩晚大家都沒有睡好,於是第三晚睡得特別的熟,以至於周湄媚完全沒有察覺半夜裏嗬嗬把被子全踢了。雖然是夏天,可以是因為房間裏開著空調,嗬嗬還是感冒發燒了。
  “鬥爭的結局以周湄媚同誌全麵失敗告終,嗬嗬既沒有學會數學,也重新回到外婆的被窩,而我們則全方位的批判周湄媚同誌的野蠻作風。”趙大海總結道,不忘調侃。
  “周湄媚是想要努力做一位好母親呢。”合歡說,她可以想象周湄媚那種一有念頭上上來,馬上著手幹起來的急切。
  “我最怕周湄媚想著要做一個好母親或者一個好妻子。”趙大海說。
  “為什麽?”合歡很奇怪。男人不都是希望自己娶一個好妻子的嗎?
  “道理很簡單。當女人想要做一個好母親的時候,就意味著她要培養一個比別人家的孩子還要出色的好兒女,她對自己和孩子都會有比較高的要求,這種要求往往建立在理想的基礎上,而不是實際的基礎上,導致雙方都很累。當女人想要做一個好妻子的時候,往往會按照理想的模式,對老公噓寒問暖,處處留意,全方位的關心,還會想盡一切辦法討老公的歡心。一開始,男人還挺享受的,但是很快男人就發現自己的自由被好妻子的關心完全束縛了,而且,妻子一而再的討好丈夫,丈夫總不能沒有表示吧?如果丈夫不感恩戴德,那麽時間長了,好妻子很可能會惱羞成怒。所以,我還是喜歡湄媚原來那樣很簡單的生活,沒有一定要如何如何做的理想。”趙大海很真誠地說。
  合歡覺得趙大海講得還挺有道理的:“那你的意思說,女人最好不要作好妻子,好母親,自顧自好了?”
  “也不是那樣說。但是,至少女人要先愛自己,讓自己快樂起來,那麽家庭就會比較快樂了。目前,周湄媚自己並不快樂,但是又希望家人成功而快樂,這就很難了。”趙大海說得很坦誠。
  “那你這個心理學家幫幫她啊。”合歡笑著說。
  “心理學家隻能幫助自己覺得自己有心理問題的人。對於那些自己認為自己心理健康的很的人,即使旁觀者覺得那個人基本上就是十三點了,那我們很難把他們恢複成12點。何況,家庭事務更複雜,家人更難谘詢。很多時候,他們並沒有心理問題,隻是遇到了一些挫折,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周湄媚可能最近發展不順,她的死對頭成了她的上司。”合歡說。
  “湄媚應該很快能夠調節過來的,她性格很好的。我一直很喜歡她的性格。”趙大海說。
  合歡看了一眼趙大海,笑了笑,不說話,覺得周湄媚真得挺幸運的,很少有老公如此坦誠地在別人麵前說自己喜歡老婆。
  “你笑什麽?”趙大海也挺敏感的。
  “我覺得你們雖然也吵吵鬧鬧,可是很幸福呢。不像我,連吵架的人也沒有。”合歡說。
  “你不是很快有吵架的人了嗎?”趙大海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合歡,說。
  “未來還不知道呢。”這種不確定的感覺並不是謙虛,而是合歡真實得感受。
  趙大海並沒有接下應,沉默了一陣子,趙大海說:“其實,這次希望你去看東勝的現場競賽是我的建議呢。湄媚很擔心你,覺得你其實一直打腫臉充胖子……這話是她說的話的哦。”趙大海發現自己用詞不當,直接用了周湄媚背後說的話,哎,真是近墨者黑,受周湄媚影響也是舌頭比腦子快了。“她的意思是,你自己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的感情走向,因為想要逃避而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她怕你以後後悔。我也覺得,你應該理清的情緒。如果你能夠從容的麵對東勝了,那就說明你能麵對自己的感情問題,如果你不能,那就說明你還沉迷在其中。你既然已經想清楚了,覺得自己和東勝是沒有可能的,那你就要努力麵對那份情感,逃避是沒有用的。”趙大海聲音不大,語氣很堅定。
  “我知道。”合歡輕輕地說。一方麵,很感動周湄媚做的努力,這樣的朋友真的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會一直為你考慮,為你擔心,努力幫你想辦法,而且,幫你的時候還做的不露痕跡,每次似乎還是你幫了她。另一方麵,合歡覺得自己特別的無力,想清楚了,難道就能處理好情感嗎?強迫自己麵對自己不願意麵對的一麵是不是很殘酷呢?
  兩個人不說話,很快到了電視台,一個進了演播室,另一個進了化妝間。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現實中的東勝了。東勝穿著古希臘的製服,顯得更高了,更帥了。東勝也明顯成熟了,依然黑漆如墨的眼睛,眼神變得很沉著,隻是在微笑的時候,兩個酒窩還是合歡熟悉的那個男孩子。
  當東勝出場的時候,合歡覺得自己的心每跳一下,自己就能清晰地感覺到。因為坐在“勝利團”方陣中,東勝的每一次出場,每一個微笑都能引起巨大的震動,身邊年輕的姑娘會又叫又惱,又哭又笑,每一種情緒都是如此的突然和激進。
  黃宜的培訓顯然是卓有成效的,今天的東勝無論唱歌還是跳舞,無論回答問題還是等待的樣子,都顯出一定的專業水準。合歡看著台上這個英俊非凡的男人,看著一顆娛樂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告訴自己:過去,我做的一切都是非常值得的,今天,我所作的一切也是有價值的。東勝的人生應該如此美好,我不能夠因為自己的情感把他束縛起來,有一天,他一定會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想到這裏,合歡的淚水湧出來,止也止不住。幸虧,身邊情緒激動的人不少,誰也不覺得奇怪。
  競爭顯然非常激烈,東勝這次很不幸的進入到了PK陣營裏。
  “勝利團”粉絲們開始進入到情緒不穩定的狀況中。合歡的心被高高的提起,一直落不了原位。
  評委問四位被PK的選手,如果這次被PK下去了,你們會怎麽樣?
  東勝的回答很平靜:“繼續回去做攝影助手,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樣可以成功,不在這裏便在那裏。”
  一回答完,勝利團開始歡呼。
  不在這裏便在那裏。合歡心裏輕輕重複。
  然後,主持人要求每一位PK選手表演自己的一項拿手好戲。東勝玩了一手籃球技巧。以前也聽東勝說過他打籃球打得很好,這次是合歡第一次看東勝打籃球,真是打得很好。
  主持人問東勝為什麽選擇打籃球,東勝說:“因為想要練好身體,隻有有一個好的身體,才能好好工作,才能給自己的愛人足夠的愛和安全感。”
  勝利團開始歡呼。
  合歡看著東勝侃侃而談的樣子,心裏想,除了我以外,誰還能想象這個男人半年前的樣子呢?
  最後,東勝PK成功,順利晉級。勝利團很興奮,開始狂喊“東勝,東勝,我們愛你!”。這種喊法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有組織的,有節奏的。
  一開始,合歡覺得自己長不了嘴,很快,受氣氛的感染,合歡也加入到其中,開始喊:“東勝,東勝,我們愛你!”一旦喊出來,合歡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熨燙了一下,變得舒展開來,平和起來。合歡的喊聲也越來越大,淚水再次滾落。
  合歡開始明白為什麽周湄媚說這是個體力活,真的,站在舞台下,每一次呐喊,每一次揮舞,合歡都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做。
  東勝在台上似乎聽到了一個自己的熟悉的聲音,他的眼光往合歡的方向射過來,看到的是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個體。
  “一定是我的錯覺。也許是想念過頭了。”東勝對自己說,挺直了背脊,等待這次比賽的結束。
  隻是,難道就這樣一直往前走嗎?東勝自己有點迷惑。東勝也迷惑自己值得那麽多人喜歡和愛嗎?如果值得,那麽為什麽合歡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呢。
  感情本來應該是來來往往的,可是本來相愛的人卻被人為的阻斷了交流的途徑,每一次的來往都變成自己和自己來往,這種來往變得更有衝擊力,也更讓人痛苦。
  合歡和東勝都在這種痛苦中掙紮,不同的是,合歡掙紮著走出來,而東勝掙紮著停留在那裏。

第三十六回 美女護士群中的丈夫
  嗬嗬的燒倒是很快退了,但是開始咳嗽,常常連著咳,咳完以後,嗬嗬會指著自己的喉嚨對外婆外公說:嗬嗬這裏痛。
  四歲的孩子已經完全學會表達自己的感情,而且很清楚什麽樣的感情應該向誰表達。
  周媽媽每次聽到嗬嗬說痛,就開始怨恨自己的女兒,認為這次嗬嗬生病,都是周湄媚惹的禍。周湄媚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是內心也是極其疼愛嗬嗬的,恨不得把嗬嗬的毛病拿過來放在自己身上。
  眼見嗬嗬的咳嗽單靠一點咳嗽藥水已經止不住了,周湄媚決定帶嗬嗬去醫院。
  周湄媚不大情願,但是還是拿起電話向領導小周請假。
  小周卻完全沒有同情的意思,說“明天你怎麽能夠不來上班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幫忙啊。我們單位你調研能力最強,明天我們要開兩新組織調研會啊,你怎麽能不來了?”
  周湄媚恨得牙癢癢,在過去的一個多月中,小周從來不會聽取,甚至根本沒有興趣聽周湄媚的任何想法和觀點,現在周湄媚有事要請假,他又顯得非常看重周湄媚。但是,這個時候當然不能和他吵,周湄媚隻好壓住怒火,堆起笑臉說:“我也很想來啊,但是,我女兒真的需要去醫院,小周,請你幫幫忙啊。”
  “周大姐啊,不是我不幫你啊,但是明天的會議的確重要啊。”小周用了一個從來沒有用過的詞“周大姐”來稱呼周湄媚。
  周湄媚馬上意識到了,自己在過去的一個月沒有改變對小周的稱呼已經讓領導很不爽了。在中國,什麽法也沒有領導的看法大,領導一旦對你有了看法,那就什麽法也救不了你了。周湄媚馬上改變稱呼說:“周領導啊,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回來後一定加倍工作。”
  小周終於放行了:但乘機要挾“那你就去吧。記住,以後可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啊。”
  周湄媚掛了電話,惡狠狠的對著電話咬牙切齒地說:“小人!”
  周湄媚抱著孩子到了兒童醫院,一掛號,385號,前麵有260個人在等待。醫院裏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孩子和大人,連個坐得地方都沒有。周湄媚抱著孩子,想,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周湄媚想到的第一個辦法是去掛急診!
  結果,急診處一樣人滿為患,醫生根本就不給周湄媚掛急診,因為嗬嗬沒有發燒過39度。
  周湄媚想到的第二個辦法是去掛特需門診,能用錢解決問題,那是最方便的解決方法。
  結果這年頭有錢人真多,上午的特需門診老早就沒有了。
  周湄媚深刻的感覺到生活的無奈。在中國,沒有發生什麽事情的時候,覺得日子還是挺好過的,雖然錢不多,但是總能過的過去。但是一旦發生事情,小小老百姓就常常會感到處處碰壁,沒有了解的地方,沒有說理的地方,沒有解釋的地方,最後發現自己走投無路。
  周湄媚隻好等待,問問小護士還有多久輪到385號,小護士態度蠻橫,愛理不理。周湄媚越等待越心浮氣躁,到了9點50分,周湄媚算算正好是趙大海下課的時間,忍不住打電話過去抱怨,要求趙大海馬上出現。“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憑什麽我一個人急啊?”周湄媚說到最後險些要哭出來。
  “我也急啊。但是,你也知道我在上課,沒有辦法現在出來啊。我一下課,馬上過來。”趙大海好脾氣的哄老婆。
  “我不管,我要你馬上出現!”周湄媚說完,啪的按了電話。
  趙大海隻好提前結束課程,匆匆趕到醫院。幸虧是暑期課程,否則就麻煩大了。
  10點半,前麵還有150人在等待。估計上午肯定是看不到醫生了。夫妻倆都開始焦急。周湄媚還擔心醫院的空氣不好,別毛病沒有治,反倒傳染上一些什麽毛病。
  兩個人抱著孩子到外麵透透氣,正好看到楊圓圓為這個醫院拍得廣告。趙大海一下子樂了,嘿嘿,找楊圓圓一定能有辦法。
  周湄媚雖然不樂意,但是為了女兒,也隻好這樣了。
  趙大海一個電話打過去,楊圓圓馬上說沒有問題。十分鍾後,楊圓圓來電話,讓趙大海直接去醫院的副院長室找張副院長。
  隨後的一切變得及其順利,張副院長帶著他們一路綠燈,看病、拍片,拿藥。一路上,張副院長和趙大海聊得非常愉快,因為張副院長也每星期看新世紀男生的比賽呢。
  周湄媚想,這個張副院長肯定不是看什麽新世紀男生,而是衝著楊圓圓去看的。
  等到片子出來,夫妻倆都很心痛,因為嗬嗬的了小肺炎,醫生建議住院。這個兒童醫院是出了名的住院難,不過,好在有張副院長在,很快就搞定了,明天就可以入院。
  所有有孩子的家庭都知道如果孩子住院,家長們會是多麽的辛苦。
  周湄媚實在請不出假來,而趙大海也無法不管100多個學生而不上課,隻好白天讓周爸爸周媽媽主要在醫院陪嗬嗬,晚上,周湄媚和趙大海輪流陪夜,一般趙大海沒有課,也不去電視台,就盡可能的呆在醫院陪嗬嗬。
  第一個晚上是周湄媚陪夜,租了個躺椅蜷了一夜,沒有休息好,導致第二天開會時,在會上睡著了,被“周領導”乘機奚落了一番,周湄媚恨不得鑽進地縫。
  第二天晚上是趙大海陪夜,竟然搞了一個很舒服的平椅睡。原來,這裏的護士都是新世紀男生比賽的忠實觀眾,好幾個是趙大海的粉絲,對趙大海非常熱情,找趙大海聊天,幫他解決各種問題。
  趙大海第一次享受到做“明星”的好處,不禁有些飄飄然了,並沒有注意到周湄媚吃醋的表情。
  而嗬嗬成了兒童住院部最受歡迎的孩子。一方麵,嗬嗬本來的性格就很討人喜歡,不認生,喜歡和別人說話,而且總是有勇氣去敲別人的門;當然另一方麵,也是因為趙大海。
  對孩子來說,隻要發燒沒有過39度,那基本上不影響玩耍,嗬嗬常常拖著吊鹽水的杆子在走廊上來來回回走動,身邊的外公舉著吊鹽水的杆子,保持和嗬嗬的平行距離,陪著她。
  周湄媚沒有說什麽,但是心裏覺得孩子的教育是一定要抓到自己手上了,否則看看外公外婆對孩子的寵溺,不知道這個孩子以後會成為什麽樣的霸王呢。
  嗬嗬住了十天,終於要出院了。出院的那一天,來了很多護士給嗬嗬送行,當然主要是衝著趙大海的。每個護士都要求和趙大海合影留念,每個護士都和趙大海有說有笑,而趙大海也幾乎叫得出每個護士的名字。
  看著自己的老公像模特兒一樣站在一群年輕的美女護士中間,彼此有說有笑,周湄媚沒有感覺到自豪,隻感覺到深深的壓力,那種壓力讓周湄媚清晰地看到了歲月的流逝,看到了自己和丈夫之間越來越大的落差,看到婚姻的不穩定性。

第三十七回 現代父母的煩惱
  嗬嗬的病好了以後,周湄媚又開始尋找教育嗬嗬的方法,她認為自己上次錯在太急了一點,但是方向是沒有錯的,一定要把教育孩子的大權接過來。
  32歲的周湄媚看看自己未來的人生,已經看不到小時候的夢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自己今後的歲月已經非常清楚,就像絕大多數人一樣,雖然安逸,但是不會有太大的發展了,會是一個政府職員,可能爬到處級,但也頂多是處級幹部而已,而且還很有可能沒有機會擔當重任。
  周湄媚雖然內心不甘,但是也沒有勇氣改變現狀,但是,嗬嗬的未來一定要比自己更好啊。
  當然這次不能在強來了,要尋找對策,周湄媚認為通過玩具讓孩子學習數學一定是一個可行的辦法,當天就買回來一套數字畫板,五顏六色的數字可以隨意的貼在畫板上。一開始,嗬嗬果然很感興趣,挑選著不同的數字往畫板上貼,周湄媚表麵不動聲色,內心竊喜:小女子果然可教,懂得不同的數字可以拚成更大的數字。但是,過了一陣子,周湄媚發現問題了,原來嗬嗬並不是在思考如何排列數字,而是把不同顏色的數字分開來了。周湄媚的目標可不是區分顏色那麽簡單。
  周湄媚終於忍不住了,親自動手開始教嗬嗬如何計算“1+2=?”“2+3=?”每次嗬嗬想要貼其他的數字,就被周湄媚嚴厲的阻止了。
  聰明的嗬嗬馬上發現了媽媽的詭計,原來又要用這些東西引誘我學習毫無樂趣的數學了。嗬嗬開始去找別的玩具玩,拒絕和媽媽在一起玩這個畫板。周湄媚當然不同意,把嗬嗬圈在懷中,規定必須回答五道題才能走。
  “我口幹,我要喝水。”嗬嗬也不是好對付的,開始轉動得她的小腦筋,想法子逃離媽媽的魔抓。
  “讓外婆給你倒水過來。”周湄媚開始大叫“媽媽”,讓母親過來倒水,很奇怪,叫了幾遍,周媽媽才出來。
  “我要上廁所,我要尿尿了。”嗬嗬開始想第二個方法。
  “不行。要尿就尿在褲子上好了。”周湄媚馬上戳穿嗬嗬的詭計。
  “媽媽,我想看看電視,等會兒再玩這個,可以嗎?”嗬嗬很有禮貌的說。
  “先玩這個,等會兒看電視。”周湄媚不為所動。
  嗬嗬耍了幾招都沒有用後,就開始想要用強力突出媽媽的包圍。沒想到看上去弱小的媽媽手臂力量也很大,兩隻手一扣,竟然像鐵圈一樣。嗬嗬沒有辦法隻好使出最後一招:無敵哭功。
  嗬嗬一開始是很委屈的哭,看看媽媽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覺得是真委屈了,開始哇哇大哭。
  女兒一哭,周湄媚心就開始軟了,但是,腦子還是很清醒的,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服輸,否則不但前功盡棄,而且將來會更加難以管教。
  周湄媚恨不得回到過去的時代,那個時候教育孩子多簡單啊,父母一聲威嚇,就能把孩子嚇得不敢進門;一巴掌過去,馬上父母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抄起一把掃帚,可以讓孩子終身難忘。俗話說,棍棒底下出孝子,父母的權威+一定程度的暴力,雖然簡單粗暴,但是卻直接有效.
  而現在,父母和子女之間講平等,父母的權威蕩然無存,如果有爺爺奶奶在,孩子還成了小皇帝,可以在大人頭上拉屎拉尿。暴力成了家庭禁區,巴掌剛剛舉起來,孩子就大哭了,爺爺奶奶們就衝出來擋在孩子身前。孩子長大一點,你要是動手還能去告你。可是除了暴力以外,我們又沒有學會什麽新的教育方式,於是隻好自我摸索,每次都死掉很多腦細胞,然後,想出一個好方法來,讓孩子走我們希望他走的路。可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很快,孩子就能發現你的“險惡用心”,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來對付你,然後,做父母的在繼續死掉那些無畏的腦細胞的時候,發現孩子依然按照他們自己想要的方式在生活,我們已經成了上一代的古董,整個社會都不支持我們。
  周湄媚有些沮喪,但是,即使這樣,周湄媚還是要努力讓嗬嗬學習數學,她認為這是孩子將來發展的根本啊。
  嗬嗬一哭,外婆就從廚房裏衝出來,外公從小房間裏衝出來,紛紛來保護自己的外孫女。
  “都不許過來。我管教自己的女兒,誰也不許插話。”周湄媚在周媽媽周爸爸勸說之前,斷然一喝,斷絕老人想要把孩子抱開的念頭。
  “你這又是怎麽了?前一陣子還鬧得不夠嗎?”周媽媽生氣地說,聽到嗬嗬更加委屈的哭聲,氣就更大了。
  “現在升小學都要考試的,想要進好的小學,必須要學好數學。如果不能進好的小學,就進不了好的中學,進不了好的中學,就進不了好的大學,進不了好的大學就找不到好的工作,找不到好的工作一輩子很辛苦。”周湄媚像是繞口令。
  “那我們就不讀書了。外公養嗬嗬一輩子。”周爸爸大聲說。
  “怎麽養?你準備活160歲?”周湄媚諷刺道。
  看到外公外婆和媽媽倫理似乎沒有成效,嗬嗬的哭聲更大了。這次把趙大海也從書房裏引出來了。
  “周湄媚同學剛剛一番話好像邏輯很完整啊。”趙大海在房間裏聽到了周湄媚從進不了一個好小學一輩子就玩完的論調,忍不住調侃道,“不過,進了好大學,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找到一份好工作就不辛苦?那你辛苦不辛苦啊?”
  一開始周湄媚以為老公是來幫自己的,一聽這話,似乎也不是和自己一條戰線的。“你別老是說我啊。你也管教管教孩子啊。今天我去幼兒園開家長會,好幾個小朋友都已經會算十以內的算術了呢。”
  趙大海一聽就知道,又是家長會上受的挫折反映到家裏。
  都說現在獨生子女太嬌慣,受不了挫折。其實第一受不了挫折的是今天的父母,尤其是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比別人家的孩子落後的挫折。每次開家長會,家長們都在那裏暗暗比較,總是在不動聲色之間把自己孩子的優點發揚光大出去,又在不動聲色之間了解別的孩子的長處,然後回到家裏想辦法如何讓自己的孩子也有這些優點。
  清醒的時候其實也知道每個孩子各有天賦,但是,每次開完家長會,或者朋友聚會一比較各自的孩子,做父母的虛榮心就會升起,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別人的孩子更加出色。自己可以比不過別人,但是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比得過別人的孩子,因為孩子是如此聰明,隻要努力,隻要教育的好,總是能夠更加出色。於是,父母們回家就會想方設法塑造一個天才兒童。
  趙大海過去拍拍老婆的肩,說“去喝點水,消消火氣。我來。”
  周湄媚看了老公一眼,老公的眼睛坦然而又沉著,似乎對周湄媚說:“孩子就交給我吧。”
  周湄媚也精疲力盡了,老公出來插手,突然讓周湄媚覺得很有依靠,心理的火氣一點點消退,聽話的去倒水喝。
  “嗬嗬想玩什麽啊?”趙大海笑眯眯和女兒問。
  “我想要看電視。”嗬嗬說。
  “好,那我們就看電視。”趙大海聽話的為嗬嗬打開了電視。
  周湄媚正從廚房裏出來,看到趙大海完全是在縱容孩子,正想說話,趙大海一個眼神過來,終於還是忍住不說了。
  “嗬嗬不要玩這個畫板了吧?”趙大海有笑眯眯的問。
  “不要玩。”嗬嗬很堅決。
  “那太好了。爸爸媽媽可以玩這個嗎?”
  “我不要玩,就給你們玩好了。”嗬嗬滿不在乎。
  “嗬嗬媽媽,過來啊。我們一起玩畫板。”趙大海很誇張地說。
  周湄媚狐疑的走過去,坐下來。
  趙大海大聲地說:“這個真得很好玩的,我們一起玩吧。”說話的語氣像是四歲的孩子。
  周湄媚有點明白了,馬上也興高采烈的說:“好啊,我們一起玩啊。”
  兩個大人大聲說著話,假裝非常開心地玩起來。一方冥思苦想,撥弄彩色小球後終於得出了答案,另一方馬上說:“givemefive”,然後兩人擊掌通過。
  一開始嗬嗬看電視不理睬爸爸媽媽,可是隨著大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似乎玩得很開心,嗬嗬忍不住很好奇:“爸爸媽媽你們在玩什麽啊?”
  “不告訴你。”趙大海故作神秘。
  “讓我看看。”嗬嗬說。
  周湄媚馬上就想把嗬嗬拉過來玩,不過,趙大海卻是一個轉身,擋住了嗬嗬的視線,堅決的不給她看。“我和你媽媽在比賽呢,不許你看,你肯定要幫媽媽的。”
  “我不幫她,你給我看看。”嗬嗬開始用力去扳爸爸的肩膀,但是爸爸的肩膀就是不轉回來。
  趙大海又發出了興高采烈的聲音:啊,我贏啦。然後把數字搞得劈裏啪啦的響。
  嗬嗬更加好奇了,不看電視了,一定要看看爸爸媽媽在玩什麽。
  趙大海最後終於屈服了,讓嗬嗬一起和爸爸媽媽玩,教嗬嗬怎麽數球,怎麽把數字貼上去。輪到趙大海計算的時候,趙大海故意出錯,讓周湄媚和嗬嗬發現爸爸錯了,然後兩個人一起要求打爸爸屁股。趙大海顯得萬般無奈,隻好站起來,讓嗬嗬打屁股。
  嗬嗬打爸爸的屁股,爸爸痛得哇哇大叫,嗬嗬可開心了,要“再來。”
  一家人在遊戲中,玩了個把小時,到周湄媚都覺得今天的學習足夠了的時候,嗬嗬還要求再來。
  晚上,躺在床上聊天,周湄媚把白天自己想到的現在做父母難的觀點告訴趙大海,趙大海對周湄媚說:“偶爾的體罰也不是不可以,隻是,你要知道父母用體罰對孩子並不是因為這是一種最好的方法,而是因為父母沒有辦法,所以,用最粗魯的最不計後果的方式來做。了解孩子的心理會有更多的方法可以去做。”
  “你懂這一套,你又不管。我又不懂。”周湄媚說。
  “我也不是專門學兒童心理學的,隻是人和人其實都是相通的。你也不喜歡別人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情吧?如果你喜歡的事情,你自然會去做了。孩子也是一樣的,如果某件事情變成她不喜歡的,那她做起來就很艱難了。所以,我們做父母的,應該想著如何讓孩子有學習的興趣,而不是如何教會他1+1=?”
  “你說得輕巧,可是怎麽讓孩子有學習的興趣呢?”周湄媚皺著眉。
  “想辦法把學習變為遊戲,隻要是遊戲,孩子就會喜歡玩。”趙大海說。
  “感覺把人生都變成遊戲了。”周湄媚並不太讚同。
  “如果你有本事把人生也變成遊戲,那就更好了。”趙大海不理睬老婆的嘲諷,笑眯眯的說。
  “我人生態度很認真積極的,從來不玩遊戲。”周湄媚說。
  “把人生變成遊戲,並不是人生態度不積極啊,隻是想讓你放輕鬆而已。你不覺得自己最近太沉重了嗎?”
  “你就看著我往下沉,也不救我。”周湄媚語氣裏有些責備。
  “我想救你啊,但是首先你要有要求別人來救啊。否則,我看到你在湖裏,把你撈起來,你反倒打我一耳光,說你正在遊泳呢。那我花的力氣豈不是白費了?”趙大海還是笑嘻嘻的。
  “我不會遊泳的。如果我落水,你一定要救我的。”周湄媚避開趙大海的比喻,乘機發發嗲。
  “如果你減肥成功我就救。”趙大海仔仔細細的看了一下老婆的身材,認真地說。
  “你真的覺得我胖了?”趙大海的話又戳到了周湄媚的短處,最近,真是有些發胖呢。
  “開玩笑的。你這個樣子正正好好,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目前正是黃金比例。”趙大海信口開河開始誇獎老婆的身材。
  周湄媚雖然嘴上說討厭,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趙大海看老婆心情不錯,乘機說:“老婆大人,星期五晚上我又不能回家吃飯了。我要去參加同學聚會。”
  “你不是說不去的嗎?你最近都很少有時間在家裏吃飯了,每星期兩個晚上去電視台,一個晚上上課,然後還要學校開會,外麵開會,各種各樣的應酬,都成不回家的男人了。”周湄媚滿心的不樂意。
  “本來因為太忙了的確不想去了,不過好幾位同學來勸說,我還是去吧,免得別人說我現在擺架子了。”
  “你是不是想去見你的初戀情人啊?”周湄媚的酸酸地說,在周湄媚和趙大海戀愛之前,趙大海和同班的一個女生好過。
  “不是初戀情人,是第三任女朋友。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把初戀放在大學時期呢?初中時代我就用了那個名額了。”趙大海的話聽上去還挺得意的。
  “不管第幾任,我就是不喜歡你去參加同學聚會。”
  “這你就不對了。同學情是多麽純潔美好的情誼啊,連這種情誼都不許有,那我就隻能做和尚了,不近女色,牢記女人是老虎。”
  “還有你一直暗戀的許倩也去得吧。”周湄媚繼續發酸。
  “嗯,聽說她談了一個特別不怎麽樣的男朋友,搞得我們全班的男生都很鬱悶,覺得我們的係花插在牛糞上了。早知道她要求這麽低,我們當年就都上了。”趙大海很是遺憾。
  “那你現在去追她啊。”
  “你以為你老公那麽傻,願意得罪全班男同學啊?這種美女就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如果你把她泡到手了,全班男生都把你當作靶子。”趙大海一邊說,一邊跳下床去。
  “你去幹什麽?”周湄媚很奇怪。
  “去看看同學錄,忘了我第三任女朋友叫什麽來著。”趙大海說。
  男人念念不忘的是那個得不到的女人,能夠終生記住的名字除了初戀情人就是最後一任情人,中間的情人因為得到過,但是沒有廝守過,轉眼就成了煙雲。
  周湄媚不可奈何的看著老公,看來老公是肯定要去了。
  周湄媚沒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自己竟然如此需要老公。

第三十八回 合歡成了女英雄
  尹合歡完全沒有預料到自己付出一條腿的代價,獲得了“女英雄”的稱號,當然,這個稱號代價大了點。
  事情的開始一點征兆也沒有。
  合歡本來去采訪一個毫無危險的群體:一群社區大學的老年婦女。這群婦女在社區大學中學跳街舞,她們正好是十個人,自稱“十姐妹”,她們口號是:“人生從60歲開始。”合歡覺得這個群體非常有意思,選擇這樣的舞蹈學習可以想象這群人心態多年輕,而且,合歡也很好奇,一群超過60歲的老太太跳起街舞來會是什麽樣子呢?
  這幾年來,上海的老年活動組織的非常好,從政府到民間,從集體到個人都通過不同的途徑參與到老年團體生活中去,社區大學是常見的一種形式。所謂的社區大學其實就是區活動中心的幾個教室,不同的時間辦不同的班,讓居民去選,會根據居民的需求開設新班。一般場地費都是政府買單的,學員隻是承擔請老師的費用,因此比較低廉。退休的老人,還沒有孫子孫女或者孫子孫女已經大了的老人是選班的主力軍,他們總會選擇一兩項自己喜歡的活動參與,可以多認識一些朋友,豐富晚年的生活。
  這群跳街舞的老太太已經學了一年,那天是她們學習滿一周年的日子,因此,她們在區活動中心專門表演了一場,合歡就是這個時候去的。
  因為身體的關係,老太太們跳的街舞並沒有太多的難度動作,沒有騰空翻跟頭的動作,也沒有頭頂旋轉的動作,但是他們把這些動作改變成地上翻跟頭,膝蓋走路轉圈等,非常好玩。動作看上去還挺像模像樣,有點80年代末流行的霹靂舞的樣子,但是又加進了新的元素。配上強勁的音樂,老太太們自信的笑容,整個表演出乎意料的精彩。
  人一旦突破原來思想上的局限,身體的表現和日常的行為都可能發生巨大的變化,原來想來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總是能夠找到轉折的機會,變得可能。
  合歡感覺自己這次一定能夠寫一篇好稿子,這樣的精神風貌不僅是老人們需要的,也是年輕人需要。對生活本身的熱情,中國人已經缺失20多年了,現在再不提倡恢複,人類都將成為進化的奴隸。
  十姐妹看到竟然上海的大報也如此關注她們,簡直高興極了,每個人都很興奮,每個人都想要吸引合歡的注意力,每個人都在說話。合歡被圍在老太太中間並沒有感覺壓抑,反而覺得非常溫暖,感覺生活無限美好。
  但是,這樣的采訪效率卻是很低,因為大家七嘴八舌,說話完全沒有條理;老太太們也覺得說的不夠盡興,因此,有個老太太提出來,晚上一起吃飯,一來慶祝學習一周年,二來可以和尹大記者好好聊聊。那個時候隻是下午四點而已,吃晚飯顯然太早,但是考慮到有的老人還要趕回家給子女做飯,大家決定現在就去吃飯,早點吃早點結束。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出社區活動中心。
  外麵正在下雨,不大但是密密麻麻,好在是夏天,也沒有必要撐傘。
  正在討論到附近哪家飯店去吃飯的時候,大街上傳來一陣鞭炮聲,原來是一家飯店新開張。老太太們都說運氣真好,看來是上天安排她們今天一定要出來吃飯。
  合歡再次被這種自得其樂的樂觀所打動,覺得真是一群可愛的老太太。
  於是,她們走向這家新開張的店,但是,奇怪的是,門口看上去像是飯店老板的一個中年大肚男卻微笑著把他們攔住了:“各位老太太,請等等,裏麵還沒有安排好。”
  老太太們笑了,說:“我們來得比廚師都早!”
  合歡跟著笑了,站在一邊等待,因為外麵下雨,大家都擠在了門口。
  餐廳裏麵井然有序,桌椅擺放合適,餐布潔淨,走來走去的服務員也很多。
  “我們先進去吧,我們等會兒再點菜好了。”合歡等了一陣子,覺得站在門口挺不雅的,提議到。
  “好啊。”老太太們一致同意,“等你們廚師準備好了我們再點菜。先給我們來點茶就行。”
  十姐妹挺有默契的一起往裏走。大肚男和幾個服務員卻再次把她們擋住了,說:“請再等等。”
  合歡覺得很奇怪,難道進去喝茶都不行?
  “你不歡迎我們進你們的飯店?”合歡直截了當的問。
  “哪裏會呢?來者都是客,我們新開張的小店哪有拒客的道理呢?隻是,請您再等等。”大肚男滿臉堆笑的回答,一邊使眼色給旁邊一位看上去挺拎得清的服務員。這位服務員馬上到街上去招呼客人,甚至還動手去拉一些男性。
  合歡更奇怪了,不是說沒準備好嗎?難道飯店成了妓院?隻歡迎男性顧客,不歡迎女性顧客?
  “老板,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合歡有些不悅。
  “你看,我們小店,新開張,總是想要圖個吉利吧?你看,你們都是女的……”老板說話斷斷續續,又吞吞吐吐。
  “女的怎麽了?”一個老太太馬上不滿的跳了出來。
  “大家都知道的,如果飯店新開張第一桌全是女的話,是很觸黴頭的,不吉利啊。你看,你們11個全是女的,真的不行啊。等一下,隻要有一個男人先進來了,你們再進來就沒有關係了。”老板實話實說,同時,招呼服務員過來,一半攔住老太太們,一半出去拉客。
  “胡說八道!”合歡一聽這個理由簡直氣壞了。中國解放都五十多年了,女性解放也半個多世紀了,竟然還有男性沙文主義的豬講這麽荒唐的話。
  “你媽也是女的啊!你媽把你生下來就不吉利!”有個老太太搶在合歡前麵就發火了。
  “你怎麽罵人啊?”老板不悅了。
  “我們哪裏罵人了?我們有說你是頭豬嗎?我們都沒有說出真實的話,你就說我們罵人啦?”老太太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今天就是不做你們生意了。我看到你們11個女人就知道我今天要倒黴了。真是觸黴頭。”老板已經很生氣了。
  “我還真是要看看你今天怎麽就觸黴頭了。我們今天還打定主意在你家飯店吃飯了。走!”合歡衝上前,就往裏走。
  “你敢?”老板攔過來,一副蠻橫的樣子。
  “有什麽不敢的?你還能把我們吃了?我就不信了。”另一個很火爆的老太太直接就用手把老板往一邊推,身體往裏走。
  老板和幾個服務員死死守住門口,不讓老太太就去。發現有個老太太竟然推自己,老板發怒了,伸出手把老太太往外麵推,老太太一下子不注意,滑了個趔趄。
  這下老太太們發怒了,一起往裏湧。老板和服務員死死守住,推推搡搡,身體摩擦不斷。
  還有一個服務員在街上“拉客”,隻是,這個時候4點半還沒到,顯然還不會有人來吃晚飯,老板就更加堅決地阻擋老太太們。
  老太太們階級鬥爭經驗是非常足的,看到老板身強力壯很難突破其防鎖線,就轉攻一個女服務員。這個時候的老太太已經不僅僅是為了吃一頓飯了,而是滿心的怒火需要發泄,強大的怒火很快就打開了一個缺口,有一個老太太已經成功的突圍。
  老板急了,轉過身來,重重地把老太太推出門,這個老太太力量顯然沒有老板大,在老板的推搡下向後連退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體。她倒是穩住了身體,後麵一個老太太受影響,沒有防備的向後一邊退一邊倒下去,這個老太太是十姐妹中年齡最大的,眼看著就要跌到了。
  合歡想也沒想,本能的往前衝,伸出手,用全身的力氣去拉老太太,一把把老太太拉了回來。可是因為事情發生的太快,前麵的人並沒有意識到後麵的緊張,還在和老板推推搡搡,有一個老太太又被推了出來,往後退了幾步。她退幾步倒是不要緊,要緊的是合歡的身體本來就是在往前衝,又受到後麵的推的力量,完全收不住腳,直接就往人行道跌出去,一跤跌在了人行道的中央,左腿傳來一陣劇痛,合歡幾乎都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哢嚓”,她忍不住“哎喲”了一聲。
  老太太們和老板都發現合歡受傷了,停下了爭吵,來看情況。
  合歡疼的頭上直冒冷汗,呲著嘴說:“快叫救護車。”
  送到醫院,發現合歡左腿腳踝骨折。
  就這樣,合歡成了“不畏惡老板,保護老太太”的女英雄。合歡自己倒是沒有寫好的報道,來采訪她和老太太們的記者都寫出了好報道。老太太們七嘴八舌,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的形容當時那個千鈞一發的時刻,每個記者都覺得不需要潤色就是一篇好文章。
  就這樣,合歡成了工傷,而且很快上了第二天的報紙,還引發了關於性別歧視的討論。

第三十九回 再見東勝
  做完手術後,合歡的第一個電話是打給自己的母親。母親接起電話,用非常輕快的語氣問“哪位?”合歡聽到電話裏傳出一片笑聲,似乎家裏有很多人,都在很開心的大笑。合歡問:“什麽事情那麽高興啊?”
  合歡媽媽聽出了女兒的聲音,說:“你侄女正在練習翻身呢,嗬嗬嗬。寶寶一直翻不過來,太滑稽了。你什麽時候回家看看啊,真的很好玩啊。”
  合歡能夠想象家裏母親和妹妹一家圍著一個孩子,開心的看著孩子學習翻身的快樂場景,突然覺得說自己骨折了,需要家人的照顧好象很是不合時宜。而且,目前妹妹住在母親家裏,明顯需要母親的照顧,這個時候顯然母親是走不開的。
  “我也想回來,就是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合歡說。
  “你別老是忙著工作,也過花點心思在自己的個人生活上啊。你看你妹妹雖然學曆沒你高,可是現在多幸福啊。”合歡媽媽忍不住又開始嘮叨那個一直掛在她心頭的結。
  “孩子雖然可愛,可是也很煩的啊,你就不累啊?”合歡並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生活比妹妹差,同時也真心地心疼自己的母親。
  “累是累的,幾乎一步也走不開,但是也開心的啊。”合歡母親的聲音是真的高興。
  合歡徹底打消了讓母親來照顧自己的念頭,一方麵怕母親催自己結婚的嘮叨,另一方麵也覺得突然把母親叫到上海來,可能會打亂全家人的生活。
  掛了電話,合歡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孤獨和無助,“孤家寡人”這個詞匯一下子就顯現在腦海中。
  想了很久,似乎找誰過來照顧自己都不合適。朋友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業,偶爾過來是可以的,但是要長期照顧顯然是不可能的。這個時候合歡強烈的感覺到結婚的必要性。結婚了就有個伴,兩個人就可以相互照顧,父母也不會擔心你的晚年孤獨,無論是生活上還是精神上。
  李耀斌這個時候正好在外地調查一家企業,一下子趕不回來。不過,接到合歡電話的當天他就通過關係幫合歡聯係好了好的醫生,讓合歡住進了一個人住的特需病房,並聘了一個護工來照顧合歡。第二天,大捧的鮮花就送到了病房。每天,李耀斌打三個電話過來,上午一個,下午一個,晚上一個,有規律有保證。
  雖然,李耀斌沒有馬上趕回來,但是,合歡還是被李耀斌所感動,感覺到李耀斌對自己的重視和努力。在這個時候,合歡突然感覺到李耀斌這樣的男人對自己的重要性。雖然,激情不夠,但是可靠實在,在一些特殊的時候就顯得難能可貴。
  人其實是很難左右自己的生活的,人身上有那麽多的零件、部分,任何一個出點小問題,整個人生就慘不忍睹。
  開始的幾天因為單位的領導、各大媒體的記者、可愛的老太太們輪流來看望,合歡的日子還過得去,可是很快,合歡就開始了進入了情緒低潮期,因為實在是太不方便了。在左腿沒有骨折之前,合歡似乎從來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一旦它罷工了,合歡明顯的感覺到左腿的重要性。左腿不能走路,對一個習慣於雙腳走路的人來說,那就是不能行走了。笨重的石膏綁在腿上,使得那條腿像是一個外來物綁在原來的軀體上,大腦的指揮對它不起作用了。白天,上洗手間、吃飯、洗澡等等這些小事,沒有人幫忙是絕對難以想象的;晚上,因為是夏天,石膏不僅沉重,而且保暖性能太好,以至於最初的幾天是整晚睡不著覺。
  雖然有護工,但是,護工的照顧是程序化的,很難關照到內心的需求。而且,護工永遠不會像親人那樣盡心,常常玩失蹤。
  東勝來看合歡的時候,正好看到合歡用一條腿沿著床沿走向茶幾,準備去拿茶幾上的飲料喝。
  東勝連忙走過去,扶住了合歡。
  合歡一下子沒有認出東勝。
  東勝修了一個新的發型,一邊頭發短,一邊頭發長,所有的頭發都往一個方向梳去,一根根都豎起來,臉上還帶了一個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怎麽身邊沒有人啊?”東勝忍不住責怪道。
  聲音是那麽熟悉,合歡順手拉下了東勝的墨鏡,看到了東勝焦急的眼睛。
  “護工去給我拿片子了。”合歡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故意不告訴我?”東勝問得有些孩子氣。
  “你現在是大明星啊,我這點小事不值得驚動你啊。”合歡想開開玩笑。
  “值不值得要我說了算!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東勝追問。
  合歡的確沒有接東勝的電話,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不接東勝的電話,隻是每次東勝一來電話,她就馬上按了。也許是因為怕東勝知道了為自己擔心;也許是怕自己有期待,期待東勝會來,結果卻失望;也許是……
  “我打你家電話沒人接,打你手機也沒人接,我以為你又去哪個地方采訪遇到大狼狗了。”東勝說,明顯很焦慮,說話說的很快。
  “真是遇到大狼狗了,這次沒有你救我,我的腿就真的被咬斷了。”見了東勝,合歡突然心情大好,一掃近日的陰棙。
  “我去拿石頭砸它!”一段時間不見,東勝也變得很會說話了,懂得玩笑對玩笑。
  合歡被東勝拉著,一條腿站著,覺得腳酸了,就往沙發坐下來。東勝跟著,緊挨著和緩坐下來,同時把手上的“鮮花”送給合歡。
  “又是……”合歡剛想說“又是鮮花”,突然閉口了。
  這兩天來,來看合歡的“知識分子青年”、“小資朋友”都喜歡帶束鮮花過來,搞得合歡的病房像是花房。但是,東勝送的“鮮花”卻不是鮮花,而是用棒棒糖作花蕊的紙花。
  合歡很開心,馬上抽出一朵,扯掉包裝,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個牌子的棒棒糖?”
  “因為上次你把周姐姐送給我的棒棒糖吃了。”東勝回答,裝出一副沮喪的樣子。
  “嗬嗬嗬,計仇到現在啊?還你一根!”合歡又拉出一根棒棒糖給東勝。
  東勝也不客氣,也馬上扯了包裝吃起來。兩個人很有默契,不談近況,就像過去在家裏一樣,自然的說些廢話,不顧形象的舔著棒棒糖。
  合歡心裏像是有股暖流淌過,覺得每一個毛孔都被熨燙的舒舒服服的。
  棒棒糖還沒有吃完,就有個小護士進來給合歡量體溫。
  小護士盯著東勝猛看,然後驚呼:“林東勝?”
  東勝本能的應到:“哎。”
  小護士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就跑了。
  東勝和合歡麵麵相噓,不知道這個小護士怎麽回事?
  兩分鍾後,進來了一群護士,幾乎本層的護士都來了,圍著東勝,拉著他的手,貼著他的肩,拱進他的胸,一個個興奮的哇哇亂叫:“你真的是林東勝嗎?我是你的粉絲啊。”“林東勝你真的長得很好看!”“東勝,你今年21歲嗎?我們同齡啊。”……
  東勝一開始還能夠應付這種場麵,有技巧的抽出自己的手,推開胸前的人。但是,很快東勝就不知道如何避開這麽多雙手了。有的手竟然還伸向東勝的臉,試圖撫摸這張臉,以便確定這是一張真實的臉。東勝的臉紅了,頭上開始冒汗,他站起來想要衝出重圍。他越想要出去,就被人群擠得越緊,而且不斷有新的人加入,很快,一屋子的人,七嘴八舌的問題。
  而這個時候的合歡坐在沙發裏,麵對四周站著的人群,覺得壓力重重。合歡以前做娛記的時候,常常見到這種粉絲的狂熱勁,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看到一隻隻手伸向東勝的身體,一聲聲別的女人嘴裏的“東勝”,心裏開始非常地不舒服。
  正在這個時候,在嘈雜的聲音中,合歡竟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
  合歡大聲說:“東勝,幫我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
  東勝聽到命令,突然有股力量,跨出一大步,突出重圍,以非常快的速度,走到床頭櫃的地方,拿到了合歡的手機。
  粉絲們速度也很快,馬上又圍了過去,又把東勝圍在中間。
  “讓我把手機拿過去……”東勝說。
  粉絲們沒有讓東勝動,而是很不耐煩的把手機搶過來,傳給了合歡。
  是黃宜打過來的電話,問東勝是不是在這裏。合歡說是,黃宜就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黃宜和幾個人就出現在合歡的病房中。那個時候,東勝正在給每個護士簽名,回答問題。
  看得出來黃宜很生氣,她和合歡打了個招呼,來不及解釋,就衝進人群,和其他幾個人很有配合的把東勝拉出來。
  “我和合歡還沒有說完話呢……”東勝卻並不願意走。
  “下次再說!林東勝,你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不能夠這樣隨心所欲。”黃宜簡短但是卻異常有力。
  就像東勝突然出現在病房裏,很快東勝又突然消失了。粉絲們都很不高興,紛紛罵黃宜,什麽“更年期”啊、“老保姆”啊、“變態老女人”啊,紛紛出口。就像蝗蟲成片的來一樣,粉絲們又成片的退去了。
  合歡悲哀的發現,在20多歲的女人眼裏,30多歲的女人就是“老女人”了;更悲哀的是,合歡發現已經沒有辦法回到過去了,林東已經連弟弟也做不了了。
  合歡覺得棒棒糖一點也不好吃,看著那束漂亮的棒棒糖花,很生氣,用力把棒棒糖扔進垃圾桶。
  剛剛的甜蜜和溫馨就像夢一樣,好像並沒有真實的發生過,隻是房間裏被推得移動了位置的家具似乎在很委屈的哭訴剛剛房間裏有過的軟暴力。

第四十回 談婚論嫁
  那捧鮮花棒棒糖終究還是被合歡從垃圾桶中撿了回來,合歡安慰自己,毛主席教導我們敵人用糖衣炮彈來對付我們,那麽我們就要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彈打回去。東勝雖然匆匆忙忙的走了,但是畢竟他不是敵人,沒有理由拒絕棒棒糖。
  每個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沒有理由也會找出理由來,有的時候明明是因為這個原因做某件事情,但是,我們會不自覺地歸咎為另一個原因,以便讓自己接受自己的行為。掩耳盜鈴的事情不是僅僅發生在某個愚蠢的古代人身上,今天的很多精英人士都是個中高手。就像合歡,一邊吃棒棒糖回憶和東勝在一起的日子,一邊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人的一種正常的情緒,和小貓小狗在一起時間長了都有感情,何況是人呢?她不斷的說服自己這種感情不見得是愛情,而隻是一種習慣。隻是,這種習慣並不讓人習以為常,而依然會讓人覺得心裏的某個地方似乎空落起來。
  李耀斌的歸來讓合歡的心稍微落實了一點。本來,合歡不過是開個玩笑,她給李耀斌發了個短信,說有一個帥氣的王醫生每天來看她,如果李耀斌再不回來,她就準備移情別戀了。沒想到李耀斌竟然當真了,第二天就飛了回來。
  那個帥氣的王醫生真的很帥,很優雅,不過已經快六十了,合歡說:“我可沒有說我要移情別戀找他做愛人啊,我準備認他做爸爸呢。”
  “我挺高興收到你準備移情別戀的短信的。”李耀斌說。
  “為什麽啊?你希望我移情別戀啊?”合歡有點奇怪。
  “因為你準備移情別戀還會先通知我一聲,挺厚道的。”李耀斌特真誠的說。
  “嗬嗬,我不能保證這輩子不移情別戀,不過,我可以努力做到讓你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合歡笑著說,語調輕快。
  “你說你要移情別戀至少說明你現在的情在我身上,否者的話從哪裏能夠移得出去呢?”李耀斌的笑意慢慢從嘴角盛開,劃過眼梢。
  “這個情有可能是朋友情啊。”合歡不願意在言語上承認自己愛上了李耀斌。
  “這世界上隻有一種情是專有的,需要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那就是愛情。朋友之情何須轉移?增加一個即可。”李耀斌看著合歡,亮亮的眼睛溢出了愛意。
  “我說不過你……”
  “尹大記者也有說不過的時候啊。”李耀斌簡直是得意地笑了。和合歡鬥嘴對李耀斌來說是一種樂趣,尤其是看著合歡理盡詞窮的可愛樣子,李耀斌覺得非常有成就感。
  因為李耀斌的回來,合歡覺得日子好過多了,不過,一個星期後,合歡還是堅決要求出院,一方麵是合歡覺得自己已經問題不大了,另一個方麵是每天都要回答很多護士醫生關於東勝的問題實在讓她煩不勝煩,尤其是很多問題合歡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比如,林東勝的三圍是多少?林東勝最喜歡什麽顏色?林東勝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林東勝業餘生活喜歡做什麽?林東勝,林東勝,林東勝……合歡的腦子都快被這些問題問炸了,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東勝,那麽多很普通的問題她能夠回答的少而又少。
  “你這個‘表姐’怎麽當的?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李耀斌打趣合歡,雖然他已經聽合歡詳細的解釋過東勝的來龍去脈。
  “哪個表姐會知道表弟的三圍?”合歡反問道。
  “那你就把我的三圍告訴他們啊。我也挺標準的。”李耀斌壞壞的笑道。
  “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麽自信呢?”合歡嘲笑道。
  “我上圍、腰圍、下圍都一樣,還不標準啊?”李耀斌轉了轉身體,展現了一把他“傲人”的身材,當然並不都一樣,說實話,身材還是挺不錯的。
  “哈哈哈。”合歡被李耀斌一本正經的樣子惹笑了。
  出院後找了個小保姆,雖然有人照顧,但是依然很不方便,尤其是上廁所都需要有人幫忙,讓合歡再次認識到了結婚的必要性。
  看著李耀斌忙裏忙外,合歡覺得也許這個人真的就是自己的mr.Right呢,要不然怎麽就這麽湊巧自己在這個時候就“失足”了呢?
  那天正好周媚湄來看合歡,合歡指了指水杯,“唉”了一聲,李耀斌馬上去拿水。周媚湄忍不住調侃道:“未婚女人就是力量大啊,你看看一聲唉就能指揮一個男人。所以說,男人在爭取轉正的時候是最聽話的。”
  “你這不是奴隸到將軍言論的另一個版本嗎?不過,你放心,我這樣的男人轉正後還願意做奴隸的。”李耀斌從廚房出來,乘機表態。
  “不想做將軍的奴隸不是一個好奴隸!”周媚湄說。
  “奴隸的夢想是娶奴隸主的女兒做老婆,嗬嗬嗬。”李耀斌向合歡眯眯眼睛說。
  “我可不是什麽奴隸主的老婆。”合歡撇撇嘴說。
  “你原來知道我要娶你啊。”李耀斌很得意,輕輕鬆鬆用話把合歡套進去了。
  過了30歲的人談戀愛,是用腦子在談戀愛,總覺得說“我愛你”,“我要娶你”這樣的話是相當肉麻的,誰也不想自己主動說,可是內心裏其實又非常渴望這種直白的表示,於是在言語的遊戲中,彼此套話,相互滿足。
  “當著我的麵調情,欺負我這個已婚女人啊?”合歡還來不及反駁,周媚湄先抗議了。
  “嗬嗬,我退場,你們聊。多年的生活經曆告訴我,兩個女人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男人最好不要插進去,否則必當炮灰無疑。”李耀斌一邊說,一邊走出房間。
  “這個男人不錯,趕快結了吧。”周媚湄快人快語。
  “才認識兩個多月而已。”
  “那又怎麽樣?現在很多人認識第一天就結婚的呢。”
  “那是賭博!一天能了解對方什麽啊?”
  “你以為時間長了就能互相了解啊?實際上,婚姻就像是摸彩,摸對了是好運,摸錯了是正常。婚前長時間考察並不能保證找到一個好丈夫,賭一把也許反倒瞎貓抓得住死老鼠。所以,覺得差不多了就要當機立斷,別以為自己能夠看得清男人。”周媚湄有感而發,最近家裏的一係列事情,讓她開始懷疑自己以前的基本判斷。
  “這個問題還是你有經驗,嗬嗬嗬。”合歡心情不錯,並沒有意識到周媚湄的怨氣。周媚湄也就決定不多說自己的事情,有些家務事還是掩蓋起來的好。
  “東勝上個星期被淘汰了,你知道嗎?”周媚湄轉移話題。
  “啊?我上星期天出院,挺累的,沒看。”合歡說,實際情況是那天晚上李耀斌留得很晚,合歡根本沒有機會看電視。
  “聽說,黃宜很生氣。好像是東勝沒有按照黃宜的指示做,才被淘汰的。”
  “東勝畢竟太年輕,沒有經驗。”合歡說,再次強調年齡的問題。
  “我倒是覺得東勝其實非常成熟呢,很多事情想得很明白呢。”
  “那他現在在哪裏啊?”
  “又回到我弟弟那裏啦。鼎新倒是挺高興東勝回來的,還特地在攝影室給他騰了個角落讓他睡覺呢。”
  “太可惜了,他離成功那麽近了。”合歡說。內心卻有些隱隱的空落,這樣重要的事情她竟然不知道,而東勝竟然也不回來。
  “就是啊。不過,反正那是他的選擇,我們隻好尊重他了。不過,黃宜很不甘心呢。”
  “我是真不知道呢。”
  “東勝總會來看你,到時候你再問問他。”
  會嗎?合歡很想問,但是,忍住了。
  “悄悄話說完了吧?吃點水果。”李耀斌捧著一盆切好的橙子進來。
  “說完了。現在輪到你補充我還不知道的,有關你的情況了。”周媚湄坐正了,認真地說道。
  “你不知道的我的情況?那哪些是你知道的?”李耀斌反應很快,沒有輕易被周媚湄套進去。
  “除了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周媚湄說。合歡在一邊笑。
  “那你就都知道了。我沒有秘密。”李耀斌笑著說。
  “你這個人怎麽就不配合配合呢?說點秘密多有意思啊。我最喜歡八卦了。”周媚湄說。
  “好。你想知道什麽八卦?我說給你聽!”
  “比如你的初戀情人啊。”
  “對的,我有一個初戀情人。”李耀斌停頓下來。
  兩個女人等著下文,卻遲遲不見李耀斌繼續說。
  “然後呢?”周媚湄問。
  “後來就分手了,就要有了第二任情人。”
  “然後呢?”
  “又分手了。有了第三任情人,就是我的前妻。”
  “後來呢?”
  “離婚了。有了第四任情人,合歡。合歡是個記者,喜歡吃甜的東西,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討論社會話題,常常……”剛剛回答得很簡單,說到合歡,李耀斌故意像是要滔滔不絕的樣子。
  “怎麽說起我來了啊。你們兩個不是在討論你的八卦嗎?”合歡馬上發現了李耀斌的陰謀。
  “你們兩個挺配的。今後的生活估計不會寂寞。”周媚湄總結道。
  “肯定的。好的婚姻就是要找到一個好的談話對手,漫漫人生好歹可以一起聊過。”李耀斌說。
  合歡笑了,還真是這個道理呢。
  合歡和李耀斌都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好事被一個人的出現活生生的破壞了。

第四十一回 從前的債
  李耀斌對合歡的各方麵照顧都還不錯,唯獨做飯做菜卻是一塌糊塗,進了廚房,就像進了炸藥房,乒乒乓乓的聲音讓合歡膽戰心驚,一番折騰以後,端出來的菜也像是被炸彈炸過一樣全是黑乎乎的,偶爾有個眉清目秀的端出來,基本上又是沒有熟的。
  合歡問:“難道你從來沒有見過你媽媽做菜?”
  李耀斌回答:“我媽媽從來不讓我進廚房。”
  難怪如此!
  而山西來的小保姆,無論怎麽教,做出來的菜都是酸的,合歡認為這種菜就像是餿了的菜,不能吃,但是小保姆認為菜就是這種味道的。
  這年頭,保姆總是比主人強悍。
  幸虧合歡熟悉家裏附近所有的小飯店和快餐電話,總算還能花錢買到吃的。不過,總是吃外麵的飯菜,口就膩了,分外想念媽媽做的飯菜。如果媽媽沒有辦法來,那麽……
  合歡剛剛想到東勝,東勝就拎著菜,來了。
  “啊,大明星來了。我還是第一次在家裏碰到大明星呢。”李耀斌誇張的驚呼,特地用了“家”這個詞。
  東勝靦腆的笑笑,說:“應該早點來合歡姐這裏的。以前她照顧我很多。”
  “沒關係。你現在是大明星,很忙的。照顧合歡這種小事就讓我這個普通人來做好了。”李耀斌話裏有話。雖然,他並不清楚合歡和東勝之間的感情,但是,放一年輕英俊的帥哥在女朋友身邊,總是不安全的,他幾乎是本能的提防起來。
  “我不是明星。我現在是攝影助手。”東勝沒有覺察到李耀斌的含義,隻是不清楚這個男人是誰,和合歡什麽關係。
  “你們還是第一次見麵吧?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從山西撿來的弟弟,林東勝;這位是我的……”合歡停頓了一下,在未婚夫和男朋友之間,最後選擇了,“男朋友,李耀斌先生。”
  “幸會,嗬嗬,我早就認識了你了,一直聽合歡說起你呢。”李耀斌笑著說,伸出手。
  “你好。我的手……”東勝知道應該和他握手,但是,現在他手上提滿了東西。
  “噢,嗬嗬,你還買了菜啊。”李耀斌伸手準備把菜接過來,“不過我不會燒菜,合歡又不方便做。”
  “沒關係,我來做,以前我住在這裏的時候都是我做菜的。”東勝公式化的笑了笑,但是身體卻轉了轉,並沒有把手上的菜交給李耀斌。
  男朋友?那麽快就確定關係了?對東勝來說,男朋友這個詞匯衝擊太大,一下子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前一個月的培訓已經能夠讓他做到不露聲色的麵對一個突發的事件。
  合歡一直在邊上微笑,聽兩個男人寒暄,也正好有時間看看東勝。很久沒有好好看看東勝了,眼光一落過去,就舍不得離開。
  東勝和舞台上不一樣了,頭發不再根根豎起,左長右短,而是柔順伏貼,兩兩對稱。
  但是,和原來的那個東勝也不太一樣了,雖然穿著剛剛到上海合歡給他買的T恤,但是頸上卻帶著一條棉繩項鏈,上麵掛著一塊漂亮的銅牌,顯得格外的時尚。
  東勝雖然在和李耀斌說話,眼光卻不由自主常常落到合歡這邊來。看到合歡在研究自己胸前的銅牌,聳聳肩說:“這個銅牌證明我很聽話的參加了新世紀男生的比賽,但是,被淘汰了,我也沒有辦法。”
  “聽說,是因為你沒有按照黃宜的要求,所以才被淘汰的?”合歡問。
  “總是會被淘汰的,那一輪沒有被淘汰,下一輪也會被淘汰。”東勝滿不在乎地說。
  “你就沒有信心拿冠軍?我看你在現場人氣很高啊。”
  “你到過現場?我怎麽沒有看到?”東勝很吃驚的問。
  “那麽多人你怎麽看得到我?”合歡笑了笑,東勝還是有些孩子氣。
  “隻要你來,我就一定能看得到!”東勝堅定地說。
  “你在該自信的時候不自信,再不該自信的時候又瞎自信。”合歡雖然語氣是責備的,但是,臉上還是忍不住笑開了。
  “合歡,你趕快坐下來休息休息,站長了,會累的。”李耀斌插話關心到,伸出手扶合歡到沙發上坐下來。
  東勝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合歡是拐著拐杖站著呢,馬上說:“趕快坐下。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轉身進了廚房。
  小保姆剛剛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聊天,直盯盯的看著東勝,因為不敢插話,而忍住不說,否則早就要喊起來:“林東勝?你是林東勝嗎?”現在看到東勝進了廚房,馬上說:“我去幫忙。”閃身跟進了廚房。
  合歡剛剛坐下,聽到門鈴又響起來,李耀斌說:“你朋友還真多,都快門庭若市了。”
  合歡想想,好像沒什麽朋友說要今天來啊,正納悶呢,就看到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進了客廳。
  張耀祖既沒有捧鮮花,也沒有提水果籃,手裏晃蕩著一個袋子,走進合歡的家。
  張耀祖的樣子讓人很難判斷他的年齡。他的頭發因為遺傳了家族少白頭的基因,20多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變白,現在已經基本花白,被修理的很短;因為長期的熬夜,眼袋較大,皺紋也很明顯,從他的臉部外貌,顯然是一個中年人了。可是,與他不注重臉部保養相對比的是,他的身材因為長期進行有規律的,有專業指導的鍛煉,顯得極其勻稱,沒有中年人特有的肚腩,也沒有下垂的臀部,整體的形體挺拔而又偉健。
  除了外貌,張耀祖的神態、語言和動作都顯得非常時尚,一進門就“Hi”,同時一隻手揮舞著,用最純樸的方式打招呼,臉上的笑容似乎是由衷地發出,格外的燦爛。
  合歡7年前就是被張耀祖那種既滄桑,又天真時尚的氣質所吸引,最後一頭紮下去,幾近溺水。7年後,再次看到已經不是情人的張耀祖,合歡再次被這種氣質紮了一下心,這次不是心動,而是心痛。
  真是“在劫難逃”,合歡心裏對自己說,剛剛林東勝和李耀斌一起的場麵已經夠有壓力的,現在又加一個張耀祖,絕對火爆!
  李耀斌就像男主人一樣,很客氣的把客人引向沙發,說:“不需要換鞋的,我們還沒有打掃呢,您先請坐。”然後轉身對合歡說:“你朋友真的很多啊,嗬嗬。”
  “這是我的男朋友李耀斌先生,這是張耀祖先生。”合歡再次為兩個男人互相介紹。不知道如何定義張耀祖,索性把頭銜、關係一概免了。
  張耀祖眨眨眼睛,笑咪咪地說:“你看,我說的沒有錯吧,你很快就會找到和你相配的男人,會有你自己的幸福。嗬嗬”
  聽了這話,合歡突然覺得被自己的唾沫給噎住了。
  這話是張耀祖和合歡分手的時候說的,那個時候,合歡苦苦哀求張耀祖不要離開自己。
  合歡可以忘記和張耀祖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原諒自己年少無知愛上張耀祖,可是,卻一直不能夠原諒自己當時失去尊嚴的哀求張耀祖,最後卻依然落得個被拋棄的命運。張耀祖的話讓合歡又回到了跪著的時刻。
  但是,顯然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李耀斌正在一邊笑意盈盈的看著,不知道是出於真的為合歡有很多朋友高興,還是現代人虛偽的禮貌習慣。
  “水仙,水仙……”合歡叫小保姆的名字,“倒杯茶出來。”
  水仙正在廚房裏“忙活”呢,完全不理睬合歡的交換。
  “還是我來去倒茶吧,估計水仙在廚房裏被帥哥迷住了。嗬嗬”李耀斌好脾氣的笑笑,起身走進廚房。
  “廚房裏還有一個帥哥?看來你離開我以後生活得很滋潤啊。”張耀祖像是在玩笑,但語氣裏有些吃醋的味道。
  “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呢。”合歡並不回應張耀祖的話,而是歎了口氣,幽幽的說了一句。李耀斌的不在場讓合歡全身突然瀉了下來。
  “怎麽會呢?再見還是朋友啊。”張耀祖一語雙關。
  “朋友?我做不來你的朋友。”合歡還是生氣的。
  “我倒是很希望能夠和你再做朋友,我常常會想起你的好來。你不僅漂亮,而且有思想,和你辯論社會問題是我的一大樂趣呢。嗬嗬嗬”張耀祖似乎非常坦陳。
  “今天想來和我辯論什麽呢?”合歡問。
  “我看了報紙上關於你和性別歧視觀念嚴重的老板鬥爭的報道,我幾乎能夠想象你當時的樣子,所以特別來慰問你的,沒有惡意啊。”張耀祖一邊說,一邊打開袋子,拿出袋子裏的盒子。
  打開盒子是一條項鏈,鏈墜是一塊像海洋之心一樣大的水晶。
  “我永遠不會再接受你的禮物的。”合歡說,不明白張耀祖送名貴首飾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不要輕易說‘永遠’,嗬嗬。”張耀祖和合歡在一起的時候常常喜歡用教育年輕人的口吻和她說話,“這不是首飾,這是針孔攝像機,你需要它的。有了它,飯店老板就不能抵賴他說過的話,有了它,以後有什麽對你不利的情況你就可以有證據了。”
  針孔攝像機!是的,這正是合歡所需要的。好幾次采訪,合歡都想著要是有一個針孔攝像機就好了,就可以把某些人的醜惡嘴臉給攝下來,看他們還怎麽抵賴,也能夠保護自己不被誣蔑為“誣蔑”。
  張耀祖一直了解自己所需的,無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以前如此,現在的感覺還是如此。他知道你在什麽時候需要什麽,然後總是在恰當的時間給你你所需要的,而且輕而易舉地把一切都做得很自然,似乎和金錢無關,隻是表達對你的關心,讓你覺得他一直在關注你,所以知道你的每一個需求和念頭。
  女人愛上一個有錢人,有的時候並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因為他可以用錢給她最需要的東西。尤其是年長的人,在上麵看下麵的年輕人,對於年輕人的困惑和需求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常常能及時地伸出手扶一把,或者撫慰一下,女人的心就是這樣慢慢被“理解”和“體貼”兩詞給俘虜了。
  女人是如此的在乎被關注,被在意,喜歡在別人的行動中找到自己的存在和價值,成熟的男人深諳這一點,而年輕的男人常常努力表現自己的優秀,而忘了證明身邊女人的優秀。所以,雖然金錢並不能帶來愛情,可是金錢轉化成玫瑰、音樂會門票、漂亮的衣服、心儀的禮物、快樂的旅行、雪中送炭的醫藥費……愛情就產生了,而且這種愛情往往發生在有錢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身上。因為男人的第一需求是崇拜,女人的第一需求是憐愛,有錢男人和漂亮女人的結合正好能夠滿足雙方的需求。
  但是,當愛情不在的時候,理智而又清高的合歡完全不想要張耀祖的東西,永遠不要!
  “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合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冷一點,在冷一點,要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
  “忘了我們的約定啦?任何禮物都和貴不貴重,值不值錢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送的人有誠意,而受的人又正好需要。”張耀祖似乎完全忘了已經和合歡分手的事實。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麽約定了。”合歡提醒道。
  “不要這樣。合歡,”張耀祖伸出手,握住合歡的手,合歡馬上縮回手,張耀祖似乎也並不介意,繼續說,“我隻是希望我能夠幫到你。你總是不會保護自己,你看你這次險些殘廢,讓人很是擔心。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但是,你受到任何的傷害還是會讓我痛的,我就想盡我的力量為你做點什麽。”
  張耀祖內心裏總覺得愧對合歡,不是不想信守承諾,而是有些承諾根本無法信守。
  “沒有你的幫助我會活得更好。”
  “其實,這個項鏈是我新投資的一個項目,希望你用用它,給我一些反饋的意見。如果你不肯接受的話,我就會像推銷員一樣天天來敲你家的門,到你接受我們的產品為止。”趙耀祖有些耍無賴,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又顯得特別真誠。
  正在這個時候,李耀斌端了茶出來了。
  兩個男人開始互相介紹自己的職業,互相恭維對方的職業,表示對對方職業的興趣,然後聊中國的經濟、文化、政治等各種大問題,頗有相見恨晚的架勢。
  正在這個時候,東勝捧著切好的西瓜出來了。
  李耀斌很奇怪:“不是讓水仙做嗎?怎麽你來做了?真不好意思,讓你這個客人忙這忙那的。”李耀斌完全是主人的口吻。
  “我做也一樣。”東勝簡短地說。
  “這是張耀祖先生,這是林東勝先生。”合歡隻好再次介紹。
  “很眼熟啊。”張耀祖說。
  “他是新世紀男生啊!”李耀斌趕快說。
  “怪不得呢。我女兒最愛看了。嗬嗬。我們家的電視機是女兒控製的。”張耀祖說。
  三個男人聊了一會兒,張耀祖起身告辭。李耀斌禮貌的挽留,而合歡卻並不顧忌禮貌,簡單的說:“好的,再見。”
  李耀斌對合歡的不禮貌頗為詫異,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合歡是典型的白領人士,禮貌幾乎是一種本能的相處之道,今天卻有點反常,這種反常讓他心裏打了一個咯噔。
  茶幾上的禮物讓合歡不知如何處理為好,她不願意當著李耀斌和林東勝的麵和張耀祖推來推去,也不願意受下,於是,隻好當它不存在。

第四十二回 你是第三者
  李耀斌堅持送張耀祖下樓,房間裏隻剩下東勝和合歡。
  “你怎麽樣?”合歡問,問得有些沒頭沒尾。
  “挺好。”東勝回答的挺快。
  合歡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
  “你的腿怎麽樣啊?”東勝問,往合歡的方向坐過來一點,彎下身看合歡幫著石膏的腿。
  “應該沒什麽問題了。過幾天就把石膏敲了。”
  “綁著石膏不方便吧?”東勝抬起臉問。
  “嗯,挺重的。”合歡用手指敲敲石膏。
  “我給你拍一套‘骨折女人寫真’吧?現在流行孕婦寫真、少女寫真什麽的,骨折的經曆也很難得啊,留個紀念吧。”東勝很一本正經的說。
  “嗬嗬,好啊。紀念一下自己有過殘廢的經曆。”合歡被東勝的建議逗笑了。
  “說什麽這麽高興啊?”李耀斌送客回來。
  “東勝說要幫我拍一套‘骨折寫真’。”合歡笑著說。
  “現在流行各種各樣的寫真呢。”東勝補充道。
  “好啊。嗬嗬,先讓東勝拍一套骨折寫真,如果拍的好的話,那我們的結婚照也交給你了!”李耀斌拍拍東勝的肩膀,哈哈笑著說。
  東勝跟著咧了咧嘴,也算笑了,抬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合歡。
  合歡的臉突然就紅了,不知道怎麽借口,轉換話題說:“我都餓了。吃飯吧。很久沒有吃東勝做的菜了,很是想念啊。”
  “好啊。”李耀斌附和道。
  東勝轉身往廚房走去,把飯菜一一端出來,非常符合合歡的飲食習慣:有魚、有肉、有蔬菜、還有一個湯。
  “這是我在這個家裏吃到的最豐盛的一餐了。”李耀斌都忍不住讚歎。
  這頓飯吃得非常愉快,一方麵菜很合胃口,另一方麵大家聊天聊得很開心。東勝說起他參加“新世紀男生”選舉的事情,爆了很多無傷大雅的八卦內幕。合歡真後悔自己沒有堅持做娛記,否則現在寫稿子就太容易了。
  吃著可口的飯菜,聽著兩個男人插科打諢,合歡再次慶幸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是非常正確的。今天的東勝活潑了,開朗了,成熟了,正在自己應走的道路上順利前進。自己的選擇和堅守是非常正確的,雖然思念很苦,但是,正因為克製了自己的思念和欲望,今天才能如此坦然地麵對東勝,才能和東勝成為真正的朋友,互相關心,互相幫助,有說有笑,有來有去。而李耀斌應該就是自己的mr.Right,雖然愛的不見得濃烈,但是無論是年齡還是職業還是人生經曆彼此都是相配的,相配的人才能攜手走一輩子。
  合歡聽到自己的內心裏還有一些懷疑的聲音,但是,合歡告訴自己,一定要珍惜此刻的幸福,這才是人生應有的畫麵。
  吃完飯,三個人又隨意的聊了一會兒天,東勝就起身告辭,李耀斌照例擺出男主人的架勢把東勝送出門口。
  合歡不由得笑了笑,李耀斌就像自己,常常在細節方麵暗藏心計。
  “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合歡看到李耀斌回來,說。
  “我不急,我扶你回房吧。”李耀斌體貼的把合歡扶進房間。合歡本來想要說自己想在客廳裏看一會兒電視,又不願拂了李耀斌的好意,隻好聽話的被扶進了房間。
  也許,對女人來說,想要婚姻就要習慣順從的吧。
  但是,李耀斌進了房間,卻依然沒有走的意思,而是坐在床邊,拉著合歡的手,來回撫摸。
  合歡心裏想,難道他今天又要……自己的腿好沒好呢,好像不方便啊。
  “張耀祖剛剛在樓道裏關照我,要好好待你,說你是一個好姑娘。”李耀斌說,臉色似乎沉重起來。
  “哦。”合歡應了一聲,不明白張耀祖為什麽要說這個話,也不明白李耀斌為什麽把這個話又轉給自己。
  “他有什麽資格關照我要如何待你呢?”李耀斌問,語氣重了起來。
  合歡不說話,等著他下一句。
  “他是你的什麽人?和你有什麽關係?有什麽資格教導我如何待你呢?難道他了解你比我還多?難道他和你比你和我還親?為什麽他送你禮物?為什麽你可以對他不禮貌?……”李耀斌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臉色越來越難看。
  合歡有點吃驚李耀斌的突然發問,剛剛飯桌上他還看上去挺開心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心裏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原來是因為有外人在,一切都隱藏的很好。現在,終於爆發出來。
  也好,說說清楚,免得以後有後患。自己做的事情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合歡深呼吸了一口,看著李耀斌的眼睛說:“我們以前相愛過。”
  “相愛?他今年快五十了吧?你愛上一個老頭?”李耀斌覺得簡直不能想象合歡會愛上這樣的人。
  合歡開始覺得不舒服,但是還是誠懇的說道:“他今年47歲,7年前我認識了他,我沒有覺得他是個老頭,我就是愛上了他。不過去年我們已經徹底分手了。”
  “7年,7年你都管不住你的心嗎?”
  “是!”
  “你別告訴我他還沒有結婚。”李耀斌的口氣帶著諷刺。
  “他結婚了,很久以前就結婚了。”
  “那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個已婚的男人?”
  “是。”
  “這麽說你做了一回第三者?”李耀斌的話變得難聽起來。
  合歡已經很不舒服了,忍住性子說:“愛一個人很多時候是心的抉擇,而不是理智。心不太會考慮這個人是已婚還是未婚。”
  “心可以狂野,但是腦子卻必須清新的管著心。你不是一向很理智的嗎?”李耀斌說。
  “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我也沒有辦法。我也有管不住心得時候。”合歡有點無可奈何。
  “你不覺得恥辱嗎?和一個已婚男人?”李耀並問的很不客氣。
  “恥辱?我為什麽要覺得恥辱?我愛上一個已婚男人有什麽恥辱的?請你說話注意用詞!”合歡也不客氣了。
  “做第三者難道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嗎?你到底有沒有羞恥感?你考慮過那個男人的太太嗎?她是無辜的,你憑什麽去搶她的丈夫?”李耀斌嗓門大了起來。
  “我沒有去搶!他們的婚姻本來就有問題,不是因為我他們的婚姻才有問題的。是因為他們的婚姻有問題了,才會有我們的故事。”合歡覺得一定要為自己辯解清楚,李耀斌的話已經讓她很受傷了。
  “哪一個婚姻沒有問題?哪一個婚姻十全十美?如果婚姻一有問題就要找情人,那麽世界上就沒有婚姻了!”李耀斌似乎越說越氣。
  “他們婚姻的問題和我沒有關係。張耀祖的太太和他沒有共同語言,不懂生活情趣,在我和張耀祖發生關係之前,他們之間很久都沒有夫妻生活了。難道都是我的錯?!”合歡嗓門也大起來,說話開始不經大腦。
  “他和他太太沒有上床,你就有權利和他上床了嗎?每個有外遇的人總會說自己的配偶很多缺點,問題是,誰沒有缺點?婚姻難道不是要互相忍讓嗎?如果遇到問題就找外麵人訴苦,找外麵人解決,那麽婚姻是什麽鬼東西?”李耀斌似乎氣比合歡還大!
  “我沒有結過婚,我不知道婚姻是什麽鬼東西。但是,張耀祖的婚姻問題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以恥辱的。你結過婚,你告訴我婚姻是什麽鬼東西?”
  “你怎麽一點道德感都沒有呢?你難道沒有道德的界限?你覺得和一個已婚的男人發生性關係是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情?難道你覺得你霸占了別人的丈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也許他們的婚姻是有問題,但是,他們需要時間去解決這些問題。正是因為你乘虛而入,所以,他們的婚姻才會死亡。如果,每個人都堅守別人的丈夫或者別人的妻子不是愛的對象,那麽本來簡單的婚姻問題也會容易解決的多。可是,這世界上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沒有道德的界限,勾引別人的丈夫或者妻子,導致別人的婚姻滅亡還說是那個無辜的丈夫或者妻子的不好。”
  李耀斌的情緒失控了,那種瘋狂的樣子讓合歡覺得自己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勾引?我沒有勾引!李耀斌你沒有資格侮辱我。我愛上一個已婚男人又怎麽了?我傷害了他的妻子嗎?他妻子沒有本事留住自己的丈夫難道是我的錯?他們的婚姻中愛情已經死亡了,所以,我們的愛情生長了,愛情又錯嗎?”合歡反擊到。
  “愛情?哈哈哈”李耀斌突然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水都要出來了。“說得真好啊!愛情!現在的外遇都是在愛情的名義下發生的。你們的是愛情,你怎麽知道張耀祖和他太太就沒有愛情了呢?如果沒有愛情,他們當初怎麽會結婚呢?你怎麽知道是他們的愛情死亡了呢?張耀祖遇到了更加年輕漂亮的你,於是就不愛他老婆了,可是,你怎麽能確定他老婆就不愛他了呢?難道婚姻裏就沒有愛情了嗎?難道外遇的愛情比婚姻內的感情更加尊貴嗎?”李耀斌連環炮似的發問。
  “李耀斌,你太過分了!”
  “過分?哈哈哈,我過分?”李耀斌壓下身體,兩隻手扳住合歡的臉說:“你知道我這輩子最痛恨什麽嗎?”
  合歡盯著李耀斌不動,也不說話!
  “第三者!”李耀斌咬牙切齒!“真沒想到,看上去如此矜持高貴的合歡小姐原來也是個第三者。可惡的第三者!”
  合歡轉過頭去,不想再說話。李耀斌真的是瘋了。
  “說話啊?你這個第三者還有什麽話說?”李耀斌惡狠狠的說,兩隻手用力壓合歡的臉。
  “你弄疼我了。”合歡緊皺眉頭。
  “疼?你有我痛嗎?”李耀斌更加用力。合歡忍不住“啊”了一聲。
  “你倒是很會叫啊,叫啊。你當初是不是在床上就是這樣叫啊叫,勾引了張耀祖?”李耀斌說。
  “你無恥!”合歡這個時候已經氣憤地胸口都痛了。
  “我無恥?哈哈哈哈……”李耀斌放開合歡,直起身來,擦掉笑出來的淚水。“我無恥?我不是第三者,我無恥什麽?我們這個社會現在真是變態。婚姻似乎和愛情無關,外遇似乎一定是愛情。第三者們理直氣壯,像是勝利者;無辜的妻子或丈夫倒成了吸引不了配偶得失敗者。似乎愛情比婚姻更加高貴,在愛情的名義下,苟且之事成了成功的標誌。整個社會都不尊重婚姻,整個社會都失去了道德底線。人們隻聽到新人的笑,但是卻忽略舊人的哭。第三者們理直氣壯的說別人無恥,哈哈哈哈”李耀斌再次笑出了淚水。
  “你找我是不是因為我的名字裏有一個‘耀’?”李耀斌突然問。
  合歡倒是從來沒有過這個聯想。
  “拿我當別人的替身啊。是不是我幹你的時候,你想著另一男人?”
  合歡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說。
  “可能想著的還不僅僅一個男人吧?還有林東勝。你真把她當弟弟?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對他那麽好?他又為什麽對你那麽好?你找個小保姆也是來自山西的,是因為想著林東勝吧?”李喲耀斌已經情緒失控了,把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壓在理智下麵的話一古腦都說了出來。
  合歡什麽都不想說了,她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叫李耀斌的男人。
  剛剛自己還在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抉擇,和張耀祖分手,可以和東勝做朋友,選對了男人。現在看來,真是可笑,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總是以為自己和張耀祖是愛情,原來在別人的眼裏是不堪的“婚外情”“第三者”;總是以為自己把對東勝的感情藏得很好,控製得很好,原來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總是以為找到一個和自己的相配的人就能找到感情的歸宿,卻發現越相配越知道如何來傷害你。
  合歡的心緊縮成一團,覺得自己最好就此死去。

第四十三回 人生感悟
  那天晚上,雖然表麵上合歡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說,但是內心裏卻是翻江倒海,翻雲覆雨,千迂百轉。
  “第三者”這個詞猶如一把長劍,從頭頂一直刺穿到腹部,讓合歡覺得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在流血,而流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肮髒的黑色。
  之前,和張耀祖在一起的時候,合歡堅信“那是愛情!”雖然,張耀祖已婚的現實常常讓合歡覺得委屈,但是愛情是純潔的,是高貴的,合歡說服自己,和張耀祖的關係就是那麽的純潔和高貴。
  合歡覺得自己並不想傷害誰,也並不是有意要勾引有婦之夫,隻是愛上了,緣分來了,就順其自然了。自己有什麽錯呢?要錯,也是張耀祖的錯的而已。可是李耀斌的一番話卻讓合歡直麵自己的罪過。
  人生其實是在不斷的選擇和放棄之中,在取舍之間,作為一個有道德的人,需要堅守一些原則。如果當年自己堅持已婚的男人堅決不碰,那麽,也就沒有後來的那麽多是非。自己沒有原則的找了很多借口來支持自己的行為,用愛情的名義把“外遇”合理化,結果,愛情並沒有開花結果,最後,還是還原為“第三者”。當時,自己以懷孕了為理由,逼迫張耀祖結婚,想要被“扶正”,這和古代小妾的做法何其相似啊,真是白讀了那麽多年的書。
  憤怒、羞怯、後悔、懊惱……各種各樣的情緒湧入合歡的身體,讓合歡覺得自己一直不斷的往下沉,沉入到黑夜中去,直到自己麵目模糊。
  一夜無眠。淩晨的時候,終於昏睡過去。
  隱隱約約聽到水仙的叫聲,合歡轉過身去,不願意醒來,然後就聽到周媚湄大聲說:“懶蟲,快起來,本大小姐來了,還不起床迎候啊!”
  “你們來得也太早了吧?”合歡嘟囔著。
  “還早啊,都下午2點了。你是不是在家養病都養出很多懶蟲來了啊,我來幫你殺殺。”周媚湄說著,就把手伸進了合歡的薄毯。
  合歡隻好被迫起來。
  “怎麽了?眼睛紅腫成這樣?”周媚湄問。
  “可能睡得不好。”即是是麵對好朋友,合歡也並不願意說自己的痛處。
  “是不是想的太多啊?”黃宜說。
  這個時候,合歡才發現黃宜也來了。
  黃宜是專程來找合歡商量東勝的事情的。
  合歡在三個女人的幫助下,起了床,然後再兩個女人的監視下刷牙洗臉。
  一坐定,黃宜就開始討論東勝的發展。
  黃宜認為東勝被淘汰主要的原因在於沒有聽從指揮,作為一個有公司支持的選手,和其他單槍匹馬的選手相比較有很大的優勢,他們可以優先選擇所唱的歌曲,所扮演的角色等等。當時,黃宜公司為東勝選擇了一些難度不高又比較容易打動人的歌曲,給他選擇的角色也往往是比賽中比較容易出彩的角色。但是,林東勝對這些安排都是漫不經心的,隻要有人提出要和他換角色或者想要唱他本來要唱的歌曲,他立馬就答應別人,結果幾次比賽都沒有亮點,自然就會被淘汰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比較傻,不懂厲害關係,還苦口婆心的和他說了幾次,後來我發現他是真不在乎,他甚至有意在避免往上走。真是沒有見過這麽不思上進的男人!”黃宜說話直截了當,語速也很快。
  “對不起。”雖然,東勝的問題並不是合歡的責任,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合歡就是覺得很抱歉,“他進取心的確不足,老是滿足於當一個攝影師。”
  “當攝影師也沒什麽不好的啊。”周媚湄作為東勝的超級粉絲,又有一個攝影師弟弟聽了剛剛的討論感覺不對勁,“我覺得東勝不是不思進取,而是誌不在此。鼎新說他工作可賣力了,而且還主動學習,馬上就可以獨立拍攝了呢。”
  “雖然我個人其實還挺欣賞林東勝這種不為名利賣命的性格,但是作為一個文化商人本質上我必須是個商人,我們為林東勝投入很多,總是希望有回報啊。”黃宜說。
  “那怎麽辦呢?”合歡問。
  “林東勝雖然沒有得到冠軍,但是已經有一定的人氣了,而且外表出眾。現在有很多廣告商想找這樣的男性來代言產品,我們公司希望林東勝繼續履行合約,可以轉型為廣告模特兒,我們會安排他的代言活動,從中提取一定的傭金。”
  “那你可以找東勝直接談啊。”合歡說,內心裏不想再去決定東勝的未來。
  “我要是說得通他就好了。這小子,每次和他說,都笑眯眯的,態度極好,就是不答應。還老是說,相信他,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攝影師的,也許有一天他可以拍廣告。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對他我還真是沒有辦法。總不成真把他告上法庭吧?告上法庭也沒有用,他反正賠不出錢的。”黃宜直搖頭,很是無可奈何,“合歡,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保證不會給他安排很多通告,可以讓他有時間繼續他的攝影師工作。反正,實際上作為新人,他也不會有很多通告。”
  “我說得話,他也不一定聽。”合歡說。
  “你說的話,他肯定聽。你知道嗎?我們第一次讓他穿戲裝,他死活不肯,後來我說,‘你穿戲裝肯定會讓合歡眼前一亮,很有新鮮感的。’這小子就穿了。如果想讓他唱某首歌,隻要我在盤旁邊似乎很不經心的說,合歡好像挺喜歡這首歌的,這小子就努力去練了。上次他突然消失,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到你那兒去了。大家一直很奇怪為什麽林東勝比較聽我的話,實際上我有你這個秘密武器。”黃宜說起來還很得意。
  合歡端起茶幾上的茶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眼睛裏慢慢有霧氣上升,這個傻東勝。
  “我倒是覺得東勝做廣告模特兒挺好的,錢掙得多,也不會和他攝影師夢想衝突。”周媚湄這次非常恰當的插話。
  “好吧,我試試。我們也都是為東勝好。”合歡終於還是答應了。
  “太好了!有你出馬我就放心了。”黃宜很高興,“以茶代酒,幹杯。”
  三個女人都喝了一口茶,感覺像是同盟軍。
  “對了,聽說你和李耀斌進展不錯啊。什麽時候請我喝喜酒啊?可惜我結婚了沒有資格做伴娘了,不過,我可以免費提供花童一個,我們嗬嗬最近很喜歡穿白色連衣裙。”周媚湄歡快的說。
  “可能結不了婚了。”合歡的情緒一下子又落了下去,心又一次開始緊縮。
  “為什麽?”周媚湄很奇怪。
  “他不能接受我曾經和有婦之夫談過戀愛。”合歡盡可能短的回答,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他自己還離過婚呢,倒反過來嫌棄你有過婚前性行為了。真是可笑!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什麽時候我遇到他一定要好好罵罵他!”周媚湄馬上就為好友抱不平。
  “不是因為婚前性行為,而是因為他不能接受我曾經是個可惡的第三者。”合歡說,臉上苦笑著,心卻已經痛成一團了。
  “我和我丈夫當年也是因為第三者離婚的,所以,我能夠理解他。”黃宜若有所思地說,“其實,離婚也不見得完全是因為第三者。那時候,我其實隱約感覺我前夫似乎有問題,所以,有一天我就特意早回家,然後就看到兩個人糾纏在我們家的大床上。”
  “那你一定是衝上去就打他們一頓吧?”周媚湄問。
  “我真希望自己當時去打他們一頓。”黃宜笑著說,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可惜我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待在門口不知所措,反倒是床上的兩個人反應迅速,飛快穿好衣服,一個過來抱住我,一個馬上溜出去。嗬嗬嗬”
  “那你一定很恨那個第三者。”合歡說。
  “嗯,一開始很恨,尤其是她竟然還有臉來找我,告訴我他們在我家的床上如何的‘性福’,讓我讓出我的老公。就好像,好像……”黃宜在想一個恰當的比喻,“說句粗話,好像我占著茅坑不拉屎!那時候覺得特受傷。”
  “那個女的很漂亮嗎?”周媚湄好奇心被吊起來了,忍不住問。
  “也就一般般而已,比我年青的時候還差一點呢。我當時就是很鬱悶這一點,不過是比我年青一點而已,就似乎很有資格來替代我!當時覺得備受打擊,人生的信念都動搖了,覺得自己做女人很失敗,整個人生都很失敗。”黃宜雖然說起來氣呼呼的,但是語氣卻是很輕快的,讓人已經感覺不到她當初的憤怒。
  “那後來呢?”周媚湄實在是很好奇,雖然她也知道不應該追問。
  好在黃宜對過去已經不在乎了:“後來,找了心理谘詢才糾正了自己的觀念,明白男人有外遇那是男人的問題,而不是我們做女人的失敗。每個人隻能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而無法承擔別人的行為後果。男人有外遇有很多情況,不見得是我們做女人的問題。當時,我前夫也堅決不同意和我離婚,他說他和我還是有感情的。”
  “那為什麽後來還是離婚了呢?”周媚湄繼續問。
  “都是捉奸在床惹的禍。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一絲不掛在床上翻滾的一幕牢牢的印刻在我的腦海裏,以至於我都不願再碰我們家的床。後來換了房子,用了全新的家具我才開始回到床上睡覺。但是,變得更加疑神疑鬼,而且,覺得自己的丈夫很髒,完全不想碰他,最後,隻好離婚了。所以,我現在都勸那些懷疑自己的丈夫或妻子有外遇,但還是想要一起過下去的朋友千萬不要捉奸在床,一旦捉奸在床,即使心可以原諒對方,身體有時候還是接受不了。”黃宜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還總結經驗。
  “可是,離婚對孩子不好啊。”周媚湄說。
  “這要看你和什麽比較。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成長的孩子自然比一個在單親的家庭裏成長的孩子要更加順利,但是沒有一個家庭是在很幸福的時候決定離婚的,每一對離婚的夫妻都是因為家庭已經很不幸了,才決定離婚了。在一個不幸的家庭中成長的孩子不見得比單親家庭中的孩子更好。我當時還是我兒子鼓勵我們離婚呢。他覺得我們家就像冰窖,沒有交流,彼此很虛情假意,很沒有意思。我覺得他是對的。嗬嗬”黃宜似乎還挺自豪的。
  之前,合歡對黃宜的印象一般般,覺得她挺女強人的,但是,今天合歡看到了黃宜坦誠和爽朗的一麵,好感倍增,有傾訴的欲望。
  “那你前夫後來和那個第三者結婚了嗎?”合歡問。
  “沒有,據他說他們早就斷了。他現在一直單身,還曾經問過我有關複婚的問題呢,嗬嗬。”黃宜說到這個是真的高興了。
  “那你為什麽不複婚呢?”周媚湄問。
  “剛離婚的時候,很不習慣,覺得很孤單,可是,後來卻慢慢發現單身的好處。我可以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交自己喜歡的朋友,花錢買任何華而不實的東西,可以好幾天蓬頭陋麵,也可以突然打扮得很性感,生活的節奏完全由自己控製。沒有做好妻子的壓力,我覺得我的生活真的是我自己的了,自由成了我新的生活理念,所以,要我回到過去把丈夫和兒子永遠放在自己前麵的日子,我還真是沒有這樣的決心。”黃宜說,順手整理自己的頭發,臉上散發出一種動人的風采。
  “我很羨慕你,我覺得你很灑脫。我當年一心想要做一個成功的第三者,可以被‘轉正’。當時,真的是很愛他,覺得他是自己的生活的全部意義,無法想象沒有他生活會變得怎麽樣,覺得那種茫茫人海中唯獨遇到他的緣分是決不可丟的,想盡一切辦法去維護那份愛,保持那種緣分。等到被拋棄了,還是沒有想明白了,還是想要找個人依靠,想要盡快進入婚姻,好讓人生靠岸。實際上,即使結婚了,又怎麽樣呢?很多問題還是需要自己去麵對的。”合歡說,不由自主地吐露真情。
  “是的,無論結婚與否,我們的問題都需要我們自己去解決。如果你覺得孤獨,那麽找個不愛的人結婚後還是一樣孤獨的。”黃宜幹脆的說。
  “可是,你是愛李耀斌的啊,李耀斌也愛你啊。”周媚湄又開始不懂了。
  “說實話,我都不知道什麽是愛了。我和李耀斌在一起的目的很簡單,他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我希望我們能夠結婚,這樣就沒有成為大齡女青年的壓力了。但是,我和他在一起就像是和一個好朋友在一起,從來沒有那種把他看作生活意義的感覺。所以,也許結婚後,我又要麵對另一種壓力了。現在看來,好像張耀祖的出現還很及時的,我還應該謝謝他考驗我們的愛情,讓我們麵對現實。”合歡苦笑著,心倒是不那麽痛了。
  “想通就好!”黃宜拍拍合歡的肩膀,“以茶代酒,幹杯!”
  周媚湄看著這兩個笑著幹杯的人,覺得簡直是遇到外國人了,說得都是中國話,就是理解起來費勁。不過,管他啊,先幹杯開心一下再說。
  於是,三個人再次喝茶。
  正在這個時候,李耀斌來了,一樣紅腫著眼睛。
  黃宜和周媚湄識相地告辭了,臨走的時候,黃宜拍拍合歡的背,千言萬語都在小動作中,力量從一個女人的手傳到另一個女人的背上。
  合歡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很從容的麵對李耀斌了。

第四十四回 再見還會是朋友嗎
  李耀斌的眼睛雖然紅腫著,可是明顯看得出來他還是經過“修理”才來合歡家的:下巴已經剃過胡子了,泛著青光;衣服也已經換過了,還是一如既往地淺色T恤;身上還若有若無的飄出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合歡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她不想顯得很殷勤,但是,也不準備破口大罵,經過黃宜的開導,合歡突然覺得昨天發生的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都是正常的人性表現。合歡都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大度”鼓掌了。
  “對不起,我昨天失禮了。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傷害了你。我覺得非常抱歉,所以,我覺得有必要盡快來解釋一下。”李耀斌在合歡身邊坐下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握住合歡的手,而是兩手把玩著水仙剛剛送上來的茶水,低頭看著茶水,斟酌著每個用詞,緩慢的說。
  合歡不接話,等待著。
  “我的確痛恨第三者,但是我的恨並不是針對你的。你的情況我並不了解,也許完全不是我想象的。我恨的是破壞我自己婚姻的第三者。我覺得第三者就像是一個偷竊賊,把我們解決問題的所有方案都偷走了。如果沒有第三者,給我們一點時間,也許我們會很好的解決問題,婚姻還能夠幸福下去……”李耀斌開始講述自己以前的故事,就像黃宜推測的,他的婚姻的確是因為第三者而破裂的。
  “我和我前妻是高中同學,我們高中的時候就開始戀愛,大學的時候雖然不在同一個大學,但是,每個周末都在一起,我們就是大家眼中的青梅竹馬的典範。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我的前妻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很溫柔,很聽話,我們就像中國幾千年來的數千萬的夫妻一樣,男主外,女主內,我負責掙錢她負責花錢。那個時候,剛剛換到證券公司,我想好好幹一場,有更大的成就掙更多的錢。由於我常常要追蹤某個公司的發展,所以常常要出差,有的時候一出差就是一個月。雖然我們身邊很多的人有外遇,也有人開玩笑警告我們,但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我的前妻會有外遇,我也堅信自己不會有。”
  李耀斌一邊說一邊喝水,很快一杯水就空了。
  合歡用眼睛示意水仙來加水,但是,並不說話,生怕突然的響聲影響了李耀斌的回憶。
  相愛的時候,我們都堅定“海枯石爛永不變心”不僅僅是誓言,也將會是未來,時間長了,我們才知道白頭偕老是一件多麽艱難的事情,需要用很多的心血,所以,才會唱“恨不得已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停了一會兒,李耀斌繼續道:“有一天,我前妻告訴我她懷孕了,我欣喜若狂。因為我們結婚7年了,卻一直沒有孩子,我們到醫院裏都做過檢查,我們兩個都沒有問題,可是就是無法懷孕。我和我妻子都喜歡孩子,我們一結婚就開始設想生一個寶寶的情形,我們還給寶寶取各種各樣的名字,等了七年了,終於它來了,你可以想象我有多高興。我不顧我妻子的反對,堅決要求調換部門,不再出差,天天守著老婆孩子,覺得那就是天下最大的幸福。雖然,那個時候隱隱約約覺得妻子似乎總有心理問題,而且常常一出去逛街就是大半天,但是,我想那是孕期反映,都是正常的。孩子不到9個月,就出生了。我以為是早產,還谘詢醫生如何護理。但是,醫生告訴我這個孩子不像是早產的,應該是足月的。我當時就傻了,因為如果是足月的話,就意味著孩子不是我的,因為受孕那個月我根本就不在上海。雖然,我開始懷疑我妻子,但內心裏卻並不相信我妻子會背叛我。直到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我的妻子一定是有外遇的。”
  李耀斌又停了下來,不願意去回想那些證據。深吸了一口氣,他說:“隻要孩子是我的,我想我會用愛讓我妻子回頭的。我偷偷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證明了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我當時一下子懵了,我在這個孩子身上投注了那麽多的感情和心血,最後它卻是我婚姻失敗的證據!”
  李耀斌的手把杯子越握越緊,幾乎能聽到“咯咯”聲。
  合歡伸手把杯子拿過來,一開始李耀斌不肯放,等理智回來,馬上放手了,人也隨之鬆懈下來。
  如果說一開始合歡不說話,是因為想看看李耀斌究竟會如何說個故事為自己昨天的行為編個圓滿的借口的話,那麽聽到這個時候,不說話是因為合歡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合歡內心充滿了對李耀斌深深地同情,她能想象這樣一個自負的男人突然發現自己一直信任的妻子生了一個不是自己的孩子會是如何的崩潰。
  “我以為我妻子會向我求饒,也許我會原諒她。可是,她告訴我,她愛那個男人,因為那個男人給她需要的。難道我沒有給她她需要的嗎?她什麽要求我沒有滿足她?”李耀斌抬起眼睛看著合歡,問。
  合歡發現李耀斌在回憶的過程中,一開始用的是“前妻”這個稱呼,後麵卻自然而然的變成了“妻子”,可見他還沒有完全走出以前婚姻的陰影。合歡決定繼續保持沉默,把已經到好的水的水杯又遞回給李耀斌。
  “那個男人連本科文憑也沒有,長得也一般般,我真的不知道他能給我妻子什麽?總有一天我妻子一定會後悔的。”
  “那你還愛著你的前妻嗎?”合歡突然問。
  “愛?怎麽愛?不可能再愛了。我們一離婚,他們就結婚了。朋友們都笑話我給別人賣了還為別人數錢呢。”李耀斌一絲苦笑。
  “你說,是不是很奇怪?湯姆?克魯斯和尼克?基德曼結婚很多年就是不生孩子,隻好領養了幾個,結果離婚後,男的也生孩子了,女的也生孩子了。”李耀斌又問。
  合歡對這樣的問題隻好苦笑,心裏已經明白了為什麽李耀斌在床上如此的顧忌合歡的感受,有那麽多的問題,原來是他內心有結。
  “都過去了。放下過去,你才有可能有美好的未來啊。”合歡輕拍李耀斌的肩膀,希望他平複情緒。
  “我們可以假裝遺忘過去,可是,記憶總是不饒人,在你以為一切都已經平複的時候又跳出來。我可以忘記我的過去,但是,對於第三者的痛恨卻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對不起,我說的太重了,我今天來是你原來我昨晚的失態,我誠懇的道歉。”李耀斌拉過合歡的手,用雙手握著合歡的手。
  合歡雖然有些不自然,但是覺得自己現在抽手有點殘酷,於是任由他握著,嘴裏說:“也沒有什麽原來不原諒的。你說得很對的。我就是一個第三者,無論什麽借口,第三者這個身份是我不能抹掉的。”
  “可是,也許你有很多的理由和無奈吧。”李耀斌體貼的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無奈,”合歡說,決定不避諱自己的過去,“一開始是情不自禁,可是後來就是想要別人的丈夫,覺得自己比他的妻子好,自己應該得到他,於是要求結婚,要求占有。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多就越不肯放棄,隻是,在我的故事裏,我是失敗者。”
  李耀斌吃驚於合歡的坦率,問:“難道你不覺得愛上一個有婦之夫是不道德嗎?”
  “就是因為覺得不道德,所以,承受的壓力更大,內心的爭鬥也越強烈。一旦說服自己接受‘第三者’的身份,就要求獲得額外的補償來補償作為第三者的壓力和見不得光。”合歡看著李耀斌的眼睛,說。
  “我是真的不懂了。”李耀斌身體往後仰,靠到沙發背上。
  “你是個好男人,你有很好的婚姻觀愛情觀,你值得一個更好的女人來愛你。”合歡說,看著李耀斌,目光堅定,似乎決心已下。
  “你就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啊……”李耀斌說。
  “我不是。對你來說,我肯定不是。我不希望未來的生活裏總有地雷,然後我們要小心翼翼的說話、生活,一不小心踩了地雷,就會兩敗俱傷。何必啊。”合歡說,意思清楚不過。
  李耀斌沉默著,體味著這個話。沉默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氣說:“無論如何,我非常感謝你過去的陪伴,和你在一起有很多可以分享的想法和情感,我覺得很開心。我也非常抱歉我昨天的失禮,如果有任何可以彌補的方式,我都願意去做。”
  合歡的眼睛微微的濕潤了,這就是李耀斌,就是和自己很像的李耀斌,合歡的一句話就讓他明白了未來的發展。
  “希望我們還是好朋友。”合歡努力展開一個微笑。一般,女人說我們是朋友,就意味著我們不可能是戀人。
  “我希望我們一直是朋友。”李耀斌又停了一下,他已經完全明白兩個人在未來已經不可能再做戀人,他的眼睛也開始濕潤,他把合歡的手拿唇邊,深深的吻了一口,說,“可是,我真的很舍不得我們在一起的開心日子。我們有共同的語言,有相同的情趣,我們本來可以很開心的一起度過以後的歲月,兩個人一起慢慢變老,也許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李耀斌說著說著,開始哽咽,淚水緩緩滑落,他用合歡的手壓在自己唇上,免得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
  本來合歡是用一種戒備的心態的麵對李耀斌的。可是李耀斌的故事戒除了她的戒備,讓她開始同情麵前這個男人,而這個男人的淚水,和深印在手背上的吻卻讓合歡的心便成了水,一點點化開去,化到了眼睛裏。
  合歡的淚水也滾滾而下。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愛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多深,但是,他的的確確給自己帶來了很多的快樂,帶給自己想要的安全和體貼。那些麵具,那些鮮花,那些難吃的菜……過去的歲月就像電影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而今天,自己不得不錯失這個男人,這個好男人。
  合歡終於忍不住哭出聲音來。

第四十五回 風雨過後
  雖然,和李耀斌的分手讓合歡很心痛,但是,她卻並不後悔。
  32歲的女人已經對愛情沒有那麽多的幻想了,雖然她還深信愛情,但是她清楚地知道,愛情不能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今天,她和李耀斌可以互相原諒,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是,未來呢?“第三者”這個詞會像一個地雷一樣藏在他們的生活中,一不小心,就會因某個原因而蹦出來,一旦蹦出來,就會炸傷兩個人,到時候愛情就會死得很難看了。
  隻是,生活突然又回複到一個人,讓合歡覺得深深地寂寞。以前因為有工作,可以寄情於工作,現在不能出去采訪,無法工作,連個寄情的地方也沒有。
  想起以前看瓊瑤小說,裏麵的女主人公失戀了,總能找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哭一場,然後,愛的那個人總能找到那地方,把她擁在懷裏,告訴她事實不是那樣的,他一直深愛著她,隻是因為種種不可抗拒的原因而不得不離開他。
  那是小說,隻是小說。
  現實的生活是合歡蝸居在兩居室的房子中,拖著一條綁了石膏的後腿,連出個門都是很艱難的。合歡也不想出門,整天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看各種新聞,把自己拋入到虛擬世界中,真心的希望自己能夠活在那個虛擬世界中不要出來。
  偶爾出來是因為有人來看她。
  那天,東勝提了兩個大箱子,到合歡家,說是要履行承諾給她拍“骨折寫真”。
  合歡並沒有心思拍“骨折寫真”,覺得最近是自己最難看的時候,這個階段有什麽值得紀念的呢?
  合歡懶懶的蜷在沙發上,說:“不想拍,等身體好了,拍‘骨折痊愈寫真’吧。”
  “哪有什麽‘骨折痊愈寫真’啊?”東勝說。
  “哪有什門‘骨折寫真’啊。”合歡學著東勝的腔調說。
  東勝一下子被逗笑了,笑容燦爛如陽光,“‘骨折寫真’可是我的創意啊,我要表現出合歡姐姐‘身殘誌不殘’的偉大樣子!”東勝右腳跨出一大步,胳膊往前一伸又一彎,做了一個衝鋒戰士的姿勢,就差一個柳條編的草帽了。
  合歡看著東勝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突然覺得心情好起來了。“我現在是身殘誌也殘,最關鍵的是幾天沒吃好吃的,人都軟綿綿的了。”
  “那我先給你做得點吃的吧。吃飽了再幹活!”東勝一邊說,一邊就走向廚房。
  水仙馬上很自覺地跟進廚房。
  正在這個時候,黃宜來電,再次叮囑合歡一定要找機會勸說東勝拍廣告的事情。合歡順口說:“東勝現在正好在我家,我試著和他說說。”這句話的後果是,當東勝把飯菜端上桌子的時候,黃宜也趕到了合歡家。
  合歡不由得敬佩起黃宜的工作熱情來:“你這樣的工作熱情誰都會被你打動的。感覺上似乎沒什麽你做不到的事情。”
  “我現在就希望東勝能被我感動。”黃宜一邊說,一邊坐到了飯桌邊上,“即使不能被感動,吃一回帥哥做的飯菜我也跑而無憾了。”
  “黃宜姐。”東勝出來,叫了一聲黃宜,頭點了點,就像是鞠了一個不起眼的躬,看上去既敬畏黃宜也尊重黃宜。
  “你不是來自山西的嗎?”黃宜嚐了幾口菜,問:“怎麽做的菜倒是江浙口味?”
  “我媽媽生病後就隻能吃清淡的菜,所以,我學了很多種清淡菜的做法,沒想到很接近浙江的口味,合歡姐也喜歡。”東勝解釋道。
  “嗯。很孝順。一般來說,孝順的男人都是善良的男人!”黃宜大口吃菜,下了個判斷。
  “我也覺得我挺善良的,嘿嘿。”東勝摸摸後腦勺,咧開嘴笑起來,大言不慚地說。
  “好像經過新世紀男生的選拔,東勝也變得油腔滑調了。”合歡說。
  東勝馬上收起笑容,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認真吃飯。
  “嗬嗬,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啊,東勝僅僅是變得油腔滑調一點而已,已經算是好的啦。不過,我倒是覺得現在的東勝更可愛。”黃宜又夾了一口菜,嘴巴裏鼓鼓囊囊的,還忍不住說話。
  “你怎麽看上去很餓的樣子?”合歡看著黃宜的吃相,忍不住問。
  “餓是一方麵,難得吃到帥哥做的清淡中餐是另一方麵。不瞞你說,自從離婚後,我們家的廚房就變得一塵不染了。我現在改吃西餐了,因為我發現西餐容易做,兩片麵包中間夾點什麽火腿腸、蔬菜什麽的就是一頓飯了。今早我兩片塗了醬的麵包就是我的早餐了。中午和一個讚助商吃飯,雖然滿桌的菜,但是,看上去都是油膩膩的,而且腦子一直在轉,想著怎麽讓旁邊的那個男人簽字呢,吃了什麽都不知道。哎,這年頭想要讓男人簽字給錢和讓男人簽字結婚一樣難!”黃宜快人快語,一邊說,一邊大口吃東西,那個樣子把正準備給大家添湯的水仙都笑起來了。
  “水仙都要笑話我這種‘窮吃樣’了。”黃宜觀察力是一流的。
  “那裏啊。您不是窮吃,您是掙錢忙得沒有時間吃飯。”水仙趕快解釋。
  “我現在覺得我掙的金領的錢,過得是民工的生活。不對,連民工都不如!民工至少三餐規律,而我這種人吃了上餐,不知道下一餐在什麽時候。”黃宜苦笑的調侃自己。
  “那就不要掙那麽多錢啊。”東勝小聲說。
  “不掙錢我幹什麽啊?沒有丈夫,孩子也大了,掙錢既是我的寄托也是我的安全。”黃宜瞥了一眼東勝,內心再次感歎,這小子就是不上進!
  “那也別把自己累壞了。你不是總說要自己對自己負責嘛?不僅要負責,也要自己對自己好一點啊。”東勝看著黃宜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輕聲說。
  黃宜放下了筷子。
  “黃宜姐,我……”東勝發現自己可能惹惱了黃宜,想要解釋,可是一下子又不知道那裏出問題了。
  “東勝,你很善良,但是,記住了,千萬不要對單身老女人這麽溫柔和同情,否則你就會引火上身。因為我們這些單身的女人想要在生活中聽到一兩句真心的關心話那可是極難的一件事。”黃宜說得很嚴肅。
  “哦。”東勝還沒有完全明白過來,但是還是習慣性的先答應了。
  看著東勝小心翼翼的樣子,黃宜忍不住笑了,“和你開玩笑呢。謝謝你關心我。”
  “對了,你上回不是說要找東勝拍廣告嗎?我覺得挺好的啊。現在這個事怎麽樣?”合歡提醒黃宜別忘了正事,順便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就是為這個事情來的啊。”黃宜吃飽了,抹幹淨嘴巴,馬上進入正題:“我們公司希望繼續履行和林東勝先生的合同。雖然,林東勝先生已經被新世紀男生比賽淘汰,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林先生被娛樂圈淘汰。我們相信憑著林先生出色的外表,動人的歌喉和優秀的人品,假以時日,一定能夠成為一顆娛樂圈的明星。我們的計劃是培訓林先生首先成為模特,然後尋找機會,讓林先生影視歌三棲明星!”
  合歡簡直要為黃宜的快速轉變鼓掌了。這個女人可真不簡單,剛剛還是和弟弟開玩笑的老大姐,一抹嘴巴,馬上進入職業經紀人的角色,連稱呼都變了。
  “我想做攝影師明星,不想做什麽三棲明星。”東勝頭不抬,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堅定。
  合歡倒是挺意外東勝的這種堅決。
  “不要忘了我們是有協議的。”黃宜忍不住想要威脅。
  “窮人不怕協議。如果我假裝答應你,然後不好好幹,你能那我怎麽辦?”東勝說,還是不抬頭。
  “你小子還學壞了啊。我是拿你沒有辦法,所以,我不是來勸說你了嗎?再說,合歡也是讚同你去做模特的啊。是吧,合歡?”黃宜發現硬的不行,馬上來軟的,還找來救兵。
  “我也覺得挺好的。”合歡聲音也不大。
  “黃宜姐、合歡姐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我很感激你們。但是,新世紀男生的比賽讓我清楚的看到自己並不適合那個職業,我一點也不喜歡被很多人包圍的感覺,也不喜歡和別人傾軋的感覺。我覺得做一個攝影師,就像我當年在煤礦裏可以用煤塊搭東西一樣,簡單,但是又可以花樣百出。所以,我已經想好,我要做一個攝影師。鼎新哥也說了我有這個能力,我還能利用我現在的名聲找到一些好的發展機會。”這次,東勝抬起了頭,黑漆如墨的眼睛看著黃宜和合歡,一字一句很清楚的說。
  合歡第一次看到東勝如此堅定而執著的樣子,心裏都忍不住為他叫好了,這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
  “你真的想好了?”黃宜覺得連合歡的話都不起作用的話,估計這小子真是鐵了心了,但是還是不死心,“你知道有多少人夢寐以求有你這樣的機會嗎?你知道多少人有明星的夢嗎?你怎麽就不珍惜這種機會呢?”
  “我有點不明白,為什麽你願意在東勝身上下賭注,覺得他一定能夠成功?反正有很多人願意做明星,你可以在願意的男生裏挑啊。”合歡有點不喜歡黃宜的口吻,忍不住詰問道。   東勝投來感激的一個眼光。
  “你以為我願意在林東勝一棵樹上吊死,而不願意擁抱一個森林啊?問題是,林東勝已經有一定的知名度,在他身上下賭注勝算要大很多。雖然也有其他有知名度的新世紀男生,但是從長遠的發展來看,除了外表,我們需要考察他的人品和個人曆史,有的人人品很差,有的人個人曆史及其混亂。而林東勝人品好,更關鍵的是他的個人曆史非常清白,曾經做過礦工的經曆在關鍵的時候還可以獲得同情票,這種人自然是我們願意下本錢的類型。”黃宜解釋的也很實在。
  “看東勝的選擇吧。”合歡決定作和事佬,不摻和。
  “我已經決定了,不進什麽娛樂圈。”東勝倒是很堅定的。
  “偶爾拍拍廣告總可以吧?”黃宜嗓門也大起來。
  “當然可以。鼎新哥也讓常常讓我做攝影模特呢。”東勝趕緊說,他對黃宜還是非常敬重的。雖然,黃宜常常用一個商人的口吻說話,也常常居高臨下的指揮他,但是,他能夠分別得出來黃宜對他的照顧和關心。
  “今天我算是白來一趟了。不過,好在還有東勝做的菜可以補償!”黃宜又恢複到了老大姐的樣子,又開始吃東西。
  合歡開始羨慕黃宜的這種工作狀態了。
    黃宜走後,東勝開始在客廳裏搭起各種燈,然後拿著照像機跟著合歡拍照。合歡也不理睬他,扶著家具,走走,消化把胃撐大的食物。看著東勝的樣子,似乎已經是很專業了呢。
  “看來你已經是個專業的攝影師了。已經獨立拍過好幾次時裝大片了吧?”合歡問。
  “這是我第一次獨立拍攝。鼎新哥說這是我的‘處男拍’。”東勝一邊拍一邊說。   “處男拍?嗬嗬嗬。”合歡忍不住笑起來了,這個鼎新,總是教這些不雅的東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連皮很厚啊?”東勝放下照相機,問。
  “不厚,比城牆還差一點。”合歡說。
  “鼎新哥說,做男人一定要臉皮厚,女人才會喜歡!”東勝又拿起照相機劈裏啪啦拍起來。
  “別聽周鼎新的。他老是教壞你!”合歡皺著眉頭說。
  “你皺著眉頭教訓我的樣子最好看!”東勝從照相機後麵探出半張臉說。
  “我現在覺得你的臉皮不僅厚而且硬!”合歡假裝惡狠狠的說。
  “連惡狠狠的樣子都那麽好看!”東勝笑著說。
  合歡簡直哭笑不得。幾天不見,林東勝好像變得很活潑了,相似換了人一樣,不僅英俊,而且還有股瀟灑勁。
  劈裏啪啦不知道按了多少張,東勝總算是拍完了。
  “可不可以給我也拍一張啊?”水仙在一邊羨慕了半天,這個時候走上來怯怯的問。
  “當然可以!”東勝說。
  水仙臉上突然間鮮花盛開,開心地眉眼都找不著了,說:“我馬上去換件衣服,你等我一下啊。”就進了房間。  “你和李耀斌真的結束了?”東勝突然問。
  “水仙告訴你的?”合歡問。
  “嗯。”
  “這個水仙嘴可真快。”合歡歎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如果你可以接受一個比你大15歲的男人,為什麽你不能接受一個比你小11歲的男人呢?”東勝盯著合歡,認真地問。
  “這個水仙嘴不僅快,而且還挺麻利,一頓飯的功夫看來把什麽都說了。”合歡避開東勝的眼睛,也避開他的問題。
  “我要謝謝她呢。”東勝說。合歡正想澄清一下,水仙出來了。
  “我好看嗎?”水仙問,眼睛看著東勝。
  “好看!”東勝回答的也很幹脆,順手拿起照相機就拍。
  水仙聽了東勝的回答樂開了花,臉上的笑容要有多燦爛就有多燦爛。
  合歡突然嫉妒起水仙來,嫉妒她的年輕,嫉妒她的單純,嫉妒她發自內心的高興。想想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竟然連保姆都嫉妒起來。
  合歡覺得其實自己也沒有什麽好澄清的,事實是怎樣其實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第四十六回 上輩的恩怨
  合歡骨折在家,沒有親人的照顧,按照周媚湄和合歡的鐵關係,周媚湄本來是打算隔三差五去一趟,陪陪好友,結果隻去了兩三次。忙當然是一個理由,但是更重要的是,周媚湄最近的生活簡直是一團糟,因為周媚湄開始自己帶孩子了!
  周媚湄的忙而無序生活是從趙大海參加同學會那天開始的,但是,卻並不是因為趙大海。
  那天趙大海走後,周媚湄吃好飯陪女兒畫畫聊天。
  嗬嗬現在話特別多,趙大海常常戲稱嗬嗬為“小屁孩”:屁話特別多。周媚湄本來是想一邊看電視一邊陪嗬嗬的,結果,嗬嗬堅決不同意,不許媽媽看電視,一定要媽媽看她畫畫,和她“一個人說話。”
  四歲多的嗬嗬進入了人生的第一個叛逆期,不像以前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而是首先說不,然後再思考。周媚湄看嗬嗬把房子塗成黑色,覺得很難看,建議換種顏色,嗬嗬問:“為什麽黑色不好看呢?晚上的房子都是黑色的啊。”周媚湄看到嗬嗬把草地塗成紅色,說:“草地應該是綠色的,沒有紅色的。”嗬嗬說:“我畫的草地就是紅色的,因為我喜歡紅色,所以,我在草地上種了一種紅色的草。”周媚湄看到嗬嗬把人的手畫的比腳還長,說話錯了,嗬嗬回答:“我畫的是長手國的人。”周媚湄真是驚歎於小孩子為自己辯護的能力,原來小孩子很早就懂得了證明自己正確的重要性。
  終於畫完了畫,嗬嗬又要求和媽媽玩猜謎語的遊戲,當然不是真的猜謎語,而是自己編個問題問“為什麽。”
  嗬嗬:“真的電燈為什麽會亮,而假的電燈不會亮?”
  周媚湄:“因為真的電燈有點,所以會亮!”
  嗬嗬:“答案不是這樣的。應該是真的電燈有電會亮,而假的電燈沒有電,所以不會亮。所以,你零分,我一百分!”
  嗬嗬:“我再問你一個謎語:為什麽男孩子有小雞雞,女孩子沒有?”
  周媚湄:“有小雞雞的孩子就叫男孩子,有小洞洞就叫女孩子,這就是性別差異!”
  嗬嗬:“錯!男孩子因為不會蹲著尿尿,所以隻好長個小雞雞,站著尿尿;而我們女孩子會蹲著尿尿,所以,我們女孩子不需要小雞雞!”嗬嗬很驕傲的樣子。
  “誰告訴你的?”周媚湄有些驚奇。
  “爸爸說的。我再問你一個男人女人的問題吧。”嗬嗬說話的語氣很成熟。
  “什麽男人女人的問題?”周媚湄很好奇。
  “為什麽男人們老是糊裏糊塗的,找不到東西,而我們女人不會?”嗬嗬又問。
  “這個問題有問題,”周媚湄把嗬嗬當作大人,“男人不一定是糊裏糊塗的啊。”
  “我們家的兩個男人都是糊裏糊塗的。爸爸老是在家裏找書,老是找不到他要得那本書;而外公最近一直在找他的良心。”嗬嗬很肯定地說。
  “找他的良心?”周媚湄很奇怪。
  “是啊,他找不到,外婆又不讓他找,所以,他們老吵架,他們不是好孩子。我100分,你們都沒有100分。”嗬嗬很高興得證明了自己的“優秀。”
  但是,嗬嗬的話卻讓周媚湄心裏一驚,小孩子每天和外公外婆睡,一定是聽老人說的。
  最近,周爸爸的確有些怪,常常外出,今天晚上又說是到老朋友家裏去了,晚飯都不吃,即使回家也不太說話。
  周媚湄走進廚房,想要問一下周媽媽究竟是怎麽回事,卻發現母親一邊洗碗,一邊在無聲的哭泣  “媽,你怎麽了?”周媚湄問。
  “沒什麽。”周媽媽馬上擦幹淚水,勉強地笑了一下,說,“想起一些老皇曆的事情了。”
  “什麽老皇曆的事情?”周媚湄追問。
  “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都是過去的事了。”周媽媽避開女兒的眼睛,繼續洗碗。
  “爸爸哪裏去了?”周媚湄決定單刀直入。
  “去朋友家了。”
  “到哪個朋友家?”
  “我怎麽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周媽媽有些火大了,聲音也大了。
  “最近爸爸發生了什麽事嗎?”周媚湄繼續心平氣和的問。
  “我不知道!你去問他!”周媽媽很不耐煩。
  “他去找他的良心了?”
  “你怎麽知道?”周媽媽很愕然。
  “真的?”看來嗬嗬還真是沒有瞎說。
  “找什麽良心啊,我看他是找他的花心去了。”周媽媽終於忍不住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出來。
  原來是周爸爸以前插隊落戶時候的女朋友回上海了,最近,周爸爸每天都去看那個女朋友,周媽媽和他吵也無濟於事,今天更是一早就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聽完媽媽的敘述,周媚湄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對於上輩人的感情生活,中國曆來的傳統是小輩不插嘴的,即使是對父母,這種事情也是很難決斷的。
  趙大海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麽做。周媚湄巴不得趙大海馬上回家,她很想馬上就打電話給老公,想想,又忍住了。老公才剛去沒多久,現在打電話,肯定別人要笑話老公是“妻管嚴”了。
  “等爸爸回來,我再問問清楚。”周媚湄隻好含糊的說了一句,逃離了廚房。
  再陪嗬嗬玩的時候,周媚湄有些心不在焉,嗬嗬叫了幾聲媽媽,周媚湄都沒有聽到,搞得嗬嗬強迫周媚湄把頭轉過來,看著自己。
  周媚湄想起父母對自己的付出,覺得很慚愧,自己一直以來享受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卻很少真正的關心父母的生活,尤其是父親,他最近的反常連嗬嗬都知道,自己卻毫無察覺,這個女兒做的真是很不到位。
  等爸爸回來,一定要好好和他聊聊,不過……最好還是趙大海先回來,這樣他知道如何處理。和爸爸談感情的事情總是讓周媚湄覺得很別扭。
  可是,兩個男人一個都沒有早回來,一直到過了12點,還是不見人影。
  給兩個男人打手機,兩個男人都是關機!
  周媚湄一開始還能通過深呼吸調理情緒,讓自己心態平和,但是隨著等待的時間加長,周媚湄又開始出離憤怒了。她最恨男人晚上不回家,還關手機!老婆不見得要監控老公的一舉一動,但是,不知道老公的動向,尤其是不知道老公在深夜的動向卻常常讓做老婆的因為擔心、懷疑和不能有所作為而變得憤怒。
  周媚湄隻好躺在床上看電視,手裏拿著遙控器不斷的調台,沒有找到一個值得看下去的好節目,偶爾對某個節目有點小興趣,又是又臭又長的廣告時間。
  半夜1點的時候,周媚湄聽到門外有動靜,似乎是趙大海回來了,但是,又沒有聽見門鈴聲,於是披衣起床,去開門。
  果然是趙大海回來了,看上去喝得還挺多的,被他的同學扶著進了家門。
  周媚湄本想發脾氣,但是有外人在場,克製住了,隻好責備說:“怎麽喝這麽多啊?回家也不按門鈴。”
  同來的那個同學解釋說:“今天大家都喝多了。我車裏大豬醉的更厲害!本來我想要按門鈴的,結果大海說,嫂子已經睡覺了,堅決不讓按門鈴,而是自己掏鑰匙開門,結果試了半天,沒有知道對的那把鑰匙,還是把嫂子吵醒了。”
  能不吵醒我嗎?周媚湄心裏想,但是,臉上還是展露微笑,她已經不認識同來的那個同學,但是對那個大豬倒是有印象的,聽說是他們同學裏發展得還不錯的一個。
  “謝謝你啊,送他回來。”周媚湄和那位同學一起把趙大海扶到床上,趙大海嘴裏說:“我沒有喝醉,大豬醉了。不好意思,還吵到老婆了。”然後大手一揮,對那同學說:“你趕快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同學,我沒有事了!”語言倒是還是完整的,但是,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
  周媚湄氣氣又好笑。
  周媚湄送走同學,回來幫趙大海脫衣服,脫鞋子。
  趙大海閉著眼睛,說:“還是老婆最好啊。”然後就睡過去了,還呼嚕呼嚕打起了呼嚕。
  周媚湄有滿腹的話想說,也隻好咽進了肚子。
  周媚湄上床轉進被窩,發現剛剛自己隻穿了一件睡袍,有點冷,於是嘴裏嘟囔了一聲:“真冷啊。”
  昏睡中的趙大海聽到老婆的話,雖然神智不清,但是本能的翻過身來,把老婆抱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老婆。
  雖然趙大海帶著酒氣的粗重呼吸噴在自己的後脖頸上,有些不舒服,但是,周媚湄的情緒卻在趙大海的懷裏很快平複下來。
  一切事情都等到天亮了再說吧,周媚湄對自己說,然後把自己拋進睡夢裏。

第四十七回 趕出家門
  第二天早上是周末,本來周媚湄準備睡個懶覺,但是一大早就被房門外的爭吵聲吵醒了。
  周爸爸終於回來了,滿臉的疲憊,眼睛中充滿了血絲。周爸爸本來想要澡也不洗,馬上上床睡覺,但是,周媽媽卻一定要他說個清楚才能睡覺。
  “我反正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該說的我也都說了,你就讓我休息一下吧,我都24小時沒有合眼了。”
  “又不是我不讓你回家睡覺?你究竟去幹什麽了?”
  “小湄她生病了……”
  “小湄、小湄,叫得可真親熱。她生病關你什麽事情啊,你起勁什麽啊?”周媽媽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幫個老朋友有什麽錯啊?”周爸爸理直氣壯。
  “有這麽幫的嗎?幫得連家都不想回?那我也身體不好,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啊?”周媽媽反問,嗓門越來越大。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周爸爸嗓門也大起來。
  “我無理取鬧?我怎麽無理取鬧了?我哪一點做得不好?那一點對你照顧的不夠?和你結婚這麽多年,你關心我嗎?你照顧我嗎?現在,突然出現個小湄,你倒變成了照顧別人的好好男人了。你還要不要你這張老臉啊?你還有資格說我無理取鬧?”周媽媽嗓門一路飄升,話也越來越重。
  本來,周爸爸的嘴巴就沒有周媽媽利索,現在在一連串的問題下,周爸爸有些招架不住了,身體也往後推了好幾步,說:“我不和你吵,我要睡覺。”
  “你還要睡覺?你把這裏當旅館啊?我是旅館服務員阿?你在外麵逍遙夠了,就回家吃飯睡覺?!你付過我工資嗎?你……”周媽媽火越來越大,想起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操勞卻落個這樣的結局,不僅憤怒,而且傷心欲絕,一邊說,一邊淚水就滾滾而下。
  “你不要哭嘛。你可以繼續罵我啊。”看到老婆哭了,周爸爸馬上語氣軟了下來。
  “我不罵你。”周媽媽停頓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說:“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永遠不去見那個小湄,我也再不提這件事,你現在就可以去休息;第二,你離開這個家,去和你的小湄生活吧。”
  周爸爸歎了一口氣,“你何苦逼我呢。”
  “我逼你,還是你逼我啊?”周媽媽一邊哭一邊說。
  周媚湄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說:“爸爸你就認個錯吧。不要再見什麽小湄了。我們現在一家人多好啊。”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周爸爸喃喃的說,也不看老婆和女兒,眼睛落在空氣中,似乎靈魂都已經被抽走。
  “你做不到?那你現在就走!”周媽媽非常生氣,用手把周爸爸狠狠地往外推,一邊推,一邊說:“你再也不要回來,你回來我就生氣,我就當你死了,我現在就把自己當寡婦!”周爸爸被推得踉踉蹌蹌的。
  周媚湄去拉母親:“媽媽,不要這樣,有話好好說。”
  “我沒有辦法好好說話!我要瘋了!”周媽媽真的有些歇斯底裏了。
  周爸爸已經被推到了門口:“好,我走,我馬上就走。如果,我走了你會覺得好受些的話,我現在就走。”
  周爸爸轉身,出了門。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家裏突然寂靜無比,除了周媽媽的抽泣聲,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周媚湄沒有想到,爸爸真的會走,一下子愣在那裏。
  然後就聽到一聲“哇”的大哭,周媚湄轉身看到嗬嗬穿著睡衣睡褲,站在小房間的門口,哇哇大哭。周媽媽聽到哭聲,也不壓抑自己的情緒了,也大哭起來。
  雖然,周媚湄知道這個時候媽媽最需要安慰,但她第一個反應是衝過去抱住女兒:“嗬嗬,乖,嗬嗬不哭。”
  “是不是外公生嗬嗬的氣,不回家了?”嗬嗬問。
  “和嗬嗬沒有關係。外公自己想到外麵走走呢。”周媚湄擦幹嗬嗬的淚水。
  “外公還回來嗎?”
  “回來。一定回來。”周媚湄說。
  “不回來了。以後,嗬嗬就沒有外公了!”周媽媽一邊大聲說。
  嗬嗬又哭了。
  “媽……”周媚湄想說什麽,但是歎了口氣,什麽也沒有說。
  周媽媽聽出了女兒那聲“媽”裏的責備,更加生氣,幹脆自己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抱著哭泣的女兒,聽到房間裏傳來母親的哭泣,周媚湄覺得頭都要炸了。
  把女兒抱進大房間,趙大海居然還在睡覺,外麵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吵醒他。
  “嗬嗬不哭,我們來玩遊戲,看誰能夠第一個叫醒爸爸。”周媚湄把女兒放到床上,嗬嗬馬上爬過去,揪爸爸的耳朵,捏他的鼻子,大聲叫:“懶蟲爸爸,快起來!”周媚湄也在一邊推趙大海。
  趙大海夢見自己坐得船遇到了風浪,終於驚醒了。看到嗬嗬在邊上,馬上,把嗬嗬抱進懷裏說:“小美女,陪爸爸睡覺。讓爸爸再睡一會兒。”
  “爸爸,你嘴巴好臭啊。臭死了。你是臭臭大王。”嗬嗬抗議道。
  “起來,別做沒美夢了,我有事找你呢。”周媚湄也大聲說。
  終於把處於半醉半醒中的趙大海搞叫醒了。
  刷牙洗臉後,趙大海終於完全清醒了,也大概聽懂了周媚湄講的事情。
  “小妹?還是小湄?”趙大海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我怎麽知道?好像是小湄。”周媚湄很奇怪。
  “小湄。周媚湄。看來爸爸一直喜歡這個小湄,結了婚都念念不忘,給你取名字就是喜愛小湄的意思。”趙大海敏銳的感覺到。
  “真的?那我要改名!被我媽知道那一定要氣死了。”周媚湄說。
  “生氣是肯定的,但不一定要死。很多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呢。比如,你爸爸既然這麽喜歡小湄,為什麽沒有和她在一起?為什麽這個小湄這個時候到上海來?爸爸為什麽覺得是‘良心’問題?什麽都沒有搞清楚,你們就這麽大鬧。好了,把男人趕跑了。”趙大海說。
  “我又沒有大鬧。還不都是你的錯。本來昨天就像找你商量的,結果喝得醉醺醺的回來,連話也說不清楚。”周媚湄說。
  “我喝多了一點,我知道。不過你不能誇大其辭,我記得我話還是說得很清楚的,隻是忘了自己說了什麽而已。”
  “還狡辯呢。反正是你的錯,你早點回來,我們商量一下,或者早上你早點起床,今天早上就不會鬧得這麽不可收拾了!”周媚湄走著眉頭數落丈夫。
  “家庭守則第一條:老婆永遠是對的!家庭守則第二條:當老婆錯的時候,參見第一條!”趙大海倒是不生氣,依然笑嘻嘻的。
  “你還有心開玩笑!不把我爸媽當自己爸媽啊?”周媚湄有些生氣了。
  “不是啊。老婆大人,我是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嘛。現在,我充分的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馬上想辦法!”趙大海最後一句突然很嚴肅,讓周媚湄哭笑不得。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鈴響了,鼎新打電話過來,說爸爸突然到他家,什麽也不說,倒頭就睡。他很奇怪,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先別問這麽多。等爸爸醒了,不許他出門,馬上打電話給我!”周媚湄對弟弟一向是用很有權威的語氣說話的。
  “好吧,神秘兮兮的。反正我家是收容站了,誰都可以來的。哪天你和姐夫吵架了,你也可以過來住。”趙鼎新是一貫的滿不在乎語氣。
  “別烏鴉嘴!”周媚湄說,放下了電話。
  “還好,事情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收拾。至少爸爸沒有真的去那個女兒家,而是到了鼎新家,問題就好解決了。”趙大海說。
  “怎麽解決?”周媚湄馬上問。
  “你以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好歹我也要拿出我的水晶球,看一看啊。”趙大海說。
  “你有水晶球?我怎麽沒有見過?”周媚湄問。
  趙大海歎了很長的一口氣,說:“你知道嗎,我有的時候覺得很奇怪,我這麽聰明絕頂的人怎麽會愛上你這麽傻的女人。”
  “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啊。”周媚湄還挺自豪的。
  “後來我想明白了,找老婆就應該找名牌大學的傻女生,智商不低,心眼不多,正好。否則,太聰明了,我們做男人的壓力太大,吃不消;真的很笨,沒法溝通,生個孩子都是笨的,也吃不消。”趙大海說。
  “你老是一套一套理論的。我反正說不過你。”
  “這是我昨天剛剛總結出來的經驗。你看我們班上那些最聰明的女生,要麽沒嫁,要麽嫁的不滿意。反倒是那些智商一般般的女生,好多個生活的都挺好的,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連帶著榮光都煥發了。”
  “看來你昨天參加同學會還挺有收獲的嗎?!”周媚湄酸酸的說。
  趙大海忽略這種小酸勁,胸脯一挺,特自豪的說:“那是!你老公昨晚絕對是最閃耀的明星!大家都以和我同桌吃飯為榮啊,每個人都來敬我酒,每個人都要聽我說話。那些原來不把我當回事的美眉們都崇拜的看著我;哪些掙錢掙的比我多得男同胞們也拚命擠倒我身邊。啊呀,你是沒有看到昨天的盛況啊,否則,你肯定是要為你老公自豪的一塌糊塗了。”趙大海似乎還處於昨天的興奮中。
  “我就最恨那些美眉們的崇拜眼光。男人的魂不就這樣被鉤走了嗎?”周媚湄可一點也沒覺得這事情好玩,狠狠的說。
  “你要相信你老公,你老公的意誌不是鋼鐵鑄就的,而是用金剛石鑄就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堅定啊。”趙大海嗬嗬笑著說。
  “用鋼鐵鑄就倒還好了,還不那麽值錢;現在的美眉就喜歡挑戰金剛石鑄就的意誌,多有成就感啊。”周媚湄諷刺道。
  “喲,我老婆還能說出這樣有見地的話,小生佩服佩服!”趙大海心情是真的好。
  “你們跟不跟我說話啊?你們隻顧自己說話不理我,以後,我也不理你了。”嗬嗬在一邊抗議了。
  周媚湄突然想起,母親還在房間裏呢,於是把嗬嗬交給趙大海,自己去找母親聊天。
  母親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周媚湄知道,那肯定是假象。
  “爸爸到鼎新那邊去了。”周媚湄說。周媽媽似乎沒聽到。
  “我想爸爸肯定有他的苦衷,我先去了解了解,知道具體情況了,再想辦法。”
  周媽媽還是沒有動靜。
  “您也別太生氣了,自己的身體最重要。”
  周媽媽還是不動。
  “我相信爸爸不會拋下這個家的。他心裏有你,有這個家,想通他就會回來。”
  周媽媽還是不動,但是眼角滲出了淚水。
  “您先休息休息。我出去收拾收拾。”麵對一言不發的母親,周媚湄實在是不知所措,隻好退出房門。
  唉,為什麽都一把年紀了,還在為情所困呢。周媚湄心裏歎了一口氣。
  整個上午,家裏很沉悶。周媚湄準備自己做飯菜,結果一動手,發現自己很多東西都不知道放在那裏,比如怎麽也找不到薑,隻好叫來嗬嗬和趙大海一起來找。結果一下午,為了做頓飯,一家三口都耗在了廚房裏。
  做好了中飯,周媚湄派嗬嗬去叫了周媽媽幾次,周媽媽都不出來。無奈,隻好三個人吃中飯。
  吃好飯,周媚湄實在熬不住了:“我要去鼎新家,我要等爸爸醒來,否則在家裏,我都要難受死了。”
  “好的,我來帶嗬嗬。不過,你千萬不要和你爸吵,你要站在他的立場上看問題。”趙大海有點不放心周媚湄,但是,顯然,這個時候,周媚湄是最合適的勸導人。

第四十八回 曆史的悲劇
  周媚湄急衝衝的出門,出了樓門,低頭找著交通卡和錢包,擔心自己忘了帶錢包了。這種事情在年齡過了30歲以後,就經常出現了。突然之間,卻被人攔住了去路,聽到一個聲音說:
  “湄媚,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因為沒有準備,周媚湄被嚇了一跳。一抬頭,更嚇了一跳,麵前站著錢麗娟,但是比起上次同學聚會,錢麗娟看上去老了很多,頭發淩亂,眼窩深陷,雙眼布滿血絲。
  “哦,麗娟啊。你怎麽會在這裏?”周媚湄緩過神來,忙微笑著問。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錢麗娟一點微笑也沒有,很嚴肅的說。
  “那……到我家裏坐坐?”周媚湄禮貌的說,語氣卻並是不肯定,內心裏希望錢麗娟可千萬不要答應,今天可忙著呢。
  “不了。我剛剛還猶豫不決的在想要不要來找你呢,正好碰到你,我就和你說一句話就行。”錢麗娟說。
  周媚湄覺得錢麗娟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剛剛說是特意來找我,現在又說是正好碰到,不過還是很客氣的說:“你說吧。”
  其實錢麗娟一點也沒有撒謊,她很早就到了周媚湄家門口,就想著要來找周媚湄或者趙大海,但是,在門口猶豫不決了很久。
  “我想求你說服你趙老師,讓他繼續對我的治療。我覺得他的治療很有效果的,我不願意換醫生了。”錢麗娟說。
  “他停止對你的治療了?我不知道啊。”周媚湄的確不知道這事,覺得很奇怪。
  “上個星期就停了,他讓我去找陸老師,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陸老師,我還是想讓趙大海老師來治療我。你就和你老公說說,幫幫我。”錢麗娟顯得很可憐的樣子。
  “陸老師很厲害的,他是我老公的督導……”
  “我知道!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老頭!”錢麗娟打斷周媚湄,很不耐煩的說,“我就是相信趙大夫。”
  看心理谘詢也要找年輕的啊?什麽亂七八糟的,周媚湄糊塗了,此刻,她想著她爸爸的事情,就想趕快脫身,於是敷衍道:“好的,我一定幫你和我老公說說。你看我正好有點急事……”
  “行,那你就先走吧。你把我的事情記住了啊。我下個星期會再找趙老師的。”錢麗娟說,似乎她是主人,揮手和客人說再見。
  出租車上,周媚湄還在覺得奇怪,這個錢麗娟看上去怪怪的,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算了,還是回去問問趙大海再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要怎麽對付爸爸。唉,竟然對自己的父母還要考慮“對付”的問題,周媚湄覺得頭又大起來了。看來是真的到了中年了,現在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時候,人生想不充實都不行啊。
  到了鼎新家,爸爸還在睡覺,周媚湄輕輕推開房門,瞄了一眼父親,看父親的樣子好像疲倦至極,衣服都沒有脫,人就斜躺在床上,蜷起了雙腿,縮起了身體,嘴裏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周媚湄不忍心馬上叫醒父親,隻好回到客廳,和鼎新一起商量辦法。
  鼎新對於父親“有外遇”這件事情完全不相信。
  “哪個男人在外麵偷了腥,回到家裏澡也不洗就睡覺的?你看看我爸那樣子,絕對是幹了一整天苦力的樣子!”鼎新說。
  “哪個男人偷了腥回到家裏,把‘偷腥’兩字寫在臉上的?”周媚湄不同意。
  “男人是不會把字寫在臉上,可是他會把字寫在眼睛裏,我覺得我爸的眼睛還是很正的,說話能夠直視就說明他沒做偷偷摸摸的事。”
  “那那個小媚是怎麽回事?”周媚湄反問。
  “你不知道,我當然也不知道啦。等爸醒了問問清楚就行了。媽也是,還沒有搞清楚事情呢,就吵架。”
  “媽當然生氣了。爸最近老往外跑,回來也不說清楚,媽自然生氣。”周媚湄還是向著母親多一點。
  “如果我爸真有個紅顏知己,那說明我爸魅力還存,寶刀不老啊。哈哈哈”鼎新又開始開玩笑。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子!好像有情人是件很榮耀的事情,都不覺得羞恥,總是相互庇護。”周媚湄很不滿弟弟的這種態度。
  “如果姐夫有情人,那我絕不庇護!”鼎新說。
  “什麽話啊。你姐夫不會的!”周媚湄雖然心有點虛,但是口氣還是硬的。
  “姐夫要是敢欺負你,我非和他拚命不可。”鼎新說的很真誠。
  “和你談爸的事呢,說姐夫幹嘛啊。”
  “就是爸的事才難啊。一邊是我爸,一邊是我媽,我和誰也不能拚命啊。”鼎新歎了口氣,遇到父母的這種事情,做小輩的無論怎麽做,都有可能是錯的。
  正說著呢,合歡看到東勝從小房間中走出來。
  “咦,東勝在啊。”周媚湄打招呼。
  “嗯。”東勝笑了笑。
  “這小子不好意思回合歡的家,我就隻好收留他啦。”鼎新說。
  “他住合歡家也不方便。”周媚湄說。
  “這小子傻啊。那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不挑,非挑個難上手的。哎,我現在正在交他‘泡妞十招’呢。這小子學攝影學得挺快,學泡妞一點悟性都沒有,真是丟我的臉啊。出門千萬別說你是我徒弟啊,否則,真個江湖都要笑話我了。”鼎新半真半假的說。
  “你別瞎摻和別人的事,多管管你自己。”周媚湄責怪弟弟道。
  “周姐姐,是我讓鼎新哥幫我的。我本來以為合歡和那個姓李的在一起會很幸福,我也就算了。但是,既然他們已經分手了,我就再也不會放棄這次機會。我一定會讓合歡看到我的愛和決心的!”東勝說,漆黑的眼睛一閃一閃。
  周媚湄倒是被東勝這麽直白的表達嚇了一跳。今天的東勝似乎變得更加自信,更加成熟。
  “可是你們相差11歲呢。”周媚湄說。
  “那正好啊。我就可以一直照顧她!”東勝簡單地說。
  周媚湄突然被東勝的這句話打中了心窩:“就衝你這句話,我也要幫你了!我就是奇怪,合歡怎麽運氣那麽好呢。”
  “誰的運氣也比不上你啊。爸爸媽媽一直照顧著你,姐夫也寵著你,你運氣最好了。”鼎新說。
  “我運氣好什麽啊。你看我現在被那麽多雜七雜八的事情煩的。”周媚湄可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運氣好。
  “你們慢慢聊聊,我先去合歡那兒了。”東勝發現姐弟倆看來是有事商量,就禮貌的告別,走出房門。
  沒有東勝的話題,周媚湄覺得很無聊,心裏有開始焦急,看了幾次父親,終於把周爸爸給吵醒了。
  “你還追到這裏來了。”周爸爸說。
  “爸,我……”真麵對父親,周媚湄一下子又忘了怎麽說才好。
  “爸,這到底怎麽回事呢?”鼎新沉不住氣了,直截了當的問。
  周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鼎新開車,周爸爸指路,來到了醫院。
  周媚湄和鼎新看到了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躺在病床,似乎已經沒有了知覺。
  “她就是小媚。”周爸爸溫柔的說。
  小媚也許當初是位美貌的女子,可是今天的她,給人的唯一感覺是,瘦!瘦到讓人覺得恐怖的程度,臉龐、手臂都隻有骨頭和皮,皮包著骨頭的一個軀體。
  在病房外的休息區,周爸爸開始講一個真實的悲劇。
  那個小媚是周爸爸的初戀情人,跟著周爸爸一起下放到一個農場去。當時下放到農場,是懷著很浪漫的革命熱情去的,可是真的到了農場,發現生活遠比想象的更加艱苦,因此,後來有返城的機會,大家幾乎是拚盡全力去搶那幾個回城的名額。周爸爸因為和大隊支書的關係很不好,一直沒有得到返城的機會。當時,周爸爸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呆在農場了。結果最後一批返城的名單中,竟然有周爸爸的名字,但是沒有小媚的名字。當時的周爸爸覺得自己麵臨著兩個選擇:一個不返城,留在農場,和小媚生活在一起;第二個返城,但是很有可能不得不和小媚分手。
  思想鬥爭了很久,在小媚的堅持下,周爸爸還是返城了,畢竟返城的誘惑力太大了。
  “我當時想著等我回了城,我再想辦法接小媚出來。可是回到城裏,我發現自己就像一滴水從小溪進入到了大海,我這滴水更加的不起眼,不重要。我根本就沒有能力救小媚出來。一年以後,我聽說小媚嫁給了大隊支書,我想那也很好,嫁給有權勢的大隊支書小媚也不會很苦。於是我自欺人人的設想小媚的幸福生活,也開始了我的幸福生活。可是,後來我從其他知青那裏得知,我之所以能夠回城是小媚被大隊支書強奸但不去告發換來的。小媚為了能夠讓我返城,在被大隊支書強奸後,選擇了沉默,她的要求就是讓大隊支書給我返城的名額。後來,大隊支書休了他不會生育的老婆,和小媚結了婚。結婚後,小媚也沒有生育,這個時候,大隊支書終於發現原來不能生育的人是他。但是,他把一切的過錯都推給了小媚,對她並不好。我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已經和你媽媽結了婚。我有過衝動去農場看看小媚,甚至把她接出來。但是,我是個懦夫,我不敢回去麵對小媚,我也不敢告訴你媽。這麽多年來,這件事情就像是塊大石頭,壓在我心上,讓我喘不過氣來。我常常在半夜裏驚醒,問我自己,我還算是人嗎?可是到了白天,我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氣,照常道貌岸然的上班。”周爸爸一口氣說了很多,停頓了一下,身體往沙發背上靠過去,似乎筋疲力盡。
  周媚湄和鼎新都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麽好。家裏的空氣都似乎凝固起來,流動困難。
  “爸爸,那些都是曆史造成的,您不要太自責了。”周媚湄終於說。
  “曆史?曆史是對我們不夠好,可是我們完全可以在不夠好的曆史裏做得更好。”周爸爸苦笑著說,“我可以留在那裏陪著小媚,我也可以在返城後經常去看她,我可以在知道真相後去向她贖罪……可是,我卻找來種種借口逃避,我回避自己的自私和無情,把一切都推給曆史、推給社會,推給我們倒黴的命運。實際上,我就是一個自私而無情的人。我因為那麽想要回城,所以我不去懷疑為什麽我突然得到了回城的機會,也有意地忽略小媚的反常行為;回城後我找種種借口拖延回農場的時間;一旦知道小媚結婚了,我馬上給自己找到了結婚的理由。我就是那種小人,那種為了自己的利益置他人於不顧的小人!”周爸爸越說越激動,似乎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那您現在準備怎麽做?您一直照顧她?她的其他親人呢?”鼎新直截了當地問。
  “她沒有親人了。小媚也從來不想麻煩人的。她對我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要不是一個農場的另一個知青老朋友來告訴我,我都不知道她回上海來看病了。”
  “她究竟是什麽毛病,那麽瘦!”周媚湄問。
  “她已經是食道癌晚期了,現在什麽都不能吃,靠著補液延緩生命。病痛發作的時候,她會疼的把全身都蜷縮成一團,會翻來覆去,隻好打嗎啡來止疼。我看著她那麽疼痛,可是卻什麽都幫不了她!我把手給她,讓她咬住我的手,因為她常常把自己的嘴都咬破了,她從來不要我的手,寧願咬被子……”周爸爸說不下去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抽泣聲都止不住的發了出來。
  “爸,您別這樣。”周媚湄也開始掉眼淚。
  “我心裏痛啊。我心裏真的痛啊。為什麽你們都不理解我呢?我已經不可能做好人了,但是,我也不想做一個壞到底的壞人啊。”周爸爸拍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周媚湄和鼎新重來沒有看到過父親如此哭泣,都呆坐在一邊,不知道如何是好。父親的抽泣聲重重的打在兩人的心房上,讓兩個人覺得自己的心都蜷了起來,感覺到特別的物無力和無助。
  麵對過去的錯誤,麵對一個已經無可挽回的悲劇,人們除了哭泣還能怎麽樣呢?

第四十九回 兩難的結
  周媚湄從醫院出來,覺得自己的腳步沉重的像是穿了泥靴,每走一步,都被地上的泥水牽絆著。
  周媚湄深深的同情和可憐自己父親,可是難道因為同情和可憐就去成全父親嗎?讓他和小媚在一起?那母親呢?母親又做錯什麽要承受這樣的結果呢。
  周媚湄覺得自己的腦袋分成了兩半,有兩個聲音在不斷的和自己對話,讓自己越來越不知道什麽是正確,什麽是錯誤。
  原本以為知道了真相,就會知道怎麽做,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實際上,真相從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把大家推向進退兩難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周湄媚覺得很沮喪,好像自己什麽事情都解決不了。
  “你終於回來了!”趙大海看到老婆進門,異常熱情地招呼,這種熱情還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因為趙大海陪嗬嗬玩了三個小時,早已精疲力盡,看到老婆回來了,等於看到是救星回來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所有親自養育孩子的父母都知道,世界上最累的活就是陪著一個什麽都懂,又什麽都不懂的孩子玩。孩子可以在三個小時之內把你所有的熱情、耐心、能量、體力統統消耗掉。尤其是對趙大海來說,平時很少帶孩子,在家裏扮演的角色是理論指導師,真要付諸實踐,還真不是一般的辛苦,就像跳水教練不見得跳的比隊員好一樣,心理學專家真的麵對自己的問題,不見得解決的比別人更好。
  “還沒有睡覺啊?平時不是2點就午睡了嗎?”周媚湄看著女兒的興奮樣,皺起了眉頭。
  “爸爸不讓我睡覺,爸爸讓我蕩秋千呢。”嗬嗬正在纏著爸爸用手做秋千玩呢。
  “什麽啊?是你一定要這樣蕩秋千的,我都累死了,你還說我……”趙大海假裝生氣。雖然陪女兒玩很辛苦,但是,這種快樂也是最純粹的快樂。
  “你現在還學會了撒謊啊!會顛倒是非了!媽媽可不喜歡這樣的寶寶!”周媚湄可一點好心情也沒有,正煩著呢,語氣很重,臉部表情很嚴肅。
  “我沒有……哇……”嗬嗬覺得特別委屈,媽媽進來也不抱抱自己,就說不喜歡自己了,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你這是……哎。”趙大海看看周媚湄的臉色,還是決定不說什麽了。
  “又發什麽神經啊?對小孩子發什麽火啊。”一直沒有露麵的周媽媽聽到寶貝孫女的哭聲終於忍不住從房間裏出來了,把嗬嗬抱進自己的房間。
  “外婆……”嗬嗬抱著外婆,小臉蛋緊緊貼著周媽媽的臉,淚水更多了。
  “砰!”一聲,周媽媽用力關上了房門。
  周媚湄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她也知道自己剛才不應該這樣對嗬嗬,但是,心裏的氣沒處發泄,忍不住就向一個最弱小的人發了出來。
  對年輕的父母來說,教養孩子難的不是了解孩子的習性,對症下藥;難的是了解自己的習性,能夠控製自己的脾氣。周媚湄不是不知道對孩子要耐心,但是,當有那麽多煩心事放在心裏的時候,哪裏能夠找到耐心呢?
  “和爸爸談的不開心?”趙大海小心翼翼的問。
  “不是不開心,是很沮喪。”周媚湄一五一十的把情況和趙大海說了一遍。
  “你說我們能怎麽辦?不讓爸爸去看小媚,對爸爸太殘酷;讓爸爸天天去看小媚,對媽媽太殘酷。”周媚湄垂頭喪氣地說,“你還是想想辦法,勸說我爸爸,那些都是曆史的過錯,當時大家都沒有辦法。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我們都要麵對自己的生活啊。”
  “哈佛有一個醫學人類學家寫了本書,叫《什麽是最重要的》,裏麵說到有個美國老兵,受過很好的教育,在朝鮮戰爭的時候是個戰鬥英雄,複員後做了律師,人生很成功。可是,在他晚年的時候,他開始不說話,出現精神異常。家人很擔心,就把他送去做精神分析治療。醫生發現,原來是他覺得自己在戰爭的時候太過殘酷,有的時候並不需要那麽殘忍的殺害敵人,可是他做了。尤其是有一次,他衝進一個小醫院,殺害了一個手無寸鐵,已經舉手投降的醫生,多年後,那個醫生平靜的麵容一直出現在他腦海。雖然,戰爭教育軍人殺人是必須的,你不殺敵人敵人就會殺你。可是他的良知一旦蘇醒,他就開始日日受到自己內心的譴責:做一個軍人是不是必須那麽殘暴?。當時如果不殺那個醫生,不殺那些孩子,難道自己就不是一個軍人?戰爭激發了他的殘暴,而這種殘暴是違背他本來的良知的。”趙大海緩緩地說,並沒有直接回答周媚湄的問題。
  “人有的時候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中,就是沒有辦法啊。”周媚湄說。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精神分析治療師治好了他的心理問題。用的就是你剛剛說的方法讓他相信,在戰爭那樣特定的環境中,人有的時候控製不了自己的行動。那位老兵對他的醫生說,‘雖然你讓我好過些,但是,我一點也不感激你。你和那些戰爭文化宣講者一樣,用文化來讓人解脫自己的罪惡。可是,錯了就是錯了。’任何借口都不能掩飾事實的真相:我們常常犯本來可以不必犯的大錯!”趙大海緩慢卻堅定地說。
  “錯了就是錯了,這話沒錯。問題是,難道因為當年錯了,所以今天因為要彌補這個錯誤而一錯再錯嗎?”周媚湄反問。
  “你爸爸去看那個對他有大恩的小媚,有什麽錯嗎?他們沒有偷情啊,他們在醫院,一個公共場合見麵啊。”趙大海說。
  “可是,我爸爸心裏有小媚,那把我媽媽放在那裏呢?”周媚湄很不同意丈夫的觀點。
  “小媚是爸爸以前的戀人,媽媽是他現在的老婆,在不同的時空裏,可以共存啊。為什麽一定要隻能有我,不能有你呢。如果小媚是個男的呢?是你爸爸以前的老朋友呢?你爸爸去看一個老朋友不就很正常了嗎?”
  “問題是,小媚不是男的,是個女的,而且是個我爸爸到現在都還念念不忘的女人!”
  “你爸爸念念不忘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你自己剛剛說的‘良知’。”
  “我現在算是知道了,男人總是幫男人的。男人有外遇總是有借口的。有一天你在外麵有情人,你也有一大串的借口!”周媚湄越說越生氣。
  “我在幫你分析你父母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係啊?怎麽就是我有外遇了呢?你這個女人真不講道理!”趙大海也有些生氣了。
  “現在就找到我的不是了,有外遇的理由了。”周媚湄說。
  “算了,算我多操心。我不說了!”趙大海舉起雙手,投降了。
  “我爸媽就不是你爸媽啊?我爸媽為我們家做了那麽多貢獻,遇到問題,你就袖手旁觀啊?”周媚湄聲音越來越高!
  “是你不讓我管啊!”趙大海聲音也大了。
  “我哪裏不讓你管了?我說這話了嗎?”周媚湄更火了。
  “別吵了!”周媽媽突然從房間裏走出來,說,“我們老兩口的事情,我們自己知道怎麽做,不用你們兩個人瞎操心。”
  “媽……”周媚湄喊道。
  “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你們別再吵架了,傷了你們間的和氣,沒必要。”周媽媽放低聲音說,神情黯然。
  “媽,我不是幫著爸爸。我隻想說,我們都愛爸爸,當然希望他沒有心理陰影的生活。如果他有心理陰影,以後的生活都不會開心。我們既然愛他,就要想辦法幫助他走出那個陰影。這件事情也說明,爸爸其實是個有良知的人,我覺得我們都應該為他鼓氣呢。麵對自己的良知,其實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趙大海對著周媽媽說。
  “我知道。”周媽媽緩緩地說,“我就是很傷心,這麽多年的夫妻了,他怎麽還是不相信我呢?什麽也不告訴我,自己一個人抗,寧願我們誤會他。難道在他心目中,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女人?難道對他來說,我們這個家的分量還是沒有那個小媚大?難道那個小媚是他要負責的人,我們就不是了?”周媽媽的淚水又滾落下來了。周媽媽不願意在女兒女婿麵前哭,轉身走進了房門。
  周媚湄歎了一口氣,把身體往沙發中又埋得深了些。
  “媚湄,別太擔心,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的,需要一點時間。”趙大海走過來,擁住老婆的肩,輕輕的說。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覺得難受。”周媚湄靠進了丈夫的懷裏,覺得筋疲力盡。
  “相信時間。相信我們的父母,他們能做的比我們想象得更好!我遇到很多谘詢者,一開始都覺得有無法解決的問題,可是,後來總是會找到解決之道的。”趙大海說。
  說起谘詢,周媚湄想起錢麗娟來,就把早上遇到錢麗娟的事情告訴了趙大海。
  趙大海皺著眉頭說:“我已經把錢麗娟轉介給了我的督導,以後她的個案就和我沒有關係了。你就說你也沒有辦法就行了。”
  “嗯。”周媚湄聽話的在丈夫懷裏點了點頭,心裏想,沒有關係是最好的關係。

第五十回 生活有的時候挺簡單
  “小媚事件”的解決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天晚上,鼎新陪著周爸爸一起回家了。
  周媽媽看到周爸爸回家並沒有發脾氣,但是也沒有熱情的迎上去,而是自顧自的陪嗬嗬玩,權當沒看見周爸爸。
  “媽!我們回來啦。”鼎新故意誇張的叫,走到周媽媽身邊,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幹嗎啊?”周媽媽還真是不適應兒子的這種西方式的熱情。
  “想媽媽了啊。一個星期不見,就覺得特別想念媽媽。‘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鼎新開始唱起來。
  “少來這一套。真發生事情,你還不是站在你爸爸那一邊。”周媽媽白了兒子一眼,不領兒子這個情。
  “怎麽可能呢?”鼎新誇張的睜大了眼睛,“我跟您是什麽關係啊?是世界上最切不斷打不散的母子關係啊。我跟爸爸是什麽關係啊?按照姐夫的說法,每個男孩子都有什麽‘俄’……”
  “俄狄浦斯情結。”趙大海在旁邊補充道,嘴角露出微笑,看來這個僵局由鼎新這個嬉皮笑臉的公子哥來打破是最合適的。
  “對!就是俄狄浦斯情結。這種情結是妒忌父親,想要殺掉父親的哦!當然,咳咳,我還沒那麽嚴重。不過,我可真是妒忌爸爸啊。你看爸爸這麽就找到你這麽好的老婆呢,我怎麽就找不到呢?!”鼎新顯出特別遺憾的樣子,一邊說一邊搖頭。
  趙大海都要笑出聲了。
  “你爸爸可沒有覺得自己找了個好老婆。”周媽媽撇撇嘴說。
  “老婆還是好的。”周爸爸在一邊像犯了錯的孩子,喃喃的說。
  “這你就是冤枉爸爸了。”鼎新煞有其事的搖搖頭說,“我爸今天下午可是深刻的檢討了自己過去的行為,同時對您進行了高度的讚揚,稱讚您為當今世界作偉大的女性之一,最好的老婆之一……”
  周媚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心裏想,我爸可隻有一個老婆,哪來的‘之一’啊?不過,她也不說明,繼續聽鼎新胡侃。
  “總之,爸爸認為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這就是結論。”鼎新進行了總結陳詞。
  周爸爸在一邊已經開始臉紅了。父母這一輩人從來不習慣當麵表達自己的感情,麵對兒子替自己說好話,周爸爸有些不知所措,偷眼看著老婆的反應。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反正盡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照顧丈夫,孝敬公婆,撫養孩子,該做的我都做了。”周媽媽幽幽的說。
  大家都舒了口氣,周媽媽願意繼續談論這個話題,這就好辦了。
  “對不起,我……”周爸爸喃喃地說,又一次感覺的自己理虧詞窮。
  “你對不起我什麽?”周媽媽終於正麵麵對周爸爸,盯著周爸爸的眼睛,問。
  周爸爸不敢正視周媽媽,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總之,我就是覺得很對不起你。可是,我覺得你應該能夠理解我。難道我知道小媚病了,也不去看她嗎?”
  “看她沒有問題,問題是為什麽你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周媽媽問。
  周爸爸說:“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是那麽糟糕的一個人,有那麽可恥的過去。”
  周媽媽沉默了,大家也沉默了。
  原來以為是周爸爸和小媚舊情複燃了,結果原來是周爸爸惦記著自己在家人中的形象,而不願意講述過去,結果導致了更大的誤會。
  人和人的交往常常因為雖有好的出發點,但是溝通不暢而導致壞的結果。
  “我去準備晚餐。”周媚湄覺得這種沉默有點尷尬,趕快溜進廚房。
  “我也去幫忙!”鼎新也趕快滑腳離開。
  趙大海看著這“不負責任”的姐弟倆,雖然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說話並不妥當,但是還是開口說話了:“幾十年的內疚雖然不能洗刷過去的錯誤,也不能改變現實,但是,還是償還了部分的代價。對我們來說,您並沒有做對不起我們的事情,所以,我們不會改變對您的看法。何況,我們是一家人,家人的意義就在於既能夠一起分享得意,也應該一起承擔苦難。我想,媽媽這麽多年的努力應該讓您感覺到她是您最值得信賴的人,您不信任她,才是她對你不滿的地方,而不是您幾十年前的某些錯誤。”
  周媽媽眼淚下來了,委屈的淚水是最容易流淌的。
  “不是不信任,是不願意。我希望一直保持自己的好父親、好丈夫形象。”周爸爸也鼻子酸了。
  “您一直是啊。現在還是!人難免會犯錯誤,如果能認識到自己犯了錯誤,那說明良心還在;還願意用行動去補救,那就更加難能可貴。爸爸,我挺為你驕傲的。”趙大海說,盡量不用教訓的口吻。
  “唉……”周爸爸呼出了一口長氣。
  “你們聊聊,我也去廚房幫忙。”趙大海Jude還是讓老兩口自己解決問題為好,抱著有有也進了廚房。聽到周媚湄正在問鼎新:“你怎麽說服爸爸回來的?”
  “天人自有妙計,你以為這世界上隻有一個趙大海聰明,你老弟我就沒有辦法啦?”鼎新說。
  “你的辦法最管用!讓戰爭的硝煙消解在插科打諢中!”趙大海從背後插話。
  “嗬嗬,這都被你看出來啦?”鼎新笑笑,找到廚房裏的一個西紅柿,啃起來。
  “說啊,怎麽說服爸爸的?”周媚湄很好奇,原來還擔心老頭強脾氣一發就不回來了呢。
  “很簡單,”鼎新滿口紅紅的西紅柿,說:“對爸爸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告訴他,不能為了彌補一個錯誤而犯下另一個錯誤。”
  “這話倒還算靠譜。沒想到像你這麽不正經的腦袋裏也有幾句像樣的話!”周媚湄“表揚”道。
  “自從你嫁了趙教授,從此以後我們這種本科畢業生在你眼裏就都成了文盲了。”鼎新再次感歎。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姐姐發現了我和其他的男人的不同,才如此奮不顧身的下嫁於我,嗬嗬!”趙大海挺得意的。
  “當年是下嫁,現在成了高攀了,嗬嗬,算我老姐眼光厲害吧,看得出誰是績優股。哎,我這隻績優股怎麽就沒人看得出來呢?”鼎新感歎道。
  “那個小田呢?”周媚湄問。
  “早吹了。”
  “為什麽?”
  “她要的我給不了,我有的她不稀罕。”鼎新聳聳肩說,沒有一點傷心的樣子。
  “你肯定又傷了人家的心了。”周媚湄斷定到。
  “你這麽老是幫外人啊?如果我姐夫不要你了,肯定是因為你長了一顆‘外心’!”鼎新口無遮攔。
  “你姐姐有很多毛病,唯獨這個毛病沒有。這麽多年來,還是一直一心不二的,從來沒有讓我擔憂過。找老婆這個最重要。後方穩定,男人才能在前方義無反顧的衝鋒陷陣啊。”趙大海拍拍鼎新的肩膀。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女人給我如此忠心耿耿的感覺呢。”鼎新說。
  “緣分沒到!”趙大海說。
  “別拿緣分說事,關鍵是周鼎新同學根本沒有結婚的想法。這年頭哪個姑娘願意在一個不準備結婚的男人身上耗上幾年的?”周媚湄自認是很了解這個弟弟的。
  “嗬嗬。老姐你做的是什麽麵啊?”鼎新又開始使出他的絕招:轉移話題。
  “青菜糊塗麵!希望大家的婚姻都糊裏糊塗的,開開心心的。”周媚湄說著,就把麵剩了出來,指揮兩個男人端麵出去。
  雖然,很少下廚房,但是真要下廚房,周媚湄自認放點心還是很能出成績的。
  一家人平和的吃了一頓麵,這種感覺突然讓周媚湄覺得生活的美好。
  吃完麵條,一家人都圍著嗬嗬,以嗬嗬為中心的話題比較沒有風險。
  “嗬嗬長大了想要做什麽啊?”鼎新問。
  “我長大了要做美女!”嗬嗬堅定地說。
  “偉大的理想!舅舅支持!”鼎新親親嗬嗬的小臉蛋,開心的笑著說。
  “我現在就是美女了。”嗬嗬補充道。
  全家人都笑了,一致同意嗬嗬是世界上最美的美人。
  “我還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嗬嗬繼續補充道。
  大家又一致同意嗬嗬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這個時候,趙大海的手機響了,趙大海想要去接手機,嗬嗬發現了爸爸的動作,馬上說:“爸爸不許走。你要是走了,世界上最美麗最聰明的人就不和你玩了。”
  “喲,這個威脅可真夠厲害的! ”趙大海說。
  “我覺得外公外婆、爸爸媽媽、舅舅和我在一起最幸福了。”嗬嗬說。
  坐在四周的大人都有些感動,一個五歲還不到的孩子已經有如此清晰的幸福概念。
  “好。爸爸不接電話,陪嗬嗬。”趙大海覺得一晃,似乎女兒已經大了。真的按掉了手機,陪嗬嗬一起說話。
  但是,電話可以不接,門鈴卻不能不理。五分鍾後,趙大海的老同學“大豬”出現在門口,看上去一臉的興奮。

第五十一回 人生新一章
  “大豬”其實長得一點也不像豬,人挺高的,也挺瘦的,隻是因為本名“朱正源”,又老是喜歡充老大,因而在大學裏就得了“大豬”的綽號。“大豬”還挺喜歡自己的綽號的,說話常常以“豬老大我……”開頭。因為大豬性格比較直爽愛看玩笑,大家也就都親熱地叫他“大豬”了,還因為他是“一頭正在走向圓滾滾的豬”,大家都喜歡問他:“什麽時候‘出’啊?”因為據說豬上了百斤,就可以進入市場了。大豬常常這麽回答:“快了,快了,找到‘美主’就出啦。”結果他找了女朋友後,大家在私底下就把他的女朋友叫做‘美豬’了。
  在大學時代,如果某個人大家都公開叫他綽號,要麽這個人緣很好,要麽這個人特沒地位。大豬顯然是前者。所以,周媚湄並不認識趙大海所有的同學,但是對大豬倒是印象深刻。
  大豬一進門就嚷嚷:“趙大海,你連我的手機都敢不接啊!我告訴你,從此以後,你就別想在江湖混了!”
  趙大海笑著說:“我剛剛看到朱正源三個字還真是沒有反應過來呢。以後要把你的名字儲存為‘大豬’我就立馬接電話了。嗬嗬。”
  “客廳裏坐吧。”周媚湄拿出拖鞋讓大豬換上,笑著邀請大豬進來。
  “原來是在溫柔鄉裏沉醉啊。你小子不僅事業成功,老婆也這麽漂亮,真是讓人羨慕啊。”大豬對著趙大海嘻嘻哈哈的說,轉身,向周媚湄伸出手問:“嫂子貴姓啊?”
  “大豬,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啊?我是周媚湄啊。”周媚湄覺得很奇怪,心裏想,我們的婚禮你還來參加過呢。
  “你還沒換那?真是衷心,這年頭你這樣的男人屬於孤品男人了。”大豬轉身對著趙大海又是一陣嘻哈。
  “別破壞我們夫妻感情哦,我可是忠貞不二的哦,我的太太一直是周媚湄,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趙大海假裝很認真的回答。
  “你還來參加過我們的婚禮呢,我們也參加過你的婚禮呢,你怎麽忘了啊?”周媚湄忍不住說了。
  “嗬嗬,開玩笑的。周媚湄同學今天真是漂亮,我都認不出來了。”大豬說。
  “我以前很難看?”周媚湄問。
  “你看,我就是不會說話。”大豬一拍自己的額頭,“這年頭不能表揚女人漂亮,應該表揚女人‘越發漂亮’!”
  “年紀越來越大,越發黃臉婆了,哪能越發漂亮啊?”周媚湄也笑著說。
  “周媚湄同學不要那麽謙虛嗎。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你的確越來越漂亮了。”大豬由衷地說,“女人到了30多,就開始出現一種成熟的豐韻,這種韻味才是真正的漂亮的味道。”
  “你太太才是真的漂亮,我們上次在你的婚禮上看到你太太的時候,才叫驚豔呢。”周媚湄不好意思被大豬讚揚,禮貌性的回應道,完全沒有看到趙大海在一邊高頻率眨眼睛。
  “你說的是我的前任太太吧?”大豬也不介意,坦率地說,“前任太太比我小好幾歲,當年覺得她真是清純,結果娶回家以後,發現清純的女孩做老婆那是絕對的不適合我,她要求我象她那樣清純。你想想,我一個做生意的,那麽清純的話,怎麽搞關係啊。隻好離婚啦。嗬嗬。”
  “對不起……”周媚湄覺得不好意思。
  21世紀的見麵問候的原則之一就是一日不見就不能隨便問候對方的配偶。
  “對不起什麽?又不是你對不起我咯。哈哈,要恭喜我啊。我馬上要結婚啦,現任太太更漂亮,不過這次是豐滿的漂亮,哈哈。”
  據說,21世紀的見麵問候語是:“你離了嗎?”第二次見麵問候語是:“你又結了嗎?”
  “你小子口貧的特點是一點沒變啊。”趙大海問,“不是昨天剛剛見麵嗎?今天這麽晚急急忙忙過來什麽事情啊?”
  “我熬不到明天了,我一定要今天就和你說,否則,我很可能今天晚上會因為幻想而興奮致死的!”大豬說。
  “看上去你的確很興奮的!說吧!”
  “我要和你合作,開一個心理谘詢師聯盟!”大豬突然收起笑臉,嚴肅的說。
  “我昨天提到過這個想法,但是,首先要有投資,否則很難做的啊。”趙大海也開始認真了,鄒緊眉頭。
  “我這麽興奮,就是因為我今天遇到一哥們,這個哥們是做風投的,結果我一和他說起你,他就兩眼放光啊,說是你的粉絲呢。我們一合計,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你名氣那麽大,又有真才實學,我呢有管理經驗,我那哥們可以搞定投資,我們三個強強聯手,肯定能打造滬上最大的心理谘詢公司,不,心理谘詢集團!”大豬說的時候,眼睛閃閃發光。
  而趙大海也聽得眼睛閃閃發光!
  “太好了!走,我們到書房裏去,慢慢談!”趙大海也開始興奮了,涉及到職業發展,男人就充滿了生命動力。
  兩個男人一談就是兩個多小時,等到鼎新回家了,嗬嗬睡覺了,趙大海和大豬還沒有從他們的“洞穴”裏出來。
  周媚湄雖然很想進去催催他們,但是,還是忍住了。
  很久以前,趙大海和周媚湄講過一個“洞穴”理論,說是每個男人都需要一個洞穴,當男人遇到不愉快的事情,遇到需要思考的事情,就要鑽進洞穴。這個時候,女人最好在洞穴外麵等著,而不要跑到洞穴裏,也不要想辦法把男人從洞穴裏拉出來。對男人來說,有一個洞穴來獨立思考和調整情緒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這個洞穴,強迫男人坦白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最後會迫使男人離開。
  對趙大海來說,現在,書房就是他的“洞穴”。
  這一點,一開始周媚湄並不明白。當趙大海遇到難題時,她總是試圖去關心趙大海,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通過種種行動暗示老公我們可以有難同當,所以,我們可以一起承擔你的問題。就像周媚湄遇到問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第一需要的就是有人慰問,然後宣泄情緒,然後一起討論解決方案。有人關心,對女性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對男人來說卻不見得。周媚湄曾經和趙大海吵過好幾次架,覺得對方不信任自己。可是效果並不好。後來,慢慢的開始接受“洞穴理論”,發現趙大海自己走出洞穴會主動和自己聊一些事情,效果要好很多。
  周媚湄從父親的“小媚事件”中也再次發現了,男人一旦發現問題總是想要獨立承擔的,她更是覺得“洞穴”的正確性。所以,一直忍住,沒有打攪他們。
  做一個好妻子,有的時候耐心是最重要的。
  等到趙大海出來的時候,果然很興奮,不等周媚湄問,就劈裏啪啦的把兩個男人剛剛製定的宏偉計劃托盤而出:如何尋找投資人,應該找哪些人合作,在那個地方開心理谘詢聯盟,如果宣傳,如何製定合作製度……似乎兩個多小時把未來十年的事業都安排好了。
  “老婆,你老公的人生要翻開新的一章了!”趙大海自信滿滿的宣布。
  “好啊。我就夫榮妻貴了,嗬嗬。”周媚湄應合到。
  “我相信,我、大豬再加上他那個風投哥們我們一定能做點事情出來!”趙大海興奮的撲到床上,抱住周媚湄。
  “可是,我其實不太喜歡你和大豬合作。”周媚湄輕聲說。
  “為什麽?”趙大海很奇怪,“大豬是老同學啊,人品也不錯的。”
  “可是他離婚了啊。”周媚湄說。
  “離婚了又怎麽啦?”趙大海還是不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老和他在一起,以後也想著和我離婚呢。”周媚湄嘟著嘴說。
  “哈哈哈哈哈哈……”趙大海大笑起來,“原來我老婆心裏拐的是這個小九九啊。那按照你的說法,有情人的男人我能合作嗎?”
  “不能!”
  “找小姐的男人能合作嗎?”
  “不能!”
  “離過婚的男人、有情人的男人、找小姐的男人都不能合作,那我還能和誰合作啊?這個社會你以為像你的世界那樣純淨啊?老婆大人,你要清醒的認識這個世界啊。”趙大海感歎的說。
  “我身邊的不離婚、沒有情人、不找小姐的男人不是挺多的嗎?”周媚湄說。
  “那些男人幾歲?事業成功嗎?你那頂頭上司不是也離婚了嗎?”趙大海問。
  “難道事業成功的男人就一定要離婚、要有情人、要找小姐?”周媚湄反問。
  “不是這個邏輯。但是現實是,你看看商業界,甚至是整個社會,離婚的、有情人的、找小姐的男人已經不是少數了。如果你要排斥一個不是少數的群體,那就意味著自己給自己的發展製造障礙。再說了,離婚的、有情人的、找小姐的男人也不一定是壞男人啊。每個人都有自己行動的理由和無奈,你不能用是否離婚這種條件來判斷一個人的人品或者價值。”
  “反正我擔心。如果你變壞的話,還不如就這樣安穩生活呢。我也不要夫榮妻貴了。”周媚湄繼續嘟著嘴說。
  “你以為你老公現在的處境就很清純啊?要變壞,我現在就有很多機會變壞!”
  “那就從現在開始不許出門!”周媚湄賭氣說,心裏也知道這不過是氣話罷了。
  “嗬嗬嗬,好~。不出門,天天在家陪老婆,吃老婆的、用老婆的,人生也很幸福啊。”趙大海乘機開始“吃老婆”。
  “你說我是不是變化很大,讓大豬都認不出來了?”周媚湄不理睬趙大海的上下其手,還沉浸在自己的憂慮中。
  “怎麽可能呢。他開玩笑呢,他以前還暗戀你呢。男人怎麽可能忘了自己暗戀的女生?”趙大海說。
  “他暗戀過我?”周媚湄第一次聽說,很吃驚。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提了。”趙大海想要蒙混過關,把嘴巴湊到周媚湄的胸口。
  “一定要說清楚的。”周媚湄捧起丈夫的臉。
  “唉,我怎麽在這個時候勾起你的好奇心呢?”趙大海翻身下來,說,“你那個時候長得挺清純的,就是大豬喜歡的那種清純,看上去脾氣也挺好的,老是笑,男生私底下最喜歡談論你這樣的女生啊。要不是大豬先看上你,我還不會注意到你呢。”
  “原來大豬還是月老啊。嗬嗬,說說,我那個時候怎麽可愛了?我是不是很搶手啊?”周媚湄不放過趙大海,很得意地追問。
  “別那麽得意!最後還不是很輕鬆就被我追到手了嘛。”趙大海自己先得意的笑了。
  “現在倒老有人問我當初怎麽把你搞定的。好像我高攀了你一樣。”周媚湄說。
  “男人是越老越值錢啊。你賺了吧?”趙大海興致又來了,笑眯眯地又翻身到周媚湄的身上了,“讓你再賺一回。”
  趙大海嘴和手並用,讓周媚湄再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事業得意的男人精力也變得特別的旺盛,雖然談了一個晚上,趙大海卻覺得自己體內有大量的活力需要釋放,這些活力通過他的各個的器官傾瀉到周媚湄的身上,讓周媚湄感覺自己似乎在火山的中央,霎那間就被完全融化。

第五十二回 一家都是熱心人
  周媽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前兩天還準備把自己的丈夫趕出家門,這兩天聽丈夫說到“小湄”的可憐,又忍不住心軟了,覺得小湄也真是可憐。在周爸爸到醫院裏去看小媚的時候,周媽媽就在家裏和周媚湄嘮叨他們年輕的時候,“時代的作孽。”從沒吃沒穿講到帶大周媚湄和鼎新是如何辛苦,然後順帶又批評一下周媚湄現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接下來再痛陳“再辛苦也沒有現在辛苦”,帶嗬嗬是最辛苦的一件事情,四年多來,像是坐牢,哪裏也去不了,守著這個孩子,管吃管睡,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也沒有少操過一天的心。
  幾天下來,周媚湄開始覺得吃不消了,天天聽老人家憶苦思苦,然後抱怨現在的辛苦,好像每一個問題都是因為周媚湄造成的。周媚湄建議母親過一陣子,和父親出去散散心,旅遊旅遊。周媽媽馬上反對:“我走了,嗬嗬怎麽辦?你們兩個工作都忙,肯定照顧不好嗬嗬的。再說了,我又不喜歡旅遊。”
  周媚湄很快也就明白了,母親是通過抱怨來體現她對整個家庭的貢獻,你提任何建議來減輕她的負擔都是在抹殺她的貢獻,所以,統統被槍斃。
這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周媽媽每每這麽總結道。
  周媚湄雖然理解母親,可是工作了一天,天天回來麵對母親的嘮叨,也真是吃不消,於是,周媚湄建議母親不如和父親一起到醫院裏去看看小媚,“一方麵可以顯示您的大度,另一方麵,爸爸眼神不好,您在他身邊我們也放心他出去。”
  “那嗬嗬怎麽辦?”周媽媽終於動心了。
  “你不是說我們也要學習做父母嗎?晚上陪她玩玩,哄她睡覺,還是能夠做到的吧?反正我們可以試驗一下,不行的話,您再接手。”周媚湄說的及其誠懇。
  周媽媽想想也對,自己總有撒手的那一天,也應該讓女兒承擔她的責任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周媽媽吃過晚飯就陪周爸爸一起去醫院。那時候的小媚已經快走到生命的盡頭了,人真正瘦到了皮包骨頭,意識到還是清醒,隻是意識太過清醒,反倒讓疼痛變得觸目驚心。每每痛起來就縮緊了全身,翻來覆去,讓每個人見了,都唏噓不已。周媽媽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有妒忌了,就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可憐啊,常常坐在病床邊陪著流淚,感歎怎麽女人都活得這麽苦啊。
  周媽媽同情心一泛濫,就不可收拾。很多時候飯也不做,就到醫院去陪小媚,說是和她說說話,也好減輕她一些病痛。
  現在,照顧嗬嗬的重擔就基本全部落到周媚湄身上了。
  原來擔心嗬嗬會因為不習慣和周媚湄、趙大海一起睡覺而鬧騰,結果證明,父母和孩子還真是心連心,嗬嗬非常高興能夠和爸爸媽媽一起睡覺,條件是給她講故事,還評論道:“外公外婆很多都不懂得,他們講的故事我都背得出來啦。”
  比較頭痛的是陪她玩。四歲多的女孩子喜歡玩過家家,可以了此不疲的玩做飯、照顧小熊寶寶什麽的兩三個小時。對大人來說,不斷的重複同樣的事情那才真是叫累啊。有的時候,嗬嗬突然很安靜,周媚湄終於可以看看電視,但是很快,周媚湄就發現孩子很安靜實際上是最可怕的事情,因為她一定是在做“壞事”,要麽是在玩水,半小時後,水漫金山;要麽是在牆壁上畫畫,要麽就是在玩剪刀……休息半小時的代價是驚魂五分鍾,然後收拾若幹個小時。
  實在沒有辦法,周媚湄隻好讓嗬嗬看電視。以前,看到嗬嗬看電視,周媚湄常常要訓斥她,有的時候也要教育自己的父母不能讓孩子現在就沉緬與電視中;現在,周媚湄終於發現原來孩子看電視對大人來說是一種解脫。
  趙大海也發現了最近嗬嗬看電視時間越來越長,而且開始吃飯的時候都要看電視,忍不住說周媚湄:“你可要管住孩子,不要讓她看電視的時間超過半小時。”
  “好的。她不看電視的時候,你陪她玩!”周媚湄馬上頂回去。
  “我不是最近工作忙嗎。”趙大海陪笑。
  “我也工作啊。我也很辛苦啊。”周媚湄說。
  “現在是我的關鍵時候,你一定要支持我啊。我一定要盡快把心理谘詢聯盟建立起來。”趙大海雄心勃勃。
  “我哪裏不支持了。”周媚湄聽到丈夫說事業,不僅心又軟下來,聲音也輕下來。
  “21世紀,人們一定會發現心理谘詢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中國人正在離開貧窮,但是,物質富裕了,精神卻不見得富裕,有可能更加空虛,這個時候,心理谘詢業的發展不僅是一個產業的發展,更是一個社會良性發展的必須。我希望自己能夠為社會做出一點貢獻,能夠站在社會發展的前沿,推動整個心理谘詢業的良性發展。而這需要投入時間、成本和精力。”趙大海一說起事業,情緒就高漲。
  “你為整個社會做出貢獻了,也要貢獻一點給我和嗬嗬啊。我們也需要心理谘詢!”周媚湄說。
  “我當然要為你們貢獻了。不僅是精神上的,還有物質上的。你看,嗬嗬也長大了,需要自己的獨立的小房間了,總不能總是和外公睡吧?我們現在就缺一間房間。按照目前的房價,以我做副教授的工資想要換更大的房子那是想也別想。所以,我不正在努力開源嗎。你以為我就那麽喜歡做那麽多雜七雜八的事情啊,還不是因為可以增加額外收入,這樣,我們也可以盡快改善生活。”趙大海說。
  周媚湄聽到房子問題,不說話了。這個問題其實已經盤旋在她心裏很久了,可是看看現在居高不下的上海房價,談房子問題除了徒增煩惱和壓力,還有什麽好處呢?自己是公務員,所處的機關又是清水衙門,沒什麽太大的額外收入;而趙大海的工作性質也決定了不可能大富大貴。最近趙大海雖然名是出了,可是名還不能直接兌換成利,用他目前的名聲來開拓他的事業,倒也是一種把名轉換成利的方法。這一點,趙大海也多次和自己說過。這樣一來,雖然趙大海很忙,很難分擔自己的家庭壓力,但是似乎也沒有什麽理由反對他忙碌,畢竟都是為了這個家。
  周媚湄歎了一口長氣,說:“好吧。那我就熬著吧。等過一陣子,就會好一點吧?”
  “當然,等一切都走上正軌了,我們的生活就會悠閑很多。到時候,我到世界各國訪學,帶著你就可以四處遊玩啦。我保證!”周大海眨眨眼睛,舉起了右手。
  “你老是給我吃空心湯圓。”
  “有得吃總比沒得吃好。”趙大海繼續嬉皮笑臉的說。
  “可是老也吃不飽啊。”周媚湄還是有些抱怨。
  趙大海停頓了一下,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行,為了讓你先吃一頓飽的,我今晚上就不寫文章了,陪你們娘倆玩。你們說到哪裏,我就到哪裏!”
  “真的?”周媚湄不相信。
  “嗬嗬,爸爸今晚陪你玩,你想玩什麽啊?”趙大海大聲問女兒。
  “爸爸,我想玩過家家。你扮演爸爸,我扮演女兒好嗎?”嗬嗬很高興,馬上跑過來。
  “好。那媽媽扮演什麽呢?”趙大海抱女兒抱起來,親了一口問。
  “媽媽還是演媽媽!”嗬嗬說。
  “爸爸本來就是爸爸,媽媽本來就是媽媽,有什麽好扮演的啊。”周媚湄不屑於嗬嗬如此幼稚的玩法。
  “那……那你就扮演爸爸,爸爸扮演媽媽!”嗬嗬小腦筋動了動,想出了一個扮演的新方法。
  趙大海忍不住笑了,說:“好,就這麽說定了。那我做媽媽要做什麽啊?”
  “我生了個小寶寶,你幫我給他喂奶吧。”嗬嗬又拿出了她的寶貝小熊。
  “那爸爸我幹什麽?”周媚湄也煞有其事的問。
  “你趕快去寫文章啊。你文章寫不出來就不能做教授了!”嗬嗬說。
  這次周媚湄笑趴下了,說:“嗬嗬你拷貝生活的能力真強啊!”  一家人正高高興興呢,門鈴響了。大豬又是沒事先打招呼就到了樓下。
  周媚湄不僅皺了皺眉頭。
  趙大海也很歉意,又對老婆和女兒食言了。不過,大豬顯然又帶來了好消息。
  這次大豬拿了一份名單過來,說是在下麵的一個月中,將安排趙大海和這些“商業巨頭”碰麵。
  兩個男人又在家裏摩拳擦掌了。 y^vB_[6l y^vB_[6l
  隨後的幾天,趙大海變得更加忙碌,基本上都和大豬一起在外麵吃飯,不是見“巨頭”,就是搞策劃。 ,qF;#nB- ,qF;#nB-
  到了周末,周媚湄覺得實在太累,就帶著嗬嗬去了鼎新家,好歹有個人可以幫忙搭把手。
  到了鼎新家,正好東勝也在。
  鼎新正好在一邊看照片,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東勝。
  “東勝犯什麽錯誤啦?”周媚湄問,順便把嗬嗬交給東勝,東勝陪嗬嗬玩一向玩得很好。
  “不是做錯什麽,而是這小子腦子實在不開竅。”鼎新說,“我都把我的泡妞秘籍一招招全交給了他,結果,這小子竟然不用。整天看什麽食譜,還真以為抓住了女人的胃,就能抓住女人的心呢!都什麽年代了,哪個女人還在乎什麽吃啊。”
  “嗬嗬。”東勝好脾氣的笑笑,也不辯駁,就和嗬嗬玩。
  “以前就有個偉大的老人家說過,要戰略上邈視MM,戰術上重視MM。你倒好,來個顛倒!”鼎新看上去氣還挺大的。
  “人家東勝和合歡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生什麽氣啊。”周媚湄看不下去了。
  “我就是最見不得男人屈於女人之下!你看看這個大個子東勝,對那個尹合歡簡直是言聽計從,不管人家怎麽對他,他一點心眼也沒有,眼巴巴的一心一意對人家好。真丟我們男人的麵子!”鼎新說。
  “男人不就應該這樣子嗎?你們男人還想翻天啊?”周媚湄完全站在東勝一邊。
  “男人哪裏應該這樣子啊?我就教他,你對尹合歡不理不睬幾天,保證她就急了。男人也要擺擺架子啊。”
  “我看也不見得。合歡這個人理性的很,她是想清楚了,才拒絕東勝的,否則,按照東勝的條件,女人還不倒追啊。”周媚湄說。
  “就是啊。就是要讓女人倒追才好啊,這樣才能手到擒來。所以說,追求女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女人來主動追求你。唉……說了也白說,反正這個林東勝是空有一具好皮囊了。”
  “那你就錯了!按照合歡的性格要讓合歡到追東勝,那個可能性幾乎沒有。人家好歹也是30多歲的人了,你以為像那些小姑娘會一時頭腦發熱啊。”
  “所以,林東勝為什麽就喜歡上一個老姑娘呢?”
  “緣分啊。”  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林東勝並不存在一樣。
  東勝終於坐不住了,說“我今天要陪合歡去拆石膏,我早點過去。”
  “你還發著燒呢,那麽火急火燎的幹嘛?”鼎新其實是挺關心東勝的。
  “啊,你發燒啦?”周媚湄倒是真沒有注意。
  “沒關係的,我經常發燒的。嗬嗬,習慣了。”東勝笑笑,然後對嗬嗬擺擺手,說再見。
  嗬嗬不願意東勝走,一定要跟他一起出門,最後,鼎新用電腦遊戲才把嗬嗬哄過來了。
  等東勝走了,鼎新開玩笑說:“嗬嗬,你沒良心啊,看到比舅舅帥的哥哥就不要舅舅啦?”
  “別和小孩子說這些。”周媚湄阻止道,“你這是妒忌了。老是說人家東勝。”
  “其實,我是可憐東勝。”鼎新說,看到周媚湄完全不相信的表情,補充道,“真的,東勝其實愛的很苦的,我是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麽要喜歡尹合歡,簡直沒有道理,他身邊有那麽多漂亮的,年輕的姑娘追他。但是,他真是對合歡一心一意,就為了她喜歡的吃的東西,他天天研究。看到尹合歡和別人好了,也不去罵罵她,隻會一個人沉默傷心。所以,我才教他幾招啊。可是這個傻瓜又不用,就準備著用愛感動人家呢。”
  “東勝的確有些實心眼。”周媚湄歎了口氣。這對冤家,幹嘛要差那麽多年紀呢。
  “就我看來,對付尹合歡這樣的女人,隻能用一招了!”鼎新說的殺氣騰騰。
  “什麽啊?”周媚湄說。
  “哼哼,這是男人的秘密。你不是說也要幫東勝的嗎?怎麽沒見你出力啊?”
  “還沒想好有什麽好法子呢。再說,幫東勝,以後合歡會不會怪我啊?”周媚湄還有些猶豫不決。
  “管他啊。與其平平淡淡的消耗生命,不如轟轟烈烈的愛一場!”鼎新一握拳頭。
  “合歡又不是這樣的人。”
  “那就想辦法讓她變成這樣的人。” 鼎新倒是很有信心。
  “其實,我也挺感動的,東勝也都堅持了那麽久了。不管怎麽樣,總是要幫幫他的。”
  “搞點聚會,搞點酒什麽的。生活不那麽清醒才能做出決定!”鼎新說。
  “那倒也是。我當初嫁給你姐夫也是懵懵懂懂的時候。要是那時候很清醒,估計也不會嫁給那個窮小子。”  “你那是瞎貓碰到死老鼠,運氣好。”
  姐弟倆雖然性格不同,實際上都是熱心的人。現在,東勝和合歡的事情就變成了姐弟兩個人的事情了,姐弟倆都覺得有義務要幫助陷於痛苦中的人。

第五十三回 恢複健康
  上海的天氣說變就變,早上出門還是陽光燦爛,等東勝到了合歡家,雨已經下得很成樣子了,而且看上去是“長套雨”,一時半會還停不了。
  東勝從車站跑到合歡家裏,被淋了個半濕,頭發上都有水珠掛下來。
  合歡正在家裏打電話訂出租車,大眾、強生、錦江……一個公司一個公司的打,要麽是忙音,要麽是等待半天沒有車。平時的時候滿街跑著空車,一到了上下班或者刮風下雨,或者嚴寒酷暑的時候,就打不到車了。
  看著東勝濕漉漉的跑進來,合歡還沒有反應過來,水仙已經先拿了一條幹毛巾,給“東勝哥”擦水了。
  “怎麽也不帶頂傘呢?把自己淋成個落湯雞!小心感冒。”合歡有些心疼,嘴裏卻像個大姐般責怪。
  “嗬嗬,沒事。”東勝笑笑,拿起毛巾擦頭發。
  水仙在一邊癡癡地看著。
  “去拿兩把傘過來。”合歡吩咐水仙,免得水仙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水仙依依不舍得去找傘,結果隻找到了一把傘。合歡也想起來自己隻有一把傘,還有一把傘還在單位呢。
  “沒關係,一把傘夠了。我不用撐傘的。”東勝體諒的說,水仙在一邊先露出討好、感激的笑容。
  “訂不到車怎麽辦啊?”合歡問。
  “要不出去到小區門口等等看,可能正好會有開進來的車呢。實在不行,坐公共汽車也行。”東勝說。  合歡看看時間,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出了門,合歡拐著拐杖,走路還是有些不方便,東勝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扶住了合歡的一個手臂,兩人被罩在一頂傘下麵。
  霎那間,合歡覺得有股熱流從東勝的手上傳過來,滾燙滾燙。
  合歡深呼吸幾下,調整好心態。麵對弟弟,可不能這樣心猿意馬,合歡不住的在心裏警告自己。
  按照出租車定律,當你等車的時候,看到的肯定是一輛又一輛坐了人的車。看看時間,再不坐上車,預約的時間就來不及了。
  “坐公交車吧。”合歡當機立斷。  公交車站頭倒是不遠,穿過兩個馬路口就到了,隻是合歡拄著拐杖在雨裏走,還不是很習慣,走得很辛苦。幸虧有東勝扶著,否則合歡都覺得自己永遠也走不到車站。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氣了?”合歡心裏暗暗問自己,以前不都是一個人風裏來雨裏去的嗎,也沒有什麽啊。  公交車來的時候,麵對高過地麵很多的車子踏板,合歡突然不知道怎麽跨步。對正常人來講非常簡單的一件事情,對依然不習慣拐杖生活的合歡來講,卻變成了艱難的挑戰。合歡想把綁著石膏的腳先搬上車子,可是腋下夾著拐杖,拐杖碰到了踏板,擋在那裏。合歡想先把健康的腳踏上踏板,可是綁著石膏的腳完全支撐不住合歡的重量,合歡一下子就往後倒下去,幸虧後麵的東勝托住了她。
  “快點,快點。全車人等你一個人呢!”公交車司機很不耐煩,似乎這趟車正爭分奪秒的去搶救什麽呢。在城市生活的人由於節奏太快,已經忘了對弱者的寬容和體諒。
  正當合歡不知所措的時候,東勝接過拐杖,一下子就把合歡橫著抱起來,大步跨上車子,把合歡抱進了車廂。
  合歡的本能反應是緊緊抱住東勝,隨之,臉紅起來。
  車上倒是人不多,東勝找了有兩個空位的位置,把合歡放下來,把拐杖放在合歡身邊,自己也隨之坐下來。
  東勝笑笑,黑漆明亮的眼睛,深深的酒窩,白白的牙齒,再次把合歡給炫倒了。
  為了掩飾內心的狂跳,合歡說:“現在是知道了殘疾人生活的不易。以前我做過一個盲道的報告,這個城市的很多盲道都是斷的。以後,要做一個關於腳殘疾的報告,看看這個社會為殘疾人究竟準備了什麽。”
  “在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比賽時,有一次,安排我們去一家孤兒院,讓我們去獻愛心。我本來帶了一些小禮物給那些孩子,以為孩子有禮物就會很高興。可是,到了那裏,發現很多的孤兒都是殘疾人,或者是生病的孩子。有一個孩子撫著胸口,告訴我,‘哥哥,我這裏痛’。我突然覺得自己帶的禮物很傻。孩子就要你撫撫他的胸口就好。”東勝也有感而發的說,想起當時的情況,眼睛中有霧氣上來,變得亮閃閃。
  合歡轉身看東勝,東勝的側麵線條分明,堅毅而英挺,可是眼中的霧氣又流露出一種溫柔,合歡發現自己身邊是一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
  合歡歎了口氣,不說話。
  身邊的東勝不斷的傳來滾燙的氣流。一開始,合歡認為是自己意誌力不堅強,是心理作用,不斷告誡自己不能被美色所誘惑,東勝是自己的弟弟,不應該有非分之想。慢慢的,合歡覺得越來越不對勁,東勝的身體是真的發燙,不正常的發燙,再看看他的臉,也是有種過度的紅。
  合歡忍不住伸手摸東勝的額頭,“你發燒了啊。”
  東勝還是笑笑,說:“沒關係。”
  “為什麽不告訴我啊?”合歡有些焦急。
  “真的沒關係。”東勝又笑笑。
  “其實,也可以叫水仙陪我來的……”合歡想要解釋。
  “那怎麽行?”東勝覺得合歡這種話是很奇怪的。
  合歡覺得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麵對真誠的東勝,合歡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小人味道。
  終於準時到了醫院,王醫生很熱情,和合歡寒暄了兩句,然後說要打個電話,就進了裏間。
  在一邊的張助手是個年輕的剛剛學校畢業的女醫生,本來正在掛合歡的骨折圖,看到合歡身邊的東勝,忍不住問:“你是林東勝吧?”
  “嗯。”東勝點點頭。
  “哎呀,我看過新世紀男生比賽的,我覺得你被淘汰很可惜啊。不過,我看好你,你肯定有好的前途的。”張助手到不像一般的年輕女孩子咋咋呼呼。
  “謝謝!”東勝禮貌的笑笑。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笑容很好看啊?很迷人的。”張助手直盯著東勝。
  合歡開始覺得不舒服了,東勝倒還是很有禮貌,似乎寵辱不驚:“很多人說過。”
  正在這時候,王醫生出來了。
  王醫生並不急著給合歡拆石膏,而是和她聊家常,問她過去幾周生活怎麽樣?最近還習慣嗎?今天出門順利嗎?
  合歡覺得很奇怪,王醫生一向是做事很幹脆的人,而且後麵還有很多人排著隊呢,怎麽有興趣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
  但是,主治醫生是無論如何不能的得罪的,還是一一回答問題。談到今天來的路上的遭遇,合歡說:“幸虧我弟弟東勝幫我,否則,真的來不了了,他還發著高燒呢。您趕快給我拆了石膏,我好過正常人的生活。”
  合歡本來的目的是想要王醫生加快進程,沒想到,王醫生一聽東勝發燒了,馬上顯得非常焦急說:“啊呀,這麽會發燒呢?”伸手摸東勝的額頭,又驚呼:“燒得還挺厲害,一定要去看醫生!”
  王醫生也不管東勝在一邊推脫,就安排張助手帶東勝去內科看醫生,還保證很快就好。
  合歡不好意思拂王醫生的好意,同時也的確擔心東勝,對東勝說:“要麽你去看看?我在這裏等你。”
  “對的,對的。我們可以來找你的!張助手帶你去會很順利的!”王醫生馬上補充。
  張助手似乎也非常樂意帶東勝去,於是半拖半拉,就把東勝拉出去了。
  東勝走了,王醫生擦了一把的汗,開始正式給合歡檢查,拆石膏,但是,動作很慢。
  合歡覺得有點奇怪,這不是王醫生的作風啊,終於忍不住問:“王醫生,是不是我的腳還有問題?是不是我以後會變成瘸子?”
  “沒有沒有。”王醫生回答,停頓了幾秒,支支吾吾的說:“不是你的腳有問題,我才慢的。是我心裏有問題,我才慢的。”
  “啊?”合歡更加奇怪了。
  王醫生終於和盤托出原委。原來王醫生剛剛看到是林東勝陪合歡一起來的,趕快給自己的女兒打了個電話,現在王醫生的女兒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呢。
  “上次,林東勝到醫院來看你,報紙上都報道了。我女兒知道了很生氣,她是林東勝的粉絲,竟然林東勝是我病人的弟弟,她還見不到。於是命令我,下次見到一定要通知她。我30多歲才生了這個女兒,可能是嬌寵慣了,不聽她,她幾天不理我,我就很難受了。所以,我隻好拖延時間,好讓我女兒能趕到醫院看一眼林東勝。”王醫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
  “不會吧?嗬嗬嗬”合歡忍不住笑起來了。真是看不出這麽風度翩翩,沉穩睿智的王醫生竟然為了女兒的追星不惜放下身價拖延時間。
  “真的。尹小姐。你不知道,女兒就像是小情人,再怎麽霸道不講理,你都得聽她的,否則,她不叫你‘親愛的爸爸’,就讓人很難受了。”王醫生也笑了,無奈的解釋。
  “那您直說啊。我反正又不忙的,等好了,沒關係。”合歡笑笑。
  “謝謝,謝謝理解啊。”王醫生很高興。
  合歡心裏想看來楊麗娟的父親還真不是個案,做父親的都有這種寵女兒的傾向,隻是程度不同而已。
  倒也沒有等很長的時間,王醫生的女兒就趕到了。看上去是個挺摩登的女生,穿的好多條布條,一進門就抱住爸爸,“啃”了父親一口,說:“好爸爸!林東勝在哪裏啊?快帶我去!”
  王醫生馬上開心的笑起來,說,“馬上,馬上。”
  合歡看了,在一邊直樂,這個父親真是完全被掌握在女兒手裏了。
  東勝正在內科,剛剛拍了一張胸片,正在扣衣服,衣服還沒有扣整齊呢,王醫生的女兒就衝了過去,抱住了林東勝的一條胳膊,叫:“啊,東勝!我喜歡你啊。”
  新世紀的女生就是這麽容易直截了當的表達自己的情感。
  東勝表現很沉穩,先是借著扣扣子的時機,把胳膊抽了出來,然後,笑著說:“謝謝!”
  “啊,你的酒窩好迷人啊?真的是天生的?”王醫生的女兒完全處在興奮的狀態。
  “是的。”東勝簡短回答,一邊走向合歡。
  合歡走過去,向東勝介紹說:“這是王醫生的女兒。”意思是說,你熱情一點。
  東勝也明白了,馬上停住腳步,對王醫生的女兒有問必答,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
  王醫生的女兒不僅有很多問題,還要合影留言,合影的時候還把嘴湊到東勝的臉上。東勝倒是處事不驚,微笑著,既不主動,也不拒絕,有理有節,但是又不是很親近。
  合歡在一邊看著,不由得感歎,東勝是真的成熟了。
  王醫生在一邊看到女兒主動獻吻,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但是,看到女兒那麽開心的樣子,又舒展開了眉頭。
  耗費了半個小時,才從醫院脫身,後麵還傳來張助手的關照:“下個星期來醫院看片啊。”
  這次終於打上了車。在車上,合歡迫不及待的問:“你發燒的情況怎麽樣啊?”
  而東勝迫不及待的彎下身體,去看合歡拆了石膏的腳,問:“沒有問題了吧?一切都正常了吧。”
  合歡把東勝拉起來,“都好啦。哪有你這麽看的。”
  東勝很開心的笑起來,這個笑容和剛剛禮貌性的笑容完全不同。
  拆了石膏的合歡心情愉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近兩個的休假,讓合歡深深的覺得既沒有家庭也沒有事業的日子有多可怕,對工作的熱情空前高漲。
  報社給合歡換了個助手,這次是個新新人類,頭發很短,幹活很幹脆的女生。比原來那個老是臨陣逃跑的男助手好使很多倍。
  東勝隔三岔五的回到合歡家裏,做頓飯,然後兩個人說說話,東勝再回去。
  生活讓合歡覺得很滿意,合歡想,就這樣好了,有一個“藍顏知己”,有一份開心的工作,人生也就圓滿了。
  隻是,中間辭退水仙倒是費了一番口實。
  合歡腳好了,自然就不需要一個保姆了。一開始請保姆的時候,也是說好兩個月的。但是,水仙竟然提出減價一半,願意在合歡家裏做。合歡明白這小妮子是看上東勝了。好說歹說,才終於讓水仙離開。離開的時候,水仙眼淚汪汪的,說是舍不得合歡。合歡不僅心裏暗暗的笑。30多歲的女人看20多歲的女人的情感把戲,實在是看得太明白。
  合歡覺得自己人生的春天應該要開始了。

第五十四回 好戲上台
  小湄終於走了,走的時候很淒涼,因為沒有小輩,所以,喪事就由一些老朋友全權操辦,周爸爸周媽媽自然成為核心力量。周媽媽還提出集資給小湄買塊好墓地,並且第一個拿出私房錢5000元,搞得周爸爸感動的差一點喊出:“老婆萬歲!”
  周鼎新評價道:“我媽做女人有手腕!5000塊就買斷了我爸剩下歲月的桃花運!”
  周媚湄白了鼎新一眼,道:“別整天桃花運什麽的,爸爸媽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吵不鬧就是大家的福分了。”
  “你現在是對‘桃花’過敏,嗬嗬,我卻期盼著桃花盛開,我們走的是兩條道啊。”說完,鼎新就立馬閃身走人。最近,這個姐姐“內分泌失調”,還是少惹為好。
  周媚湄的確最近心情不是很好,雖然父母重新又挑起照顧嗬嗬的擔子,但是,趙大海老是忙碌,工作又很無聊,讓周媚湄覺得人生如同嚼臘,雖然沒什麽困苦發生,但是卻一定味道也沒有,無聊透頂。
  自從小周當了科長,周媚湄感覺自己像是換了個工作,原來的工作感覺都不見了。在機關,換了領導就換了整個工作環境。羅主任雖然不是個很有魄力的領導,但是和藹可親,整個科室氣氛挺和諧的,沒有特別明顯的等級之分,常常有各種笑話產生。現在小周當了科長,每個工作都講究“程序”,等級分明,而且溜須拍馬暢行。本來,周媚湄覺得機關工作雖然掙不了大錢,但是至少簡單,輕鬆一點。現在倒好,不僅沒有錢,也輕鬆不了,還要搞一套“程序”,人很累,但是又沒有成就感。
  小蔡都感歎現在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啊,每天在辦公室裏麵對幾張撲克臉,連一點“曖昧”都沒有,簡直就是在扼殺生命。
  可是,即使意識到這一點又怎麽樣呢?真要離開,還真是需要勇氣。
  周媚湄好幾次都想和老公說說自己目前的困境,但是,每天晚上看到趙大海很疲倦的回來,又覺得這種不開心的事情除了增加老公的負擔,又能怎樣呢?
  那天晚上黃宜打電話到家裏找趙大海,趙大海又不在。
  “你老公最近忙什麽啊?找他好幾次都找不到他。”黃宜抱怨道。
  “我現在要見他,都快要預約了。”周媚湄回答。
  “嗬嗬嗬,”黃宜在電話裏笑了,“預約老公?說,老公,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麵吧?”
  “真的。一點也不誇張。”周媚湄說。
  黃宜聽出周媚湄的沮喪,說:“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聚聚吧?”
  “好啊。我正愁沒人說話呢。”
  “那行啊。你什麽時候有空打個電話給我就行。”黃宜一向豪爽。
  “馬上合歡生日了,要麽聚聚?”周媚湄突然想到。
  “好啊!最好在家裏叫東勝做菜,東勝做菜真不錯!我都吃厭了上海的飯館了。”黃宜來了興趣。
  “東勝會做菜?還做得挺好啊?”周媚湄興趣高漲起來,“那好啊。就到合歡家,我也好久沒和她聚聚了。”
  “行!你安排,我聽指示。”黃宜說。
  掛了電話,周媚湄立馬電話給合歡。
  “都30多歲的人了,過生日除了又老了一歲,還有什麽好的啊?有什麽可慶祝的?”沒想到合歡立馬拒絕。
  “你前一陣不是不順嗎?正好吃頓飯,慶祝一下,順便消消晦氣。”周媚湄拚命找理由,心裏想,總不能說是因為我無聊吧?
  “我現在挺好的。別擔心我啦。”合歡聽上去的確心情不錯。
  “反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晚上你叫林東勝過來做菜,我和黃宜來你家,6點半左右。”周媚湄用不容抗辯的語氣說。
  “原來是想要吃我一頓。還找什麽生日的借口啊。”合歡明白了。
  “嘿嘿,反正就這麽說定了。我還沒有吃過帥哥做的菜呢,聽黃宜說還相當的不錯。”周媚湄也直截了當了。
  “唉,我就是交友不慎啊。”合歡感歎道,隻好答應。
  周媚湄暗笑,心裏想,我這也是給東勝和合歡創造機會啊,可不僅僅是為了吃啊。
  那天晚上,周媚湄和黃宜像是約好了一樣,每人都帶了一瓶紅葡萄酒去合歡家。
  “怎麽?準備不醉不歸啊?”合歡問,看這兩個女人的架勢,明顯來者不善。
  “對了!我連車都沒有開過來,就是準備到你家好好喝一喝的。說實話,現在要找一個能喝醉的場合真的是非常不容易。”黃宜直言不諱。
  “我是準備來灌醉你們倆的。”周媚湄眨眨眼睛說,眼睛瞟向正從廚房出來的東勝。
  東勝把菜一個個端上來,看上去還挺誘人的。
  “真不錯啊。東勝,沒想到你有這一手!”周媚湄驚呼。
  “合歡說,今天來的是兩頭大食貓,菜一定要足!所以,我今天幾乎把我會做的菜都做了。”東勝笑著說。
  “合歡講的沒錯!尤其是有帥哥在伴,我們都是‘好食’的!”黃宜一邊說,一邊已經下筷子了。  四個人坐下來喝酒。
  一開始,周媚湄還扭扭捏捏不肯喝,說:“合歡你知道的啊。大海不喜歡我喝酒,我已經多年沒有碰過酒了。”
  “我忘了。我隻知道你大學時候酒量極好,沒有醉過。”合歡說。
  “真的?周姐姐酒量這麽好?”東勝說。
  “那是。我的酒量遺傳自我父親,千杯不醉!”周媚湄得意起來。
  “那怎麽現在不喝呢?”黃宜站起來就給周媚湄倒酒。
  “一點點,就一點點。趙大海聞到我嘴裏有酒氣會不高興的。”周媚湄說。
  “還新女性呢!老公不喜歡就不喝啊?你女性獨立性呢?中國婦女都解放那麽多年了,你還三從四德,把老公的話當聖旨啊?”黃宜拍開周媚湄的手,堅決的給周媚湄倒了一杯。
  “倒也不是。雖然我酒量不錯,但是我也沒有覺得酒有什麽好喝的,不喝就不喝了。沒有考慮女性解放和女性獨立的問題。”周媚湄老實相告。
  “果然你是最適合做老婆的。我可從不願意為了老公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我到上海這麽多年還是以麵食為主,我總覺得吃米飯像沒吃飯,很容易餓。”黃宜說。
  “我覺得麵食才很容易餓呢。”周媚湄睜大眼睛說。
  “我老公也是這麽說的。哦,前夫。所以,你看,兩個人如果都堅持獨立性的話,婚姻就比較艱難了。”黃宜說。
  “我是沒想這麽多。反正,不喝酒就不喝酒了,也無所謂。大海喜歡吃什麽我跟著吃也挺好。我是不是真的沒有什麽獨立性啊?”周媚湄問。
  70年代的女性解放的不徹底,但是又很難回歸傳統,在家庭角色中,常常吊在中間,左右搖擺。
  “別談這麽深奧的話題了。這裏還有兩個未婚的呢。”合歡抗議到,“周媚湄是你自己要過來吃飯的,也是你自己帶酒過來的,要是你不喝的話,以後就別想到我家吃飯了!”
  “就是,就是。喝酒。喝酒!”黃宜豪爽的端起杯子敬酒,大家也都喝了一點。
  “我最懷念大學畢業的時候,大家在一起喝酒的豪爽。那個時候,好像離別是件特別痛苦的事情,酒就成了最好的宣泄。喝了酒,男生們借著酒膽,和每個女生擁抱,有時候還跑到心儀的女生麵前去表白,好讓青春無悔。那個時候,人生那麽簡單、純真。”合歡說。
  “是啊。”黃宜馬上讚同。“我最喜歡喝酒喝到腳步發輕,可是腦子卻很清醒的狀態。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可是程度控製的不那麽到位,我覺得這就是最high的狀態。”
  “果然是愛喝酒的!”周媚湄主動舉杯了。
  “現在喝酒就不一樣了,很多時候就是希望自己不要那麽清醒。可是,真的要讓腦子不清醒也是一件很難的事情。”黃宜的情緒霎那間有些低落。
  “黃宜姐有兩個腦子,一個醉了,還有一個!”東勝適時的給三位女性添酒加菜。
  “東勝的話我最愛聽!”黃宜馬上調整了情緒,“合歡,你從哪裏找出來這塊璞玉的啊?我都很佩服你了。”
  “不是我找的,是他自己跑出來的。再說,是不是璞玉還不知道呢。”合歡一聽表揚東勝,就忍不住像是自家人一樣,謙虛起來。
  “一定是!那麽多新世紀的男生裏,數他的過去最清白。”黃宜說。
  “你還調查過?”周媚湄好奇了。
  “那當然!我們花成本捧紅一個人,結果他的過去一塌糊塗,那不是糟蹋自己的錢嗎?”黃宜說。
  “東勝的過去怎麽樣?有過戀愛嗎?還有其他的新世紀男生呢?”周媚湄八卦精神還挺足的。
  “我高中一畢業,就進了煤礦,都是男的,哪有機會啊。”東勝臉紅了,馬上解釋。
  “都是男的,也不見沒有緋聞的機會啊。不過,我也真奇怪,要說‘傻根’這樣的,沒什麽情感往事我還能理解,像你這樣的帥哥,怎麽可能沒什麽故事呢?”黃宜問。
  “在煤礦裏工作,都是黑黑的,長得都不太像人,帥不帥一點關係也沒有。幸虧我長得高,還值點錢。”東勝說。
  “哈哈哈,那倒也是。不過,我們的調查不僅僅是有關情感的,還有很多有關成長背景、發展曆程的。東勝是孝子啊。”黃宜說。
  “真的懂事孝順也沒有一兩年。如果,媽媽現在還活著……”東勝的眼睛黯淡下去了。
  “罰酒罰酒!不許說不開心的事情。”合歡馬上插進來,她知道東勝心裏那塊柔軟的地方經不起觸碰。
  “我該罰!”黃宜馬上能夠意識過來,主動喝酒,東勝也陪著喝酒。
  東勝幫忙添酒。
  “你們會不會喝醉啊?”東勝開始擔心了,三個人女明顯喝酒速度在加快。
  “你喝醉了不會發酒瘋吧?”周媚湄問黃宜。
  “我一般不醉,萬一醉了喜歡唱歌,而且會超水平發揮,到時候你就有耳福啦。”黃宜笑嘻嘻的說。  “有一次去采訪一個歌星,和他一起喝酒,結果這個人喝醉酒以後,唱歌唱的比他沒醉的時候好多啦。後來據說,他每次上台前都喝點酒。”合歡說笑道。
  “我和大海結婚的時候,他的一個好朋友給他做伴郎,結果喝醉了。這個人喝醉後也不吐,也不鬧,就是喜歡說話。他一定要送我們回家,然後坐在我們家新房床邊和大海談心,從過去談到現在,從政治談到生活,教育我們要好好做人,就是堅決不肯走人。我們每次勸他回去,他都說,我不累,今天很難得,這麽特殊的日子,好好聊聊!”周媚湄也想起了一個喝醉的人。
  大家都笑了,問:“那後來呢?”
  “後來,大海實在沒有辦法,就想了個法子,說他講的太好了,邀請他明天到課堂上去給學生講課。他馬上說,‘那我要回去了,我要去好好準備準備!’”
  大家笑翻了。
  “以前是的。現在,太忙了,都很久沒有講笑話了。所以,我說如果現在可以花錢買時間,我一定要買過去的時間,雖然那時候窮,但是,生活挺開心的。”周媚湄有感而發。
  “是啊。大學時代兩個人談戀愛,手挽手,兩個人之間零距離;後來上了班,他買了一輛自行車,我就坐在自行車後麵,雖然有距離,可是還能靠著他;再後來,買了轎車,他坐駕駛座,我坐副駕駛座,看得到對方,可是不能靠在對方身上;最後,一人一輛轎車,連看也看不到對方了,就離婚了。”黃宜歎口氣說。
  “有的時候,我也疑惑,你說我們這麽努力到底為什麽呢?”合歡說。
  “其實我覺得古代的婦女也挺好的,一心呆在家庭裏,家裏有一大堆的人,雖然鬥誌鬥勇,好歹也比較熱鬧。現在,不工作覺得自己沒用,可是工作又覺得無聊乏味,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庭又覺得很累。”周媚湄說。
  “以前的女人好歹媳婦可以熬成婆,做了婆婆就能作威作福,有權力!現在媳婦難做,婆婆也難當,女人的每個階段好像都走得很辛苦。”黃宜說。
  “是啊。以前奉獻20年,然後成了婆婆就有了家庭地位,有人伺候你;現在奉獻20年,就變成了黃臉婆,很可能一腳被踹了。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灘頭上。你努力地守在婚姻裏,結果那麽多的小將在一邊虎視眈眈,就等著你不行,我來!”周媚湄深有感觸的說。
  “說的太對了!我一定要敬你一杯!”黃宜端起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你剛過35,人家就說你更年期;你又要帶孩子又要做家務,心情煩躁,就被埋怨溫柔不再;你沒有化妝就出門立刻被看作中年婦女!”
  “你們說的我都不敢結婚了,還是一個人好。”合歡說。
  “你要是老是一個人,對男性不熱情,人家就會說你內分泌失調,說你性格古怪,說你因為沒有被滿足所以老是很苛刻;你要是對男性很熱情,別人就會說你沒男人活不下去,整天勾引男人,你身邊的女人都把你看作是敵人!總之,你要是大齡單身,你就是同事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遇到熱情的老大媽把你的終身大事看作她的責任,你不被煩死,她誓不罷休!”黃宜說。
  “說得太棒了!我敬你一杯!”合歡也端起酒杯,喝酒!
  都說男人酒喝的到位,話才說的透徹,女人也是一樣,尤其是三個個有心思的女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借著酒意,發泄一下內心的情緒。即使是像黃宜這樣看上去堅強的女人,也有她的軟弱和無助。女性間的情誼讓彼此的心有渲泄的地方。
  “我們三個女人隻管自己喝酒,把個大男人給忘了。我們都敬敬東勝,人家可忙了一天了。”周媚湄突然想到自己今天來還有另一個目的呢,趕快把注意轉到東勝身上。
  “好!謝謝三位姐姐!我能夠在上海立足下來都是三位姐姐的功勞。我來敬三位姐姐!”東勝也豪爽,拿起滿滿的一杯酒就喝個底朝天。
  “這個算是我們剛剛敬你的。你要敬我們,還要再喝一杯!”周媚湄一邊說,一邊殷勤地給東勝倒酒。
  “幹嘛?你想灌醉東勝啊?”合歡忍不住又護起東勝來。
  “別以為你心疼東勝,我們就不心疼他。新世紀男生誰不知道我偏愛東勝啊?就為這個,東勝也要敬我一杯!”黃宜說。
  “東勝酒量不行的。”合歡還想阻擋。
  “誰告訴你東勝酒量不行啊?他們幾個新世紀男生在一起喝酒,東勝是數一數二的好手!你別老護著他。”黃宜轉頭又對東勝說,“別看合歡整天說把你當弟弟,她心裏把你當什麽,她自己知道。”
  “就是!你看我對弟弟,什麽時候管他喝酒啊?他愛喝多少喝多少,我隻管自己的老公喝多少!”周媚湄在一邊添油加火。
  東勝和合歡都臉紅一下。
  “黃宜姐是真把你當弟弟,”黃宜繼續說,“看多了混帳男人,難得看到你那麽純淨,姐真是一心想要幫你。你放心好了,你雖然是在娛樂圈混,但是,隻要有黃宜姐在,你就可以純淨的生存下去!我沒有弟弟,我就把你當弟弟了。喝酒!”
  “好!我喝!”東勝聽了黃宜的一番話,想起在整個比賽中黃宜對自己的關照,比賽後對自己的安排,覺得非常感動,端起杯子,把周媚湄倒好的滿滿一杯酒又喝光了。
  “好!姐果然沒有看錯人!”黃宜也很高興。
  “今天就豁出去了,大家索性盡情喝,一醉方休算了!”合歡被整個氣氛打動了,主動給大家斟酒。
  32歲的生日有好朋友在一起,大家坦誠己見,互相理解,那是多可貴的事情啊。
  四個人酒量個個好,你敬我,我敬你,兩瓶紅酒不經意間就沒有了。而合歡家是不備酒的,連啤酒也沒有一瓶,黃宜隻好說:“合歡啊,你活得也太清醒了,家裏一瓶酒也沒有,你說你對自己怎麽就這麽苛刻呢。”
  “黃大姐說得即是!你一言就把我生活的問題看清楚了。以後,你到我家,我保證準備好各種酒招待你,也招待我自己。”合歡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的說。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宴席也要結束了。
  “我和黃宜就先走了,我們不管這個爛攤子了。東勝你繼續辛苦一下吧,幫合歡收拾好了再走。”周媚湄一點也不客氣,安排好了,就走人了。
  合歡看看一桌子殘羹冷炙,對東勝笑笑,說:“真是來了兩個吃白食的家夥!”
  “我來,你不要管了。”東勝說。
  “那怎麽行?你都忙了大半天了,我來。”合歡說。
  “一起來吧。”東勝笑笑。
  剛剛喝了很多的酒,又看到東勝的酒窩,合歡覺得自己是真的要醉了。轉身趕快先去廚房。
  到了廚房,一開燈,突然聽到啪的一聲,所有的燈都暗了。合歡忍不住“啊”的驚呼了一聲,一轉身就撞到了一個人的懷裏,溫厚的懷抱一下子把她裹住了。
  這個懷抱自然是東勝的。一開始東勝幾乎是本能的抱住了合歡,一旦抱住後,就舍不得放手了。
  黑暗中,東勝嗅到合歡的發香,感覺到合歡柔軟的身體,內心突然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奔湧而出,東勝的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東勝的吻突然就落下來了,落到了合歡的唇上,再不肯離開,而且越吻越有力。
  東勝的吻並不注意技巧,但是卻是非常火熱。東勝閉著眼睛,嘴唇一刻也不離開合歡的唇,緊緊的粘住,拚命的用嘴唇摩擦嘴唇,用舌頭糾纏舌頭。東勝的舌頭非常厚實,充滿了合歡的整個嘴巴,合歡覺得自己呼吸困難。
  那一刻,合歡完全沒有思考。當東勝吻住合歡的時候,合歡覺得這個吻其實是自己一直等待著的,等待了太久了,以至於真的接到了這個吻,竟然腦海一片空白,隻是本能的去迎合這個吻,去探索東勝的唇,糾纏東勝的舌頭。
  東勝的嘴裏還有一股紅葡萄酒的味道,帶香帶甜,合歡這次是真的醉了。
  “一世紀那麽長”一點也不誇張,對東勝合歡來說,他們跨出這一步,等了一個世紀,而這個吻也接了一個世紀。一直到兩個人都覺得嘴唇都發麻了,方才停下來。
  合歡靠在東勝的胸口,不肯睜眼。
  “合歡。”東勝輕聲的在合歡耳邊喃呢,呼吸吹進合歡的耳朵,合歡覺得自己真的像朵花一樣,在盛開、盛開。
  最後,還是東勝清醒了過來,說,“可能是線路短路了,我去修修。”東勝拉著合歡,把合歡拉到了餐廳坐下。然後,自己摸索著把電路器推了上去。整個房間又亮了。
  合歡的臉紅紅的,都不看東勝。
  “合歡,我沒有喝醉。我是認真的。下半輩子,我來照顧你。”在明亮的燈光下,東勝認真地說。
  “我們可不可以不要明天,就要現在?”合歡伸出手臂,抱住東勝說。
  “我們當然要現在,也要明天!”東勝堅定地說,這個時候,似乎東勝比合歡成熟了。
  “現在,我們先要收拾一下爛攤子,否則,今晚你就要睡在爛攤子味道中了。”東勝黑漆的眼睛笑著說。拉著合歡開始收拾。
  廚房間的燈壞了,合歡找出了兩根蠟燭點上,兩人就在蠟燭光裏完成了清潔工作。合歡第一次覺得清潔工作原來也可以這麽浪漫。
  清潔工作結束後,合歡開始拆生日禮物。周媚湄送了個光電鼠標,很可愛。而黃宜的禮物讓合歡和東勝和尷尬:是一個性情趣用品:電動陽具。
  這個黃宜果然是前衛的!
  東勝很大男人地說:“以後,你就不需要這個了。”
  “我以前也沒有用過這個的。”合歡馬上解釋,感覺自己怎麽沒做小偷心就虛了呢。
  東勝的生日禮物明顯是花了很多心思,是一本“合歡骨折寫真”,各種各樣的設計讓本來完全對這個寫真沒有信心的合歡眼前一亮,沒想到自己也可以有這樣多種的風情。
  “東勝,謝謝。”合歡眼睛有些濕潤。
  “隻要你高興,讓我做什麽都行!”東勝說。
  這次,合歡主動地把嘴送到東勝的唇邊,兩個人又纏綿在一起。
  在光明下,再次確認彼此的愛。

第五十五回 雲雨歡承
  合歡發現自己和東勝戀愛似乎回到了大學時代,甚至比大學時代還要純情。本來以為那天晚上東勝會留下來,結果東勝竟然能夠控製自己,在把家裏收拾好以後,就和合歡吻別了。合歡在心裏偷笑,也許真是東勝的初戀呢。
  初戀的人把戀愛的步驟分得很清楚,先要表白,然後接吻,然後再身體摸索,然後……真的進入兩性身體戰爭可是要花費一些時間的。哪像當初和李耀斌談戀愛,身體一接觸,大家都認為彼此許可了進一步的身體探索,都是經驗豐富的人啊。
  東勝自然是不一樣的。
  初戀時候愛一個人常常是帶著敬畏的感情去愛的,覺得對方是天使,是女神,不能輕易褻瀆。
  合歡非常享受東勝對自己的寵愛和嗬護。如果說那天晚上東勝突然吻住合歡,讓合歡在沒有思維的情況下接受了東勝,那麽幾天後,合歡就發現其實自己早已經習慣了有東勝在的日子,即使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也很難作出拒絕東勝的決定。
  下了班,東勝就會趕到合歡家裏,做菜、陪合歡看電視、聊天。合歡因為是在晚報報社工作,每天起得很早,等到2點多報紙樣板進了印刷廠,一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有的時候有采訪,會加點班;有的時候沒事,就早點回家等東勝。兩個人在家裏即使什麽事也沒有,也覺得很高興,任何一個動作或者一種碰撞都會讓兩個人開心的大笑不已。合歡最喜歡東勝抱著自己在屋子裏轉圈。東勝高大有力,他的懷抱溫暖而安全,合歡在東勝的懷裏覺得自己像是拇指姑娘,小小的,輕盈的,像天使一樣。
  和東勝在一起,合歡覺得自己也變得幹淨、純潔起來,這樣的自己讓自己都很喜歡。怪不得有人說,真正的愛情就是讓人發現一個更好的自己,愛不僅是成全對方,也是成全自己。
  當然,到了9點多,雖然兩人會癡纏一會兒,再癡纏一會兒,但是,東勝最後總是會離開。隻是東勝的手從一開始隻敢停留在合歡背後,到慢慢移動,最後也敢停留在合歡的胸口,每每這個時候,東勝的呼吸就會加重,男性有生命力的喘息在耳邊回旋,總是讓合歡迷失在那種溫度中,以至於東勝走了以後,合歡還會一直感覺到那種熱度。
  合歡覺得自己是如此幸福,原來很多的擔心偶爾還會跑出來,可是那種幸福的感覺讓合歡拒絕去思考,即使以後可能是萬丈深淵,此刻,合歡再也沒有力量去抗拒。
  不過,合歡不得不和東勝分開三天。
  合歡的媽媽打電話過來,一方麵記得女兒的生日,祝她生日快樂,另一方麵合歡的侄女快半歲了,滿月和百天家裏都沒有擺宴席,這次家裏準備請親朋好友聚聚,希望合歡這個周末回家。
  這樣的理由明顯是無法拒絕的,何況,合歡很久沒有回家,也很想念家裏,準備星期五就走,星期天晚上回來。  上次看到小侄女團團的時候,團團才剛剛生出來,一點點大,合歡連抱也不敢抱,總覺得小東西那麽小,很容易受傷的樣子,怕自己一不小心傷到了孩子。當別人都表揚團團長得好,長得象爸爸的時候,合歡卻左看右看看不出來,覺得好像剛出生的寶寶都長得差不多。
  這次回家,孩子的成長讓合歡大吃一驚,五個多月的團團長得白白胖胖,而且已經會笑,會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和別人交流。
  也許真的是因為連帶著血緣,合歡一抱團團,團團就開始笑,沒有牙齒的嘴笑起來分外的可愛,合歡“咿咿呀呀”地和團團說話,雖然合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是團團卻聽得“咯咯”笑出聲來。
  那一刻,合歡突然腦海中劃過一個影子,是那個沒有機會出生的孩子,如果出生的話……
  沒有如果,合歡馬上阻止自己繼續往下想,過去是沒有辦法回頭的,何況,合歡根本不想回頭。
  有親戚開玩笑說,什麽時候合歡請我們喝喜酒啊?等合歡做媽媽的時候,你們家就更熱鬧啦。以往,合歡聽到這種話總是覺得很煩燥,這次卻聽得很順耳。不知道自己和東勝的孩子會是什麽樣?這個念頭又飄過,合歡心裏一暖,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晚上,合歡和母親躺在一張床上,說些母女倆的貼己話。
  做母親的,女兒沒有結婚,總覺得是一件沒有完成的責任,說著說著就又回到了這個老話題。
  “我也知道你嫌我煩,可是你是真的要考慮自己的個人大事了,不能再拖了啊。你都33了,我33的時候你妹妹都出生了。”合歡媽媽語重心長。
  “媽,你別擔心啊。我自己知道怎麽辦的。”
  “你知道什麽啊?你爸走的時候,就是不放心你。你從小到大,我們都沒操什麽心。你爸是醫生,我是老師,小鎮上的人都認識我們。以前,他們遇到我們總是表揚我們把你培養的好,你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也上了最好的大學;現在,他們遇到我每次都問我你什麽時候結婚。你不結婚就證明我們培養了一個不完美的女兒,別人都在背後說,你看看,書讀得好又怎麽樣?到現在連男朋友都找不著呢。你爸爸要是還活著的話,肯定心裏難受。”
  “別人背後說什麽,你怎麽聽得到啊?”
  “人家肯定是這麽說的。”
  “人家說什麽有什麽關係呢?我們又不是活在別人的說法裏,管別人說什麽啊。我們自己活得好不就行了。”合歡總是覺得父母這一代永遠活在別人的眼光和說法裏,一件事情好不好,該不該,不是以自己的需要和目的作為出發點的,而是先考慮別人會怎麽看,怎麽說,然後決定自己怎麽做。合歡覺得這樣的人生簡直就是本末倒置,但是,合歡也不敢直截了當的對母親這樣說。
  “怎麽能不管別人的說法呢?樹活一張皮,人要一張臉。活著,不就是要別人看得起你嗎。”合歡媽媽不滿女兒這種滿不在乎的口吻。
  合歡不知道說什麽好,要改變母親的想法,多年的經驗證明這是絕不可能的!
  “看到合適的人,就先談談,不要眼睛長在額頭上,要一個什麽都好的男人。一個男人如果有份好的工作,人又比較老實就行了。”合歡媽媽繼續勸說
  “現在倒是有個男人對我挺好的,就是年紀比我小。”合歡想要探探母親的口風。
  “年紀小點沒關係啊。媽也不是那麽保守的。女大三還抱金磚呢。其他條件怎麽樣?”合歡媽媽馬上來了興趣。
  “其他都挺好的,是個攝影師,人也長得挺高大,對我也挺好的。”合歡簡短地說。
  “對你好那就行!什麽時候帶來給媽看看,媽幫你定奪。”合歡媽媽簡直就是興奮了。
  “你真的不介意我找個年齡比我小的?”合歡開心的問。
  “真不介意。隻要你帶個人品好的回來就行。”合歡媽媽肯定地說,想想,又問:“比你小幾歲啊?”  “小……小8歲”合歡決定瞞掉幾歲,免得嚇著母親。
  “8歲?那今年才25歲啊?不行,不行,太年輕了。”合歡媽媽馬上否定。
  看來還是嚇著母親了,母親的算術可真好啊。
  “你不是剛剛說不介意比我小的嗎?”合歡說。
  “那也不能小這麽多啊。你想想,別人看到你找個那麽年輕的會怎麽想?再說了,他這麽年輕,以後肯定不要你,到時候你怎麽辦?”合歡媽媽對自己的女兒一點信心也沒有。
  “以後以後再說啦。反正30多歲的大齡女青年和一個離婚的女人社會聲譽也差不了多少。”合歡說。
  “你就不能找個正常一點的嗎?”合歡媽媽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了。
  “他挺正常的啊。”
  “可是,他小你8歲啊。你爸爸大我8歲,你倒好,找個比你小8歲的。”合歡媽媽已經非常沮喪了。
  “爸爸比你大8歲有什麽好的啊?那麽早走了,讓你孤獨那麽長時間。”合歡輕聲說。
  合歡媽媽不說話了。提到丈夫的早逝合歡媽媽心裏充滿了痛楚。
  合歡馬上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知道爸爸和媽媽都希望我幸福。我會努力讓自己幸福的。我跌過跤,可是我不會再跌跤了,我知道自己要什麽。”合歡把頭靠到母親背上說。
  “反正從裏離開家到外麵求學,我們做父母的就在也管不了你了。你也從來就是自己決定自己人生的人。媽隻要你不後悔就行。”做母親的心都是柔軟的,一心巴望著兒女幸福,願意為了兒女的幸福而付出一切。
  “媽,我知道了。”合歡的眼睛突然就濕潤了。
  在家裏待了兩天,人來客往,很熱鬧,可是合歡卻覺得孤單。星期天早上,合歡給東勝打電話,東勝說:“合歡,我真想你。分開兩天感覺我們六年不見了。”
  是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一點也沒有誇張,合歡突然很想馬上回上海,很想馬上就在東勝的身邊,這種念頭的強烈讓合歡自己都感覺到吃驚,以前,從來沒有過那麽強烈的思念的感覺。
  本來定的是下午的火車,晚上到上海。合歡知道還有一輛長途汽車,雖然路程時間要比火車長,可是上午就發車,在晚飯前就可以到上海。
  合歡給東勝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會回上海吃完飯,在電話裏就能聽出來東勝幾乎是雀躍了。合歡忍不住又微笑了。
  合歡媽媽知道自己從來就不能阻止合歡想做的事情,也隻好讓女兒走了,隻是臨走免不了又是一番叮嚀。的  本來想著坐長途汽車是快點回到上海的,沒想到,長途汽車半路和一輛小轎車撞了,撞得地方就是合歡這一邊,合歡嚇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再撞得激烈一點了,……後果簡直是不可想象。
  警察很快就趕到了,開始處理糾紛,很多顧客嚷著要退錢,車主陪盡笑臉。合歡知道做這種長途客運生意非常辛苦,雖然心裏急,也隻好等著。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雖然一路上一直電話聯係,但是東勝在家裏依然等的很焦急。合歡一進門,東勝就擁住了她,緊緊的,讓合歡覺得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安全的家裏。
  放下行李,合歡覺得自己在公共汽車上坐了一天,都快臭了,於是先去衝了個澡,換了舒服的棉質睡衣,然後一邊吃飯,一邊講下午的驚險曆程,東勝聽得冷汗都出來了。
  吃完飯,合歡和東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什麽完全不重要,合歡就是喜歡依偎在東勝的懷裏。  “如果你真的出點什麽事的話,我覺得我會瘋掉的。”東勝撫摸著合歡的頭發,說。
  “如果我真的今天下午一命嗚呼的話,那我就冤死了!我還沒有好好愛你呢。”合歡笑著說。
  “不許說死。”東勝說,乘機嘴又落下來,封住了合歡的口。
  東勝接吻的技術進步非常快,吻得有力而有溫柔。
  合歡嫌仰著頭接吻太累,轉過身來,跨坐在東勝的身上,細細的品嚐東勝的吻。
  一坐,合歡的臉就發燒了。因為這樣的姿勢,正好讓東勝已經昂揚的小弟弟對準了自己花蜜處,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全身的力道似乎都在慢慢被抽去,她隻好把全身都掛在東勝的身上,隨著東勝變換接吻的角度,合歡的身體也動來動去。一動,摩擦就更強了,一股股暖流從心口往下竄,又從下竄上來。
  東勝自然也感覺到了這種摩擦,他的呼吸聲開始變得沉重,身體開始緊緊地往合歡身上貼。合歡本來就沒有力量了,東勝一用力,她徹底就癱下去,倒在沙發上,東勝也跟著倒下去,把整個身體都壓在合歡身上,他的小弟弟依然緊緊的頂在合歡的花蜜處。
  倒下去的時候,合歡的睡衣帶子鬆開了,大半個胸脯就露在了外麵。東勝的唇從合歡的嘴上遊離開來,一路下來,到了胸脯處,一動,合歡半邊的衣服就滑落下來,合歡飽滿的乳房就暴露在東勝的眼睛下,小櫻桃已經挺立起來。東勝幾乎是本能地用嘴含住了櫻桃。
  東勝的嘴一碰到小櫻桃,合歡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喘,而這聲嬌喘又刺激了東勝的運動。
  即使隔著褲子,合歡也感覺到東勝的小弟弟已經成為大哥大了,越來越堅硬,幾乎要把褲子頂破。東勝開始不自覺得動下身,一動,合歡覺得花蜜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酥麻,下麵已經是泛濫成災了。
  突然,東勝繃緊了身體,發出一種男性的呻吟,這種呻吟刺激了合歡,在感覺到他下麵傳來的巨大力量的時候,合歡竟然也高潮泛起。
  兩個人竟然同時到了高潮。
  合歡簡直不能相信,久經沙場的自己,竟然接個吻也能到高潮。可是這一刻,合歡感覺很幸福,很滿足。
  兩個人倒在沙發裏,誰也不說話,空氣裏都是情欲的味道。
  很久,東勝說:“我要去衝衝。”
  合歡也不看東勝,輕聲說,“嗯。”
  東勝衝涼的時候,合歡做了個決定:豁出去了。
  東勝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穿戴的依然很整齊。他很不好意思的坐在也已經穿戴整齊的合歡身邊,說,“我是不是該走了啊?”問是這樣問,身體卻一點也沒有移動的跡象。
  “抱我到床上去。”合歡輕聲說。
  東勝聽話地把合歡抱到床上,身體還是舍不得離開。
  在過去的歲月裏,合歡雖然自認是一個現代女性,但是在性方麵一直是被動的。和張耀祖在一起的時候,對方經驗豐富,合歡常常把自己看作是一塊田地,任他耕耘;和李耀斌在一起的時候,性是一種承諾和肯定;和東勝在一起的時候,合歡卻很想主動地去探索,去體驗。
  合歡也不說話,開始解開東勝的衣服扣子,脫去他的衣服,讓東勝漂亮的肌肉線條展示在柔和的燈光下。
  東勝的皮膚是那種偏淡的古銅色,泛著光,手碰上去,結實而又彈性。合歡忍不住用手撫摸東勝的每一寸肌膚。
  東勝感覺到合歡的想法,自己三下兩下把褲子也脫了,然後就和合歡一起滾到了大床上。
  東勝笨手笨腳的終於把合歡的衣服也解除掉了,兩個年輕的肉體緊緊貼和在一起。
  “歡,你真美。”東勝輕聲在合歡的耳邊說。年輕的身體恢複的非常快,小弟弟已經挺立在那裏。
  “慢點,我們有很長的歲月呢。”
  東勝有點急,總想猛力衝撞,合歡溫柔的引導他,讓他學會控製。
  男生們學到的所謂的性技巧大都來自三級片或者網絡,而那種技巧充滿了大男人主義,不見得是女人喜歡的,合歡一點一點引導著東勝,走向高潮。兩個相愛的身體,感覺默契而又靈敏,東勝很快就感受到了合歡的反應,她的呻吟,她的喘息都在傳達不同的信息。
  “我來。相信我。”東勝開始通過體會合歡的感受來指導自己的行動。
  這是合歡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自己尋找著自己的感覺,尋找著對方的感覺,讓兩個人合拍起來;同時又被一種有力量的男性雄風環抱,感覺對方的力量和情欲。
  那個晚上,讓合歡覺得自己能做東勝的女人是多麽的幸福。

第五十六回 交不出公糧
  趙大海雖然在“心理谘詢師聯盟”的事業上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可是效果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好,每次都是感覺很好,結果不好。
  大豬和那個風投朋友不是不幫忙,他們也盡了全力,尤其是大豬,最近幾乎是放棄了很多原來的業務,幫助趙大海拓展人脈。大豬和趙大海幾乎每隔一天就要見一次麵,如果見不到麵,那一定要通個電話,周媚湄都開玩笑說大豬和大海現在是在“熱戀中”,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都要超過自己和大海在一起的時間了。
  “怎麽可能呢?”大海完全不同意,“我和大豬就算每天見麵,平均也就兩三個小時,怎麽可能超過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呢?我們每天至少有10個小時在一起吧?”
  “雖然平均下來,我和你每天都有10個小時在一起,可是10個小時裏有7個小時你在睡覺,1個小時在打電話,至少2個小時在電腦前,每天也就是我等你睡覺前那十分鍾,你是清醒的和我在一起的,當然,談的可能還是你的工作。”周媚湄噘噘嘴,扳著手指計算到。
  “嘿嘿,我老婆數學可真好啊。”趙大海又想一撇帶過。
  “你每天和大豬在一起可都是清醒的,還挺興奮的呢。我真懷疑你們兩個快‘同性戀’了。”周媚湄繼續批評道。  “老婆,你可真有想象力啊,連這你也想到了啊?我老婆就是想得周到,我們家油鹽醬醋倒是可以省一樣了。”趙大海繼續咪咪笑著說。
  “幹嘛?”周媚湄馬上警覺起來。
  “女人的醋還沒有吃完呢,就開始吃男人的醋了,所以我們家永遠不缺醋!”趙大海宣布到。
  周媚湄每次麵對這個笑眯眯的老公就沒折。
  “我吃醋說明我還愛你,否則,我睬你啊?”和丈夫鬥誌鬥勇多年,周媚湄也總算學會了讓自己找到台階下。
  “為了老婆的愛,我要繼續努力!我走啦。”趙大海果斷地結束對話,換衣服出門。
  “今天什麽時候回來啊?”周媚湄問。
  “我也不知道。吃頓飯應該三小時能吃完吧。”趙大海說。
  女人到底有多少不同的樣子?趙大海常常問自己,而沒有答案。
  今天晚上的飯局趙大海相當重視,這位張老板已經是第三次見麵了,前麵兩次都談的非常愉快,但是大都是談些與正事無關的話題,比如張老板和他老婆之間的矛盾趙大海已經是一清二楚,每次見麵,張老板總是提出新的問題讓趙大海回答,估計今天又是一個新問題。趙大海曾經覺得非常奇怪,見麵的目的不是談合作嗎,怎麽老是談家事呢。倒是大豬的回答讓趙大海茅塞頓開。
  “在中國,所謂搞關係,首先就是要搞好私人關係,私人關係搞好了,成了哥們,接下來就什麽都好辦了。飯桌上談的自然是私人的事情,談私人的事情,才算是搞好私人關係的第一步,我們已經做得非常成功了。以後真要簽合同了,肯定是在工作時間在工作場合談下來、簽下來的,不可能在飯桌上簽協議。但是,功夫是必須花在飯桌上或者其他私人場合的。要不然,中國那麽多飯館怎麽活啊。”
  趙大海想想,也是有道理。雖然自己心理學的知識比較豐富,可是真正的商場實戰經驗卻幾乎是零,聽取專家的意見顯然是明智之舉。
  但是,內心裏對於這種無休止的聊天應酬趙大海卻漸生倦意,希望今天能夠有所進展,至少對方對自己的計劃有沒有興趣,有多大的興趣有個明確一點的表示也好啊。
  飯自然是吃得很開心的。張老板今天提的問題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怎麽麵對一個愛嘮叨的老婆。
  趙大海不願意搞得像心理問答一樣,一上來,先開玩笑:“麵對愛嘮叨的老婆有三招:搞笑、喝酒、睡覺。能夠插科打諢把問題溜過去的,盡量把問題溜過去,因為你會發現你解決了老婆一個問題,老婆會給你提十個新問題;如果搞笑都不能讓老婆轉移注意力,那你就隻能自己轉移注意力了,回家喝點酒,或者喝好酒回家,聽老婆嘮叨像聽老婆唱歌;最高境界是不管老婆怎麽嘮叨,你都能呼呼大睡,那才是真正男子漢大丈夫的好心態!”
  趙大海說起來繪聲繪色,把大夥兒都搞笑了。
  “有道理,有道理!”張老板倒是沒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還覺得挺“科學”呢,追問:“怎麽才能做到聽老婆嘮叨像聽老婆唱歌?怎麽能夠讓自己在老婆的嘮叨聲中睡著呢?”
  麵對一個毫無幽默感的人,聊天是很乏味,沒有互動,隻能是一問一答。
  趙大海趕忙解釋,剛剛是開玩笑,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實際上女人嘮叨是有很多原因的,比如缺乏關注、家務太辛苦、需要傾述等等,都是嘮叨的原因,要對症下藥。當然,男人的心態也是很重要的,不要把女人的嘮叨看作是女人在提出要求,尋求解決方案,而要把嘮叨看作僅僅是情感交流的一種方式。因為男人一旦把女人的嘮叨看作是提要求,那麽就會增加壓力,對女人的嘮叨會更不耐煩。
  張老板聽了頻頻點頭,又追問“女人的嘮叨常常是帶指責性的,好像我這也做的不好,那也做的不好,明明是在提要求啊。怎麽又不要解決方案呢?”
  趙大海又是一通解釋。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不斷的舉杯喝酒、一問一答、互相恭維,趙大海覺得實在是挺累的。張老板倒是精力非常好,談得很開心,吃完飯後,又邀請大家去洗澡按摩。
  一群人自然不會拂“老大”的意思,於是幾輛車又浩浩蕩蕩開往下一個場子。
  洗完澡,一群男人並排躺著,由一群年輕的女按摩師按摩。
  趙大海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說話也不再那麽謹慎。當提到當代社會的很多問題的時候,趙大海忍不住問張老板:“您對我們上次給您的那份計劃書感覺怎麽樣啊?我覺得現代人很多問題都是心理問題,隻有健全心理谘詢師行業,才能幫到很多人。”
  “我對你趙教授的能力是毫不懷疑的。你什麽時候想要開心理谘詢室,我什麽時候支持。但是,我覺得整個心理谘詢業的人員還很參差不齊,做聯盟的話,還為時過早。”張老板笑著回答,很客氣,末了,舉起拇指表揚趙大海:“不過,我是真佩服你趙教授,能夠認識你趙教授,真是張某三生有幸啊。”
  趙大海麵上嘿嘿的笑了笑,心卻一下子涼了。
  這顯然不是趙大海想要的結果。自己開個工作室還需要什麽投資啊,頂多租個工作室就是了,真正需要投資的,恰恰是做大一個產業,做聯盟,前期需要大量的投資搞宣傳、培訓和規範。正是因為目前心理谘詢業的參差不齊,所以,自己才希望能夠通過大資金的注入,在短時間內選拔出好的人才,一起規範的拓展這一產業。而張老板等顯然和自己並不站在一個立場。
  回家的路上,大豬還責備趙大海太急了。問得太早,張老板一旦話出了口,要改就很難了。
  “早點知道別人的想法也好啊,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趙大海辯解道。
  “你啊,還是書生意氣。商場和戰場是一樣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要找到好的時間節點、好的場合,提出合適的問題來,才能有好的收獲。等你和張老板的私人關係更好了,你可以更加詳細的說你的計劃,他也就更可能聽進去你的想法。”大豬也是直截了當的人,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來。
  趙大海不說話了,雖然大豬講的聽起來有道理,可是“書生意氣”四個字卻讓趙大海很不舒服。這已經不是趙大海第一次麵對所謂社會上的人對“象牙塔”裏的人的看法,總覺得你們做的學問都是書齋裏的,放到社會上來,不見得有效果。可是,趙大海對自己的專業是非常有信心的,覺得那是取自生活,服務於生活。自己今天問這樣的問題也絕不是書生意氣,幾個月過去了,總是要看一些結果吧?即使不成,也好回頭,像現在這樣吊著,是最最難受的。何況,張老板既然不感興趣,又何必浪費那麽多時間呢。自己還有很多的文章要寫,最近職稱評定的結果也很快要出來了,自己有那麽多事情要做,卻在一個完全對心理谘詢業沒有興趣,見麵僅僅是希望了解一些知識,學一些對付老婆技能的人身上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即使他有錢又怎麽樣呢?他的錢不花在心理谘詢業上,就和他趙大海一點關係也沒有。
  趙大海雖然內心百轉千回,波濤洶湧,湧過很多想法,但是,麵上卻什麽也沒有說。說什麽好呢?大豬也是為了大家共同的事業,也是在努力。
  回到家,趙大海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吃頓飯吃了五個小時。”周媚湄見老公回來,忍不住又要責備。
  “吃完飯去‘瑪莎基’了。”趙大海簡單的回答,看上去不太開心。
  “是馬殺雞了,還是雞殺馬了啊?看你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年輕漂亮的小姐為你做全身服務,你還不滿足啊。”周媚湄一向不喜歡按摩,總覺得讓一個異性摸摸這裏、按按那裏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沒你想的那麽色情。下次我帶你一起去,讓你看看這也是一種健康的運動。”
  “我才不去呢。你自己墮落了,想拖我下水啊?我可不願意讓別人從腳趾頭按到大腿根,從腦門摸到屁股。”
  “你啊,就是保守。”
  “保守不好嗎?那我明天也前衛去。”
  “讓別的女人前衛去吧。家裏有個保守的老婆,我睡的也安心。累死了,我要睡覺了。”趙大海一蓋被子,就翻過身去睡覺了。
  周媚湄也看出來今天老公好像特別累,雖然等了半天,很多話想說,但是,還是忍住了,關了燈也躺下來。
  趙大海卻怎麽也睡不著。身體已經很累了,可是頭腦去不肯休息。
  “媚湄,睡著了嗎?”趙大海輕輕的問。
  那個時候,周媚湄其實已經一隻腳進入到夢鄉了,聽老公一呼喚,腳又伸了回來。迷迷糊糊的回答:“嗯?”
  “我想和你聊聊天。”趙大海說。
  “好!”從不拒絕老公的要求一向是周媚湄的生活習慣。
  “你覺得我是不是不適應當今社會啊?”趙大海拋出一個巨大的命題。
  “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周媚湄清醒了。
  “真的。我覺得我可能錯了,我把我的計劃定的太理想了,覺得總會有人看到心理谘詢業的光輝前景和社會意義,總會有人願意幫助這個社會上承受各種壓力的人們,總有人會有那樣的眼光願意培養一個產業。實際上,這是一個急功近利的社會,任何的投資都隻看經濟回報,而不看社會回報,都要求盡快收回投資,最好三年就能有大的回報,沒有人肯冒險去培育一個有意義的產業的興起,即使他們自己也需要這個行業。也許,我真的是在象牙塔裏,不食人間煙火,不懂這個社會的規矩。”趙大海是真的沮喪了。
  “可是,我覺得你做的都是對的啊。剛剛起步可能就是這樣艱難的,挺過去就好了。”周媚湄不知道怎麽安慰老公,隻是從背後抱住老公,貼在他身上,讓自己的心跳和老公的心跳跳在一起。
  “我也覺得自己是對的。可是我現在找不到方向了。”趙大海轉過身來,抱住老婆,輕身歎道。
  “你不是和我說過,不要在晚上考慮大事嗎?晚上人會比較悲觀。明天太陽出來了,就好了。早點睡覺吧,明天你還要去學校呢。”周媚湄說。
  “我睡不著。”趙大海開始發嗲了,“你給我唱睡眠曲!”
  “對大人唱睡眠曲有效果嗎?”周媚湄懷疑到。
  “當然!唱吧。”
  周媚湄隻好唱平時哄嗬嗬睡覺的“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唱了幾遍,周媚湄自己覺得困的要死了,趙大海卻絲毫沒有睡意。
  “我交公糧吧,最近太累了,幾天沒交了。”趙大海手開始不安分,往周媚湄胸口摸過去。
  結婚的時候,周媚湄宣布從今以後,趙大海的小弟弟就是自己的了,從所有權到使用權到處置權全是自己的。
  “那小弟弟生產的東西呢?也是你的了?”那時,趙大海問。
  “這個,你也算有一份吧。嘿嘿,否則,生個孩子就要我一個人你負責了。”
  “那就是公家的了。就是公糧了。”
  於是,有的時候,“交公糧”就成了夫妻倆求歡時的暗號了。
  也許是心裏裝的事情太多,也許是因為心情真的不好,趙大海努力了很久,卻久久交出不公糧。周媚湄已經到高潮了,趙大海卻遲遲瀉不出來。這種事情倒是兩個人第一次遇到。
  誰說女人做愛不花力氣,每個高潮都是全身運動,周媚湄已經精疲力竭了,看著老公還在努力,知道他是想要證明些什麽。
  “換個姿勢吧。”周媚湄主動換姿勢。但是,趙大海還是鋼槍一隻。
  終於,趙大海也累的不行了,翻身下來,說:“老了,公糧都交出來了。”
  “是不是我老了?鬆了?”周媚湄倒是擔心自己。
  “唉,主要是最近心情不好,事業不順。男人的事業就是性興奮劑,沒有事業的男人,就缺少了興奮劑。”
  “可能太累了。不要太拚命了。反正房子不換也沒有關係的。”周媚湄安慰道。
  在黑暗裏,趙大海苦笑了一下,這哪是房子那麽簡單的?男人沒有事業,生活還有什麽意義呢?
  雖然公糧沒有交成功,人倒是瀉下來了。趙大海終於沉沉的睡去。
  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正當趙大海覺得似乎沒什麽希望的時候,楊圓圓卻突然打電話給趙大海,約他吃飯,說是有個大老板對趙大海的心理谘詢師聯盟計劃非常感興趣。
  趙大海有興奮起來,覺得還是要繼續努力。
  雖然周媚湄內心非常排斥老公和楊圓圓的來往,但是,既然兩個人做的是正事,老公也毫不隱瞞的告訴了自己,也就沒有了反對的借口。
  周媚湄是真心疼自己的老公,知道他的脾氣,如果做不成一件事情,會自責很久,即使他懂心理調節,麵對自己的問題,他常常情願自己懲罰自己。
  希望趙大海盡快的找到事業的突破口。周媚湄隻好不住的祈禱。

第五十七回 娛樂新聞
  相比較周媚湄最近的鬱悶生活,合歡的生活要有多滋潤就有多滋潤,笑容象是用漿糊塗在了臉上,撕也撕不下來。
  現在的生活讓合歡覺得心滿意足。工作很順利,愛情有著落,還有什麽要祈求的呢?東勝又搬回了合歡的家,每天下班就能和東勝在一起,吃好吃的飯,聊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晚上可以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人生美好的像是偶像劇。
  有的時候,合歡會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人生怎麽就一下子變得很歡樂的樣子呢?自己的性格好像一直太過理性,不見得討年輕男孩的喜歡啊。這個時候,合歡就忍不住問東勝:“你愛我什麽啊?”
  “什麽都愛。”東勝回答,加一個熱吻。有時候,合歡就被熱吻吻昏了頭,就不再追問了。有一次,合歡竟然能夠保持清醒,繼續追問:“什麽是什麽啊?”
  東勝想了想,說:“還真是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也要說。”合歡對東勝喜歡“蠻不講理”。
  “我覺得你什麽都好,你聰明、勇敢、可愛……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人。”東勝並不擅長語言表達。
  “騙我!”合歡嘴上不相信,心裏很高興。
  “沒騙你,真的。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很美好,覺得人生很美好。”東勝急急得解釋。
  合歡突然很感動,原來東勝和自己一樣的感覺,都覺得因為有對方讓自己變得更美好。
  想到這裏,正在辦公室工作的合歡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大,你是不是戀愛了啊?”合歡的新助手小麥問。
  “啊?沒有啊沒有。”合歡趕快否定,她覺得單位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比自己小11歲的“新世紀男生”,肯定成為本單位年度最大的娛樂新聞了。
  “你肯定戀愛了!看你最近滋潤的!”小麥斷言。
  “真沒有。”合歡想看來要管住自己的笑容了。這可不容易啊。
  不過,第二天,全單位的人都知道了合歡的男朋友就是“新世紀男生”了。
  那天下班的時候,合歡和主編討論下一個選題,討論完選題,本來還準備寫個備忘的,有同事對合歡說:“下麵有人等你噢。”還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合歡趕快收拾東西走人。走出電梯,合歡一眼就看到東勝坐在大堂的沙發裏。
  雖然東勝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個沙發裏,但是還是非常顯眼。陽光照進大堂,把東勝的頭發都照成了淺栗色了,棱角分明的臉龐,英挺的鼻梁,黑漆如墨的眉毛和眼睛在陽光的折射下,猶如雕塑般有質感。每個走過大堂的人都不會忽視掉大堂裏那麽顯眼的男人。
  “尹記者,林東勝找您!”前台小姐大聲對合歡說,“我沒有打通您的座機,所以他說他就在這裏等您。”
  “謝謝!”合歡說。
  “下班了!”東勝看到合歡,很開心地走過來,自然的擁住合歡的肩膀說。
  “怎麽在這裏啊?”合歡問。
  “等你下班啊。不想打擾你工作,就在這裏等你。”東勝笑笑說。
  “哦。”合歡想現在沒有打攪,明天自己就要做解釋工作了,不過看到東勝的到來,合歡還是很高興的。
  “今天我們不回家,我請你吃飯!”東勝很高興的說。
  “為什麽啊?”
  “我發工資了!”東勝一邊說,一邊把錢拿出來,“交給你!這個月,鼎新哥給了我3000元呢,不知道能不能養活你。下個月開始,鼎新哥說我可以開始獨立掌鏡了,專門負責寫真攝影這一快,基本工資以外,還會給我提成呢。以後,我就可以養你了。嗬嗬”東勝擁著合歡往外走。
  在東勝的懷裏,合歡覺得自己像個小女人一樣。雖然內心裏很清楚,自己哪需要別人養活阿,可是聽到東勝說要養自己,卻是一點討厭的感覺也沒有,反倒覺得甜絲絲的。
  雖然女人獨立很重要,可是有個人可以依靠也是很美好的感覺呢。
  第二天,好幾個同事過來和合歡說:“有好事可別忘了告訴我們啊。”
  “哪有什麽好事啊。”合歡繼續否定,她可不想展覽自己的愛情,讓自己的愛情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根據我的觀察,你肯定是喝那個林東勝戀愛了。”小麥斬釘截鐵的說。
  “他是我弟弟……”
  “真沒勁!愛了都不敢承認!”新新人類小麥對合歡的否定非常不理解。
  合歡歎了口氣,說:“不是不敢承認,而是承認以後又有變化怎麽辦呢?”
  “那是真的戀愛了?”小麥眼睛都閃光了。
  合歡隻好苦笑著默認了。
  “太好了!既然愛了,就要大聲宣布阿,要告訴全世界,那個帥帥的男人現在是我的了,誰都不許動他!”小麥誇張的說。
  “小聲點,我可不想成為新聞人物。”
  “你們這些70年代的人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麽愛上了有不敢宣布呢?要是我和那麽出色的男人戀愛,我恨不得天天把他拴在身上,走到哪裏秀到哪裏!”
  “有什麽好秀的?人家背後會說:老牛吃嫩草,肯定長不了。以後一旦分手了,別人就說,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合歡一點也不樂觀。
  “那是人家妒忌。讓他們也試試看,老牛能搞定嫩草嗎?還是棵名嫩草!妒忌死他們!”小麥說。
  “讓別人妒忌有什麽好的?說些難聽的話,賭我們什麽時候分手。”合歡說。
  “分手又怎麽樣?愛情到最後的結局要麽是分手,要麽是走進墳墓,兩者有什麽區別嗎?關鍵是,我們曾進愛過,那就足夠了。隻求曾經擁有,不求天長地久!”小麥覺得合歡挺老土的。
  “問題是,在別人看來,我比他大11歲,人家就等著看我的笑話呢。”合歡是真的悲觀,雖然愛情滋味很美好,可是一想到年齡,心裏還是有壓力的。
  “幹嘛活在別人的眼光裏啊?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小麥完全不以為然,“再說了,差11歲又怎麽了?那個演唐僧的遲什麽來著不是和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女富翁結婚了嗎?那麽多年過去了,人家也挺穩定的啊。再說了,現在男人壽命都比女人短,找個比自己小的,晚年也不至於一個人太孤單。”
  “你考慮的比我長遠啊。嗬嗬。”聽小麥這麽說,合歡挺高興的。以前自己老說母親這一輩人活在別人的眼光裏,原來自己在更年輕的人看來,也是活在別人的眼光裏。也許,忠實於與內心的感覺,順其自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你什麽時候找個人陪你度過晚年啊?”合歡不想把話題集中在自己身上,把矛頭轉向小麥。
  “我反正是不要結婚的。能夠找個人來愛,那個人也愛我,哪怕隻有一天,這也是美好的愛情!”小麥宣布道。
  “年輕才會有這樣的宣言!年紀大了,你就在乎穩定了。”合歡笑笑說。
  “今天的娛樂版還有新世紀男生的新聞呢,說是新世紀男生的兩個評委,就是那個趙老師和那個風騷至極的楊園園好上了,嘿嘿,人家年紀也大,人家可不要穩定啊。”小麥不經意的說。
  合歡聽了卻大吃一驚。“啊?真的。”
  “你沒看今天的樣報啊?我去找來給你看。”小麥工作效率非常高,兩分鍾後,就把娛樂版的樣報拿了一份過來,“你看,‘深夜送醫院,病床前顯私情’,夠火爆吧!”
  合歡一看,簡直目瞪口呆。大大的照片上,趙大海正坐在楊園園的病床前,握著楊園園的手,似乎滿臉的心疼。整個故事很簡單,趙大海深夜送食物過敏的楊園園進醫院,並且陪在身邊。雖然故事簡單,可是配上記者生動的論述,“邏輯”的推理以及曖昧的照片,每個讀者都可以讀出背後的故事來,顯然是一個偷情的故事。
  合歡馬上衝到娛樂部,找到稿子的記者小張,因為一直和小張關係不錯,合歡就直言了當的說:“我認識趙大海,肯定裏麵有其他的原委,他不可能和楊園園有私情的。”
  “有沒有私情有什麽關係?反正送醫院是真事!”小張聳聳肩,不明白合歡為什麽來質疑自己。
  “可是,你這個報道讓人肯定他們肯定有私情。”合歡說。
  “讀者這麽想也沒有錯啊。”小張說。
  “如果實際情況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你會傷害到趙大海的家庭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隻是真實的記錄發生過的事情啊,我又沒有捏招事實。”
  “送醫院的事實並不能證明他們有私情啊?!你這樣寫不負責任!”合歡有些生氣了。
  “什麽叫不負責任?你以前自己也是做娛樂記者的,難道你不也是這樣寫的嗎?寫趙大海發揚助人為樂精神送楊園園進醫院,有人看嗎?”小張聲音也高了,也有點生氣了。她合歡現在又不是自己的領導,憑什麽來教訓自己?
  “我想請你幫個忙,”合歡口氣軟下來,說:“不管事實怎麽樣,能不能現在不要等登篇稿子?”
  “我昨晚接到消息,半夜趕到醫院,他趙大海陪了楊園園多久,我他媽的也陪了多久,才有這樣的獨家新聞。你叫我不要發,那我的汗水呢?我的辛苦呢?都白費了?!”小張覺得合歡實在是太過分了,大家都是做這一行的,了解這一行的辛苦,口輕淡淡的就要別人放棄自己的勞動成果,太不進情理了。
  “我知道。可是,趙大海是我的朋友,他的太太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我不希望這個事情這樣披露出來,這對他們的婚姻是個炸彈。你也是我的朋友,就請你幫幫忙吧。”合歡幾乎是懇求的語氣了。
  “我們做娛樂新聞的,和很多明星都是朋友,如果因為朋友就不報他們負麵的新聞,那我們就不是稱職的娛記;如果我們隻報正麵消息的話,很快我連飯碗都保不住。到時候,你是我朋友,你來養活我?”小張反問。
  合歡幾乎是啞口無言。
  “再說了,我和你合歡的確交情不錯,你看,你和那個新世紀男生林東勝同居了,我也沒有報道啊。”小張覺得自己夠哥們了,她合歡不僅不領情,反倒來質問自己,還說自己“不負責任”,真是豈有此理。
  合歡及其沮喪的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雖然,小張說的沒有錯,可是,合歡想到周媚湄看到報道以後的震驚以及痛苦,覺得自己無論如何要做些什麽。
  合歡找出趙大海的電話,打電話給趙大海,告訴他這邊有這樣一個報道。
  趙大海沉默了一會兒,說:“謝謝你,合歡,你真的是我們的好朋友。我的確晚上送楊圓圓去了醫院,可是不是像大家想的那樣。我對家庭還是忠貞的。你也知道,媚湄她是比較衝動了,如果她看了報道,我還真擔心她……”
  “我知道。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阻止。”合歡放下電話,心情更加沉重了。
  合歡走進了主編室,向主編保證趙大海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和楊圓圓有私情,請主編阻止這篇報道的發表。
  合歡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是越界了,自己沒有權利幹涉娛樂版的內容,可是,合歡還是想要努力一把。
  主編仔細的看了那篇報道,說:“私情不一定是偷情啊?尹記者你多心了。私情也可以指私下的友情嘛。趙大海半夜送楊圓圓進醫院,即使沒有愛情,也有友情。這篇報道趙大海想要告我們都沒法告。你也知道最近我們一直和晨報拚得很凶,我們不報,他們也會報,何必把機會給別人呢。”主編像菩薩一樣的笑著,話卻是一點也不軟。
  “可是……”合歡還想爭辯。
  “你負責好你的部門就行啦。你也知道,我作為主編也不能隨意撤記者辛苦寫好的稿子啊。回去吧,自己的生活也要注意。”主編站起來,開門送客。
  合歡隻好走出房門。一口氣憋在胸口,久久出不來。不僅僅是為趙大海的事情,還為主編最後一句話。
  回到辦公桌,合歡無奈的拿起電話,告訴趙大海自己幫不了他了,讓他自己趕快想辦法安撫周媚湄,否者按周媚湄感情衝動的性格,還真不知道這場家庭大戰會到什麽烈度呢。
  報紙下午四點就會出現在報攤上、機關的辦公桌上。
  周媚湄肯定會看到報紙的,因為今年他們機關定的晚報就是通過合歡定的。每個記者都要銷售一定報紙的任務,合歡都開始後悔當初就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讓周媚湄運用手中的小權,給每個科室都定了他們的報紙。這下趙大海的事情會讓周媚湄身邊的每個人都知道了。
  這個炸彈的破壞力會怎麽樣呢?

第五十八回 那天晚上的事
  趙大海掛了合歡的電話,坐在書房的椅子裏半天沒有動彈,有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裏空白一片,幾乎想不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慢慢的,記憶又特別清晰的湧現出來,讓人逃都逃不開。
  自己真的和楊園園有私情嗎?自己對家庭還忠貞嗎?趙大海想象周媚湄就站在對麵,不斷地質問自己。一開始,他很自信的告訴自己,沒有!絕對沒有,自己和楊園園隻是相互欣賞的朋友之情,即使以最苛刻的尺度來衡量,比如以克林頓的性行為尺度來衡量,兩個人之間也是純潔的,沒有性關係。
  可是男女間的友情如何和愛情區分開來呢?難道沒有性行為就是代表忠貞了嗎?那兩手相握算不算身體接觸?自己難道對楊圓圓一點動心也沒有嗎?趙大海不斷的用周媚湄的語氣拷問自己,越拷問,心就越往下沉,頭崩裂開來般的疼痛,回憶像潮水一般湧入腦海,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浪。
  在做新世紀女生評委的時候,趙大海和楊圓圓剛剛相識,那個時候的交往僅限於節目時候的交流。一開始趙大海認為像楊圓圓這麽漂亮的姑娘做評委應該僅僅是擺設,就像舞台上的布景,主要是讓觀眾看著眼睛舒服,誰都不指望漂亮的姑娘能夠講什麽道理出來。讓人想不到的是,楊圓圓竟然除了一個發達的胸脯還有一個發達的腦子,在場麵上一點也不輸給專家。當然,趙大海的表現更加突出,於是,楊圓圓常常詢問趙大海有關心理學的專業知識,還去買趙大海的專著來看。對一個學者來說,有人認真看你的專著那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何況還是那麽漂亮的一個女人用崇拜的語氣談起你的書,那種肯定,讓趙大海及其受用。
  後來一起策劃和參與新世紀男生的評選,不僅在節目中有交流,而且在節目下也有了更多的交流,兩人相處非常愉快。尤其是當策劃小組有意見分歧的時候,楊圓圓常常鼎力支持趙大海,在舞台上,兩人也被稱為“最默契的評委搭檔”。趙大海很喜歡“搭檔”這個概念,他不是沒有感覺到楊圓圓對自己超乎友情的支持和突然表現出來的依戀,但是,趙大海把這些都歸結到“搭檔”關係。因為是搭檔當然會比一般人走的更近一點。何況,趙大海對自己是非常自信的,覺得自己完全能夠處理好這種搭檔關係,自己的生活原則性很強,不會因為某個女人的美色或者默契就亂了方陣的。他也有意識的一開始就把周媚湄介紹到這個圈子來,向大家宣告我是有老婆的人,和老婆感情特別好,別來招惹我。同時,他堅持和女性的交往都局限在工作中,因工作需要見麵、吃飯、聊天,沒有工作的需求則盡量保持距離,如果有活動也應該是家庭活動。
  除了楊園園外,趙大海和很多有工作關係的女性保持著友好的關係。這個年代,女性像男性一樣能幹,甚至更加能幹,想要在工作中和女性絕緣那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為了事業的發展,不僅要和女性建立一定的關係,而且還有保持好的的關係,這是趙大海看的非常清清楚地一點。他認為如果你和很多女性有好的關係,反倒不可能和某一個女性有特別的關係。所以,在工作和生活中,趙大海努力和每個人有好的關係,同時又盡量讓這種關係普遍化。
  這些都是有成效的,趙大海雖然和一眾女性關係很好,同時也一直保持潔身自好。在這個社會上發展是很不容易的,這個社會的道德感不強,又沒有宗教的製約,一切的約束都要靠自己的心理來支持。
  有一度,趙大海甚至有點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各方麵的關係都處理的不錯,既能不斷的交到好朋友,也能和每個好朋友僅僅保持在“朋友”界限內,而不越雷池一步。
  本來新世紀男生結束以後,趙大海就很少和楊圓圓見麵了,如果不是因為楊圓圓介紹李老板來支持趙大海的心理學聯盟事業,趙大海可以保證兩個人的見麵都在電視台裏。
  李老板的確是對心理學聯盟事業有興趣,但是他也是個非常謹慎的商人,兩個男人在楊圓圓的陪同下,吃了幾回飯,李老板問的問題越來越專業,越來越細到,讓趙大海覺得自己終於找對了人,也許了心理學聯盟的事業就是他們兩個人來聯手打造呢。在整個過程中,楊圓圓起到了非常好的中介作用,這一點上,趙大海不僅欣賞楊圓圓,並且還非常感激她。
  所以,當楊圓圓打電話邀請趙大海參加她的生日晚宴的時候,趙大海覺得自己完全沒有理由拒絕,立馬就答應下來了。
  “我們可都是孤家寡人啊,你可以不要拿你幸福的家庭來炫耀啊。”楊圓圓關照到。到底是搭檔,彼此還是相互了解的。
  “嗬嗬嗬,好啊。那我就單獨赴會了!”趙大海笑著答應下來。
  本來想告訴周媚湄的,但是又怕解釋麻煩,趙大海就告訴老婆去見李老板,就完事了。他想,楊圓圓的生日晚宴李老板是肯定會來的,因為從第一眼見到李老板,看李老板對楊圓圓的殷勤態度,就知道這個李老板對楊圓圓那可不是一般的關心啊,這種時候是肯定會去的。所以,說去見李老板也不算是撒謊吧。
  到了楊園園定好的餐廳,趙大海卻發現隻有自己一個人參加楊園園的“生日Party”。
  “沒有結婚的女性過了25,每個生日都是一個提醒自己又老了一歲的悲慘日子,哪有開PARTY的心情啊。就是想找你這個心理學家開導開導我這個大齡女性的苦悶呢。”楊園園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作為一個心理學家,趙大海覺得楊園園的行為有點意外,顯然背後應該有更加真實的理由;但是,作為男人,趙大海卻不願意往深處想,他願意簡單的把這看作是一個女性向男性索求幫助的信號。
  沒有仔細思考,男人的想法就占據了趙大海的腦海。趙大海笑著坐下來,說:“美麗的楊小姐怎麽可能老呢?那麽多人圍著你轉,你要是生活還苦悶,那其他女人豈不是沒辦法活了?”純粹的插科打諢的回答方式。
  “我倒是羨慕那些隻有一個男人圍著轉的女人的生活,雖然看上去不那麽風光,卻是實實在在的幸福。而我這樣的女性說得好聽點是單身貴族,說的難聽點是單身公害!”楊園園也微笑著說,眼角卻是很多的落寞。
  “單身公害?這麽嚴重?”
  “是啊。台灣就是這麽稱呼大齡女性的。說因為我們單身,穿著暴露的衣服,像花蝴蝶一樣飛來飛去,所以那些結了婚的男人很難安分守己,一不小心就被我們鑽了空子,然後那些太太們就開始鬧啊,導致社會都不穩定。”楊園園繼續保持了微笑說。
  “那絕對是性別歧視。有問題是那些已經結婚了的男人!沒有結婚的女性自然有愛人的的權利,但是結了婚的男人就沒有愛除妻子以外的人的權利!”趙大海故意表現的很義憤填膺的樣子。
  “嗬嗬嗬,”楊園園輕輕巧巧的笑了,說,“別說的那麽正義!男人還不都是一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老實招來,你就從來對除老婆以外的人動過心?你就不想有個情人?”
  這個問題從一個漂亮的姑娘嘴裏出來絕對是非常棘手的,如果你義正言辭地回答“當然沒有!當然不想!”那似乎顯得太不真實了,正義的有點矯情,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趙大海咧嘴一笑,用手一拍大腿,用一貫的調侃語氣說道:“嗬嗬嗬,那倒也是。還真有動心的時候,有時候覺得有個情人還挺不錯的。”
  “噢?真有啊?”楊園園來了興趣。
  “但是我這種人實在不適合有情人啊。”趙大海馬上又顯得異常鬱悶的說。
  “怎麽會呢?”楊園園興趣更大了。
  “你想想,女性做情人肯定是要有所求的吧?如果所求是錢,我這種大學教師外表風光,內裏窮光蛋一個,哪支付的起養情人的費用?如果碰到一個好女孩,不要錢,就看中我的人,她不會是就想每天看看我的照片吧?總是要我花時間和花感情去陪的吧?而我除了錢不夠用以外更不夠用的就是時間和感情。你看看我,又要上課,又要搞科研,還要搞社會活動,最近還想著搞商業,那麽多的事情,哪有時間騰出來啊?”趙大海顯得非常惋惜。
  “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嘛,要擠總能擠出來的。”楊園園馬上接口說。
  “擠出來的時間裏,我也是一個精疲力盡的男人呢,沒有感情剩餘啦。家裏有一個大女人和一個小女人時時刻刻纏著我,如果我是一棵樹,也是一棵爬滿了藤蔓的樹。尤其是那個小的,每天都爬在我身上要‘香香麵孔’,我徹底被吸幹了!”趙大海很認真地說。雖然不否認自己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目前的家庭幸福,並不準備接納其他女性。
  “怪不得人家說有女兒的男人不需要情人呢,看來還真有道理。”楊園園也是聰明人,了解趙大海的為人處世,明白他這樣說的暗示。
  “這話一點也沒有錯!肯定是上輩子我欠了女兒一屁股的感情債,到了這輩子,覺得怎麽愛她怎麽寵她好像都還不夠!”趙大海覺得和一個未婚女性談自己和老婆的恩愛是件挺殘忍的事,談女兒好像比較妥當。
  “有孩子真好。”楊園園的眼光突然有些黯淡。
  “看看,你生日,老談我幹嗎?咱們說說你的開心事。”每個人都有一些傷心往事,趙大海可不願這個時候和楊園園談什麽過去的傷心事,趕快轉移話題。
  這個時候,菜也上來了。
  “這家餐廳我常來,口味挺好的。今天正好他們推出一些新菜,我們就先品嚐品嚐,在餐單上還沒有呢。”楊園園也不願意顯得很悲傷的樣子,立馬高興得說。
  “那我有口福了!”趙大海顯得很愛吃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都特別可愛。
  楊園園有一刹那就被那種笑容吸了進去。
  整頓飯吃的還是挺高興的,隻是楊園園是真的有心事,裝出來的快樂很短暫的就溜走了。楊園園開始說到她在娛樂圈發展的艱辛。
  沒有背景隻有美貌的女性表麵上看來活得很風光,內裏的心卻已經是千蒼百孔了。楊園園家在內地,一個人到北京、上海來發展,又是非常好強的一個女性,不服輸,因此也就生活的更加曲折。
  “有的時候,我想我要是很愛錢很愛錢就好了。如果單單是為了錢,那很多事情會好辦很多,可是,很多時候你的自尊、你的道德、你的感情都會跳出來,不讓你做這不讓你做那,機會就白白溜走。等機會走了,人又開始後悔。自尊、道德、感情算什麽呢?如果你不紅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你看看,娛樂圈有多少新人,什麽都沒有做,一個醜聞就成了明星!而你再努力,保養得再好,沒有人捧就什麽都沒有!”楊園園顯然是已經有太多的苦水無處傾瀉,在喝了一點酒以後,話開始越來越多。
  趙大海是真心的同情楊園園。在娛樂圈中,楊園園其實真的是很不錯的,很努力,也很聰明。在很多人都想靠著身體傍大款倚導演的時候,楊園園卻想著自己的獨立發展,尊重知識,尋求突破,很不簡單呢。
  何況,楊園園的處境又何嚐是娛樂圈的女性獨有的呢?沒有背景隻有能力的男人在社會上發展也是同樣的處境。你清高,不願意拍領導的馬屁,那就看著別人升官發財吧,眼紅也沒有用。你也可以努力,不屈不撓的奮鬥,可是通向羅馬的每一條路都是如此艱辛和曲折,任何一個拐點,你一懈怠,就落了下去,會有更年輕、學曆更高、能力更強的人來取代你。
  那種交心的聊天,有類似“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懷,讓兩個人的距離突然就近了,這個時候,楊園園對趙大海來不僅僅是朋友,還有些知音的味道了。
  整頓飯吃的雖然不是那種開懷大笑的氛圍,卻是河流遇見大海的溫馨,楊園園和趙大海酒喝了不少,菜倒是吃得不多。一直到最後一道大菜“紅魚跳龍門”上來。
  “這道菜好!咱們一起努力跳龍門!”趙大海舉杯,楊園園也馬上迎合。
  這道菜做得真不錯,兩個人幾乎把一條魚吃光,以顯示兩個人都能“跳龍門”。可是問題就出在這條魚上。臨結賬的時候,剛剛還挺好的楊園園突然呼吸困難,腹部絞痛,豆大的汗滴馬上滲出來,臉色都變了。
  趙大海不知道怎麽回事,在一邊幹著急。還是楊園園自己想到了可能是食物過敏,她以前有兩次都花生過敏,有過這樣的症狀。
  叫廚師來一問,果然“紅魚跳龍門”中有花生醬的成分,隻是經過油爆和其他調味品的中和,沒有那麽明顯的花生味道。
  趙大海一聽,急了。他知道花生過敏是有可能要出人命的,立馬叫救護車。
  於是就出現了趙大海深夜送楊園園去醫院的一幕。
  “要不要通知你的朋友或親戚過來?”等楊園園到了醫院,稍微穩定一點的時候,趙大海也問過楊園園,楊園園搖搖頭,深夜的時候找個人能夠馬上陪在身邊談何容易,又何必麻煩別人。
  趙大海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離開似乎太不近情理,顯得很沒有人性的樣子,也隻好留下來。
  雖然經過醫生的處理,楊園園基本上生命沒有大礙,但是腹部的絞痛卻一直沒有停息,在痛得厲害的時候,楊園園對趙大海說:“能不能握著我的手,好給我一些力量?”那個時候,趙大海根本不知道外麵還有個娛記,即使知道,趙大海覺得那時那刻,他永遠會是毫不猶豫地伸出自己的手,握緊楊園園的手。
  作為一個男人,麵對有知音交情的女性,又是需要你幫助的、躺在病床上的一位弱女子,怎麽可能拒絕伸出你的手呢?這個時候連手不肯伸出,那還是男人嗎?
  即使事後趙大海翻來覆去的想,也找不到理由當時能夠拒絕伸手,如果說錯了,那就錯在一開始就不應該去,一開始就應該保持更遠的距離。
  可是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誰會有這樣的遠見和意誌力呢?

第五十九回 身處泥沼
  大半個下午,就在恍惚中度過,除了回憶和反省,趙大海幾乎什麽都沒有做,雖然手上依然有做不完的工作。
  四點多的時候,趙大海聽到女兒回家的聲音。這個時候,周媚湄應該已經看到報紙了吧?趙大海拿起電話想要給周媚湄打個電話,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說什麽呢?問:“你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的醜聞嗎?”還是直接去周媚湄單位接媚湄下班吧。兩個人可以到外麵好好聊聊,自己也好解釋清楚,免得周媚湄胡思亂想,鑽牛角尖。
  和老人住在一起有很多方便的地方,比如他們把大部分的家務都包了,也帶孩子帶的很好,每天接送嗬嗬上學、放學,讓人很放心。可是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就是不能在家裏爭論,吵架,否則老兩口即使誰也不幫,心裏也會“窩塞”,很多話,也不方便當著父母的麵說。趙大海決定去接妻子下班。他也不準備打電話給周媚湄,按照周媚湄的脾氣,如果真的生氣的話,可能知道趙大海要來,反倒逃得遠遠的了。
  嗬嗬一進門,就帶來了快樂的笑聲。嗬嗬不知道爸爸今天是不是在書房工作,但是無論在或嗬嗬知道沒有爸爸的允許是不會隨便進爸爸的書房的,因為“不能影響爸爸的工作”。這一點,嗬嗬被教育的很好。
  趙大海走出書房。
  嗬嗬看到爸爸出來了,很高興,馬上迎上去,撲到爸爸的懷裏,說:“爸爸,你看這些都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送我的聖誕卡片。”
  趙大海注意到了女兒手裏一對花花綠綠的卡片,沒有女兒的提醒,趙大海還真是沒注意到聖誕節就快到了,新年也應該快到了。
  “都是誰送給你的啊?”無論心情如何,麵對女兒,趙大海希望自己總是微笑的。
  “這是我們班最帥的帥哥萬哲善送給我的,”嗬嗬拿出麵上的一張,“這是我的好朋友娜娜送給我的,……”嗬嗬一一介紹。
  “最帥的帥哥?比爸爸還帥嗎?”趙大海有點微微的吃醋。
  “嗯!比爸爸還帥!”嗬嗬很肯定。
  “她還很喜歡他呢。”周媽媽在一邊笑著補充。
  “真的嗎?嗬嗬喜歡那個帥哥?”趙大海問。
  “嗯!”嗬嗬肯定的點頭,“我們班上還有幾個帥哥我也很喜歡的。不過我最最喜歡的是我們班上最皮的三個男生,老師說我們是四大天王!”嗬嗬很自豪。
  “她每天都很最皮的三個男孩子一起玩,老師今天還在和我們說呢。”周媽媽繼續笑著說,對外孫女的頑皮一樣的得意。
  “那不成了四人幫啦啊?”趙大海嘴上說,心裏卻開始羨慕女兒,隻有在童年時代,才能這麽毫不忌諱的承認自己喜歡很多的帥哥,也喜歡很皮的男孩子。長大以後,就再也沒有喜歡很多人的權利了。
  “爸爸,四人幫是不好的,我們是四大天王!”嗬嗬很認真的糾正爸爸,搞得一家人大笑起來。
  “好,四大天王!”趙大海馬上糾正。
  趙大海有的時候覺得女兒成長的太快,自己一不注意,就已經長成一個有想法的小姑娘了。
  而自己過去對女兒的成長關注還真是不夠呢,根本不知道有個最帥的帥哥存在,也不知道哪幾個是天王。
  “爸媽,我和媚湄今晚可能不回家吃飯。”趙大海放下女兒,回頭對周媽媽說。
  “好的,那我就少做一些菜。”周媽媽向來不幹涉女兒和女婿的行動。
  “爸爸去哪裏啊?爸爸帶嗬嗬一起出去玩!”嗬嗬提要求了。
  “爸爸去接媽媽下班。等聖誕節的時候,爸爸媽媽一起帶嗬嗬出去玩!”趙大海許諾到。
  “那我們拉勾!”嗬嗬伸出小拇指,和爸爸拉勾,嘴裏還說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
  趙大海突然想起剛剛和周媚湄談戀愛的時候,周媚湄也喜歡和自己拉勾,說這句話,當時,自己還覺得周媚湄像個小孩子呢。轉眼間,他們的孩子都已經會說這個話了,而他們也已經很久沒有拉過勾,甚至忘了當年拉勾許的是什麽諾言。
  時間流逝是一件讓人無可奈何的事情。
  趙大海趕到周媚湄的機關,正好是五點半差五分鍾,一般周媚湄總是很準時的下班。
  趙大海一開始等在樓下的大堂裏,走進走出的人中間,有幾個都認得趙大海,笑著打招呼:“趙教授還來接老婆下班啊?難得啊。”
  那種笑容讓趙大海覺得有些怪異,他幾乎能肯定他們都已經看了報紙,現在不知道內心裏在如何的譏笑自己呢,麵上卻是一如既往的熱情。
  有的人是很明顯的誇張的說:“喔唷!趙教授來了啊。”
  那聲“喔唷!”讓趙大海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現在正光著身子遊街呢。
  趙大海硬著頭皮等了十分鍾,還是沒有見到周媚湄下來,於是決定直接到周媚湄樓上的辦公室。
  趙大海以前很少來周媚湄的辦公室,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周媚湄的辦公室。而他問人的時候,免不了要介紹自己是周媚湄的丈夫,這個時候對麵的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著趙大海,但是卻什麽都不問。
  這就是中國人所謂的“涵養”功夫。眼光裏已經流露出各種意思,但是語言和語氣上卻是不動聲色的。沒有人會主動問你發生什麽事情,沒有人需要你解釋什麽,一切都在默認中進行,一切討論都在背後進行。無論你是被冤枉的,還是確有其事,對他人來說,都是飯後談資而已,沒有人會去確認事實的真相,因為真相根本就不重要,隻有真相保持模糊性,小道消息和飯後談資才能蓬勃發展。
  而這個時候,趙大海真想和每個人解釋:“報紙上都是假的,我沒有私情,我沒有背板家庭!”可是,沒有人詢問,也就無法解釋。
  在這種沉默的認定,趙大海第一次感覺到“人言可畏”!
  終於找到周媚湄的辦公室,周媚湄卻並不在辦公室。小蔡迎了上來:“是趙老師吧?周媚湄五點就提前走了。”
  “走了?”趙大海有點回不過神來。
  “是啊。……看了報紙以後,就走了。”小蔡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截了當的問了,“報紙上說的不是真的吧?”
  終於有人問了,趙大海感激的心都有,馬上解釋:“不是真的,隻是送她去醫院而已,沒有什麽別的事。我就是怕媚湄想不開,所以,趕快來解釋。”
  “我也和媚湄說應該沒那麽嚴重。”小蔡舒了口氣,真心地為朋友高興。“不過,這個事情對媚湄來講,挺難熬的。報紙剛剛出來,周科長就來慰問媚湄,讓她想開一點,說什麽男人都這樣,沒什麽大不了。聽了我都生氣。”小蔡也是快人快語,忍不住為周媚湄抱不平。
  “我也知道。真是很對不起。”趙大海低下了頭,真是很懊惱。
  “你是對不起周媚湄,你要知道,一個女人因為這種事情被別人同情和安慰其實是很難受的。”小蔡忍不住又責備了一句。
  “我明白。”趙大海說,“你知道媚湄去哪裏了嗎?”
  “她就說回家了。”
  “謝謝。”趙大海趕快往家趕。
  回到家,周媚湄並沒有回來,周媽媽倒是很吃驚,“你不是說去接媚湄嗎?不回來吃飯嗎?”
  “錯過了,我回家吃飯。”趙大海不知道如何向周媽媽解釋,隻好一語帶過。
  周媽媽以為小兩口又鬧什麽別扭了,也不追問了,轉身進廚房準備吃的。
  一頓晚飯吃得索然無味。
  到了8點多,周媚湄終於回家了。
  趙大海馬上討好的迎上去,接過周媚湄的包,說:“回來啦。”
  周媚湄看也不看趙大海,對著母親說:“媽,我還沒有吃飯呢。給我做點吃的。”
  “說兩個人不回家吃飯,結果兩個人都回家吃飯。我都沒做什麽。”周媽媽一邊說,一邊進廚房。
  “你們兩個真是不懂事,老是變來變去,把你媽要忙死了。”周爸爸忍不住心疼自個兒的老婆了。
  “我沒地方去啊。隻好回家吃飯。”周媚湄淡淡的說,麵無表情。
  趙大海幾次想說話,看看周爸爸在一邊,又把話忍了下去。還是等到晚上說吧,否則老人參與進來,事情就更大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睡覺,周媚湄又提出來嗬嗬今晚和自己睡。
  嗬嗬自然是很高興,乘機提條件:“媽媽,那你要講小熊維尼的故事給我聽啊。”
  “好,不僅講小熊維尼的故事,還給你講喜羊羊和灰太郎的故事。”周媚湄答應道。
  “媽媽最好了,我以後一直和你睡,我隻和你好!”嗬嗬馬上拍馬屁。
  “好。說定了。”母女兩個又拉勾勾。
  趙大海不好說什麽,心裏開始叫苦了。
  等周媚湄和嗬嗬上了床,趙大海洗刷幹淨,也準備上床。周媚湄卻站在房門口,給了趙大海一床被子對他說:“你到書房去睡吧。”
  “為什麽啊?”趙大海很愕然。
  “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的多!當著女兒的麵,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去書房。”周媚湄生氣的說。
  “媚湄,你聽我解釋。我和楊圓圓真的什麽也沒有!媚湄……”趙大海急急的解釋,想要擠進門來。
  周媚湄用門擋著,說:“趙大海,你現在還說沒什麽?!”周媚湄搖搖頭,“不管有什麽還是沒什麽,總而言之,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我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考慮新的生活,適應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你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我不想和你現在討論,一和你說話,我就容易被你騙著走。我不相信你了。我看到你就覺得惡心!”
  “媚湄……”
  “別叫我!”
  “我們不是說好吵架也不分床睡的嗎?”趙大海可憐兮兮的說,妄圖博取老婆的同情。
  “以前說好的事情還管用嗎?你說過愛我一輩子,還管用嗎?”周媚湄反問。
  “當然管用……”
  “你真無恥!現在還有臉這麽說!我真的要重新認識你!趙大海!”周媚湄聲音高了起來,開始沉不住氣了。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了。”嗬嗬在床上叫起來。
  “我真的不想和你在孩子麵前吵架!求求你,讓我們安靜會!”周媚湄冷靜下來,說。
  趙大海看了一眼堅決的妻子和瞪著大眼睛的女兒,無奈的轉身回到了書房。
  接下來的兩天,周媚湄都是同樣的態度對趙大海。當著家人的麵,周媚湄基本保持不和趙大海對話,但是她對女兒和父母卻是若無其事的,看不出她內心的痛苦和掙紮。到了晚上,周媚湄抱著女兒睡覺,鎖上房門,堅決不讓趙大海進來。搞得趙大海完全沒有機會和周媚湄解釋。
  周媚湄的這種態度完全出乎趙大海的預料。趙大海以為周媚湄像以前一樣哭哭鬧鬧,甚至搞離家出走,趙大海都有把握說服周媚湄,可是周媚湄完全拒絕對話卻讓趙大海一籌莫展,他有再多的理由,有再好的說辭都爛在了肚子裏。
  趙大海第一次感覺到婚姻中“非暴力不合作”態度的可怕,怪不得現在有“冷暴力”一說。可是仔細想想,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自己傷害了周媚湄,難道還指望她發發小姐脾氣就原諒自己?趙大海也能想象這幾天周媚湄的壓力和痛苦,隻是,自己隻能在一邊看著她痛苦卻什麽也做不了,這種感覺讓趙大海格外的心痛。
  和周媚湄老是被人安慰不同,趙大海現在出門卻常常遭遇“羨慕的調侃”。朋友和同事遇到趙大海,最常說的是:“趙大海,你真行啊!”
  每每趙大海解釋:“沒有的事,真的,什麽都沒有,報紙亂寫。”
  對方就理解的笑著說:“你就甭謙虛了。大家都是男人,我們都了解嗎。”
  趙大海苦著臉抱怨:“我頭都痛死了!根本沒有的事,卻讓我背黑鍋,老婆都幾天不理我啦。”
  男人們就會安慰:“沒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還有的男人說:“大老爺們,還搞不定自己的老婆?外麵要彩旗飄飄,裏麵可是要紅旗不倒!”
  總而言之,無論趙大海怎麽解釋,大家都相信“無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既然報紙上這麽說了,肯定有那麽一腿。女的還是個漂亮的明星,有的男人還心生妒忌呢。
  趙大海覺得現在自己是在泥潭裏,怎麽都洗不幹淨了。自己這次是真的“吃不到羊,反倒惹了一身騷。”可是,為什麽誰都不相信,即使有一頭最肥美的羊在麵前,有的人也隻是看看,而並不想吃掉它呢?
  沒想到這件事情還成了自己升不了職稱的原因。
  星期二例會,公布了升教授的名單,本係因為隻有一個名額,所以競爭激烈,但是之前,趙大海一直是很有信心的,無論是看教學、科研、論文還是社會工作,趙大海是遙遙領先的,但是名單公布出來,卻是另一位年紀比較大的孫老師。
  趙大海非常在乎這次升職稱,因為他覺得這是自己應該得到的,是對自己一直以來努力的肯定,突然間落空了,內心充滿了憤怒,當場就忍不住跑到係主任辦公室,問係主任這是怎麽回事?
  “具體我也不清楚。是學校組成的學術委員會投票決定的。”係主任解釋道,係裏挺器重趙大海的,對這一次的結果,係主任是真的愛莫能助了。
  趙大海當然知道學校的這一套程序,也知道這次學術委員會的主任是另一個係的一位老教師。趙大海覺得自己死也要死得瞑目,馬上到另一個係去找那位“學術權威”。
  “趙老師不要激動嗎。這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是學校學術委員會投票決定的。我也沒有辦法啊。”“學術權威”笑著說。
  “按照什麽標準投票?不是說根據教學、科研等來討論的嗎?孫老師那一點比我做得更好?”
  “孫老師年紀大了,快要退休了。再不給他教授,他這輩子都拿不上了。”
  “職稱又不是恩惠?怎麽能根據年齡來決定呢?”趙大海繼續追問。
  “除了教學、科研等,學術委員會還考慮很多東西呢。”“學術權威”有點不高興了,臉也板起來了。
  “除了教學、科研和社會工作,還要考慮什麽啊?”趙大海豁出去了,決定忽略掉“權威”的黑臉。
  “比如說人品!為人師,必須要有好的人品。你最近在報紙上和一個女明星鬧得沸沸揚揚的,影響很不好,學術委員會不投你的票,是正常的!”“學術權威”覺得自己本來還不打算這麽直截了當,看來今天這個趙大海是失去理智了,於是挑明了說。
  “如果學術委員會真的因為我的私生活決定不讓我升職稱,那就必須要確定我的私生活不檢點,怎麽能根據報紙上的娛樂新聞就斷定我人品不好呢?”趙大海這次是真的憤怒了。
  “學校沒有這個人力和物力去做這種調查!無論這事是真是假,已經對我們學校和我們教師隊伍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學術權威”斷然說道。
  趙大海本來還想申辯,卻被學術權威的“無論真假”一詞噎住了喉嚨,再也發不出聲來。
  “趙老師,人都不能太貪心。你不能情場得意還要戰場得意啊。”學術權威又變了聲調,似乎好意的開導起趙大海來,“你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不要為了一次失敗就耿耿於懷。以後,注意自己的行為,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趙大海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學術權威的辦公室的了。隻是覺得這個社會你沒有辦法和人討論“白的不是黑的,黑的不是白的”這樣的問題,因為根本就沒有純粹的黑白,根本沒有人在乎什麽是白的,什麽是黑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趙大海在灰色中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回到家裏,周媽媽周爸爸似乎也聽到了什麽風聲,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他們也不好說什麽。趙大海什麽也沒有說,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也不開燈,任憑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直到黑暗包圍住自己。
  在黑暗中,趙大海愈加覺得孤獨和無助。
  這麽多年來,趙大海一直是好強而努力的,積極奮鬥是他的人生信條,可是那晚,趙大海開始懷疑自己奮鬥的意義。
  這個世界競爭是如此激烈,從一個小山村來的趙大海從進入大學第一天,看到自己和別的同學不一樣的穿著和打扮就明白自己必須要付出比別人多的努力才能在這個繁華世界上立足。沒有爹娘可以依靠,沒有經濟後盾,也並不善交際,有的隻是年輕的資本和還算聰明的頭腦,可是有這兩樣的人多如鴻毛,想要走出一條路是非常艱辛的。
  十幾年來,趙大海可以自豪地說,自己一分鍾都沒有浪費,一分鍾都沒有懈怠,一分鍾都沒有停頓,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奮鬥、一直在拚搏!文化基礎不夠就補文化,英語不行補英語,交際能力不行就鍛煉交際……凡是自己過去所缺的,自己性格上的弱點、先天的劣勢一點點去彌補、修正、改進。到了今天,終於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房有了車,還有了些小名氣,終於有了一些成功的感覺,可是霎那間,好像這一切都是虛幻的,一個緋聞就把趙大海打回了原形。
  更加恐怖的是,你所有的冤屈和懊惱都無處申述、無處傾瀉,沒有人沒有組織可以依靠,也沒有人真正的來關心事情的真相,一切都在曖昧中輕飄飄起來,個人奮鬥變得毫無意義。
  都說家庭是避風的港灣,可是這次自己很不幸地踩了“緋聞”地雷,原本的港灣變成了戰區中心,還是個沒有硝煙的戰區。
  作為心理學專家,趙大海完全理解妻子的行為,也能夠感覺到妻子在巨大的壓力下難能可貴的控製和冷靜;可是作為一個男人和丈夫,趙大海依然有一種深深的失落感。
  以前,無論在生活中發生多嚴重的事情,趙大海都喜歡自己扛,就像很多農村來的孩子,堅持對家庭“報喜不報憂”。家裏的父母已經夠辛苦了,也幫不上什麽忙,說不開心的事情除了讓父母擔心以外,還有什麽好處呢?而對自己的妻子,趙大海一直有種寵溺的心理。
  周媚湄的生活一直一帆風順,對外麵的世事有種近乎天真的單純,她自己的性格也是簡單而開朗的,當年,正是周媚湄這種“小女人情態”深深的吸引了趙大海,趙大海發誓要讓周媚湄一直這麽簡單快樂的生活下去,讓她生活在童話世界中,因為這是趙大海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
  周媚湄把趙大海當作英雄,好像他什麽事情都知道,任何問題都能夠處理,趙大海覺得很高興,很有成就感,也很享受妻子對自己的這種崇拜和信任。妻子的崇拜對丈夫來說就是前進的動力。可是,有的時候,趙大海又覺得很累,覺得自己做不了那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英雄,他有自己的軟弱,有自己的猶豫,甚至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承受不了妻子那種對英雄的信任和索求。
  可是他又舍不得破壞妻子完美的夢境。
  尤其是最近,趙大海想要有新的事業突破,壓力很大,很多時候希望有個人可以依靠一下,否則孤軍奮戰太辛苦了。大豬和楊圓圓是那種給自己盟友感覺的人,雖然周媚湄不喜歡他們,可是趙大海覺得自己事業的發展需要這樣的朋友,因而也格外重視和他們的交往。
  到現在為止,趙大海依然說不清自己對楊圓圓的感情裏究竟有沒有愛的成分,如果欣賞和感激也是一種愛,那顯然是有的。可是,自己的確主觀上沒有想要和楊圓圓有任何超越常規發展的念頭,對於未來,他也的確沒有防範的準備。
  這個社會要求男性一定要成功,但是沒有人關心男人為成功所付的代價。
  在黑暗中,孤獨和無助的感覺不斷加深。趙大海覺得自己就像躺在沙灘上,沒有呼喊的能力,沒有站起來的能力,甚至沒有了知覺,任憑潮水不斷漲起,一點點把自己淹沒,淹沒……

第六十回 直麵
  無論心情如何,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周媚湄還是要去上班,還是要去麵對那些最近特別關心自己的“同事”、“朋友”和“領導”。而趙大海也必須堅持上課,無論學生和同事的眼光如何,在這種時候,唯一能夠自我安慰的也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了。
  回到家裏,周媚湄總是和孩子在一起,變成了“超級母親”,趙大海也努力和孩子一起玩耍,這個時候,似乎看上去還是一個幸福的家庭,但是,周媚湄拒絕和趙大海做任何的交流,從眼光到語言到身體。
  晚上,趙大海就睡在書房的沙發上,這張沙發趙大海經常把它用作催眠谘詢者的好地方,現在,趙大海卻希望自己也能被催眠,免得漫長的黑夜裏,太多的情緒湧進已經疲憊不堪的大腦。
  接到黃宜請他去電視台策劃新世紀男生的下步發展計劃的電話,趙大海一開始有些猶豫,想到這樣的場合自然會碰到楊圓圓,內心竟然有些彷徨和退縮,但是在黃宜的要求下,趙大海還是決定參加。
  逃避問題不是趙大海的作風,逃避見麵反倒顯得自己心裏有鬼,何況逃避一時,不見得能夠逃避一世,趙大海決定赴這個“鴻門宴”。
  晚飯的時候,趙大海對家人說:“明天下午我去電視台參加一個策劃活動,有可能晚上會在那邊吃飯。你們吃飯不要等我了。
  誰也沒有應答,整個飯桌很安靜,周媚湄似乎沒有聽到,麵無表情,繼續吃飯。
  這種氛圍讓趙大海再次感覺到“沉默的壓力”。
  “聽說你和電視台的一個女人搞得很火熱,”最後還是周爸爸忍不住了,皺著眉頭說,“是不是你避避嫌,不要去啦?”
  雖然“搞得很火熱”這個詞讓趙大海聽著非常別扭,但是,趙大海非常感激周爸爸這個時候坦率的說出心裏的想法,估計飯桌上的人為這個問題都憋了很久。
  終於有機會和家人解釋一下,趙大海誠懇而清晰的說:“你們大概也看到報紙上說我半夜送一個女明星去醫院的事了吧?那天,她食物過敏,她也沒有其他的親人在身邊,所以,我就送她去醫院了。我和她是正常的朋友關係,沒有任何報紙上說的私情,請你們相信我。”
  “那為什麽是你送,而不是其他人送呢?”周爸爸忍不住追問道,語氣還是有點怒氣。
  “說實話,那天吃飯就我們兩個人。但是,去之前,我並不知道她隻邀請了我一個。到了那裏,又不好意思馬上離開,就坐下來了。我以前從來沒有和她單獨吃過飯。”趙大海看著周媚湄解釋道。
  “你要是做對不起媚湄的事,可別怪我不客氣!我隻有一個女兒,從來沒有人敢欺負她……”周爸爸帶點威脅的說。
  “你說這個幹嘛啊?”周媽媽馬上打斷周爸爸的話。
  而周媚湄還是一點表情也沒有,似乎耳朵隻是個擺設,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那天去電視台,趙大海故意晚到了十分鍾,他到的時候大夥基本上已經到了,彼此熱情的打招呼。環顧四周,楊圓圓竟然不在,趙大海覺得心裏一下子輕鬆了。
  不過這種輕鬆隻持續了十分鍾,楊圓圓就來了,又是一陣熱情的招呼後,楊圓圓徑直走到趙大海的左邊,坐了下來,實際上會議室裏還有多張空椅子。
  趙大海陡然覺得身體的左邊感受到一股壓力,一半的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趙大海自己都奇怪於身體的突然反應。而周邊的人則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在娛樂圈,這種事情悉疏平常,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吃晚飯的時候,趙大海聰明了,搶位子坐在兩個男性朋友的中間,以避免楊圓圓的貼身緊逼。不過,楊圓圓卻並不準備放過他,在他上完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拐角處,楊圓圓截住了他:“你在逃避我!”楊圓圓直視著趙大海的眼睛說。
  趙大海並不回避這種眼光,說:“是的。因為在我們鬧完全無中生有的‘緋聞’的時候,我希望不要再給別人製造口實,傷害到愛我的人和愛你的人。”
  “你覺得我們的緋聞真的是無中生有的嗎?你難道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楊圓圓步步緊逼。
  “我非常欣賞你的獨立、能幹和聰明,我很高興有你這樣的朋友,你幫了我很多。我覺得這種感情應該還在友情的範圍內。如果你說的是愛情的話,我說過我的愛都給了家庭。”趙大海索性挑明了說。
  “既然我們是朋友,你就不應該逃避我。我也沒有要求你為我做什麽啊。”楊圓圓口氣軟了下來。
  “其實為你我什麽都做不了。我隻能祝福你身體健康,一直青春美貌。”趙大海真誠的說。
  “我其實挺謝謝你的,你開導我很多。很高興有你這樣的朋友。”楊圓圓畢竟是聰明的,如果說剛剛有些感情用事的話,那現在已經恢複到理性的狀態了。
  正在這個時候,有朋友走過,說:“兩人在說什麽悄悄話啊?”
  趙大海用玩笑的口吻說:“在討論怎麽處理我們那倒黴的緋聞呢。”
  這個男人竟然用“倒黴”這個詞!楊圓圓不僅沮喪,而且還有生氣的感覺!楊圓圓轉身就走。
  趙大海倒是心裏突然輕鬆了,覺得這幾天壓在自己心頭的大山正在一點點移走。
  吃完飯,黃宜走到趙大海身邊,說:“趙老師,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不知道您放不方便到我辦公室去一趟?”
  “有沒有娛記在門口候著?”趙大海認真的問,問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嗬嗬,你還真是吃一虧長一智啊。放心,我可不是什麽明星,沒有新聞價值。”黃宜也笑了。
  黃宜的辦公室一如她的為人,簡潔而又有條理,無論是書還是資料都擺得整整齊齊,辦公室內也沒有任何特別女性化的裝置。
  “有點晚了,我就長話短說了。”黃宜一進辦公室,就馬上進入正題,“我們壹點公司對於是否繼續讚助選秀類節目目前有些疑慮,我們在向娛樂圈進軍的時候,發現我們對於大眾的心理把握還不是很準。所以,我們想進行一個調研,來調查目前大眾對電視媒體,尤其是選秀類節目的心理和期望。我們有很強大的調研技術隊伍,但是我們也需要您這樣的心理學專家來把握整個調研的方向和設計具體的一些問題。整個調研可能在下個月,也就是過了新年就會啟動,我需要你的幫忙。報酬我們可以具體商量。”
  趙大海沒有馬上回答。黃宜也不急,等在一邊不說話。
  “我對這種課題也是非常感興趣的。報酬不是問題,但是我有一個要求。”趙大海想了想以後,說,“可否讓周媚湄一起參與進來?我知道你們並不缺數據分析師,但是,我覺得她也是一個優秀的數據分析師。”
  黃宜對趙大海提這個要求非常意外,馬上問“為什麽?”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是這是我的一個私心,希望你能幫我。”趙大海說。
  “你的私心?能說得具體一點嗎?作為公司老板,我必須看到有利之處才可能答應。”黃宜實事求是的說。
  “我和媚湄在大學裏談戀愛的時候,就曾經一起合作過一個調研項目,我出問卷,她做數據處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精通SPSS了,我們合作的相當好,還掙了一筆錢。我記得當時媚湄拿到錢的時候開心的一塌糊塗,在路上大叫‘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那麽多錢’。當時,我們就覺得對方是自己一輩子的伴侶,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愛好,共同的奮鬥目標,彼此有能力給對方幸福。現在,我們的生活條件變得好多了,可是心態和話語卻變得越來越少共同點。這幾天我想,可能是我的問題,我太忙碌於自己的事業,而她又逐漸在失去她的專業興趣。所以,我想找個機會,重新追求她一次,也看看能否再創造一些共同的東西。”趙大海第一次麵對一個女性,如此誠懇的說起自己的感情曆程和想法,他覺得黃宜能理解他。
  “好!這個忙我一定幫!”黃宜說,“可是,我覺得奇怪,你既然對周媚湄還那麽有感情,為什麽又和楊圓圓走得那麽近?”
  “全世界的人都看了報紙,都認定我們有私情嗎?”趙大海苦笑。
  “送她進醫院沒什麽大不了,可是你握著她的手,你的表情告訴我們你對她有感情!”黃宜直視著趙大海。
  “麵對一個病中的女性朋友,而且是幫助我很多的朋友,提出讓我握著她的手給她一些力量,我能拒絕嗎?”趙大海辯解到。
  “為什麽不能拒絕?”黃宜反問道,“以後她提出來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借你的胸懷暖一暖,你是不是都不能拒絕?”
  “不能這麽推理……”
  “為什麽不能?”
  “如果沒有那個娛記報道,以後我和楊圓圓還是普通朋友,不會發生什麽。
  “我倒覺得那個娛記做了件好事!你根本就不能保證以後會怎麽樣!楊圓圓是什麽女人?是一個對男性有很大吸引力的女人,對你來講,她還是一個喜歡你的女人,願意幫助你的女人。你以為糖衣炮彈沒什麽威力,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彈打回去就行了啊?你也不想想,人家這麽幫你,你拿什麽去回報?她比你有錢,她不要你的錢,你唯一能夠回報她的,就是給她需要的東西。那她需要什麽呢?她愛你,當然需要你對她的愛!”黃宜本來不想介入這件事情的,但是性情一上來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她愛我是她的事情,我並不愛她啊。每個成年人都要對自己負責,我並沒有誘惑她,我也不想背板我的家庭!”趙大海繼續辯解道。
  “作為一個丈夫,愛上別人是你的錯,讓別人愛上你也是你的錯!”黃宜說,“你不想背叛家庭,可是你做得到嗎?感情的事情,誰能控製的住啊?等到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開始愛她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你自己對別人的事情看得都挺清楚的,怎麽對自己就糊塗了呢?對楊圓圓這樣的女性你一點機會也不能給,一點空間也不能讓,一點曖昧都不能有,不給她,也不給你自己!”
  理智永遠沒有辦法控製感情,就像意識永遠無法控製潛意識,這一點,趙大海也是非常清楚的。在黃宜的質問下,趙大海第一次變得不擅言辭了。
  “作為一個曾經被丈夫背叛過的女性,我特別同情周媚湄。也許你主觀上真的沒有欺騙或背叛的意思,可是客觀上你讓全世界都認定了你背叛了你妻子。而周媚湄必須承受這種被‘廣而告之’的背叛!當女性認識到丈夫對自己的背叛的時候,不僅會傷心、憤怒、怨恨丈夫,而且會對自身產生極度的自卑和否定。你過去所信賴的一切都變成了空的了,你的過去的奮鬥、你現在的生活,你未來的目標都變得毫無意義,你甚至會覺得別的女性都比你優秀、都比你幸福、都比你更懂生活,而你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你是最差勁的一個女人。那種感覺比失戀可怕一百倍!”黃宜似乎回到了發現前夫有外遇的那個時候,很多不美好的記憶湧上來。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謝謝你,黃宜!你讓我醍醐灌頂!我會努力修複的。”很長一段時間後,趙大海說。
  “對不起,我有可能有點走極端了。不過,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夠和好。好歹也給我一些對天長地久的期待和信任。我也會找機會開導媚湄。”黃宜又恢複到了冷靜的女強人樣子。
  “謝謝!”趙大海和黃宜握了握手,握住了朋友的援助之手!然後起身告別。

第六十一回 生活在兩個星球的男女
  黃宜本來覺得自己和趙大海和周媚湄都沒有關係好到會去管他們家務事的那種程度,但是,趙大海的請求打動了她,她決定要做些什麽。她是屬於做事效率極高的那種女性,雖然第二天是平安夜,黃宜還是把周媚湄和合歡都約到了家裏。
  周媚湄最近是什麽人都不想見,她不希望家人擔心,也不願意同事看自己的笑話,因此把所有的苦悶都壓在心裏。表麵上生活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可是對周媚湄來說,現在的生活已經和原來的生活完全不同了,那多的情緒壓在心裏,已經讓她快透不過氣來,覺得自己已經窒息了。所以,當黃宜強烈要求她過去的時候,她還是答應了。
  而對合歡來說,這個平安夜是她和東勝在一起的第一個平安夜,本來有很多的計劃,但是當黃宜把這次聚會的目的告訴合歡的時候,合歡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東勝倒是很體貼,說:“沒關係,我在床上等你好了。”合歡忍不住臉紅了一下。
  黃宜的家是一幢別墅,家裏布置的很漂亮,而且很有女人味道,和她的辦公室截然不同。
  周媚湄和合歡到的時候,發現黃宜已經準備了一桌子菜了。
  “你也會做菜啊?真讓人吃驚!”合歡驚呼道。
  “怎麽不會做菜啊?以前我們家都是我做菜的。不過,今天是保姆做的,嘿嘿”黃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最近太忙了,實在沒有時間,大家將就點,肯定沒有東勝的好吃啦。”
  “上次你們借口要吃東勝的菜,原來是在計劃我……”合歡故意開心地說,希望調節一下氣氛,免得周媚湄一直苦著臉。
  “別不知好歹啊。看你現在幸福的樣子,沒有我們,有你的今天嗎?!”黃宜馬上接話。
  “有酒嗎?我想喝酒。”周媚湄問,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當然有!我家的酒可準備的很充分,不像某人家的。”黃宜瞟了一眼合歡。
  “也不能喝很多……”合歡還是很擔心周媚湄的。
  “喝酒不就是為了似醉非醉或者完全醉掉的感覺嗎?要不然喝酒幹嘛?再說了,在我家喝醉了都不要緊,別跑酒吧去喝就行,免得被一些輕骨頭男人占便宜。”黃宜一邊說,一邊給大家倒酒。
  周媚湄沒吃菜,先喝了一口,說:“我還真想跑到酒吧去,把自己喝醉,隨便跟個男人走,也鬧點緋聞,這樣我可能就平衡了。”
  “這樣就作孽了!自己糟蹋自己,有什麽好的?”合歡說。
  “也許就解脫了。要不是有孩子,我還真去了。可是看看女兒,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給她一個好榜樣。可是,我心裏的苦又沒有地方流淌。”周媚湄淚水一點點滲出來。壓了太久了,周媚湄的心已經完全是哭水做的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你做的比我當年好。”黃宜說。
  “可是,我怎麽辦呢?我害怕去上班,我害怕回家,我也害怕一個人。我在哪裏都覺得不安全,在哪裏都覺得別人在譏笑我,在哪裏都覺得自己無依無靠。”周媚湄仰起頭來,喝光了酒,淚水順著眼角滴落下來。
  合歡心疼的握住了媚湄的手。
  “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呢。”黃宜也喝光了酒,一邊倒酒一邊說。
  “我想過離婚,可是離了婚,嗬嗬怎麽辦?我還是要麵對她的爸爸,我躲也躲不了。甚至,我都不敢和他說話,我都不敢質問他。我怕他承認了,他就是愛楊圓圓,他已經不再愛我,那我怎麽辦呢?我怎麽辦?”周媚湄自顧自的說著,問別人,也問自己。
  “所以,你就一直冷戰,一點都不給他溝通的機會?”黃宜問。
  “嗯。我麵對他,就心裏很亂。雖然我們也常常吵架,可是前幾天,我都覺得我們的家庭還是挺幸福的,突然間就什麽都變了。我不知道和他說什麽,我害怕和他說什麽。”周媚湄擦幹眼淚,可是新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其實我覺得你和趙大海還是很相愛的,隻要相愛,肯定能把事情講清楚。”合歡輕輕地說。
  “他不愛我了。我還有什麽值得……他愛的呢?人家……比我漂亮,比……我能幹,比我更……理解他,他還來愛我做什麽呢?”周媚湄都有些泣不成聲了。
  黃宜體貼的拿來餐巾紙,等著周媚湄平複下來。
  合歡的眼睛也濕了,相愛一輩子難到就真的那麽難嗎?
  “對不起,今天是平安夜,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周媚湄終於慢慢平複下來。
  “是啊,平安夜本來是應該一家人在一起的。實際上,我一點也不喜歡平安夜,甚至討厭它的到來。因為,它一來就提醒我,我現在是孤獨的一個人,別人家都那麽溫馨熱鬧,而我這裏冷冷清清。”黃宜的情緒有些低落,“所以,有些話我一定要和你說說,晚了就沒有意義了。”
  “嗯。”周媚湄應了一聲。
  “你就這麽肯定趙大海背叛了你?他不愛你了?”黃宜問。
  “全世界都肯定這個事實了我還能當它沒發生過?”周媚湄苦笑道。
  “問題是,全世界知道的事情不見得是真相。”黃宜說,“是,我也覺得趙大海處理這個事情很不好,可是站在他的立場想想,他還能怎麽做?我們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成功,都希望自己的丈夫被別人尊重和欣賞。如果,自己的丈夫總是被別人鄙視和譏笑,隻要我們有能力,估計我們很快就會蹬了這樣的丈夫。男人們比我們更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們為自己為家庭都想要努力做得更好,讓自己更吸引人。問題是,我們欣賞的丈夫也肯定是別的女人所欣賞的男人。趙大海不僅長相不錯,而且有才氣,有幽默,這樣的男人走到哪裏肯定都是吸引人的。我們不能要求男人隻在我們麵前表現他們吸引人的一麵,而在別人麵前卻很猥瑣,那也不是我們想要的。而男人要發展,就要在他人麵前表現出自己的優秀,包括在其他女性麵前表現。這一點,趙大海做的一點也沒有錯。”
  “問題是,他已經結婚了,他應該懂得避嫌啊。”合歡忍不住說。
  “他避嫌了啊。我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周媚湄的時候,就看到楊圓圓主動接近趙大海,趙大海很巧妙的脫身了,也帶著媚湄到處展示,宣告自己的已婚身份,他愛媚湄,而且並不吝嗇表現自己對家庭的愛,這就已經很難能可貴了。有多少男性明明有好妻子,卻到處宣揚自己和妻子沒有共同語言,來博取其他女性的同情來尋找機會的?”黃宜說。
  “可是,他和楊圓圓單獨吃飯也不告訴我,還握她的手!如果說以前他還是忠誠於家庭的話,那麽他後來就變了!”周媚湄說。
  “是,這一點他做的真的不好!我也覺得可能時間長了,他對楊圓圓的感情的確有所變化,但是他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責任。如果趙大海願意,我相信他和楊圓圓老早就上床了,根本不用經過握手這一程序。”黃宜向來直截了當,雖然知道這樣的話有可能會傷了周媚湄,但是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就是不希望他僅僅因為責任而和我在一起,那樣的話,有什麽意思呢?”周媚湄黯然說道。
  “你以為男人們就真的那麽偉大,為了責任就會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一輩子在一起啊?你也太高估了男性!如果趙大海愛楊園園超過愛你,他還會想著要修複和你的關係?”黃宜說。“你怎麽知道他想要修複和我的關係?這幾天也沒見他做什麽。”周媚湄撇撇嘴。
  “我昨天和他見過麵了。他很明顯的在拒絕楊圓圓,他也和我說了他在乎你,說起了和你以前戀愛的時光。真的,我覺得趙大海是真誠的。”黃宜直視周媚湄,說。
  周媚湄低著頭喝酒,不說話了,眼角又有淚花滲出。十多年在一起,有多少回憶,又怎麽能說舍就舍得呢?
  “這社會,我們做女人真的很難,既要有自己的事業,又要照顧家庭,還要一直青春美貌,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可是,這個社會,他們做男人的也很難,事業一定要成功,家庭也要照顧到,還要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和體力,他們也很辛苦。”黃宜深有感觸的說。
  “其實,我也並沒有要求他一定要成功。我覺得現在就挺好的,我隻要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老公,難道這就過分了嗎?”周媚湄說。
  “什麽叫全心全意的愛?這個世道我們越來越不相信愛情是因為我們對愛情越來越挑剔,我們要求對方除了自己以外,對別的女人一眼都不看!熱戀的時候還可以做到,時間長了,男的會看到別的女的,女的也會看到別的男的,欣賞和被欣賞都是很正常的。如果有個男同事對你特殷勤,對你特好,你會在人家還沒有向你表白的時候就說:‘哎,你是不是愛上我了?你不要對我這麽好啊。’我們做女人的也不會說,可能心裏還有小小的得意,男人就更不會了。他們比我們還虛榮!”黃宜話越來越多。
  “黃大姐說的挺對的。”一直沒有插話的合歡說,“我和李耀斌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心裏一直沒有放下過東勝,那個時候,我也沒有覺得我精神出軌了,或者對不起他,我覺得自己能夠調整好的。也許,趙大海也是那樣的心態,覺得楊圓圓喜歡他,可是他能控製好,不會影響到家庭。隻是他真不應該握那個楊圓圓的手!”
  “握個手又怎麽了?”黃宜決定走得更極端點,否則一下子還真沒辦法讓周媚湄鑽出牛角尖。“昨天趙大海沒來的時候,大家說起他的事情,在場的一半男性相信他和楊圓圓有事,還挺羨慕他的;另一半則認為趙大海和楊圓圓沒事,隻是很倒黴的遇到了‘拍拍垃圾’。我當時就說,那趙大海握人家的手幹嘛?結果有個男士很奇怪的看著我說:‘不握手反倒說明趙大海心裏有鬼了。有個柔弱的美女在病床上痛得不行,要求旁邊的男人伸手幫她一把,如果那個男人不幫,那他還算個男人嗎?何況還是一直愛慕你的女人,他如果拒絕,簡直就不是人了!’我當時再次確定了一點,那就是男人的世界和我們女人的世界真的不同。他們考慮問題的方式,他們處理問題的角度有的時候是我們女人怎麽也想不通的,就像男人也沒有辦法理解我們一樣。趙大海同樣生活在這樣一種男性文化中,用他男性的思維方式來生活,你應該試著從他的角度來看問題!”
  “你現在就幫著他說話。難道我還不夠理解他支持他麽?那我又做錯什麽呢?”周媚湄覺得委屈。
  “不是幫著他說話,而是我想要讓你看清楚,現在這個事態還沒有嚴重到“背叛”或者“變心”這個程度。事實是趙大海隻是對別的女人有點動心了。所以,你要麵對的是兩個問題,第一,你如何處理你丈夫對別的女人有一點點動心,但還是愛你的這一問題;第二,你如何處理大家都認為你丈夫變心了這一問題。”
  “這兩個問題不是差不多嗎?”周媚湄說。
  “完全不同。動心不等於變心。誰能做到一輩子對出自己配偶以外的人都一點不動心的?忠貞和不忠貞的區別在於,前者能夠理智的控製自己,讓動心限製在欣賞的範圍內;後者則把動心直接發展為變心。說實話,我覺得趙大海作為男人最難能可貴的品質是他願意反省自己,願意尋找自己的問題,並且願意改正。做夫妻的,就要互相幫助,你這個時候拒絕和趙大海交流,你不是把他往楊圓圓那邊推嗎?他更要覺得楊圓圓更加理解和體諒他了!”黃宜說。
  “我覺得我沒有能力幫他。我每天麵對同事的關心和安慰就要崩潰了,誰來幫助我啊?”周媚湄苦悶地說。
  “女人的幸福都是寫在臉上的。如果你和老公還是幸福的在一起,那這個事情就是緋聞而已;如果你不快樂了,要鬧離婚了,那就不是緋聞是真相了。別人的想法也是根據你的反應變化的。”黃宜說。
  周媚湄不說話了,覺得黃宜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其實,我覺得整個事件,討厭就討厭在楊圓圓和趙大海現在都有點名聲,事情鬧大了。否則也不至於這麽棘手。”合歡說。
  “其實,我一直討厭楊圓圓。”黃宜說,“我覺得那個女人天生就是狐狸精。我痛恨這種動別人老公的女人!”
  “我倒是挺同情楊圓圓的。”黃宜的話觸痛了合歡,合歡忍不住說道,“誰都願意找一個沒有結婚的好男人。問題是,好男人挺難找的,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好男人,卻是已經結婚的。一開始也會抗拒,可是慢慢的陷進去了,愛上了,理智就不管用了,也挺痛苦的。”
  “對不起,合歡。我不是說你。”黃宜有些尷尬,她並不想揭合歡的傷疤。
  “沒關係。”合歡笑笑,“狐狸精應該罵,不過那些不尊重自己婚姻的男人也要罵!”
  “我突然想起我的一個東北朋友給我講的一件真事。”黃宜覺得要轉移話題了,否則這頓飯真是吃的“淒淒慘慘”了。“我那東北朋友是一個性子火爆的女人,有一天發現自己的老公手機裏有一條他老公的一個女同事發過來的特曖昧的短信,什麽想念你的味道啊,你是鋤禾我是當午啦,當下,我那朋友就勃然大怒,拿起擀麵杖就和他老公拚了起來。正殺得如火如荼的時候,隔壁鄰居的一對夫妻敲門。我那朋友又要麵子,馬上又和他老公扮演賢伉儷,開門迎客。結果鄰居夫妻是來找他們評理的,因為那個男的發現自己老婆手機裏有一條曖昧的短信息,女的死活不承認有外遇,於是找她的同事,也就是我那東北朋友的老公來證明。結果,我那東北朋友發現這個女鄰居手機裏的短信和自己老公手機裏的一模一樣,隻是中間一句話變成了我是鋤禾你是當午。後來搞清楚了,原來是他們的另一對同事夫妻,男的經常給女同事發這樣的曖昧短信,女的經常給男同事發這樣的曖昧短信,然後看別人的反應!”
  “真缺德!這世界還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合歡說。
  “那為什麽是你是鋤禾我是當午呢?”周媚湄還沒有完全明白這個故事。
  “你不會是連這首詩都不會背吧?”黃宜像是看著外星人一樣看著周媚湄。
  周媚湄輕輕的默念了這句詩,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說:“果然缺德!”
  黃宜和合歡看到周媚湄笑了,不約而同地舉起了酒杯,說:“媚湄,我們都希望你快樂!”
  “別和愛人過不去,也別和自己過不去。給趙大海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次機會。”黃宜真誠的說。
  “要是連你和趙大海都分手了,那我就真的不相信愛情了。”合歡說。
  “謝謝!”周媚湄很感動,淚水又湧了出來,“以後的平安夜我們都一起過!”
  “希望明年我們六個人一起過!”合歡說。
  “我壓力好大!我覺得我現在已經看得太透,失去愛的能力了。”黃宜笑嗬嗬的說,心裏想我這個“兩麵三刀”的角色還真是做得不錯。
  女性之間的情誼讓這個冬夜格外溫暖,隻是走出這個溫暖的房子,周媚湄依然需要一個人麵對室外的嚴寒。

第六十二回 生活比想象的容易
  周媚湄回到家的時候,嗬嗬已經跟著周爸爸周媽媽睡了,趙大海也許還在書房寫東西。
  雖然一頓飯讓周媚湄解開了很多心理的疙瘩,但是對於如何走下一步,周媚湄還是完全沒有概念。走過書房門的時候,周媚湄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歎口氣,還是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的黃色讓房間顯得很溫暖,可是一個人在房間,周媚湄覺得異常的寒冷。
  周媚湄很意外的看到床上有一疊趙大海的衣服。
  周媽媽忘了把洗好的衣服放進櫥裏?還是趙大海準備打包離家出走?周媚湄有點疑惑。
  翻翻衣服,好像兩者都不是。這些衣服都是趙大海的舊衣服,有些還是好多年前的衣服。大部分的衣服趙大海現在都不穿了,但是趙大海和周媚湄都是不喜歡仍舊物的人,這些衣服堆在儲藏室裏很久了,還有一股濃濃的樟腦丸的味道。
  衣服的上麵靜靜地躺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老婆親啟”,趙大海的筆跡。
  周媚湄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信來看。竟然還是趙大海手寫的信,而不是打印的信。
  趙大海的筆跡有些潦草,很多連寫不規範,但是,對周媚湄來說這種字體她太熟悉了,分辨一點也沒有問題。在他們戀愛的時候,他們常常寫信。從什麽時候,我們再也不寫信了?有事打個電話,發個短信,寫個e-mail?
  信上寫:
  親愛的老婆:
  這麽多年來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操心的,遇到問題,我也常常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做一些指導,很少親自做些什麽。現在想想,真是辛苦你了。
  今天下午我也想親自實戰一把,於是整理了儲藏室。儲藏室裏都是一些我們已暫時不用的東西,可是那些東西我們都舍不得扔,因為有些東西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能夠派上用場,有些東西對我們來講是我們過去美好時光的紀念。
  在一個漂亮的紙盒子裏,我看到了很多我的舊衣服。這些衣服都是你給我買的,從我們相戀到現在,十年了,你給我買了很多衣服,大部分都已經找不到了,隻留下一小部分比較好的衣服在儲藏室。就像我們過去的歲月,很多我們都不記得了,但歲月的精華我們一直保存的好好的。
  第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是我們戀愛第一年你送給我的新年禮物,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說你要努力讓我一輩子貼心溫暖,真的,那件衣服暖了我好幾個冬天,一直到今天;
  第二件衣服,是你親手給我織的背心,這是你這一輩子的第一件織成的衣服,也許也是你這一輩子唯一能夠完成的手織毛衣,現在,這件毛衣上似乎還有你的手溫;
  第三件衣服,是你給我買的吸汗的全棉T恤,我當時覺得太貴了,但是穿上後,就覺得其他的衣服不能忍受了;
  第四件衣服,是我工作第一年,我們一起去買的西裝,你給我選了灰色,穿著這件衣服,我開始了我的教師生涯。後來,你陪我買過很多不同顏色的西裝,穿來穿去,發現我還是最合適穿灰色;
  第五件衣服,是你“強迫”我穿的花襯衫,我當時嫌棄這件衣服太過“奶油”,但是穿上後的效果證明,我其實就是那麽“奶油”的;
  第六件衣服,是你給我買的中裝,讓我在接待外國學者的時候,很是風光了一把,也讓我“切身”地體會到作為中國人的自豪;
  第七件衣服,是你給我買的有袖釘的襯衫,從那件襯衫開始,我才知道原來男人也有“禮服”和“正服”的區別;
  第八件衣服,是我們一起去海南旅遊買的海南風情短袖,這麽多年在一起,這是我第一次帶你出遠門旅遊;
  第九件衣服,是你給我買的上電視穿的幾何圖形羊絨衫,雖然這間衣服在幾十個聚光燈的照耀下,讓我滿頭大汗,但是鏡頭前的效果卻是相當不錯;
  第十件衣服,是我們的“家庭套裝”,你、嗬嗬和我的衣服圖案都是相連的,穿著走出去,別人一眼就知道我們是一家人!
  …………
  還有很多衣服,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
  看著這些衣服,我開始體會到這麽多年來,你站在我身後默默付出的一切,不僅僅是衣服,還有我生活和事業上相關的一切,都是直接或間接地經你之手的。
  你常常問我,愛不愛你?對我來說,這從來不是問題。
  對我來說,不僅僅是愛你,而且你還是我身體的、生活的、生命的一部分。如果失去你,就等於把我身體的、生活的、生命的一部分強行切去,從此以後,我的人生就不再是完整的;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應該如何回憶過去,如何處理現實,如何計劃未來,在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中,都一定有你!
  我從來沒有設想過我的生活如果沒有你……不存在這種假設!
  對不起,我給你帶來了痛苦,我非常內疚和後悔。我不求你原諒,但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努力做個好丈夫、好父親,我有信心用行動來爭取你的原諒和肯定。
  沒有你的肯定,我一切的努力都將會沒有意義。
  老婆,我愛你。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老公
  12月24日,2007年

  周媚湄一邊看信,一邊流眼淚。麵前的一疊衣服,她不用翻,腦海裏就會出現那件衣服的樣子,趙大海穿的樣子。過去十年的歲月很多的場景一幕幕的湧上來,記憶與現實之間的落差讓周媚湄淚流滿麵。
  我們這是怎麽了?我們明明是相愛的,愛了這麽多年,怎麽會突然就有這樣的變故呢?既然這麽相愛,怎麽會變化?既然會有變化,當初有何必花那麽多的心血相愛呢?
  周媚湄捧著衣服,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趙大海一整晚都沒有心思工作,一直在等待周媚湄回來。他聽到了周媚湄回來的聲音,也聽到了周媚湄在自己書房前的停頓,又聽到周媚湄回房間的聲音,心裏竟然象高考結束後等分數出來的那樣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周媚湄把房間門關上後,整個書房又變得異常的安靜。這種安靜對一個等待被判決的丈夫來說,是一種深深的折磨。
  在椅子裏坐了十分鍾,趙大海終於忍不住輕輕地走出書房,站在了臥室門外,但是一直躊躇著是否要進去。最近,媚湄的反常表現讓趙大海覺得摸不準老婆的脾氣,生怕再做錯一點,真的無法挽回老婆的心。
  一直到聽到裏麵傳來的哭聲。
  趙大海走進臥室,看到周媚湄把臉埋在舊衣服中哭泣,肩膀都在抖動。
  趙大海看到老婆這個樣子,覺得心也緊縮成一團,是真的心疼的感覺。
  他走向前去,擁住了妻子顫動的肩膀,一疊聲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周媚湄不說話,哭的更加厲害了,淚水再一次磅礴而出,把這幾天的心裏的苦都化作了淚水,終於流淌了出來。
  趙大海低下頭,把自己的臉埋進妻子的發間,眼淚也忍不住滲出來。
  周媚湄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了趙大海,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趙大海的胸膛,嘴裏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
  趙大海緊緊的抱著老婆,無言以對。
  周媚湄哭了很久,兩個人也緊緊擁抱了很久。
  慢慢的,周媚湄終於平複下來,抬起婆沙的淚眼,問趙大海:“你還愛我嗎?”
  “愛,很愛!”趙大海回答,用唇吮去媚湄臉上的淚。
  “為什麽我們窮的時候,可以共患難,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反倒有很多煩惱?”媚湄又問。
  “都是我不好。”大海回答。
  “以前窮的時候,我覺得我可以給你很多,有一個蘋果我可以分你半個;現在我卻覺得自己什麽都給不了你,你可以自己買蘋果吃,你不需要我了。”媚湄輕輕的說,抽泣著。
  “如果沒有你,我吃蘋果也沒有意思。我需要你,就像過去需要你一樣。有你很安穩的做我的後盾,我才能擁有做男人的樂趣,既有事業上的樂趣,也有家庭的樂趣。我不能沒有你。我也想給你幸福,希望你也象我需要你這樣的需要我。”趙大海把周媚湄抱得更緊了。
  “可是,是不是我們現在的愛情,已經變成了親情?你握著我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沒有感覺了?”周媚湄還是問。
  “我握著你的手,就像握著自己的手,沒有任何隔離感,因為你就是我的一部分。可是,我覺得我們有親情,也有愛情。”趙大海說。
  周媚湄抬起頭看著大海。
  “我們從來不會擔心我們的父母會有一天不要我們而去重新認領一個孩子吧?我們也從來不會因為看到別的天才兒童就不愛自己的孩子了吧?親情是無條件的愛。可是愛情不同,我們會擔心會不會失去對方,我們會妒忌愛人和別人的親密,我們會擔心自己還是不是足夠的好,值得對方的愛。那些負麵的因素,就是愛情必然的要素。當你不理我的時候,我很擔心從此就失去了你,我很害怕。那種害怕的感覺告訴我,我深深的愛你,當初如何愛你,現在我愛的更深!”趙大海說,完全是肺腑之言。
  “大海……”媚湄輕輕的叫了一聲丈夫的名字,歎了口氣。
  “對不起,媚湄。我讓你承受了痛苦。我要再次追求你,讓你覺得我還是一個值得信賴,值得托付終身的好老公。”大海說。
  “我沒有辦法不給你機會的。我舍不得失去你,即使在我恨你恨得要死的時候,我也舍不得你。”媚湄說。
  “老婆……”趙大海輕輕喚了聲,低下頭,深深的吻住了妻子,溫柔的、纏綿的、用盡力氣的吻住了老婆。
  多年的夫妻,不需要太多的解釋,彼此就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周媚湄的生活又走上了正軌,她決定要忘了這件事,不讓這些插曲影響自己的美好生活。
  她想起趙大海以前說過的一句話:“騙過別人很容易,騙過自己才算本事!”騙過了自己,才能忘掉生活的瑕疵,否則,你看到的生活,永遠是那個瑕疵。
  周媚湄本來就性格單純,並不願意為難自己,因為深愛著丈夫,也不願意為難他。一旦解開了心裏的疙瘩,生活就變得很簡單了,上班,認真工作,無論領導如何;下班,照顧孩子和丈夫,隻要覺得自己被愛著,也愛著人,很容易就讓自己快樂起來。
  趙大海把“再次追求老婆”的口號看作了最近生活的重點。老夫老妻了,天天送花顯然是不現實的,周媚湄也是肯定不要的,因為買花的錢也是自己的錢呢,當然不能這麽浪費錢財。趙大海能夠做的就是盡量調整工作的日程安排,每天晚上不再熬夜寫東西,盡量和周媚湄同步上床,這樣可以有半個多小時兩個人每天聊聊天。趙大海嚐試著把自己每天的工作和感想和周媚湄分享,也傾聽周媚湄每天的抱怨和得意。雖然隻有半小時,周媚湄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知道對方都在忙些什麽,想些什麽,帶來了心理上的安全感。
  周末,趙大海盡量抽時間陪媚湄和嗬嗬一起出去玩一趟,嗬嗬喜歡爸爸陪自己到外麵玩,因為可以玩的比較冒險和瘋狂。
  每每看到嗬嗬和丈夫玩得很瘋很開心,周媚湄就感覺到一個男人對家庭的重要性,心裏也想著要努力讓家庭變得更加和諧和快樂。
  當然,忙碌是依舊的。
  過新年的時候,一家人特地去了一趟龍華寺,祈求佛祖把不愉快的事情帶走,把美好生活還給他們。趙大海本來是不信佛的,但是妻子既然要求,就一起去了。
  在寺廟,周媚湄問:“你是不是職稱沒有升啊?”
  “本來想做最年輕的教授的,結果反倒被人羞辱了一番。”趙大海苦笑道。
  “要不要算個命?”周媚湄問道?
  “不要!靠自己努力就知道自己的命了。”趙大海不信這個。
  周媚湄不理睬趙大海,已經到算命那邊問卦了。卦還不錯,是個上簽。周媚湄樂嗬嗬的跑去問一個老和尚解卦了,當然主要問的是婚姻,老和尚說他們婚姻長久,周媚湄就樂得笑出了聲。
  趙大海看到老婆高興了,心情也好了,接過卦一看,卦裏的一句話突然擊中了趙大海:“終身可修!”人生不就是要“終身可修”嗎?趙大海覺得那就是自己以後的命運,做男人,時刻要記得“終身可修”,無論是事業還是家庭。
  新年後,周媚湄心情越來越好,幾乎要忘掉楊圓圓的事情,但是,周圍的人卻還是是惦記著這個事情,尤其是同事,常常隔三岔五的跑來“關心”周媚湄,讓周媚湄煩不勝煩。
  不過幾天後,人們就改變了態度。因為晚報又登了楊圓圓的一篇娛樂新聞,標題是“朋友做煙霧,真命天子浮出水麵?”寫趙大海隻是楊圓圓的一個煙霧彈,兩個人隻是簡單的朋友關係,楊圓圓的男友實際上是一個大款,也就是那個李老板。李老板天天往楊圓圓家裏跑,送花送湯,據說兩個人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
  女明星嫁大款顯然更合乎人們的想象,人們再次發現又被明星騙了一次。有的同事還跑到周媚湄麵前鼓動她去告晚報誣告。
  周媚湄顯得很大度的說,算了,出了名就要付出代價,自己和大海都沒有時間去糾纏這些。
  這個報道自然是合歡寫的。
  周媚湄打電話給合歡,說:“謝謝你啊。這樣一來,我算是真的解脫了,可以堵住那些閑人的嘴了。”不過,周媚湄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一句:“報道是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我從來不寫假報道的,要麽不寫。我自己也很意外,竟然能夠采訪到這樣的消息。那天去采訪楊圓圓本來隻是想請她說些為趙大海撇清的話,沒想到她竟然主動說起了李老板的事情。”合歡回答。
  “真是很奇怪。這個女人搞不懂她的。”周媚湄說。
 “隻要你和趙大海和好了就行。這個女人以後就和你們沒有關係了。”合歡說。
  “真的謝謝你,合歡。我知道你這樣寫這個報道實際上越界了,前麵那篇報道的記者肯定要恨你了。”周媚湄聽合歡講過他們晚報的體例,對媒體還是有些了解的。
 “沒事。得罪一個人就得罪一個人,反正我現在主攻社會新聞了,以後交集的機會不多!”合歡很輕鬆的說。實際上,為了這篇文章的發表,的確費了一些周折。領導和同事都不同意發表,一方麵合歡超越了她的條線,這是體製不允許的;另一方麵,這篇報道就意味著上次的報道有誤。後來,合歡找了主編,談了半天,才印刷出來的。不過,合歡並不準備告訴周媚湄這些。
  “真是好姐們!我請你吃飯!”周媚湄很開心。
  “最近恐怕不行。”合歡遲疑了一下,說。
  “為什麽?”周媚湄有點吃驚,合歡一般不拒絕自己的。
  “東勝病了。”合歡簡短的說。

第六十三回 小烏龜不動了
  2008年1月,上海的天氣似乎比以往都要來得寒冷,雖然室內都有空調,但是,一走出門外,刺骨的寒風直往身體裏鑽。合歡那條斷過的腿對這種寒冷尤其敏感,即使是在溫暖的室內,那條腿似乎也在顫抖著,不僅覺得冷,而且還酸痛不已。
  東勝看著合歡皺著眉頭忍著疼痛,很是心疼,於是用他以前從別的煤礦工人那裏學來的方式來給合歡緩解疼痛:用藥酒一遍又一遍的擦腿的各個關節處,用力的擦,直到皮膚也發紅,直到酒的力量傳進骨頭裏。
  一開始,合歡非常懷疑這種方法的可行性,實踐下來,倒是的確有效果,至少能夠緩解好幾個小時,晚上也能夠睡個安穩覺了。
  合歡開始依賴這種“土法”,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東勝給自己擦藥酒。東勝把合歡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紗巾沾了藥酒,用力的擦,額前的頭發隨著身體的運動而一甩一甩的,顯得很輕盈,而挺直的鼻,抿緊的唇又如雕塑般剛毅。合歡常常開玩笑,自己現在是在享受美色服務。
  東勝聽了這話,忍不住親吻合歡,輕輕的問:“小姐,要不要升級服務?不加收錢的。”於是“正規”的“按摩”就開始走形了。
  等合歡清醒過來,就會假正經的嗔怪道:“那裏學來的這一套?油腔滑調的。”
  “新世紀男生比賽的時候,大家常常開各種各樣的玩笑呢。”東勝笑笑說。
  “怪不得你成長的那麽快呢,娛樂圈果然是個大染缸。”合歡撇撇嘴說。
  “知道你不喜歡娛樂圈,我也不喜歡。所以,我就不進去了。”
  “那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拍廣告嗎?”合歡問,突然想起來東勝明天的工作。
  “不是你答應黃宜的嗎?”東勝反問。
  合歡想想,好像的確是自己答應黃宜幫忙說服東勝的。
  “那你幹嘛要聽我的啦?”合歡不講道理的反駁。
  “聽老婆的話,跟著老婆走,老婆叫幹什麽就幹什麽!這不是新世紀好男生的標準嘛。”東勝整天和鼎新在一起,一套套學的挺好的。
  “我才不是你老婆呢。”合歡聽了“老婆”這個詞,臉一紅。
  “總有一天會是的嗬。提前熟悉起來啊。”東勝理直氣壯的說。
  合歡發現自己真的是找了好對手。別看東勝隻有高中學曆,“社會大學”教的可一點也不差。
  第二天,東勝拍廣告很晚回來。合歡一個人在家裏雖然開著空調也覺得不暖和,於是在家裏走來走去,走到廚房,突然發現小烏龜好像有點反常。
  背上長了短短一層綠毛的小烏龜一動也不動地趴在罐子裏,眼睛上麵還有白乎乎的一層膜。合歡用手輕輕的按了按烏龜貝殼,往常這樣的話,小烏龜要麽把頭縮進去,要麽會移動幾步,可是今天,小烏龜一動也不動。
  “死了?”合歡自言自語。自己養生物從來養不活的,難道連長壽的烏龜也養不活?不會啊,前一陣子還挺好的呢。
  合歡心裏突然掠過一個不祥的念頭。
  腿又開始隱隱的作痛起來。
  那天晚上,合歡對著病了的小烏龜心事重重。
  東勝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麵:合歡傻乎乎的對著一隻一動也不動的烏龜,苦著臉。
  “怎麽了?”東勝關切的問。
  “小烏龜死了。”合歡悲傷地說,這個烏龜對他們的愛情可是意義重大。
  東勝仔細觀察了一下小烏龜,說:“沒死呢,可能病了。”
  “那也離死不遠了。”合歡沮喪的說。
  “胡說,病了是病了,死了是死了。病了還能救呢。”
  “救活了,也可能是殘疾了。”合歡說。
  “殘疾?殘疾烏龜?”東勝一下子沒有明白過來。
  “我的腿一直好不了,我覺得我會變成殘疾了。小烏龜和我一樣好不了了。”合歡竟然留下了眼淚,不要說東勝嚇了一跳,合歡自己也吃了一驚,自己沒那麽多愁善感的啊。
  也許是在幸福中的女人更加不能承受生命的苦痛吧。
  “胡說!”東勝用手指點點合歡的腦門,“別胡思亂想。你有我呢。即使你殘疾了又怎麽樣?那正好我每天都有借口背你出門了,大家都不能說什麽!你也離不開我了,嗬嗬。”東勝開心的說!
  “你還幸災樂禍了!”合歡眼角還掛著一滴淚,馬上又“惡狠狠”起來,用手掐東勝胸口的肉。無奈東勝的胸肌太結實,掐也掐不住。
  “抱媳婦上床啦!”東勝才不在乎合歡這種“貓爪子”舉動了,輕鬆地把合歡抱進了臥室。
  夜裏,合歡不斷的做著夢。夢裏,冰天雪地,合歡拄著拐杖,一條腿已經沒有了,在艱難的行走。合歡看到前麵似乎有東勝的影子,想要呼喊,可是迎麵的風雪吹進了合歡的嘴裏,讓她發不出聲音來。合歡用一條腿去追趕前麵的影子,可是怎麽也追不上。這個時候,前麵的影子突然轉身了,不是東勝,是……骷髏!
  合歡一下子被驚醒了。
  合歡覺得有點冷,身子往東勝的懷裏靠過去,感覺到東勝溫暖的胸懷,合歡覺得好受一點了,可是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腦海裏都有那個骷髏的樣子。
  “明天一定要找王醫生看看了!”合歡決定,好確定一下這條腿到底有什麽問題,否則自己也要把自己嚇壞了。
  合歡不斷的翻身終於把東勝吵醒了。
  “怎麽了?”東勝嘟囔著,把合歡抱得緊一點了。
  “東勝,我愛你!你要陪著我!”合歡說。
  “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你這句話啊。”東勝聽到合歡說“我愛你”三個字,馬上就清醒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輕輕的吻印下來。
  “我變成殘疾了,變老了,變醜了,你也要陪著我。”合歡說。
  “嗯!你變成男人,我也陪著你!”東勝說。
  “那你就是同性戀了。”合歡清醒的很。
  “為了你,我什麽戀都行。我就是愛你,我就是想照顧你,陪著你!”東深情地說。
  “東勝……”合歡輕輕的呼喚了一聲,緊緊的抱住了東勝。
  第二天正好是王醫生的專家門診。合歡下午早一點下班,決定去醫院看看。東勝也向鼎新請了假,陪合歡去醫院。
  王醫生看到合歡和東勝很高興,還一個勁的謝謝他們上次等他女兒來。
  這次王醫生檢查的很仔細,速度也很快。
  “沒有什麽問題。恢複得挺好的”王醫生下了結論。
  “那我最近老是覺得好像問題挺嚴重的,老是疼痛。”合歡還是不放心。
  “可能以後變天或者天氣異常的時候,你的腿都會痛,這是正常的情況。”王醫生說。
  “那我的腿可以做天氣預報了?”合歡自嘲道。
  “有可能。很多骨折過的病人都有這種情況,有的人在變天的時候都不能走路呢,天氣好了,就好了。”王醫生說。
  “唉。”合歡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東勝,眼睛似乎在說,看來以後真的要你背了。
  東勝笑笑,讀懂了合歡的眼睛,眨眨黑漆如墨的眼睛,似乎在說,很樂意背呢。
  這個時候,旁邊的張助手說話了:“林東勝,上次叫你下個星期來看片子,你怎麽沒有來呢?”
  合歡和東勝恍然想起的確上次拍過一次片子。
  “忘了,不好意思。”東勝說。
  當時合歡和東勝都覺得是王醫生要拖延時間讓女兒見到東勝才讓東勝去拍片的。第二天,東勝的熱度就下去了,看上去就是感冒了而已,所以,兩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那現在去拿吧。我前兩天遇到那個內科醫生,他還和我說起你呢,叫你一定要取片。我沒有你的電話,也無法聯係你。”張助手麵無表情,但是看上去很嚴肅的樣子。
  “好的。”合歡搶先說。拍了片,總歸是應該看片的。
  內科醫生姓肖,東勝稱呼他“肖醫生”。實際上,肖醫生一點也不小,也有1米75左右吧,隻是在東勝麵前顯得不那麽高大了。
  肖醫生找出了東勝的片子,並不急於告訴他們片子的情況,而是若有所思的問起東勝以前的工作情況。當聽到東勝說以前在煤礦工作過的時候,肖醫生眼鏡後麵的眼睛突然變得犀利起來!
  “在煤礦工作了多久?”肖醫生問。
  “兩年。”
  “主要做什麽工作?”
  “下井挖煤。”
  “你常常感冒咳嗽嗎?”
  “嗯。我們那邊的人都挺容易感冒咳嗽的,可能是水土問題吧。到上海來,我好多了。”
  “但是,還是經常感冒咳嗽?”肖醫生追問。
  “嗯。”
  看著肖醫生越來越嚴肅的表情,不斷的追問,一邊站著的合歡覺得越來越恐慌,忍不住問:“肖醫生,東勝究竟有什麽問題啊?是不是得了肺炎?”
  “你是林東勝的……”肖醫生不回答問題,反問道。
  “我的未婚妻。”東勝搶先回答道。
  “既然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說了。”肖醫生吸了口氣說,“我懷疑林東勝得了塵肺病。”
  “塵肺病?肺炎的一種?”合歡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病。
  “肺病的一種。比肺炎嚴重。”肖醫生回答。
  “比肺炎嚴重?”合歡這次心是真得往下沉了。
  “我知道這種病。我們那邊也把它叫做‘矽肺’。”東勝說,臉一下子變得很蒼白。
  “你知道?”合歡有點吃驚。
  “對的。矽肺是比較嚴重的一種塵肺病。”肖醫生肯定到。
  “我們有幾個工友就是得這種毛病死的。死的時候,全身無力,呼吸都沒有力氣,最後就憋死了。挺痛苦的。”東勝簡短的說,皺緊了眉頭。
  “是的。塵肺病的普遍症狀是胸悶、胸痛、氣短、咳嗽、全身無力,重者喪失勞動能力,最後因肺功能衰竭,呼吸困難而死亡!”肖醫生說,“但是,林東勝應該還沒有到如此嚴重的階段,他本身體質好,年輕,又已經脫離了煤礦作業區,發現得又早,應該不會這麽嚴重。你們也不要太緊張了。因為上海這樣的病例並不多,我對這個病也沒有什麽經驗,我建議你們去上海肺科醫院去確證一下,然後尋求治療方案。”
  合歡對這個消息一點準備也沒有。看到小烏龜一動也不動,晚上做噩夢,合歡都是擔心自己會變成殘疾或身體有問題。看上去那麽年輕高大健康的東勝怎麽可能生病呢?這一定是不準確的。
  “謝謝醫生。”東勝倒是顯得比較鎮靜,還能拉著合歡走出醫院,雖然那一刻,東勝的心也沉了下去。
  合歡回到家,什麽也不說,第一件事是打開電腦查塵肺病的資料。
  找到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塵肺病:礦工之肺,像煤礦一樣黑”,合歡的心馬上揪成一團,痛得徹心徹肺。“塵肺病,所有的礦工在劫難逃?”“塵肺病,讓百萬中國人跪著慘死?”黑色的標題顯示著一個黑色的世界!
  更多的資料被搜索出來,合歡對塵肺病的了解越多,心就越恐懼!那種恐懼像是一個極大的章魚,從四麵八方把合歡囚禁住,讓她覺得自己呼吸也困難起來。
  塵肺病“為長期吸入大量二氧化矽與其他粉塵所致。粉塵長期滯留在細支氣管與肺泡內,使病人即使脫離粉塵作業場所,病變也會繼續發展。
  塵肺病是危害礦工特別是煤礦工人健康的最嚴重職業病。由於肺內吸入大量粉塵,導致肺組織不斷纖維化,影響通氣、換氣功能,進而導致全身性疾病。按照病情發展、嚴重程度,塵肺病分為一、二、三期。塵肺病的普遍症狀是胸悶、胸痛、氣短、咳嗽、全身無力,重者喪失勞動能力,甚至不能平臥,連睡覺都要保持跪姿,最後造成肺功能衰竭,喘不過氣,跪著而死,其狀之慘,令人目不忍睹!
  我國現有塵肺病患者44萬人,還有未經確診的可疑患者60多萬人,總計約100萬人。其中煤炭行業從業者占46%以上。
  塵肺病是一個沒有醫療終結的致殘性職業病,患者胸悶、胸痛、咳嗽、咳痰、勞力性呼吸困難、呼吸功能下降,嚴重影響生活質量,而且每隔數年病情還要升級,合並感染,最後導致心肺病、呼吸衰竭而死亡。對此病目前世界上尚無特效藥物。”
  一段段的文字,把合歡原來對肖醫生的懷疑,對東勝的病抱有的僥幸心理一點點打掉,合歡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在往黑暗裏沉,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變得麻木了,唯有心痛的感覺如此尖利!
  原來小烏龜和那個骷髏都是在告訴自己東勝麵臨的災難,自己還以為是自己腳的問題。合歡情願自己殘廢了,讓東勝背著過下半生,也不能接受東勝會先自己而去的事實。
  合歡倒在椅子中,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東勝走進書房,溫柔地說:“吃飯了,合歡。”
  合歡沒有反應,一動也不動。
  東勝歎了口氣,走到合歡身邊,蹲下來,抱住合歡說:“我不會拋下你先走的。我會積極治療的。我一定要陪你走以後的日子。我說話算話!”
  合歡終於哭了出來。她趴在東勝的懷裏,大聲的哭,把自己的恐懼和心痛都一起哭了出來。
  “合歡……”東勝也哽咽了。雖然,從回來的路上,東勝就告訴自己,你是個男人,要有男人的氣概和力量,你要挺住。所以,他回來以後,盡量照常做飯,照常生活。
  可是合歡的淚水把東勝內心的惶恐也勾了出來。東勝也開始低聲的哭泣。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我不要失去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合歡一邊哭,一邊說。
  “我們在一起……”東勝也說不出話來,緊緊抱住合歡,淚水滾滾而下,男人低聲的抽泣讓整個書房都顯得如此悲戕。
  那天晚上,誰也沒有胃口吃飯。
  一整晚,合歡和東勝在床上抵死纏綿。
  合歡一遍又一遍的和著淚水,吻遍東勝的全身,合歡不能相信這樣健康結實的身體竟然有一個炸彈埋在裏麵;而東勝一次一次的發起進攻,用力量來證明兩個人還好好的活著。
  哭泣、呻吟、尖叫、汗水、體液、淚水、快樂、痛苦、迷茫……混合在一起,一次又一次讓兩個人從地獄到天堂,又從天堂落到地獄。
  年輕的身體想要和命運抗爭。難道上天真的會妒忌幸福的人,而收回這份幸福?

第六十四回 判刑
  托人找了關係,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聯係到了肺科醫院的戴醫生。
  戴醫生四十歲多一點,戴一副黑邊眼鏡,說話沉穩,一看就讓人覺得是個好醫生。
  戴醫生給東勝做了初步的檢查,讓東勝做了全麵的X光胸片檢查,讓他們一個星期以後再去一趟。
  這一個星期是合歡和東勝最難過的一個星期。有的時候,兩個人覺得有可能是“小醫生”誤症了,因為東勝並沒有出現氣短、胸悶的現象,也許一個星期後,“大醫生”就會告訴他們,那個“肖醫生”果然是“小醫生”,錯啦。這種僥幸的心理一直存在著,讓他們偶爾覺得生活還挺有希望的。
  可是,大部分的時候,兩個人覺得“肖醫生”雖然是“小”醫生,可是一般醫生都很謹慎的,不會亂下結論,這樣,他們又要麵對“塵肺病”這個事實。
  兩個人的心情就是這樣忽上忽下,忐忑不定。這個時候,合歡發現,自己和東勝已經是一個整體了,很難想象自己再次一個人的樣子。這種感覺越是強烈,對未來的恐慌就愈加厲害。
  這個星期,合歡除了寫了一篇關於楊圓圓的文章,其他的幾乎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工作一結束,合歡就趕緊回家。她總是害怕東勝會突然間消失,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一個男人為了不拖累自己的愛人,而突然消失。
  合歡忍不住威脅東勝:“如果你敢玩消失,我就找到你家裏去,告訴你爸爸,你強暴了我,又對我不負責任!”
  “我會對你負責的。我不會消失的。我有能力承受。”東勝抱緊合歡。
  兩個人又忍不住淚光閃閃。
  一星期後,坐在戴醫生麵前,兩個人像是被等待審判的犯人,緊緊的握著手,等著醫生開口。
  “基本可以肯定是塵肺病!”戴醫生慢慢的說。
  合歡以為自己聽到審判會暈過去,結果倒是沒有。看來一個星期的忐忑反倒練就了接受壞消息的能力。
  “我還有多久可以活?”東勝問,聲音低沉。
  “如果你治療的話,應該還能活很久。”戴醫生說。
  “啊?”合歡馬上提起了精神,隻要能活很久,病就不可怕了,“網上說塵肺病沒有辦法治療……”
  “的確不能根治。可是從目前林東勝的情況來看,他應該屬於塵肺病I期,也就是早期,陰影部分還比較小,而且他又脫離了他原來的工作環境,病情應該有所能夠控製。”
  “喔。”兩個人不約而同舒了口氣。
  “林東勝真的很幸運呢。一般來說,塵肺病早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症狀,所以,人們常常忽略它。等到出現問題的時候,往往已經是晚期了,無法治療,隻能等著死亡。而林東勝卻發現的非常早,這就給了我們控製病情的時間和機會。”戴醫生說。
  真是個好醫生!合歡都忍不住想要去擁抱戴醫生了。
  “那要怎麽治療呢?”東勝還比較冷靜,問。
  “我個人的建議是用雙肺同期肺灌洗技術進行大容量全肺灌洗,同時配合藥物治療!”戴醫生果斷的說!
  “洗肺?會不會很痛苦啊?”人都是貪得無厭的,剛剛合歡還起到隻要能治療就好,現在又希望治療不那麽痛苦才好。
  “自然是有痛苦的。但是這種方法是目前最有效的控製塵肺病的方法,藥物隻能起到輔助的作用。”戴醫生解釋。
  “那費用需要多少?”東勝問了他一直放在心裏的一個問題。
  “洗肺本身倒是並不貴,手術費、材料費、住院費7000元到10000元之間。但是,洗一次肺肯定不能解決問題,以後還要定期來檢查和洗肺。同時,還必須輔以藥物治療,目前的綜合藥物治療大概一個月在500到1000左右,要看林東勝洗肺出來的情況。”戴醫生如實相告。
  “沒有問題!”在合歡眼裏,隻要東勝身體能夠好起來,錢不是問題。
  東勝的眉頭卻皺緊了。
  “這個病是個長期治療的過程。我們目前隻能做到盡量控製病情,但是卻無法根治這個病。對於很多病人從I期往II期、III期發展的過程我們有的時候也無能為力。除了治療以外,林東勝必須保持健康的生活模式。盡量不要感冒,因為並發症是非常可怕的,同時不能過度操勞,要有一定的鍛煉,營養要好,不能抽煙、喝酒、熬夜……總之,一切不健康的生活習慣都要杜絕! ”戴醫生囑咐道。
  “我會注意的。”東勝抬起黑亮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那你們考慮一下,什麽時候住院洗肺吧。我根據洗肺的情況,再給林東勝做整體的治療計劃。”戴醫生說道。
  “不要考慮了。越快越好!”合歡知道東勝不會死,慢慢理智又回來了,恢複了白領女性的果斷。
  “好,那你們馬上去申請病床,一有床位就手術!”戴醫生也幹脆!
  說實話,這樣年輕的生命,誰也不願意看到他過早的凋零。
  上海好醫院的床位永遠是緊張的,即使通過關係,最早拿到床位也要一個星期後了。
  這一個星期裏,合歡變得很勤快,不許東勝幹活,主動做飯做菜,打掃房間,連做愛次數也嚴格控製。合歡決定要好好的在一起的,珍惜現在的快樂生活,結果兩個人卻大吵了一次。
  起因非常簡單,合歡希望東勝在家裏多休息,養好身體,好接受手術。沒想到本來工作一直不那麽積極的林東勝最近卻是異常的工作勤奮,不僅接了好幾個拍攝項目,而且還主動跑到黃宜那裏希望增加工作。如果不是黃宜打電話過來通知東勝準備參加新世紀男生的元宵演唱會,正好被合歡接到,合歡還被蒙在鼓裏呢。
  “他現在怎麽能夠去排練呢?”合歡當場就拒絕黃宜。
  “他自己要求的啊。我還挺奇怪呢。我想你終於說服了東勝,讓他進入娛樂圈呢。”黃宜也奇怪。
  “他現在的身體還能參加排練?”合歡忍不住說。雖然,東勝看上去還和過去一樣,但是,在合歡心目中,一切都改變了。合歡覺的自己又像一個大姐姐一樣,要護著這個弟弟!
  “他的身體怎麽了?”黃宜很敏感,追問。
  合歡隻好一五一十的把情況告訴了黃宜。
  黃宜什麽也沒有說,就掛了電話。
  等東勝回來,合歡氣憤難奈地問他:“你主動要求去工作了?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娛樂圈嗎?那個花花世界又吸引你了?”
  “是!我主動要求參加的。”東勝也不忌諱,承認了,“不過不是因為花花世界吸引我,而是花花鈔票吸引我!我名氣越響,收入就會越高,我就能承擔醫療費!”
  “難道我付不起嗎?你掙很多錢,結果身體卻不好了,你讓我怎麽辦?你根本就不考慮我!”合歡更生氣!
  “我當然考慮你!我是男人,我要照顧你,我要養家。難道你喜歡你來養一個男人?”東勝第一次毫不退讓。
  “我養你又怎麽了?沒想到你也這麽大男子主義!我養得起你!你隻要好好的聽我的話,養好身體就行了!”合歡大聲說。
  “我聽你的話!可是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男人!我不能允許自己這樣生活!”東勝辯解道。
  “那你要怎麽生活?在舞台上又蹦又跳,然後身體一點點垮下去?你完全不考慮我的感受!我看到你辛苦我就痛苦!”
  “我的病是長期治療的病!”東勝力圖緩和一點說,“我們要有長期打仗的準備!我不想和你吵,我想和你和和美美的正常得過一輩子。我要努力賺錢治病,我才能照顧你一輩子。我不願意讓你照顧我,花你的錢,吃你做的飯。說實話,你做的飯真的很難吃。我也不願每天晚上隻能抱著你,卻什麽都不能做。我有病,可是我不希望因為病而失去生活。如果沒有以前的快樂生活,那我有個健康的身體又怎麽樣呢?”
  “可是,這是暫時的。以後就會好的。”合歡有些心軟了,說。
  “不是暫時的。我了解塵肺病,我看過我們那邊的人的這個病。它需要我一輩子去抗爭,可是我一點也不怕,我覺得我一定能夠打到它,因為有我們的愛做後盾,我有信心!我要我們正正常常的生活,快快樂樂的生活,而不是過一種病態的生活!”東勝寸步不讓。
  “可是,我害怕失去你!我很怕很怕。”合歡忍不住哭了。
  看到合歡哭了,東勝馬上軟了下來,走過去,抱住合歡,輕輕的拍她的背說,“不要害怕。我知道怎麽做。其實這個病也挺好的,它強迫我過最健康的生活,提醒我什麽是最重要的,讓我還有機會好好的愛你。”
  “我覺得上天一定是妒忌我們太相愛,才懲罰我們的。”合歡哭著說。
  “不是懲罰。”東勝輕輕的說,“上天是讓我們知道我們活著的意義就在於好好相愛,互相照顧,讓每一天都快快樂樂的度過。”
  合歡忍不住又哭起來。那一刻,她忘了自己曾經是那麽的理性和堅強。
  正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原來是黃宜趕了過來。
  “說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決定到底怎麽做?”黃宜開門見山的問,她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中調整了過來,開始非常現實的考慮目前的困境。
  “我想好了,我想多一些通告,多一些掙錢的機會。”東勝果斷的說。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黃宜說。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很清楚。我會讓自己張弛有度的。”東勝說。
  合歡坐在一邊,淚眼婆娑,不說話。
  “如果僅僅是為了錢的話,我覺得你不一定要參加新世紀男生的演唱會,畢竟排練什麽的還蠻幸苦的。我可以每年安排你拍幾個廣告,有些輕鬆的通告給你,應該也夠了。合歡說,一年也就是幾萬塊錢而已,這對我們都不是大數目。我們都可以幫你的。”黃宜說。
  “我要參加。我總要靠自己的。我不想靠別人生活,我也想多掙錢,不僅是想治療自己的病,我還想有些結餘,能夠讓我家鄉的幾個兄弟也檢查一下。我本來以為矽肺病是沒得治的,現在我知道原來發現的早,還是能夠多活幾年的。”東勝說,把自己的心裏話也說了出來。
  合歡看著東勝,覺得自己隻顧和他吵架,卻忘了好好問問他原委,原來東勝還有這樣的想法。
  “為什麽塵肺病這麽厲害,情況這麽嚴重,可是社會上知道的人卻不多?”黃宜轉身問合歡。
  “也許是因為這種病沒有傳染性,不會傳染給廣大的人民,隻會在接觸粉塵的人群中爆發。而那個人群是我們這個社會一直都忽視的。偶爾有一次礦難,我們記者就蜂擁去了,可是對於一種病,一種常見的病,並沒有什麽新聞價值,誰又會去報道呢?”合歡輕輕的說,心裏覺得自己作為社會新聞的記者真的是沒有盡到應該的責任。
  “那個人群實際上是我們應該幫助的弱勢群體?”黃宜問合歡,也問自己。
  “其實我們那些煤礦兄弟都挺好的,他們都挺單純快樂的,雖然我們當時工作條件很艱苦,可是我卻覺得那個時候的生活依然挺簡單快樂呢。”東勝說。
  “我倒有個想法。”黃宜沉思了很久,說,“新世紀男生不僅要長得好,唱歌跳舞好,心腸也要好!我們過去也搞了好幾次公益活動,但是我總覺得有些形式化,並不能真正地幫到別人。我們倒是可以好好去關心一下那些被社會忽視的人群,喚醒大眾去幫助那些每天都在艱難生活的弱勢群體。我可以派一個攝影記者,合歡你寫文字,我們全程記錄東勝的治療情況,同時到山西去先組織一些煤礦工人去檢查,搜集一些數據和故事。回來後,爭取在元宵節的演唱會上成立一個‘扶起煤礦工人’的基金會,以後定期的幫助那些工人。這樣的話,東勝你參加元宵演唱會的任務在於告訴觀眾,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事情。”黃宜一口氣說完。
  合歡都不得不佩服黃宜的頭腦了。
  這是一件公益的事情,顯然是對社會有利的;但是這也是一件商業的事情,做好了,對黃宜所要捧的團隊顯然也是大有好處的。怪不得她能夠那麽成功,這麽短的時間裏,一個完整的計劃就出來了。
  “我願意記錄我的治療情況。我也願意回家鄉說服我的煤礦兄弟們檢查。”東勝馬上表態。
  “你的身體行嗎?”黃宜還是有些不放心。她本來覺得可以派別人去山西的,不一定要東勝親自出來,但是如果東勝親自出馬的話,宣傳效果肯定會更好!
  “別把我當作弱不禁風的病人。即使我是病人,我也希望自己是有用的。做一個靠別人養的沒用的人,還不如不活呢。”東勝說。
  合歡有點漸漸的理解東勝了。自己刻意的照顧和過度的關心反倒打破了兩個人關係的平衡。
  “我願意配合!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我也願意陪東勝去山西,我會照顧他的。”合歡說。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東勝,你先不要急,不要急著做什麽。你的病治療的越好,就越能給那些和你一樣病症的兄弟以希望!”黃宜每一句話都很到位。
  “好!我聽你的。黃宜姐。”東勝真心的說。
  “小兩口別哭哭啼啼了。無論生活給我們什麽,我們都要開開心心的接受它!”黃宜說。
  “嗯。”合歡不好意思的擦幹眼角的淚,說,“我現在隻想好好把握現在,和東勝開開心心的生活。”
  “合歡……”東勝深情地望著合歡,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受不了你們!剛剛我還聽到吵架聲呢,現在又那麽親親我我,誠心刺激我這個孤家寡人啊。”黃宜站起來,準備走了。
  合歡和東勝馬上站起來送客。
  到了門口,黃宜突然轉身說:“合歡,你要是再去山西,看看能不能給我也帶個東勝回來。”話還沒有說完,黃宜自己就先笑了。
  合歡和東勝彼此對望了一眼,也笑了。

第六十五回 流淚的微笑
  2008年1月26日,上海下了幾十年來少見的大雪,漫天飛舞的雪花點綴了整個申城,讓上海顯示出難得“素顏”。雖然大雪導致了多個省份的雪災,造成了很大的經濟損失,可是對很少見過如此大雪的南方人來說,雪意味著美景,意味著樂趣,意味著潔白。
  守在手術室外麵的合歡,以及陪著她的周媚湄、黃宜卻一點心思也沒有欣賞雪景,她們都在焦急的等待東勝的洗肺結果。
  對普通老百姓,伊拉克戰爭死掉上萬人的重要性比不過親人的健康問題。不是我們冷漠,而是我們其實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謝謝你們來陪我,否則,我真不知道怎麽熬這樣的時候。”合歡真心的對周媚湄和黃宜說。此時此刻,合歡一次一次的感覺到心髒的緊縮,每一個進出手術室的醫生或者忽護士都讓合歡感覺到緊張。
  “別客氣,咱們是姐妹,你從外地來,又沒有什麽親人,我們就是家人呢。”周媚湄安慰道,握了握合歡的手。
  “我是有私心的。我還指望東勝以後要為我掙錢呢。”黃宜力圖讓氣氛輕鬆點。
  “我隻要東勝健康就好。以前,我總是想東勝要是年紀大點就好了,要是成熟點就好了,要是再積極上進一點就好了。這次,在生死麵前,我突然覺得年齡什麽的一點也不重要。我現在隻要他好好的活著,我們能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合歡輕輕的說。
  “你真的準備今年春節到東勝家去?你媽媽沒有意見嗎?”周媚湄問。
  “我昨天和我媽媽打了電話,告訴她我要守在愛人身邊。我媽媽歎了口氣,說,‘反正你很早就一切都自己拿主意的,我是管不了你了’。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我也想做個孝順的女兒,能聽父母的話,陪在母親身邊。可是,我覺得東勝值得我付出,我覺得他才是今後陪我一輩子的人,我也想一直陪著他。”合歡之前雖然承認和東勝在戀愛,但是卻也從沒如此坦白過自己的心跡,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如此需要傾述。
  “前一陣子,我也一直和大海討論,為什麽我們需要婚姻?為什麽我們需要有另一個人陪我們過一輩子。我覺得也許是我太不自立了,太依靠別人,所以,我才那麽在乎愛情。後來,大海和我說,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愛情或者更廣義的愛,因為在愛人的身上,我們才能發現自己的價值;因為有愛人,我們才能更好的愛自己。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夠天長地久,那是一個結果,很多時候,我們無法控製結果。我現在也想明白了,不要為了天長地久把對方捆死在身邊,那樣,即使天天在一起,但是一點也不快樂又有什麽意思呢?重要的是,要讓愛人因為有我,而覺得生活更美好,讓自己因為有愛人而更熱愛生活。”周媚湄說。
  “媚湄你成熟了。”黃宜由衷地說,“你講的一點也不錯。我一個人生活也覺得挺好的,可是,快樂的時候,悲傷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來分享和分擔都是一種遺憾。所以,沒有愛人的時候,我們不強求,可是,有一個好愛人的時候,一定要珍惜。這一點,我其實挺羨慕你們的。
  “我現在也覺得自己幸運。我內心裏非常感謝東勝。沒有東勝,我也許永遠不可能如此簡單快樂純淨的生活。有的時候我想,東勝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呢,他讓我覺得自己也純淨起來。可是,我現在又很害怕他是天使,我怕天使總不能在人間停留很長。”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我們也不貪心,讓東勝離開天上50天就好。”黃宜也握緊了合歡的手。
  而在手術室裏的東勝正在經曆一次又一次的洗肺,一開始從引流管排出來的“洗肺水”像變質的煤塵一樣渾濁,如果把第一次洗肺的水瓶拿在手中細看,在瓶中的上方,零零散散地懸浮著一些衝洗出來的絮狀塵物,而在瓶子的底部,密密的一層與他職業有關的黑色煤灰碎末。洗了幾次,水才變得清澈了。
  東勝畢竟年輕,雖然洗肺消耗了大量的體力,但是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東勝還對三位女士開玩笑說:“我現在從裏到外都幹幹淨淨了,連我的過去都被洗幹淨了。”
  一句話,讓眼角還掛著淚水的合歡笑了。
  這個時候,周鼎新也趕了過來。
  “你小子放你幾天假,好了就要來幹活啊。現在你的一幫粉絲就等著你卻給他們拍寫真呢,連我也不要了。”鼎新說起話來似乎還有吃醋的味道。
  “你周扒皮啊?不許逼我們家東勝。”合歡馬上護著東勝說。
  “我們家,嘖嘖……”周鼎新對東勝狹狹眼睛。東勝開心的笑了。
  合歡臉紅了。
  有了朋友們的調節,本來很悲傷的合歡也變得好受多了。
  周媚湄和周鼎新一起離開的時候,鼎新感歎道:“說實話,以前我覺得東勝喜歡上尹合歡挺不可思議的,我總覺得他吃虧了。現在看來,合歡對東勝也真的是一片真心呢,而東勝和她在一起才真正快樂起來呢,像個男人了。”
  “當然是真心啦。以前合歡考慮現實的因素很多,總是很猶豫;現在,合歡麵對自己的內心,就很容易真情流露了。”媚湄為朋友辯護到。
  “他們兩個人走到一起,我可是功不可沒呢。”鼎新得意的說。
  “和你有什麽關係?”媚湄不屑道。
  “怎麽沒有關係?要不是我把我追女絕技的最後一招‘霸王招’教給東勝,那小子傻乎乎的,不知道等到何年馬月呢。”
  “霸王招?”
  “像合歡這樣理智的白領女性,要等她想清楚了接受小她那麽多的東勝簡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方法是霸王硬上攻,讓她直接麵對火熱的激情!”鼎新說起來可真是很得意。
  “也是啊!”周媚湄也笑了。
  無論如何大家都希望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兩個星期後,合歡和東勝一起回到了山西晉城的老家。
  都說“近鄉情怯”,東勝倒是沒有這種感覺,反倒是合歡,越接近東勝家,就越緊張,心怦怦跳得自己都聽得到了。
  合歡雖然覺得自己已經衝破了一切阻礙,但是,內心裏最害怕的就是麵對東勝父親。當年,東勝父親希望自己帶東勝去開創美好生活的,壓根都想不到東勝會和比自己大11歲的女人好上了。合歡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個拐賣青少年的人口販子,更糟糕的還中途扣押了這個英俊少年。
  “東勝,你說,你爸爸要是堅決反對我們的事情,怎麽辦啊?”合歡問。
  “有我呢。我們先什麽也不要說,就說塵肺病的事情。我們的事情我找機會說。別擔心。”東勝握緊了合歡的手。
  到了東勝家裏,合歡趕快放開東勝的手,裝得像是普通朋友。
  東勝的父親見到快一年沒見的兒子真是又悲又喜又悔。喜的是兒子明顯成熟了,裝扮也像個城裏人了,從電視裏知道兒子成了新世紀男生,電話裏知道兒子現在是攝影師了,鄉親們都羨慕他呢;悲的是這麽年輕的兒子竟然也得了那種喘不過氣來的病;悔的是當初再窮,也不應該同意兒子下礦啊,兩年的工作卻有可能毀了兒子的一生。
  東勝倒是顯得精神分外的好,心情分外的好。吃飯的時候,輕描淡寫的和父親說起自己的病,說醫生說啦,自己是“早早期”,一點也不嚴重,現在經過治療,已經恢複了。然後說起這次合歡和自己一起回來是希望能夠幫助自己的那些煤礦兄弟,因為如果發現的早,那麽治療的  東勝的父親非常感激合歡,簡直就是要對她磕頭感謝了,一再說“合歡,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東勝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合歡隻好期期艾艾的應和,心裏想要是老爹知道東勝已經“以身相報”了,不知道做何感想?
  東勝看著合歡不好意思的樣子,簡直忍不住要笑出來。
  冬天的夜黑得比較早,合歡想著要早點休息,好避開東勝父親一再的感謝。不過,村裏人可不這麽想,知道東勝回來了,紛紛過來聊天大家都為東勝感到驕傲。這個村還從來沒有人上過電視呢。
  因為東勝父親的宣傳,大家也都知道合歡就是東勝的恩人,有個老太太握著合歡的手,說:“你真是女菩薩啊。”
  因為“心裏有鬼”,合歡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回應這樣淳樸的鄉親。
  東勝第一次被村裏人如此重視,如此讚揚,開始有了一些榮歸故裏的感覺,雖然來之前,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把病情和戀情告訴父親,如何說服煤礦兄弟去做檢查。因為很多鄉村的人都不願意去醫院,現在自己變得如此重要和“顯赫”,反倒讓說服工作變得容易的多,何況還有資金支持,讓東勝對自己和要完成的任務都充滿了信心。
  幸虧村裏人都休息的比較早,晚上10點,合歡被安排在東勝的床上休息,而東勝則在廳裏搭了個簡易的床。
  睡慣了席夢思的合歡,突然睡硬梆梆的竹塌床還真是不習慣,覺得骨頭都被硌痛了,一翻身,又是吱吱嘎嘎的聲音,硬梆梆的被子又怎麽都暖和不起來。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合歡比上床之前還要清醒,開始無比懷念東勝溫暖的懷抱。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人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輕輕的喚了聲:“合歡,睡著了嗎?”
  自然是東勝進來了。
  “正在努力入睡呢。”合歡很清晰的回答。黑暗中,都能感覺到東勝笑了一下,然後一個溫暖的身體滑入被窩,合歡一下子覺得溫暖而踏實。
  “被你爸發現了怎麽辦?”合歡有點擔心,但是手卻抱緊了東勝。
  “沒關係,我明天早點起床好了。”東勝擁進了合歡,這也是東勝熟悉的感覺。
  結果,兩個人一覺睡到天亮,一直聽到東勝父親的咳嗽聲才清醒起來。
  “怎麽辦?”合歡很緊張,這次可真是糗大了,頗有點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覺。
  “你慢慢起來,我先出去,等我來叫你。”東勝倒是挺冷靜的,不慌不忙的穿衣服出門。
  合歡隻好用被子蒙住了頭,等待。
  半個小時後,東勝過來叫合歡:“女菩薩,起床啦。”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了。
  “你爸怎麽說啊?”合歡還賴在被窩裏,真希望自己可以永遠不要起來。
  “一切都搞定了。趕快起床,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東勝把合歡拉起來。
  合歡看到東勝的父親,有點尷尬,叫了聲:“叔叔”。
  結果,東勝的父親似乎比合歡還要尷尬,“哦”了一聲,趕快走開,一邊走,一邊說,“早飯都準備好了,在桌上呢。”
  吃好早飯,出了門,合歡和東勝準備挨家挨戶的去勸說幾個曾經一起下礦的兄弟。
  路上,合歡問東勝:“你和你爸爸怎麽說的啊?你爸爸怎麽說?”
  “山人自有妙計。你就別問了。反正我爸默認我倆的事了,不會反對的。你放心。”東勝向父親坦白後,膽子也大了,在鄉間的路上,就忍不住把手搭在合歡的肩上,想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愛情呢。
  “你到底怎麽說的啊?我急死了。”合歡還是想知道。
  “真想知道?說了可別罵我啊。”東勝調皮的賣關子。
  “我罵你幹嘛啊?快說!”合歡都沒有注意到東勝的手在自己的肩上。
  “我和我爸爸說,那天我喝酒喝多了,把你給做了,結果你就隻好跟我了。”東勝簡短的說。
  “做了?”合歡還沒有完全明白過來。
  “就是強奸了!你哭哭啼啼一晚上,最後決定還是跟了我算了。現在你已經完全原諒我了,所以,你不會去告發我,我們會結婚。”東勝隻好更加詳細的解釋。
  “哈哈哈,你騙我也打個草稿啊。你真這麽對你父親說的啊?你父親相信才怪呢!你要是真把我強奸了,我不馬上把你送公安局啊,還和你結婚?真是……”合歡覺得東勝現在真是油嘴滑舌了,和自己開這種玩笑。
  “我真的這麽說了。”東勝急了,認真的解釋,“我們這邊這種事情有過發生的。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強奸了,就隻好嫁給這個男人了,隻要這個男人是未婚的。我爸爸還把我罵了一通了。我說我就是愛上了你沒有辦法,他也就不好說什麽了。”
  “你真的這麽說了?”合歡看著東勝的眼睛,發現東勝並沒有撒謊,“天啊!……”合歡簡直無語了。
  “這也是事實啊。要不是那天我喝了酒來點強的,還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接受我呢。”東勝聳聳肩,說。
  “好你個東勝,你敗壞我名聲!”合歡作勢要打東勝,又舍不得打下去。
  東勝乘機抓住了合歡的手,吻了一口,委屈地說:“我怎麽敗壞你名聲啦?我敗壞我自己的名聲而已。何況,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合歡明白東勝是準備把所有的責任和非議都自己抗了,心裏很感動,嘴裏可是不饒人,“要強奸也應該是我強奸你!哼哼,哪輪到你強奸我啊。”
  “唉~~~”東勝故意歎了口氣說,“你這樣的強人八婆還有誰願意娶你呢?還是我犧牲一點吧。”
  “你還很不樂意啊……”
  小兩口打著“嘴仗”,快快樂樂的走在鄉間的路上,都有點忘了此時是何時,此地是何地了。
  等看到了礦友的家,兩個人才想起來保持一點距離,合歡又回到了記者的位置。
  合歡本來以為勸說的工作應該是非常容易的,有人出錢免費讓你到醫院檢查一下,有什麽不好的呢?沒想到遇到的第一個礦友就拒絕了,還支支吾吾地說不出理由來。聊了半天,合歡才明白這位礦友覺得去醫院本身就不吉利,他也擔心萬一真的查出點什麽毛病,以後就沒有礦場要自己去幹活了,何況自己家也沒有錢去治療,還不如這麽稀裏糊塗的過,“等孩子大一點再說。”
  合歡雖然有點吃驚,但是也很體諒這些礦工的心情,人在沒有物質保障的基礎上,對生活和對自己的要求都是最低的,這些礦工們對自己早已經放棄了,就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指望孩子能夠有出息。這也是當年東勝的父親懇求合歡把東勝帶到上海的原因。
  合歡和東勝花了一個上午,才勸說成功。
  回家的路上,路過那天合歡遇見大狼狗的地方,東勝對合歡說:“當時我看到你被狼狗追的時候,覺得你好小,很需要保護。你那個樣子一直在我心裏,所以,我老想保護你。”
  “後來發現上當了?我可比你大很多呢。”合歡現在一點也不忌諱兩個人的年齡差距。
  “後來,你去和那些煤礦主談判,去找他們要求他們承擔責任,我又覺得你很勇敢,就像我自己一直希望自己那樣的勇敢!”東勝深情的說。
  “你那個時候就愛上我了啊?”合歡開心的問,幫助別人的心情衝淡了兩個人麵對自己困難的沮喪,心情都變得好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愛上你的。隻是有一天,我發現自己不想離開你,想和你在一起。”東勝握著合歡的手,忍不住吻了一下。
  “東勝,我好開心我曾經到過這裏,遇到你。”合歡說。
  東勝黑漆的眼睛亮亮的笑了一下,合歡覺得自己又沉醉在那一深潭中。
  過後的幾天,東勝和合歡效率越來越高,等到攝影師到晉城的時候,他們已經按照計劃說服了20位工友到晉城下屬的一家縣城醫院檢查。
  縣城醫院小,程序也簡單,當天就拿到了20位工友的胸片。這裏的醫生似乎對塵肺病非常熟悉,每張胸片看個五分鍾,就能基本確定是否是塵肺病。在20位工友裏竟然有五位查出來有塵肺病,四位是早期,一位已經到了II期了。因為東勝他們曾經所工作的煤礦是一個私人的小煤礦,比起國有煤礦來說,安全和保護的措施幾乎沒有,導致比例偏高。
  看到查出問題來的工友們一下子變得很沮喪,東勝覺得很歉疚,竟然有那種自己害了大家的想法。
  合歡感受到東勝的心情,握著東勝的手說:“東勝,你這是在幫他們。十年以後他們再發現問題,可能就已經來不及了。”
  “可是他們現在提早痛苦了。”東勝說。
  “我們一起幫助他們。我們不是有計劃嗎?我們要先振作起來,才能幫到別人。”合歡說。
  “嗯!我會努力的!”東勝向合歡堅定地點點頭。
  離開家鄉的時候,東勝和合歡的心情都很複雜。
  東勝的父親話不多,隻是關照:“你們兩個要相互照顧,相互幫助啊。”
  就這句話,合歡很感動,說明老人已經接受了他們,隻要他們好就行。
  而鄉親們則寄托了很多希望在他們身上。兩個人都感覺到沉甸甸的責任和信任。

第六十六回 風雲再起
  對周媚湄來說,2008年的開年還過得挺不錯的,雖然忙碌一點,但是充實,心情愉快。
  關於大眾心理的調研已經開始了,因為是幫朋友做,周媚湄和趙大海做得都很用心。趙大海有心理學的專業知識,知道應該要問什麽問題,而周媚湄擅長把問題問得很專業;數據分析是周媚湄的專業,如何做技術處理她很清楚,而趙大海提供的清晰思路讓分析更加到位。兩個人在合作中,重新發現了對方的專業性,同時生活中也增加了很多共同的話題。
  在這次調研中,簡直是達到了“三贏”的結果。趙大海因為這次調研,寫了一篇非常好的調研報告,並且計劃在未來對此問題做更深入的研究,趙大海還計劃以此項目申請美國哈佛大學的訪學項目;周媚湄重新找到了分析的樂趣和對技術的熱情,因為這一話題不像很多政府調研有很多的忌諱,幾乎可以暢所欲言,充分的運用各種分析技術、模型來推導結論,激勵了周媚湄對分析技術的專研勁頭;而黃宜不僅得到了滿意的結果,還發現了一個分析專家,因為周媚湄不僅能夠用SPSS來分析,對STATA軟件也很熟悉,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對於原始數據在兩者間的轉換也有比較好的方法。
  可惜生活似乎從來就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正當趙大海和周媚湄兩個人覺得楊圓圓的陰影在逐漸過去的時候,錢麗娟又出事。
  年初八是第一天上班,周媚湄科室相比較而言還是可比較清閑的科室,尤其是剛過年,沒什麽重大事件發生的話,一般不會有太多的事情,基本上是大家捧碰個麵,閑話一個上午,然後就回家。
  周媚湄正在和小蔡閑話東勝的事情,兩個人長籲短歎,感歎情路艱難,說起煤礦工人的苦難,順便抱怨現在上海的空氣也很糟糕,估計以後的肺炎的人也會增加不少。正在這個時候,趙大海來電話了,很簡短的說:“錢麗娟割脈自殺了,幸虧被及時發現送到了醫院,現在人是沒什麽問題了,但她拒絕進食。他家人打電話過來,希望我去一次,我現在正在去你單位的路上,你陪我一起去一趟醫院吧。”
  “好的。”周媚湄二話沒說就答應。但是心裏卻一個咯噔,自從發生了楊圓圓的事情,雖然周媚湄努力騙過自己,力圖權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但是,內心裏對趙大海的不信任卻是很難逃避的。沒有發生什麽事情還好,一旦有什麽,總是忍不住疑神疑鬼。一聽到錢麗娟自殺了,而且他們家人還打電話給趙大海,忍不住又開始懷疑以前是不是趙大海和錢麗娟也有些什麽?轉念一想,趙大海既然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自己,並且要求自己在場,那麽按照道理他應該是很清白的,否則也不會現在就把周媚湄帶過去。
  在去醫院的路上,趙大海開始一五一十地把錢麗娟的事情講給周媚湄聽。按照道理,這是違規的,但是情況緊急,趙大海也擔心周媚湄胡思亂想,還是決定先把事情講清楚為好。
  當年錢麗娟是頂著家裏所有人的反對和現在的丈夫結婚的。家裏人反對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她的丈夫在一所聲名狼藉的大專混了張文憑,畢業後,工作又一直不穩定,所以家裏人覺得名牌大學畢業的錢麗娟找這樣的一個丈夫簡直是昏了頭了。可是當時的錢麗娟完全沉醉在愛情裏,家人反對的越激烈,她的愛情就越堅定!
  結婚後,錢麗娟全力幫助丈夫做生意,希望丈夫事業成功,自己也好向家人證明自己找的男人沒有錯,是個好男人。一開始,她丈夫還挺爭氣的,運輸生意也做得挺好,可是2003年開始,他丈夫開始對股市著了迷,把辛苦掙的錢幾乎都扔進了股市,但是他的性格又不是那種沉得住氣的人,而股市又動蕩不斷,結果他做生意的心思散了,錢也散了。於是這個男人開始覺得自己的老婆很晦氣,“沒有幫夫運,”所以自己運氣那麽差。兩個人從一開始的小吵小鬧,發展到了大動幹戈,家庭暴力逐漸升級。
  錢麗娟的丈夫所采取的家庭暴力並不是簡單的揍一頓妻子,而是喜歡在床上無窮無盡地折磨妻子,用各種方法羞辱妻子,用各種性虐待方法對待妻子,用各種難聽的稱呼辱罵妻子,直到錢麗娟覺得自己要精神崩潰了。
  錢麗娟也想要離婚,可是一提離婚,他丈夫就說:“行!哪天我們離婚,哪天我就抱著兒子跳黃浦江!你這個女人毀了我一輩子,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看著老公發狠的表情,錢麗娟相信他是真的做得出來。為了孩子,她什麽都不說,隻好一忍再忍。就是在這個時候,錢麗娟找到了趙大海做心理谘詢。
  “一開始還挺順利的,因為錢麗娟需要傾述,所以我很快就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當時覺得她已經完全沒有自信了,覺得自己就像丈夫描述的那樣無恥、肮髒和晦氣,所以,我覺得第一步是要重建她的自信。隻有她自信了,她才有能力解決問題。問題的解決實際上誰也幫不了她,隻有她自己。這個過程花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結果也還算可以;正當我覺得要進行第二步的時候,我發現她對我的依賴越來越強,來找我谘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我甚至感覺到她和我說話時那種故意表現出來的女人味和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性方麵靠。當時,我開始忙於新世紀男生,又想建心理谘詢聯盟,所以,我就把她轉介給了我的督導。後來,她來找過我多次,打電話給我,發郵件給我,我基本不理。我覺得督導應該能夠處理好這個個案。”趙大海一口氣說完,深深的歎了口氣。
  “這個錢麗娟也真夠可憐的。不過這個也不能怪你啊。你盡力了。不知道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她怎麽就想不開了呢?”周媚湄覺得自己的丈夫處理的沒有錯,是那個錢麗娟得寸進尺了。
  “我今天打電話給督導,才知道錢麗娟一次也沒有找過他。也許,她之後就再也沒有接受過心理治療。”趙大海非常的自責。
  “其實,你可以早點告訴我的,我能夠理解你的。”周媚湄輕聲地說,自己還懷疑過他們的關係呢。
  “對一個心理谘詢師來說,來訪者對心理谘詢師產生過度依賴或者其他不應該的感情,那叫‘移情’,被來訪者移情上了,說明心理谘詢師的失敗。說實話,我真的不願意麵對這個失敗呢。”趙大海坦誠的說。
  周媚湄也沉默了。這種事情還真是難辦呢。
  到了醫院,首先在病房外遇到了正在猛抽煙的錢麗娟的丈夫。
  剛剛聽了趙大海的論述,周媚湄想象中錢麗娟的丈夫應該是特別猥瑣的一個男人,見到真人卻是和想象完全不同。這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為表情太過陰唳的話,看上去還挺高大英俊的。單看外表,怎麽能夠想象這個男人會是這樣的一個壞丈夫呢。
  這個男人看到趙大海和周媚湄,也不打招呼,就跟著他們進了病房。
  病房裏,錢麗娟的床頭有一個5、6歲的男孩子,長得五官端正,和他丈夫很像,因為沒有那樣陰唳的表情,看上去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孩子。
  錢麗娟的丈夫一句話也不說,把孩子帶出病房。
  錢麗娟比上次突然出現在周媚湄家門口的那個時候又要瘦很多,而且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看上去了無生氣。
  “麗娟。”周媚湄走上去,叫了一聲。
  錢麗娟睜開眼睛,看到了周媚湄和趙大海。她什麽也不說,眼角流下了眼淚。
  “有什麽事情那麽想不開呢?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看你還有那麽可愛的兒子,你怎麽能夠忍心拋下他啊。”周媚湄輕輕的說。說實話,周媚湄第一次麵對這種場景,還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隻好選擇一種電視裏常看到的樣式說。
  “我是真的累了。我死了就解脫了,就不管世上的事了。”錢麗娟輕聲的說,眼睛不知看在哪裏,空洞無一物。
  “我知道你苦……”周媚湄安慰道。
  “你不知道!”錢麗娟終於把視線落到了周媚湄身上,“你有一個好老公,你怎麽可能知道我的苦呢?我的苦隻有我自己知道,誰也不知道,誰也不願意幫我,誰也幫不了我。”
  “對不起,我應該花更多的時間來和你討論,幫助你……”趙大海內疚地說。
  錢麗娟不說話了,眼角的淚水滾滾而落。
  “我們都願意幫你的。麗娟,你要想開一點,總是會好起來的。”周媚湄說。
  錢麗娟還是不說話,繼續淌眼淚。趙大海和周媚湄都感覺有些束手無策。
  “我到外麵去和你先生聊聊天。我想,如果能夠說服他和你一起來做心理谘詢的話,你們的問題就會好解決多了。媚湄你陪陪錢麗娟吧。”趙大海覺得自己無論如何要做些什麽。
  醫院的草坪上,趙大海找到了錢麗娟的丈夫,他正一邊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奔跑草地上,一邊繼續猛抽煙。
  “孩子真可愛。”趙大海坐到他身邊,自然的感歎道。
  “嗯。”錢麗娟的丈夫應了聲,並不轉回頭看趙大海。
  “我是趙大海,錢麗娟的心理谘詢師。請問如何稱呼您?”趙大海決定單刀直入,一邊自我介紹,一邊伸出手來。
  “趙衛國。”錢麗娟的丈夫簡短的答道。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是伸出手來,和趙大海握了一下。
  “我們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啊。”趙大海說。
  “可是卻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你那麽成功,有錢,女人也喜歡你。而我,什麽都沒有。”趙衛國自嘲的笑笑。
  “錢不多,不過倒是真有個女人喜歡我。”趙大海說。
  趙衛國這次轉過頭來,看著趙大海。
  “我老婆喜歡我。”趙大海解釋道,“雖然我們前一陣子有很多矛盾和誤會,可是,幸虧她還喜歡我,願意陪我來這個醫院。否則,我都沒有勇氣進這個醫院。”
  “你也會沒有勇氣進這個醫院?”趙衛國完全不相信。
  “是。因為錢麗娟是我工作失敗的一個證據。我沒有治好我的病人,讓她走進深淵裏。”趙大海真心的說。
  “是我的錯。我把她逼得沒有辦法了。我本來也想做個好男人的,但是一個不成功的男人幾乎就不是一個男人,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好男人。”趙衛國說。
  “無論你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你永遠是你兒子的榜樣。”趙大海看著草地上開心奔跑的孩子說。
  “我可不希望我兒子像我……”
  “可是,他一定有象你的地方,因為你是他的父親,你是他做男人的榜樣!”趙大海看著趙衛國的眼睛說。
  趙衛國馬上回避了這個眼光,完全沒有自信地說:“不會的,他會比我好的。”
  “你孩子很可愛,我們都希望他有一個美好的將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我幫助他?”趙大海問。
  “你幫我兒子?”趙衛國狐疑的看著趙大海,不知道趙大海葫蘆裏賣什麽藥。
  “嗯。”趙大海點點頭。
  “你怎麽幫他?”趙衛國問。
  “很簡單,你和錢麗娟一起來做心理谘詢,解決了你們的問題,他就能更加健康的成長。尤其是你,隻有你成為一個好男人,你孩子才能找到做好男人的方向。”趙大海自然明白這種說話是極端的,但是他希望這是有效的。
  “我和麗娟的事情你都知道?”趙衛國突然問了一句。
  “大部分。”
  “那你心裏一定很看不起我。”
  “醫生會看不起病人嗎?”趙大海反問,“你隻是自己過不了自己的坎,你傷害家人是因為你要傷害自己,你要懲罰自己。我隻是希望能夠讓你不要對自己那麽苛刻。社會發展太快,我們每個人都有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我們需要彼此的幫助。”
  趙衛國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其實挺愛錢麗娟的,她也挺愛你的,否則你們不可能走到今天。”趙大海繼續說服。
  “可是,她現在恨我恨得最好我馬上消失。”
  “恨也是一種感情。錢麗娟之所以自殺,是因為她對你還有希望,希望自己的死讓你清醒過來,她寧願放棄自己的生命,也不願意放棄你和孩子的生活。否則她可以選擇遠走高飛,可以選擇不顧你們父子倆的死活。”趙大海實事求是地說。
  “我真沒想到她會那麽決然的要死,隻要她肯活下來,我願意聽你的。”趙衛國沉默良久,說。
  “好。隻要你願意和她一起麵對問題,她就有勇氣活下來。當年,她那麽勇敢,為了你可以和整個家庭對抗。現在,她一樣會為了你和孩子和命運對抗。”趙大海說,拍拍趙衛國的肩膀,覺得也許自己還有彌補錯誤的機會。
  回到病房,周媚湄正在努力的自言自語,對錢麗娟說話。無論錢麗娟聽得進也好,聽不進也好,周媚湄覺得自己總要說些什麽,否則病房裏的氣氛實在太壓抑。
  看到趙大海和錢麗娟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回來了,周媚湄馬上鬆了口氣。
  “麗娟……”趙衛國叫了一聲。錢麗娟馬上轉過頭去,看也不看他。
  “媽媽……”趙衛國輕輕地推了孩子一把,孩子立馬叫了起來。
  錢麗娟聽到兒子的喊聲,忍不住又把頭轉回來,看著兒子,再次淚流滿麵。
  周媚湄也覺得心裏酸酸的,忍不住陪著掉眼淚。
  “錢麗娟,能不能給大家一次機會重新開始?趙衛國已經答應和你一起來做心理谘詢。我相信你們兩個曾經攜手走過那麽多的風風雨雨,現在隻要願意再次攜手,同樣能夠對付目前的困境。我不知道你這次自殺的原因是什麽,可是,我們知道你很苦,你至少要給自己一次機會告訴你丈夫你有多苦。否則,你死了也是白死。”趙大海說。
  這個時候,錢麗娟的兒子突然哭著說:“媽媽,我知道你是因為我逃學,你生氣了,才要自殺的。媽媽,我保證以後我聽你的話,再也不逃學了。”
  錢麗娟聽了趙大海和兒子的話,終於哭出了聲來。
  “你媽媽不是因為你逃學才自殺的。不信,你喂媽媽吃飯,你媽媽一樣喜歡你,她一定會吃飯的。”趙大海說,心裏想,孩子把父母的問題看作是自己的問題那才是真正的大問題!做父母的怎麽就看不到這一點呢?
  錢麗娟的孩子很懂事,馬上拿起床頭櫃上的粥去喂媽媽,一邊哭說:“媽媽,我真的不逃學了,你不能死啊。”
  錢麗娟號啕大哭,把自己的苦一點點哭出來。趙大海鬆了口氣,隻要能夠哭出來,就好辦了。
  錢麗娟終於張開了嘴巴,開始吃兒子喂的粥,說:“媽媽,不是生寶寶的氣。媽媽就是舍不得寶寶才一直努力活下來的。”
  趙衛國也在一邊忍不住哭了起來。
  趙大海輕輕的把一邊已經哭的一塌糊塗的周媚湄拉出房門,輕輕的關上病房門。
  就讓這一家人盡情的哭泣吧,每個人心裏的苦都太多了。

第六十七回 解除心魔
  錢麗娟幾天以後就出院了,可是對於如何治療錢麗娟家庭的問題,趙大海卻遲遲沒有確定一個最好的方案。身體的康複總是比精神的康複要容易,因為對身體傷害的深度總能測量,而對精神傷害的深度卻沒有那麽長的尺可以測量。
  趙大海開始和自己的督導商量方案,督導卻說:“不需要方案,你用心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就行。重要的是,要開始第一步。”
  可是趙大海卻依然遲遲開始不了第一步,他內心有很多的遲疑,他說不清自己究竟在遲疑什麽,但是卻一直沒有主動電話錢麗娟一家。
  一連幾天,趙大海就處於這樣的焦慮,常常一整天覺得自己要做很多事情,可是卻一件也沒有做。
  周媚湄也發現丈夫的焦慮和遲疑,晚上聊天的時候,周媚湄假裝很不經意的問起:“錢麗娟的丈夫真的會來做谘詢嗎?定了時間了嗎?”
  “應該會吧。時間還沒有定。”
  “那你趕快定時間啊。趁熱打鐵,等他老公反悔了,就糟啦。”
  “嗯。”趙大海應了一聲,知道老婆講得很對。
  “你是不是還是覺得麵對錢麗娟很艱難?”周媚湄挑明了說。
  “也許……有點。”趙大海歎了口氣。
  “其實,我覺得錢麗娟喜歡你挺正常的。”周媚湄幽幽地說。
  “啊?”聽妻子這麽說,趙大海馬上警覺起來。
  “你想啊,她的老公如此粗暴,遇到像你這樣願意傾聽她,從她角度考慮問題的男人不動心也難呢。何況你這麽優秀,如果我是錢麗娟,我想我也會愛上你。”周媚湄說。
  “我和她真的沒有什麽,媚湄,你要相信我!”趙大海急著解釋。
  “我相信你。”周媚湄看著趙大海的眼睛說,“我隻是想告訴你,錢麗娟這種心情轉變對女性來說是非常正常的,並不是你的失敗,也不是你做錯了什麽。我想,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她想要塑造的理想丈夫。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擁有你。而對錢麗娟來說,如果有一天她能夠看到她丈夫的閃光點,她會明白她對你的感情是對一個理想丈夫的感情,而那個合適的對象應該是她的丈夫。”
  趙大海看著妻子的眼睛,感受到妻子的真心,不由的感動起來,說:“媚湄,擁有你,我才是幸運的。其實,這次沒有你的話,我想我都沒有勇氣麵對錢麗娟。這幾天我之所以遲疑著,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我很怕失敗,如果這次再失敗了,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做心理谘詢師。”
  “隻要你做了,你肯定能夠成功。你那麽聰明優秀,如果你做不到,那全世界沒有人能做到!”周媚湄堅定地說!倒不是為了鼓勵老公,而是她真心這麽認為。
  “雖然有的時候做你的英雄挺累的,可是,我還真是喜歡當英雄的感覺!”趙大海笑了。
  “我原來覺得錢麗娟的丈夫一定是凶神惡煞,但是,看到真人後,我覺得他挺可憐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趙大海也挺同情趙衛國的。
  “而且,我看這次錢麗娟要死的決心已經讓他丈夫反省了。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幫他們一把,也許他們今後的人生就會完全不同呢。我希望錢麗娟也能夠像我一樣幸福。”周媚湄依偎在丈夫的胸口說。
  “媚湄,你真善良。你給了我很多力量。”趙大海溫柔的說,手臂開始抱緊自己可愛的妻子。
  第二天,趙大海就主動打電話詢問錢麗娟目前的情況。電話是趙衛國接的,他說:“身體倒是在一點點複原,但是整天精神懨懨的,好像對什麽都沒有興趣了。趙教授,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來一次?”
  簡直比想像的還要容易,趙大海非常高興趙衛國主動提出谘詢的要求,於是確定了谘詢的安排。
  真的開始進入心理谘詢的議程,問題倒開始簡單了。
  趙衛國的心理問題在社會上實際上是非常普遍的問題:因為事業的失敗而想要在家庭尋找權威,結果導致了夫妻關係的緊張。而錢麗娟越想要幫助趙衛國,就讓趙衛國壓力越大,慢慢的讓趙衛國覺得自己的失敗都是被自己的妻子壓迫造成的,於是又產生了床上的報複心理。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弱者欺負弱者的方式和手段有的時候比強者欺負弱者的手段要更加殘忍。
  趙大海慢慢的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向,除了每次谘詢45分鍾外,他還布置“回家作業”讓兩個人完成。比如要求錢麗娟說話的主語一定要是“我”,而不能是“你”或者“他”。因為趙大海發現錢麗娟把自己人生的成敗完全寄托在丈夫身上,目前又開始轉移到兒子身上,她自己的自我幾乎完全被壓抑了。所以她日常生活中說話常常是“你應該……”“他是……”,很少關注自己的內心和發展。而她越關注丈夫和兒子,丈夫和兒子就越覺得自己的生活被她幹涉,甚至控製,關係反倒越緊張。
  想要改變對方的愛常常帶有強大的壓迫力量,慢慢的會遺失愛的本質,成為統治的一種接口。
  語言是有力量的。當錢麗娟慢慢學習用“我”來說話的時候,她的自我開始蘇醒,她開始感覺到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獨立。
  而對趙衛國的作業卻是完全不同,要求趙衛國書麵羅列如果自己目前還是單身的可能的生活方式。趙衛國羅列的每一種生活可能性都要比現在成功,於是趙大海反問:“那麽說來,成功的欲望和錢麗娟並沒有關係?”
  打破某一種思維定勢,就能改變人的認知,從而改變情緒和行為。
  錢麗娟和趙衛國這次都是真心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無論是谘詢還是回家作業都完成的很認真。有配合如此好的來訪者,趙大海靈感泉湧,他借鑒了心理學多個流派的方法,不僅讓錢麗娟和趙衛國看到了自己生活問題的本質所在,而且逐漸學習站在對方的立場看問題,在此基礎上,重建他們的溝通和交往的模式。
  本來是非常失敗的個案,幾乎成了趙大海從業以來最成功的個案!趙大海對自己的信心也慢慢恢複了。
  事業發展的同時,趙大海也吸取了過去的經驗教訓,留出一定的時間給家庭。
  正月15那天,新世紀男生的演唱會如期舉行,趙大海帶著周媚湄和女兒嗬嗬一起看演出。
  絕大部分的歌曲嗬嗬都不會唱,絕大部分的明星嗬嗬都不認識,可是這個一點也不影響嗬嗬享受演唱會。她拿著熒光棒,帶著熒光兔子耳朵,在人群裏跟著大家一起揮手,一起跳舞,一起狂歡,簡直是開心極了。趙大海和周媚湄突然發現女兒長大了,若幹年以後,估計就不願意和父母一起來看演唱會了。
  演唱會快接近尾聲的時候,東勝出場了,唱了一首“水手”後,開始講述自己“塵肺病”的現狀,感謝幫助自己的愛人和粉絲。
  年輕的生命,活力的身體和殘酷的病魔、徘徊的死神之間的對比讓每個人都心裏一聲長長的歎息,很多人開始流淚。在這恰到好處的時候,主持人宣布:“長情大愛基金會”成立。
  周媚湄和趙大海都佩服黃宜的辦事能力,一個月前才聽說黃宜有這個想法,短短的時間內她就聯絡好了國家基金會和各個相關單位,把這個牌子豎起來了,而且取了這麽有深意有空間的名字!
  嗬嗬一開始看到熟悉的東勝哥哥出場很興奮,搖頭晃腦地更加厲害。等到東勝講述病情,看到周媚湄流淚,嗬嗬有些不懂了,問爸爸:“什麽叫死亡啊?”
  “死亡就是一個人去了天堂,再也不回來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趙大海並沒有準備在嗬嗬這麽小的時候就向她解釋死亡,於是簡單地應付道。
  “天堂在哪裏?為什麽他們去了就不回來?我們也能去嗎?”嗬嗬卻不依不饒的追問。
  “天堂就在那裏。”趙大海指指頭頂的星空,說,“那裏很美,我們每個人老了的時候都會去那裏,可是一旦去了那裏就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上,就再也看不到親人和朋友了。”
  “不能看到爸爸媽媽,外公外婆了嗎?”嗬嗬問。
  “看不到了。”
  “那我要告訴東勝哥哥,不要去那個地方,沒有爸爸媽媽,外公外婆的地方一點也不好玩的。”嗬嗬認真的說。
  趙大海看著女兒晶瑩的眼睛,把嗬嗬抱進了懷裏,說:“我們誰也不去!我們一定不許東勝哥哥去!”
  周媚湄的眼淚終於滾滾而下。
  演唱會後,黃宜來電話,想要趙大海參與另一檔娛樂相親活動的策劃,大豬也到家裏報告好消息,說又有一個大老板對心理谘詢師聯盟感興趣,“這次肯定能成!”
  可是趙大海考慮了幾天後,卻都拒絕了。
  周媚湄很奇怪:“這些不都是前一陣你最興奮,最在乎的嗎?怎麽現在突然沒有了興趣?”
  趙大海說:“前一陣子我讓趙衛國做了一次回家作業,讓他書麵排序什麽是人生重要的部分。我自己那天也做了一次。我覺得家庭對我的人生很重要,做一些對社會有實在意義的事情很重要,學術很重要。可是在這些重要的事情上,我花的時間和精力都並不多。我發現我過去把很多的精力和時間都花在所謂‘成功’的事情上,而不是重要的事情上。我自己對這個結果嚇了一跳。”
  “可是做一些欄目的策劃和建立心理谘詢聯盟也是有意義的啊。”周媚湄說,她覺得老公沒有錯過。
  “是有意義,可是那是錦上添花。我覺得現階段更重要的是要雪中送炭。城市富裕了以後,還有很多農村的弱勢群體需要我們關注;人們富裕了以後,會有更多的心理問題出現,而我們對這些新問題的了解和分析都不夠,所以,我覺得隻有加強研究,才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也許,心理谘詢聯盟還不到建立的時機,如果連我們自己心理谘詢師都急功近利,那麽怎麽可能幫助別人呢?”趙大海深入的剖析。
  “怎麽會呢?”周媚湄還是覺得放棄太可惜。
  “我們都是凡人,不是超人。每天都隻有24小時,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我覺得前一陣子我自己的問題就是急功近利。我想成為最年輕的教授,我想成為有名望的心理學家,我想成為心理谘詢業的領頭羊,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起推進,有任何的一點挫折都讓我恐慌,同時任何一點成功都讓我過高的評價自己。楊圓圓和錢麗娟的事情都提醒我,也許我走歪了。當心理谘詢師聯盟進展不順的時候,我把成功放在第一位,而把家庭置於危險的境地;當電視台的事情和忙碌的時候,我簡單的把來訪者轉介,而不去踏踏實實地解決。難道我不是急功近利嗎?”
  “你比很多人好啦。”
  “我要一點點去掉那些貪婪的心魔,努力找到生活的本質,我想做好我應該做好的每一件事情,做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好老師、好的心理谘詢師。以後,也許我不會那麽有名,不會那麽有錢,可是我保證我們過得是踏實的、快樂的生活。”
  “我隻要和你在一起就快樂。”周媚湄說,抱住了丈夫。
  不過,黃宜請趙大海幫忙得另一件事情:策劃“長情大愛基金會”的新聞發布會,趙大海義無反顧的一頭紮了進去。

第六十八回 新聞發布會
  東勝在演唱會上的一番表白,引起了人們對煤礦工人現狀的興趣,也引起了媒體對於東勝合歡那樣年齡懸殊的姐弟戀的興趣。
  過去,也常常有明星姐弟戀,但是基本上相差不會超過5歲,超過10歲的很少,而這次不僅超過10歲,主角之一還非常高調,公開宣布自己的“大愛人”,於是各個媒體都對此事進行了報道和討論。
  對於這樣一種局麵,曾經做過娛樂記者的合歡當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以前對東勝一直努力抗拒著,很重要的一點也正是覺得很難麵對這種“被關注的輿論”。而現在,合歡對於這種討論竟然有“和自己無關”的感覺。任憑媒體討論,她和東勝都不回應,不參與,兩個人在這一點上並沒有溝通,但態度出奇一致,“過自己的生活,讓別人去說吧。”
  目前這種生活對兩個人來說,都是走得很艱難才得到的,別人的輿論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太不重要的事情了。
  而輿論倒是也並沒有一邊倒的貶低他們,因為東勝的病,反倒很多人被感動了,同情和祝福他們,覺得他們兩個也是很不容易的,覺得東勝很有勇氣,覺得合歡在這種情況下堅持和東勝在一起,那真的是愛情。
  原來以為可能來的輿論暴風雨變成了綿綿細雨,雖然有點煩,但有的時候也挺滋潤。
  最有意思的是合歡所在的報社,那些同事們避開愛情的話題,而是給合歡提供各種各樣治療塵肺病的偏方來體現他們的對合歡的支持和關心。
  當然,晚報也不能落後於他人,也做了關於姐弟戀的報道,還頗花心思的收集了近期很多好萊塢明星姐弟戀的情況,來證明合歡東勝之戀也並不奇怪。比如最近38歲的瑪麗亞•凱瑞和比她小11歲的男友尼克結婚了,很幸福的樣子;40歲的詹妮弗•安妮斯頓的男朋友比她小9歲;41歲的海麗•貝瑞的男朋友比她小9歲;45歲的黛咪•摩爾和比她小15歲的男友庫徹在一起很幸福;49歲的麥當娜和小她10歲的名導蓋•裏奇已經結婚好幾年,孩子都有了;《欲望都市》的主演之一金•凱切爾52歲了,找的男朋友才29歲;34歲《美國派》主演之一的莎娜•伊麗莎白的男朋友正好比她小11歲……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現在這麽流行“懸殊姐弟戀”,以至於人們認為迪亞茲•卡梅隆之所以和賈斯汀分手是因為女的隻比男的大了4歲,“年齡差距還不夠大!”看看那些“懸殊姐弟戀”一張張幸福的合影,簡直讓人覺得女人一定要找比自己小很多的男生!
  合歡注意到這篇娛樂稿子正是出自原來報道趙大海事件的小張之手,在讀這篇稿子的時候,合歡感覺到小張對自己的支持和鼓勵。原來擔心小張會對自己有成見竟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校樣室遇到小張的時候,合歡真心的對小張說:“謝謝。”
  小張也沒問謝什麽,而是舉起握著拳頭的手說:“加油!”
  兩個人心有靈犀地笑笑。
  真正的愛情可以感動每一個人。
  合歡和東勝最近一直在忙碌著“長情大愛基金會”的新聞發布會,需要寫稿子,提出剪接方案,討論東勝應該如何表述,應該請那些人來……事情很多,但是幫忙的人也很多,趙大海、黃宜,還有小麥、周媚湄幾乎都參與進來了,大家一起忙活這個事情,越做越覺得有意義。
  早春三月,終於一切都安排妥當,“長情大愛基金會”的新聞發布會正式召開了。
  這個新聞發布會設計的非常特別,既是新聞發布會,也是募捐會。邀請的人除了新聞記者以外,也有各個企業的老總、政府官員以及一些普通老百姓。邀請來的人不區別身份,按照先到先坐的原則,填滿一張張圓桌。圓桌上也沒有山珍海味,隻有一點水果和點心。
  趙大海除了邀請一些企業老總,他把趙衛國和錢麗娟也請了過來。
  周媚湄請的人都是充滿好奇心的人,比如嗬嗬、周鼎新、小蔡,還有年紀一大把但是依然有追星情懷的老羅夫婦。
  而合歡本來除了把小麥帶上,並不準備邀請什麽人,但是李耀斌和張耀祖從報上得知這個情況,竟然主動要來參加,合歡也都答應了。
  朋友們來得都比較早,周媚湄熱情地招呼認識的坐到一起,順便把合歡的朋友也都招過來了。周媚湄天生就有這股熱情勁,趙大海看著老婆像是忙自己事一樣的張羅,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周媚湄看到楊圓圓,臉上的表情還是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她也不擅長掩飾自己的感情,準備全當沒有看到就算了。沒想到同桌的老羅老婆見了楊圓圓激動的不得了,當場就叫了出來:“楊圓圓!”,老羅恨不得馬上捂緊老婆的嘴。
  楊圓圓看到周媚湄和趙大海在這邊,微笑著走過來了。
  趙大海自然注意到了,他牽著周媚湄的手,主動迎上去,說:“楊小姐,好久不見啊。你也來捧場啦。”
  “當然!新世紀男生就像我們自己的孩子一樣,看著它一點點成長,它有活動,我怎麽能不參加呢。”楊圓圓笑得很花枝招展。
  周媚湄聽著“我們自己的孩子”這種詞覺得心裏不爽,連假笑也懶得裝了。
  “我們家媚湄是真把這次活動當自己的孩子了!拉了很多她的朋友,還有你的粉絲呢。”趙大海自然的笑笑,然後把楊圓圓引薦給老羅夫婦。
  老羅老婆那個激動啊,就像一個16歲的少女看到了自己的偶像王子,一直樂嗬嗬地笑。老羅看到趙大海把他們夫婦這麽當回事,也激動起來。
  倒是楊圓圓很清楚趙大海如此落落大方的表現,正再一次宣告我愛我老婆,我老婆的一切是我的最重。她在心裏歎口氣,這個好男人今生是和自己無緣了,然後禮貌地和大家握握手,馬上離開了。
  “沒動心吧?”周媚湄偷偷地掐老公的胸口問。
  “老婆經常監督,我天天反省!終身可修,絕不犯同樣的錯誤!”趙大海胸脯一挺,猶如宣誓。
  周媚湄滿意地笑了。
  趙大海也笑了。
  也許這就是夫妻間的樂趣,偶爾吃點小醋,乘機表白表白,愛情經常更新。
  “長情大愛基金會”的新聞發布會做得非常感人。
  首先,當然是必須的領導講話,然後放了一段20分鍾的紀錄片。
  一開始是煤礦工人的工作寫照,就像冰心在《平綏沿線旅行記》中描述的:
  下井:“沉黑中大家擠在一起,隻聽得井壁四邊水聲滴瀝,潮熱熏人,蒸汽水從鐵欄上緣著我們的臂手,流到衣袖裏,濕得難受。這吊車飄忽不住地在沉黑中下降,……到了三百尺的地下了。”
  井下:“借著手燈的微光,我們俯身魚貫地在六至八尺寬的圓洞中進行。洞頂都用很粗的木柱支撐著,洞壁閃爍著黝黑的光。地下流著又濕又熱的泥水,洞中流轉的是沉重悶熱的蒸汽,頂壁間還不斷地落下水點。我們稍一抬頭便要碰著頂壁。”“地道裏,不時急速地隆隆地走過煤車,黧黑襤褸的工人,佝僂地推著,有幾個童工……隻對我們露齒而笑,目光閃閃。在開采的地方,有許多工人,著力地用鐵鋤向著壁上一上一下地掘,煤屑飛濺。衣著襤褸、佝僂著幹活……”
  井上: “出礦已過六時,重見傍晚的陽光,重吸爽晴的空氣時,我們心中都有說不出的悲惻和慚愧。”“大家脫去藍衣,發現彼此的內衣上滿了黑灰,鼻孔和耳竅也都充耳不聞塞著黑垢時”,那年輕精悍的工頭卻向他們講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們連肚子裏都是煤屑呢!”
  雖然工作環境如此惡劣,但是紀錄片卻並不想要描述礦工的“悲慘生活”,而是鏡頭一搖,開始表現煤礦工人的笑容,那種笑容在黑乎乎的井下隻能看到白色的牙齒和閃亮的眼睛,可是到了井上,這種笑容就變得很明媚。礦工們彼此開著玩笑,洗幹淨身上的煤渣,回家;拿到工資的時候,開心地計劃去買些什麽;麵對考試考得很好的兒女,礦工們又開始憧憬未來的美好生活。
  紀錄片幾乎花費了一半的時間來表現單純而善良的礦工們雖然艱苦,但是卻依然樂天的生活,讓人感覺到他們生活的如此充實、如此幸福、如此有希望。
  最後五分鍾,鏡頭卻又是一搖,開始表述塵肺病的可怕,那些查出塵肺病的礦工們的絕望,那些因為塵肺病而變得一貧如洗的家庭的困境。
  不斷的巨大反差,看得每一個人感同身受,覺得生活如此美好,卻被塵肺病生生切斷。
  很多人開始流淚。
  紀錄片結束後,東勝出來了,帶出了一幫他的煤礦兄弟。東勝簡單的介紹自己的病情、治療的情況,強調隻要社會關注,早期治療,塵肺病絕不是一個絕症,完全可以預防和治療。煤礦兄弟們用最純樸的語言來表達他們希望活下去的決心!
  最後,新世紀男生們一起上台,用自編的歌詞通過一首又一首流行歌曲來表訴“長情大愛基金會”的宗旨、目標和未來的行動方案。
  整個發布會持續了1個小時。然後每一桌都有一個新世紀男生或者煤礦工人坐過來,大家隨意的聊天。
  周媚湄他們這一桌來了一個剛剛被診斷為塵肺病II期的一個煤礦工人。這個礦工40多歲了,很健談。說他們的工作和家庭、幸福和煩惱、過去和現在、憧憬和困難,大家也不斷地提問題。這種聊天有的時候把大家逗笑了,有的時候又讓大家一起流眼淚。
  整個活動計劃兩個小時結束,結果大家遲遲不願意離開,拉著新世紀男生或者礦工聊個不停。走的時候,大家也都自願地根據自己經濟實力捐了一定的錢。
  這個活動對所有參與的人來說,觸動都很大,大家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也負的社會責任。尤其是對趙衛國和錢麗娟來說,是一次震撼!
  趙衛國在看記錄片的時候偷偷握住了妻子的手,而錢麗娟並沒有反抗,任由趙衛國握著手,流淚的時候,甚至往趙衛國的肩膀上靠過去,趙衛國輕輕的擁住了妻子,似乎回到了當年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兩個人過去都覺得壓力很大,煩惱很多,自己很不幸,可是和那些煤礦工人比起來,自己的生活環境不知道要比他們好多少倍;遇到的問題至少還有可能的解決方案,隻要雙方讓一步;自己雖然遇到種種問題,可是和煤礦工人比起來隻是不順而已,談不上不幸。當人們麵對自然災害、疾病和極度貧困,那才是真正讓人絕望和無助的。生活在城市的人遇到一點問題就覺得世界末日來臨,卻不知每天麵對世界末日的人們卻可以選擇過有希望的人生。
  臨走的時候,趙衛國衷心的對趙大海說:“謝謝你邀請我們來,我們覺得過去生活的實在是太狹小了。我們以後會好好珍惜生活的。”
  趙大海拍拍趙衛國的肩膀,兩個男人彼此欣賞地笑了。
  周媚湄對老公說:“我有點明白為什麽你邀請他們來了。”
  趙大海回身摟住老婆說:“我最近反複的看這個紀錄片,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覺得自己有很多力量可以幫助別人。”
  “我也很幸福。和你在一起。”周媚湄靠在趙大海胸口,從內心裏真正感覺到自己是如此自豪又這樣一位好老公。
  “幸福其實是種反差。我們一直很順,反倒感覺不出來幸福。遇到一些問題或者障礙,解決後才能感覺到幸福。當然沒有問題更好,和比我們生活得更艱苦的人比較比較,也能感覺到幸福!”
  “我們堅持參與‘長情大愛基金會’!”
  “當然!”
  夫妻兩個相視一笑。
  這場基金會新聞發布會非常成功,一下子獲得了捐款200多萬,捐得最多的人是合歡,一下子捐了60萬5000元:60萬是張存折,5000元是現金。
  東勝開玩笑說:“真沒想到我老婆是小富婆啊。”
  合歡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隻捐了5000元啊,一個記者而已,怎麽可能出手如此闊綽?
  看到存折,合歡明白了。
  “是張耀祖捐的。”合歡老實的告訴東勝?
  “張耀祖?”東勝已經不記得這個人了。
  “我做了他六年情婦,分手的時候他給我60萬,我沒有要。”合歡繼續老實交代。
  “為什麽不要?也是勞動所得啊。幸虧他送回來了。我老婆不虧!”東勝心無芥蒂地笑起來。
  合歡看到東勝的笑容,心裏一下子覺得很輕鬆,也開玩笑道:“看來我沒有做虧本生意啊。”
  “兩不相欠了。以後你就是我林東勝一個人啦。保證不讓你做虧本生意!”東勝笑得更開心了。
  合歡很感動,忍不住抱住東勝說:“和你在一起,我覺得能夠很輕鬆的麵對張耀祖啦,李耀斌啦,我的過去也變幹淨了。”
  “本來就幹淨!你要是遇到好男人早早嫁了,那我才覺得糟糕呢!”東勝真心地說。
  合歡一邊笑,一邊淌下了幸福的淚水。
  “小兩口現在就這麽敢公開談情說愛啦?”周鼎新走過來。
  合歡馬上擦去淚水,說:“我們在忙公務呢。”
  “嗬嗬,我也要忙公務去了。”周鼎新眨眨眼睛,說,“你那個助手小麥可真是有意思。”眼角看到小麥已經在準備走人了,連再見也來不及說,就趕過去了。
  合歡和東勝都笑了。
  這真是一個美好的晚上,很長一段時間後,大家還都記得這一晚。

第六十九回 大結局
  無論悲歡離合,生活以同樣的速度在繼續。
  趙大海和周媚湄雖然偶爾還是要吵架,但是生活依然很幸福。
  趙大海申請去哈佛訪學被接受了,9月份就將離開上海去美國一年。
  “我陪你去!”周媚湄堅定地說。
  “那你的工作怎麽辦?”趙大海知道最近老羅為周媚湄說了很多好話,周媚湄的提升應該在今年能夠實現。
  “其實,我很早就想辭職了,就是一直沒有勇氣。我並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就是不斷往上升,我也不見得快樂。反倒是這次和你一起做調研,我覺得很開心。我很想繼續專研數據統計,而且我還想學習處理訪談資料的數據分析軟件。這次正好和你一起去哈佛,可以學習學習。”
  “老婆,你真好!你總是願意為我犧牲!”趙大海感動地說。雖然老婆說一堆理由,但是辭去公務員的工作,這可是一次重大犧牲。
  “我這次真的不是為你犧牲,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想‘第二次成長’。你隻是給了我下決心的機會而已!”周媚湄也是真心話。
  “太好了!我們可以把嗬嗬也帶到美國。五歲的孩子就可以上波士頓公立學校,我們嗬嗬可以學好英文啦!”趙大海特別高興。周媚湄這麽支持,原來擔心的問題都不存在了。
  “太好了!小孩子小的時候有機會在英語國家受教育,以後學英語就不難了。哪像我們,學了十幾年,還是啞巴英語!”周媚湄也很興奮。
  夫妻兩個展望未來,覺得充滿希望。
  周媚湄和單位打招呼,透露自己會在9月辭職。老羅問清情況後,雖然覺得可惜,但是尊重周媚湄的決定,反複關照周媚湄:“趙大海是個好男人,跟著他,沒錯!”周媚湄笑笑,覺得老羅那麽容易就被趙大海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表現給“賄賂”了。小周,不對,是周科長自然也不會反對,少個競爭對手一定是好事。
  不過沒想到比周媚湄還要提前辭職的竟然是小蔡。
  “我準備到李耀斌的證券公司去工作!”小蔡偷偷告訴周媚湄。
  “你去證券公司幹嘛啊?”
  “他那裏馬上要成立一個調研部,我去也正好發揮我的特長!”
  “你什麽時候和李耀斌勾搭上啦?”看著小蔡興奮的樣子,周媚湄覺得這事不簡單!
  “什麽勾搭啦?那麽難聽。我是欣賞他。你以前不是和我說過他和合歡的事情嗎?我覺得這個男人挺正直的,所以在長情大愛基金會的發布會上就和他多聊了一會。沒想到人也是挺有趣的,他那邊有這樣的機會,我想試試。”小蔡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那麽簡單吧?老實交代,你還存了別的心吧?”周媚湄對別的不敏感,對八卦那是一向高度敏感的。
  “也不瞞你了!”小蔡恢複了爽脆的性格,說,“我就是想呆在他身邊,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
  “那他對你怎麽樣啊?他對你有意思嗎?”周媚湄發揮八卦精神,追問到底。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後來麵試見了他兩麵,他好像對我挺一般的。”說到這個,小蔡有點沮喪。
  “你什麽把握也沒有,就敢辭職啊?I 服了YOU!”周媚湄忍不住說。
  “人生難得幾回搏!呆在這個地方,一點曖昧都沒有辦法搞。我每天要對自己做很多說服工作才能讓自己爬到這裏來,麵對那些撲克牌臉!我真是厭透了。到證券公司,即使不成功也沒有關係,至少看看那些證券公司的帥哥我也開心!”小蔡頗有點豁出去的感覺!
  “嗬嗬嗬,我支持你!”周媚湄看著小蔡年輕的臉龐,覺得她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真的很難能可貴,忍不住擁抱了她一下!
  “你要做我軍師!要幫我啊!實在沒有辦法,叫你老公也一起幫我想辦法!從現在開始,我要全力以赴攻下李耀斌這個橋頭堡!”小蔡右手右腳同時往前伸出,又都一屈,做了個下定決心的樣子!
  周媚湄都笑翻了。
  這個世界很奇怪,對一個女人來說是累贅的男人,對另一個女人來說卻是寶貝!
  東勝的病情非常穩定,合歡照顧得比較周到,東勝自己也比較注意,一個月後去複查,戴醫生都表揚他恢複得好!
  兩個人的工作也都很順利。合歡寫的關於煤礦工人的生存調查獲獎了;而東勝的攝影事業也蒸蒸日上,偶爾接拍個廣告也算調劑生活。
  不過讓合歡最鬱悶的是竟然發現自己懷孕了!
  東勝很高興,說“馬上結婚!反正我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
  合歡自己其實也很想要孩子,何況是和東勝的孩子,可是因為孩子而結婚讓合歡覺得非常不爽。
  本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戀愛,結果卻有一個最俗的結尾,女方因為有孩子而迫使男方求婚,實在是太不浪漫了!
  周媚湄知道了,不厚道地大笑起來,說:“這就是生活啊!你以為你是小龍女,東勝是楊過啊?我們都是凡夫俗子。凡人的生活最適合我們!”
  “真是不甘心啊!”合歡說,“本來還想享受幾年快樂的兩人世界呢。”
  “其實,現在正是好時候,你再過幾年就是高齡產婦了!而且,我想東勝家裏也想早日抱孫子呢!在農村,小夥子22歲了,應該結婚了!”
  正說著,東勝從廚房間裏走出來,接話說:“就是啊。我們那裏像我這麽大,可能孩子都可以叫爹了。我們那邊16歲就開始工作,20歲結婚,40歲就可以做爺爺啦!我算晚的了。”
  “現在哪有想早當爹的男人啊?”合歡瞟了一眼東勝,眼睛裏卻都是笑意。
  “我就是想早當爹的那個男人,可惜有的人嫌棄我身子弱……”東勝裝得可憐巴巴的樣子,但還沒有等合歡安慰他,又討好地接著說“可是,某些方麵我表現得還是挺強的吧?”
  周媚湄聽出來話裏的情色意味,忍不住笑了。
  合歡臉又紅了,瞪了一眼東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長情大愛基金會”的運作也非常順利。尤其是5月12日,四川省發生大地震,基金會第一次跨越煤礦領域,投入到救災工作中去,成效顯著。黃宜是總指揮,從資金安排到人員安排,每一步都做得非常到位。
  合歡作為新聞報的記者,衝到了第一線。東勝不放心合歡的身體,但是又覺得此時絕不能阻礙合歡的這種愛心,他也就跟著去了,沒想到東勝在四川還有粉絲,幸存者們看到堅強的東勝來了,都感覺到了希望!
  趙大海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專業優勢,做起了心理輔導的義工隊隊長,召集了一批心理谘詢師,做了一定的培訓後,就投入到第一線去。雖然有些危險,生活也很辛苦,但是大家都覺得那是最充實、最有意義的人生。
  沒有想到心理谘詢師聯盟在商業上沒能運作起來,在抗震救災中卻輕易地建立起來了。這樣的聯盟,讓趙大海更加覺得自豪!
  連趙衛國和錢麗娟都參與到基金會中,幫助收集物資,安排運送。抗災的時候,很缺運輸工具,趙衛國的運輸隊對基金會來說作用重大,趙衛國也找回了失去已久的信心和人生動力,第一次覺得自己即使是做一個運輸隊長,也能為社會,為他人做出貢獻!人類的情感煩惱在天災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在共同抗災的過程中,小兩口終於找回了失去的愛,重新煥發出生活的激情。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一向吊兒郎當,不關心社會事務的周鼎新也成為了抗災的積極分子。一方麵,地震災難太過無情,整個中國都被同一種感情激發起來,團結在一起抗災救人,人性的閃光點在這次抗災中灼灼生輝,照亮了整個世界!另一方麵,周鼎新竟然愛上了小麥,無奈小麥是個堅決的不婚分子,而且對周鼎新一直保持警惕心理,導致情場高手周鼎新竟然屢屢挫敗。於是,周鼎新下定了決心,這次抗災中,小麥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既要為災區兄弟送溫暖,也要為小麥送愛心。
  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以自己的行動來體現“長情大愛”!
  生活永遠不會停頓,無論開心或者悲傷,時間都是以同樣的速度流逝。
  有的時候,我們不知道生活給我們的禮物究竟是好是壞。他給我們甜蜜的糖果,卻可能讓我們吃壞牙齒,而日日牙痛;他給我們苦瓜,吃起來很苦,可是卻讓人覺得清新、爽口。
  健康平安也許就是生活給我們的最大禮物。
  周媚湄和合歡的故事都沒有結束,每個人的故事都在繼續,會有開心也會有沮喪,會有幸福也會有悲傷。這些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生活是美好的,因為他總是會給你新的明天。

(全文完)

 

[ 打印 ]
閱讀 ()評論 (1)
評論
博主已隱藏評論
博主已關閉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