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資料
正文

妹妹們的名字----家裏的重男輕女

(2010-07-18 07:52:46) 下一個
    據說是在父親2歲左右時,爺爺帶著他的父母和兩個弟弟,從遼寧到黑龍江來討生活。因此,父親家的家風,都是爺爺建立起來的。
    爺爺受教育時間不多,但是一直都在讀書,而且記憶力特好,能背很多書,據說,農閑時,還講過書。我最早的記憶,就是小的時候在爺爺家的時候,和爺爺躺在炕上,臉對臉的,爺爺給我講“土行孫”什麽的,那時候太小(我4歲左右就離開爺爺家到了媽媽那裏),記得的都隻是些片段,直到長大後才知道,爺爺當時講的是《封神演義》,《西遊記》什麽的古典小說。在我的記憶中,更多的,爺爺總是在出來進去時自言自語地背誦(也許隻能說是念叨吧)著什麽,我也在他的念叨中,記住了很多話,什麽:“是親三分向,是火燒成灰”,說的是親人之間,甚至是親戚間都要團結,有事兒時是要抱成團的,什麽:“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是說人與人之間,是有不可預料一麵的,更多的則是:“人抬人高,自尊自貴”,“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滿口仁義道德,滿腹男盜女娼”,“三綱五常,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人過留名,雁過留聲”,等等則是說做人的。因為爺爺背很多書,因此語言非常豐富,說話總是一套兒一套兒的,明理敢打架,不欺負人但也不受欺負,所以爺爺的幾個孩子:我的父親,在家裏是老大,有5個妹妹,2個弟弟,個個都是伶牙俐齒,對問題的分析看法經常是一針見血,入木三分,頭腦清晰,做事兒又不失圓滑謹慎,在社會上是個頂個的,而且又都有一份農村孩子難得的傲氣和大氣。無論到哪裏,都有那種我自優秀的自信。
    我一直覺得,爺爺對子女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要說不足,可能就是性格中伴隨著那一份高貴氣質的就是那一份直硬。
    父親和叔叔,他們都繼承了爺爺會說話會做事,行事很圓滑的特點,但都因不能放下身段去巴結而最終影響前途,父親當年晉升院級領導時,就出現了那常有的第二的現象,就是每在推薦下一屆院領導人選時,如果隻推薦一人,他就票數很少,因為老領導們都推薦自己的心腹,而若推薦兩個,他就是票數最多的那一個,因為能力強,人緣也不差,因此每個老領導在第二位基本都推薦的是他,這致使他進院級多費了幾年的時間,而且最後也沒能進到部裏,雖然部裏上下很多人都交口稱讚他的能力強。而二叔當年在縣檢察院,縣長就是父親的同學,知道他的哥哥是誰了之後就說:“要想提拔,你就到領導麵前多來躥躂躥躂。”結果還是在民主投票遙遙領先的情況下與檢察長失之交臂。   
   而爺爺對女孩子的教育,則更是要嚴格一些的。受害最大的是大姑,隻因為是女孩子,而沒有上過一天學,可就是我這一天學都沒有上過的大姑,也是很具有這個家庭的風範,雖然比起其他人來平時她不算是話多的人,但一般人也是駁不倒她的,直到現在,她的兒媳婦我們的嫂子還是:“最怕的就是媽媽說要談談,因為可能自己又是什麽事兒沒做好”。我小的時候,和大姑家住的很近,就有人略有諷刺地說:“你那個姑呀,那可真是個傲呀。”按理說,她一不識字的家庭婦女,能在這些工作人員中有什麽可傲的呢,隻不過就是這樣一種氣質而已。
     後麵的幾個姑姑,在學業,婚姻,包括文藝活動(過年扭秧歌,平時唱歌什麽的)上,沒有再受到限製,但是作為女人,首要的是要端莊,和男人粘粘糊糊,擠眉弄眼,打打鬧鬧之類的輕佻和輕浮是絕對不允許的。因此我的姑姑們,雖然個個語言豐富,幽默開朗,聰明伶俐,可同時又都很端莊穩重,外表看起來不是很好接近的那種女子。甚至是為了聲譽可以放棄很多東西的。當年二姑在工作上出色,一直是先進什麽的,自然成了培養對象,那就難免要有談話什麽的,可是在當時的農村,和男人這樣的接觸,是會有閑話的,二姑就放棄了。我表弟的女朋友,敢愛敢恨伶牙俐齒聰明乖巧直爽開朗的北京姑娘,去東北見家人時,見到了我大姑和她那未來的婆婆我的二姑,回來後和我說她的感觸:“大娘和大姨,一看就是那種做大老婆的,無論何時,她們都是不會給人做妾做情婦的,往那裏一坐,說笑歸說笑,可是不怒自威,就不可能想象能讓她們做小。人家那話兒說的,就是說你,你肯定都是沒有辦法,因為人家說的那還真是對!”因此她對她那文化程度並不是很高的未來的婆婆,是非常信服佩服的。不過,用現代流行的觀點,這種教育出來的女孩子,我的姑姑們(甚至包括我),可能就是不那麽風騷,不那麽性感,不那麽誘人,不那麽可愛吧。
   爺爺是個非常善良的人,經常不遺餘力地去幫助人,可同時又是對傳統,人倫,道德,禮教非常重視,眼裏不能揉進去沙子的人,有時到了讓人感到有些過分的程度。當年父親的一個同學失去了父母的時候,雖然爺爺家裏也是一大家子,生活也不富裕,但爺爺還是把他認作幹兒子,接到家裏來了,可據說住了一年多之後,爺爺把他趕出去了,就是因為那個人把他父母給他訂的婚給退了,爺爺覺得這是大逆不道的,這種白眼狼是不能撫養的。(後來證明那個人真的是不能養的人,那是後話了)
   也許就因為爺爺是這樣的傳統,所以那個時代的傳統的痕跡之一:重男輕女,在這個家裏的那是非常非常的嚴重。
    我的姑姑們,對家裏的事情是沒有任何發言權的,當年奶奶去世時,家裏有一間房子,算作是財產吧。姑姑們對於房產的分配,不用說得到的權利,就是參加討論的權利都是天經地義地沒有的,雖然在照顧老人時,姑姑們也是有付出的。但是,因為那個時候,沒有計劃生育,姑姑們,每一個都是受到爺爺的寵愛,都是歡天喜地接受為家庭成員的。爺爺雖然很圓滑,很會說話做事兒,是那種在社會上能行得開的人,但他很護孩子,甚至護孩子到了有時也不講理的程度,有一次我的姑姑姑父吵架,我的姑父打了我的姑姑,他就去找我的姑父,並打了我的姑父。
   到了我這一輩,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我父親兄弟三人的孩子中,我和二叔家的老大,也就是我的大妹妹,雖然是女孩,但因為那時還沒有計劃生育,還有機會,因此雖然因為是女孩而有遺憾,但還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影響,基本上在家裏沒有被認為是不該出生的人,還是受到歡迎的。除了說我們倆個是初一的生日,命硬,我們出生時,家裏分別都死了一頭小豬之外,沒有什麽太多的因為是女孩兒被輕視的痕跡。
   而我的另外兩個妹妹,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而最能體現這個家庭的重男輕女以及渴望有男孫的心情的,則是給這兩個妹妹起的名字。
   二叔的第二個女兒出生在78年,那時候已經開始有計劃生育的說法,第二個還可能,但是再多就比較困難了,因此全家人都期盼這個孩子能是個男孩。直到現在還讓二嬸心有淒惶的是,當時,孩子出生,爺爺正在吃飯,報信的人開玩笑,說:“是小子------”,爺爺就高興的要起來,那人接著說“----的對象”,爺爺的飯碗就掉到了地上。
    到起名字時,就有人說:“這麽珍貴的位置,就讓這小丫頭占了,得讓她把這個位置讓出來才行。”結果這個妹妹的名字就叫:“讓”,小名:“老讓子”,因為東北人rang,yang不分,所以從發音上聽我們都叫她“老樣子”。直到上了學,妹妹覺得這個名字不好聽,就自己改了名字,先是以音來改為蕩漾的“漾”,我們姐妹的中間的字都為“靜”,“靜靜地蕩漾”,還是挺優美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妹妹知道這個“讓”字的來曆,而想脫離那個“讓”的感覺,據說小學生的妹妹感到“漾”字筆畫太多,最後,妹妹把名字改成了“陽”。因為音近,所以我們也有意更多的叫她“靜陽”,但親熱起來還是有叫“老樣子”的時候。
     老叔的女兒,我們最小的妹妹,是83年出生的,那時候,計劃生育就非常嚴格了,每對夫婦隻能生一個孩子了,按理說,老叔的第一個孩子(雖然以後爺爺多次要求老叔再要孩子,甚至連生育指標都給老叔辦好了,但老叔都沒有再要孩子,因此妹妹也就是老叔唯一的孩子了),本是應該受到歡迎的,可是因為計劃生育,很難再有機會,因為對男孫的祈盼,妹妹的出生,就很讓大家失望。在起名字時,有人忽然就想起來,上次給妹妹起名字叫“讓”,錯了!隻有在這時才想明白,那個女孩子的位置,是不該讓妹妹“讓”出來的,因為這一“讓”,那個女孩子的位置空了,這不,又來了個補缺的,結果,我這小妹妹的名字,就叫了“爭”,也就是說,要讓她把這所有女孩子的位置都爭過來,這樣,下一個就該是他們盼望的男孫了!
    小妹妹的名字,也是上學時,覺得太不好聽了,才改的,因為“爭”字很難有好的諧音,所以就以我們共同的中間字“靜”為疊音,發一聲的音,叫了“靜晶”。現在我們對她則是“靜靜”,“靜爭”地混著叫。
   這大雪上走過,豈能無痕!
   妹妹們身受家裏這重男輕女之害,可是雖然她們覺得她們的名字不好聽,改來改去,但可能並不是很清楚給她們起那名字的真正用意,可能在心理上受到的傷害並不是特別大的吧。而我,則是把那整個過程都看在了眼裏,印在了心裏,一直對自己是女孩子而感到不滿意不情願,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是個男孩為好。
    那種不被期待,不受歡迎的感覺,真的很慘!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