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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之鑽之引子1,2,3,4

(2014-09-05 01:00:55) 下一個

 

 

“天神之鑽”之“九級天梯”

一。引子

1956年的春夏之交,美國著名抽象派畫家傑克遜。破洛克(Jackson Pollock) 的妻子,裏. 克裏斯勒(LEE KRASNER)因為丈夫與另一個女人的粉色醜聞而遠走歐洲。她在巴黎的時候,與法國藝術家保羅。金肯(Paul Jenkins)和他的妻子一起度過了一個星期。這樁貌似簡單因為丈夫的風流帳而遠避他鄉的歐洲之旅, 實際上完成了一個絕密的任務。

就在保羅。金肯家外牆的牆角處,裏.克裏斯勒將那件東西交給了我的外婆----二戰時期譽滿歐洲戰場的王牌女特工,盧鷺鷺。之後,裏又若無其事地手裏提著雜貨店買的牛奶,乳酪和口香糖回到了保羅家的客廳,將出門之前的話題又拾了起來,重新開聊。就在這一天的下午,裏接到了美國的長途電話,電話帶給她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她的丈夫傑克遜出車禍死了。聽到噩耗,裏心裏劇烈地跳了一下,想,難道是命中注定的嗎?從那以後,傑克遜生前的情人,如斯.克裏格門(RUTH KLIGMAN),就開始了她漫長而艱苦卓絕的名畫認證過程。據如斯說傑克遜留給她的那張塗滿了紅,黑,銀的畫作是他對她愛的表示。但問題是傑克遜這張畫既沒有簽名,也沒有日期,或任何能證明這是他的作品的東西。而恰恰傑克遜作品認證委員會又是掌握在他的太太,裏.克裏斯勒的手上。於是這場官司一打就是幾十年,直到裏和如斯都已去世數年之後的2013年,名利場雜誌用極大篇幅刊登了一篇紀念傑克遜誕辰一百周年的文章,文章的抬頭就是:油畫布和三角。這場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的三角戀愛關係,以及那場爭論不休,永無結果的畫作認證又被放在了放大鏡下供人細細琢磨和品味。

遠在上海的鷺鷺外婆,躺在落地窗前那張麵對花園的躺椅上,慢慢地讀完了這篇文章,掛滿皺紋的眼角浮現出一絲內容複雜的微笑,那笑裏有著太多的含義。她從躺椅上站起來,感到有一陣不由自主想要跳舞的衝動,於是她順著長長明亮的落地窗與窗外的陽光和綠樹一道慢慢地轉起圈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

二.李小秋

我們家是一個有著悠久曆史和複雜故事的大家族。首先從地域上來說,這個大家族幾乎分布世界各地。歐洲的那一支人擁有一個偉大古老的姓氏:米德偉尼,他們主要活躍在地中海領域,其中尤以法國意大利為甚。知道米德偉尼的曾老祖宗是誰嗎?她就是名滿世界,以美貌為武器征服古代希臘各城邦的絕世美人,海倫。這個家族最著名的標誌就是被公認為是古希臘著名美人海倫的後裔,並且公眾都有一種默契,認為此事確鑿可信。雖說是從來沒有人去論證它,此家族也從來沒有向世界證明過或出示過她的所謂的證據,但看上去似乎大家都默認了這種說法。

古希臘的海倫是一位大美人,眾所周知;海倫智商很高,也是眾所周知,但海倫的另外一個特征卻是一個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為什麽金蘋果將海倫帶向了特洛伊王子?這其中的秘密隻有蘋果和海倫知道。中世紀的時候,海倫的後人們一直繼續著先人的傳奇。因為血液裏那種尚武的因素,海倫後裔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加入了十字軍,有些經曆了三次東征,有些由於與本地女子通婚而自願在西亞就地留了下來;有些因加入聖殿騎士團,在積聚了相當的財富後被法王菲力四世和克萊門德教皇合夥追殺。其中又有一支分叉因為要躲避法王和羅馬教皇的追殺而隱姓埋名,從法國各地輾轉幾番來到君士坦丁堡,後來君士坦丁堡本地的教皇爪牙發現了他們並屠殺了將近一半的人數。剩餘的人員無奈之下隻好跋涉千山萬水,經過逐漸成形的早期絲綢之路來到亞州。此時,家族內部又因某些原因出現分歧,一部分人分散在西亞各地,另一部分人後來一直往東南,選擇了中國的中原地區;還有一小部分人員則是一直向東來到了這片大陸的長江中下遊平原定居。

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在東南平原的這一枝人員由於與東印度公司的香料和茶葉生意的來往,又大部分移居到了東南沿海,最終落腳上海。就這樣海倫的後人有一部分從此成為亞洲人,從亞洲的這一支分撥出去的還有一部分成為了北美人。米氏家族的後裔們目前定居的地方是以地中海為中心的歐洲和以上海,香港,紐約,溫哥華(二戰後有一半人搬去香港,其中又有一部分移去北美)為中心的亞洲和北美。在歐洲的一支保持了米德偉尼的原姓,因為這是一個在現在社會價值千萬的一個古老姓氏。在亞洲的那支人員由於經年以來與中國人的不斷通婚而終於形成了以盧姓家族為主幹的盧氏大家族;同樣在北美的那枝也因為多年的交叉通婚而形成了以戴維斯家族為主線的家族體係。

三.米德偉尼家族人的生理特征

所有具有米德偉尼家族血統的人都具有某一種生理特征。在歐洲的這一支後裔有著非常典型的希臘鼻子,就是人們經常在古希臘雕像上所見的那樣,筆直,端正,形態優美。有人對幾十個具有米德偉尼家族血統,在歐洲的族人做過研究,發現他們的鼻子與麵部五官,發際等各部的關係不管從哪個角度來分析都具有黃金分割的優美比例。於是這個數據成為了對米德偉尼家族的研究指標之一;在亞洲和北美的那支後裔,他們的特征是眼睛和頭發。發質濃密,天然微曲的黑發以及黑中帶藍的大眼睛是每個成員的標誌。由於在商業上的成功和富裕的生活所帶來的各種便利使得家族成員以這種生理特征為驕傲。對於大多數家族成員來說這種明顯的生理特征成為了一種無言的貴族宣言。以上為眾所周知的事實。但還有一個秘密,分別在歐亞兩枝海倫後裔大軍的內部,隻有在家族中具有相當級別的人才有權知道。這是家族一個不對外公開,甚至死守的秘密。這個秘密也是與生理特征有關。家族分別在歐亞大陸包擴美國秘密聘任過多名專家試圖解開這個謎,但最終都是不得其解地歸結於某一種,隨機出現,不可預知的偶然性。所有具有這個家族血統的人都有可能具有一種超人的嗅覺能力,但沒法知道什麽時候在哪條線上出現,往往到了快成年階段,也就是在16至19歲的時候,這種能力會突然出現,而能呈現出這種能力的成員在家族內部也是鳳毛麟角,據掌握的資料來看,約每50 80年左右出一個。家族在亞洲的那一支人,在本世紀初與東印度公司的貿易來往中獲得巨大利益的原因,就是得緣於這樣一位具有超級嗅覺能力的祖先。也是因為這個緣由,家族後來在釀酒業,香水產業以及茶葉領域注入了大量的資金份額並獲得巨額利潤。由於大量的資金積累,更是由於家族內部本身的一個秘密,家族遠在以收藏名畫為時髦的當代社會之前,很早就開始涉及古畫,名畫的地下交易和收藏。他們所經手的交易,並不是為了經營古畫買賣,那隻不過是很簡單地想要買得他們一直留心著的那些與他們家族有關的東西。這是一項很長久,很艱巨的工程,因為他們想收集的那些東西都分散在不同的人手上,而錢對於這些人來說都不是問題,這就更加增加了此事的難度。

我的外婆是個貌不驚人的東方女性。隨便把她往哪兒一扔她都都可以做到就地消失,往沙裏一放變為沙粒,往人堆裏一放馬上消失於人海。而我的媽媽卻是個金發碧眼的魅力女郎,跟她的祖先海倫可有一比。由於人種不斷雜交的原因,使得即將出生嬰兒的外貌變得無法預測,有時會有一個像我外婆那樣的貌不驚人的純亞州女郎,而她的女兒卻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金發大美人;金發大美人的女兒,我,又是一個沙灘裏的一粒沙,還是一顆小細沙,不起眼,不漂亮。在美州的那一撥人還時不時地出現一兩個皮膚閃閃發亮的小黑人。更不可思議的是我外婆和我都是雙胞胎,外婆的一衣同胞姐姐就是個金發碧眼的美人;而與我同在娘胎裏共食一碗飯,共飲母之血的同胞哥哥也是個金發碧眼的小娃娃。但是我洋娃娃般的哥哥在他滿百日之時離奇失蹤,所以我記憶裏從來不知道他長得什麽樣子,隻是長大後聽母親說過我的洋娃娃哥哥的兩個耳垂上一邊有一個長得像太陽一樣的粉紅色印記,另一邊則有如同一彎新月般的一個小勾勾。哥哥的離奇失蹤,使得我媽媽終日以淚洗麵,變成了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常言道紅顏薄命,數年後,我的美人媽媽就在她剛剛走出失子的陰影,也是她最錦繡年華時死於非命,漂屍黃浦江。那年我十三歲。那是一個很暖的春天,空氣中泛著一種江南特有的甜味。就在那一年我被送到了美國的一個寄宿學校去讀書。

在美國舉目無親(我當時對親人的定義就是爸爸媽媽外婆),天寒地凍,雖然語言不是問題但我還是想去死,我走丟過一回,凍暈過一次,但每次都奇跡般被人救了回來。就在我讀寄宿學校的最後一個學期,有一些事情發生了。首先我發現我開始說話結巴,並且是不受控製的結巴,心裏很清楚卻一下子全堵在了嘴巴上。於是我說話的頻率迅速減少。我有一個室友叫艾米麗,她是一個上等的好人,處處寬容我,也教會我很多東西,我倆成了好朋友。但是有一天,突然我對她身上發出的某一種氣味實在忍受不了了,開始我以為是某種香水造成的,可後來發現那是她身體內部的某種東西在向外發散某一種氣味。要說明的是這個味道不是一般的狐臭。後來才知道這個味道大多數人是聞不到的。我無奈,既不願意讓好朋友知道這些事,也為自己有那種感覺感到羞恥。我開始悄悄睡儲藏室,並將那個平時不太整潔的地方打掃得纖塵不染。但有一天,我被舍監發現了,被她狠狠地訓斥了一通,並罰我做一星期清潔義工。我不得不向外婆求助了。於是,我跟外婆寫了一份很長的,很語焉不詳的信,告訴她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很快,有一天,有一位格林先生將我帶回了他的家,並在寄宿學校的最後半個學期天天接送我上下學。在格林先生家的那間臥室成為了我後來不管搬到哪兒一直擁有的模式—潔白的牆,一張床,一個床頭櫃,最多再加一兩盆綠色植物,其它雜物一概清除。這樣我才能安睡,不然會頭痛,或惡心或其它的不適。從寄宿學校畢業後,我一直住在格林先生家,除了準備上大學的事以外便是跟格林先生學習有關世界名畫以及美術史方麵的知識。後來才知道格林先生是當代著名的名畫修補大師,以及藝術鑒定家。

在學習名畫的過程中我常常有一種要畫畫的衝動,於是我悄悄自己買來油畫布和顏料開始塗鴉。很快,格林先生就發現了我的小秘密。他好像不很讚同我的創作,也許他想讓我像他一樣成為一名自己不畫,專為先人當小裁縫,或給其它畫畫的人當當翻譯的角色。但是他卻什麽都不說,隻是老一套,笑笑要麽不置可否,要麽就顧左右而言它地說:別忘了下周的考試,你最好把中世紀的每一個小時都記熟了,不然你知道你將得到什麽。他會給我獎賞或懲罰,這兩樣東西既有精神上的,也有物質上的,還包含體罰。我得到的懲罰遠比獎賞多,我想這與我十幾歲的叛逆有關。我的體罰都包括在他家的露天泳池裏遊泳,跑步,舉重等。有一天他罰我在雨中在他的露天池子裏遊泳,而且是五十個來回,我心裏憋著一股很大的怨氣,遊完泳,格林先生堵在進門的地方似乎有話要對我說。我就是不想讓他得到說話的機會,於是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用毛巾擦幹水淋淋的身體,快速向屋子的一角跑去。

就在格林先生的眼皮底下,我蹭蹭蹭三下,兩下就爬上了我睡覺的二層樓,我想我當時身手應該是非常矯健的,我就是要讓他看看我到底還能幹些什麽。因為他從來沒說過我不可以爬樓!這是我的另一個秘密,自不久前我第一次嚐試攀爬屋子開始,我心裏就開始有一種難言的驚喜和平靜。當我仰望藍天,手腳並用象壁虎一般緊緊抓住石頭往上攀援時,我感到心身煥然一新,所有的汙濁之氣都隨著高度的增加而飛快消失。攀爬給了我思考的能力和忘卻一切不快現實的力量。從此我與攀爬結下終身不解之緣。我盡可能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如實向外婆匯報。就在我預計必將得到外婆的斥責之時卻意外地得到了外婆一封異常簡短的來信,外婆在信中寫到:

一.體能是所有東西的基礎,必須好好練習,使自己強大。建議你可以與格林先生商量去接受專業的攀岩練習(後來很快我就迷上了登山,同樣遠離人群,獨自接受挑戰是最能誘惑我的事情)。

二.你所有的學習都非常重要,記住,你,任重而道遠。我當時還不太清楚中文裏任重道遠的真正意義,於是我google了這個詞。簡單地說就是:路途遙遠,責任重大,在我google這個詞的一刻,我確實沒有想到我身上為將來和人類所肩負的使命將會是這麽的重大。

四.李小秋與“九級天梯”的第一次觸電

後來,我很快地度過了四年的大學時期並以全優的成績從美術史專業畢業。在大學求學期間我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全放在了練習登山,或給別人畫肖像賺零花錢上因為學校的課程有超過一半以上格林先生都早已傳授給我,所以考試對於我來說不過是走過場。上學時,在校內我還在畫的修修補補方麵小有名氣,有時也會在那方麵賺點外快。每年的暑假期間我會定期回上海看外婆,這個安排雷打不變,因為回國看外婆的原因我甚至推掉了一個讓我能一下賺上萬塊錢的登山廣告。雖然我並不富有,但錢對我來說卻好像永遠不是個問題,我有讓自己糊口的小本領。就在大學畢業的這一年,我在回上海看外婆時與外婆商量未來幾年的規劃,我說我不想像格林先生建議的那樣馬上讀碩士,而是想到世界各地轉悠轉悠再說。外婆想了想問我有沒有計劃?或者是心裏有沒有確切想去的地方?我說想去歐洲,因為我自到美國以來所有接觸的和學習的東西其實大部分在歐洲,我想去親自看一看。外婆又問我,有沒有計劃,算沒算過需要多少錢?我很老實地回答外婆說,首先我在大學期間已經賺了不少外快,第二如果我實在還需要錢,我就在街邊給人畫肖像。於是我像做夢般來到了在讀書時教科書和老師一再提及的歐洲。我從美國直飛的倫敦,在倫敦遊蕩了十來天的時間便坐船去到法國。在巴黎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我因語言不通不用說話,但縱貫全城的地下鐵就像為我安上了雙翼,我竟像如魚得水,如鳥在天。再也沒有了因為結巴所引起的尷尬和不安。在那兒我一呆就是三個星期,每天不是徜徉在美術館裏,就是穿行在各色街道中,咖啡館裏或躺在河邊曬太陽。然後從巴黎坐火車一直去到米蘭,然後是威尼斯,和佛羅倫薩,最後來到羅馬。我這一路上感覺是出奇的順利,好像有神在保佑我。我的語言障礙成了我的護身符因為不通所以得到許多人的額外照應。在遊覽梵蒂岡的時候,站在聖皮特大教堂的前麵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後來在梵蒂岡的中庭散步時我感到它的地下室裏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刺激著我的感官,有淚水從淚腺分泌。在淚水堵塞我的鼻腔之後突然之間一個噴嚏一下徹底清理了我的嗅覺。是那種東西在刺激我的嗅覺。後來才知道就在我拜訪梵蒂岡的同時,那件東西就藏在它的地下室裏。

這件事過了約十天的時間我才在不經意間向外婆提起。而外婆居然馬上第二天就飛了過來,並在穿梭於希臘群島之間的輪渡上截住了我。外婆麵容嚴峻地看著我,第一句話劈頭蓋臉就是:這件事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我傻在那裏完全說不出話來。我又怎麽知道要告訴誰什麽?外婆說完就道歉說,親愛的,對不起,我不是想怪你,隻是這件事實在太重要了。我惶惶然地企圖討好外婆,我說那我們現在就回羅馬吧,我告訴你在哪裏。外婆說你已經不會再感覺它了,我已去過你說的地方。然後外婆在碼頭旁找了一條石凳和我肩並肩坐了下來,摟著我的肩膀要我好好回憶當時的一切細節,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起來。當時好像是。。。怎麽說呢,好像是嗅到了某一種久遠的顏色,?是的,應該是顏色,但我實在不確定,我不敢講,因為這麽多不確定的因素我的結巴已經完全把我變成了啞巴。外婆知道我的毛病,看我久久發不出聲音來於是便遞給我一支筆和一個記事本讓我寫。我感激地看了外婆一眼,外婆又回到了那個我熟悉的樣子,安靜,慈祥。於是我開始把所有用到我腦子裏的感覺用詞匯和短語表達了出來。

下麵是我寫在紙上的東西:暗紅色,有點甜。。好像還有點腥。夾雜著黃的,綠的,可能是草綠色,有一種刺鼻的像薄荷,像辣椒的味道;然後有一種很激烈的東西有點像洗油畫料用的鬆節油,裏麵還有一些什麽辛辣的東西很快地散發,我眼淚流了出來,鼻塞,打噴嚏。我的腦子裏好像出現了。。。。一幅畫,不,不是畫,應該是更像一些圖表類的畫麵。我形容不出來那個具體的樣子。之後就好了。我補充道,可能是我產生了某些幻覺。No,外婆說,你不是產生了幻覺,而是你嗅到了應該看到的東西。從那以後外婆就教會了我做一種練習,每天都要做,盡量爭取在晚上11點左右開始。這個練習既是一種呼吸訓練,又是一種心智訓練。就在那張石凳上,外婆很嚴肅地跟我談了一次話,第一次她告訴了我,我究竟是誰。我的祖先是誰,我為什麽會聞到色彩。外婆和我是我們這一支海倫後人中僅有的兩位具有超嗅覺功能的人。這件事發生的概率相當小,因而就變得相當詭異,象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而且外婆還鄭重地告誡我說肩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個責任你以後慢慢會知道的。外婆還特意關照我說有關我的嗅覺功能異常一事對誰都不可以提起。我問包括格林先生嗎?外婆說是的,包括格林先生,除了你自己和外婆之外一概不能提起。並且告知我今後如在我的旅行過程中再有此類事情發生一定要在第一時間用對方付款方式打電話告訴她。外婆給了我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號碼,一個非常奇怪的號碼。外婆還特意交代說,這個號碼隻用來做這一件事,不能為任何其它所用。如果萬一這號碼落入他人之手,我必須啟動緊急裝置,所謂裝置就是另外一個十位數的號碼。之後外婆帶我去了一個叫做羅斯的(island of Rhodes)的希臘小島。羅斯島風光秀麗,曆史悠久,有一個與它的氣勢很相配的昵稱:騎士之島。外婆指著山坡上那些不多,卻長得鬱鬱蔥蔥的綠樹說,你的曾老祖宗海倫就是在這個島上被自己的女朋友在樹上吊死的。海倫的女朋友坡利索(POLYXO)因為在特洛伊戰爭中失去了丈夫,所以心裏一直暗暗記恨海倫,當海倫的丈夫去世後,海倫就找了這個本來可以養老的小島寄居,沒想到最後死在了自以為是自己最要好,最可信賴的朋友手裏。所以從很早時候起我們這個家族就將信任他人一詞從字典裏劃掉了,而且你肩負的使命也是一個需要高度保密,不輕信他人的絕密使命。外婆還告訴我說我的曾老祖宗海倫在這兒被尊稱為樹神,大家會定期祭祀她。不知為什麽突然之間我想到了自我的身體發生改變以來,隻有綠色植物才能讓我安寧的事,也許冥冥之中是海倫這位樹神前輩老祖宗在保佑我。我們在小島上住了一晚。令人起疑的事是外婆睡在了米德偉尼家族的一棟巨大的類似中國祠堂的大禮堂裏(我覺得跟屋子相比,這個建築更像是一個大禮堂)。而我卻呆在了一家酒店裏,我想外婆應該是有她的考慮的。好像就是從這一刻起,我和外婆之間有了一種奇妙的默契:有時我們象兩隻孤獨的風箏一樣飄著,需要時外婆總會找到我的,我從來不必問為什麽。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後逛了逛島上那些令人起敬的景致和古建築,然後在集市上吃大排擋,就在我最後將那小盤橄欖油西紅柿澆墨魚汁兒飯送進口裏時,外婆不聲不響地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們當天就乘飛機回了英國。在英國外婆將我介紹給了一位教授,蒙德先生。蒙德先生是當今藝術史以及鑒定界的頂尖大師。外婆說今天帶我去參觀一下這所大學,看看我喜不喜歡,如果感覺不錯,可以考慮在此進行碩士課程的學習。事實上,外婆已經幫我安排好就學事宜。其間作為我未來導師的蒙德先生起了主要作用,因為我在格林先生那兒所受的家庭教育給了我某一種很紮實的鋪墊(或許他們和外婆本來就認識,也許都還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不確定)使得蒙德先生願意接受我做他的“關門弟子”。

當我看著外婆瘦小的身影像一陣風似地輕輕飄過機檢安全門時,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要知道現在的外婆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了,可她的一切從裏到外都像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在我心裏外婆更象是我媽媽。

就這樣,我在英國一呆就是三年。就在我剛剛做完畢業論文答辯的那個月,我的恩師蒙德教授死於一個入室搶劫的小偷手上。這個案子後來一直沒有偵破,至少是之後的十幾年都是一件無頭案。記得當時我也被警方請去問話。我記得除了正常教學外我和蒙德教授之間做過的事隻有一件事是不屬於教學範圍內的,那就是在第一年的年底左右,蒙德教授有一個朋友(或客戶,因為蒙德教授還在一家著名畫廊博物館擔任顧問)家裏的古典老牆紙有損壞,而我是蒙德教授推薦的修複人員,於是我在那個約克郡的古老莊園裏住過一個月幹牆紙修複的活兒。那筆“買賣”是我成人以來賺的最多的一次,並且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用自己的手藝謀生。

畢業後我回到了北美,後來由於工作的原因總是在世界各地“漂移”因為這個行當的特殊性,很多時候,幹我們這一行的人總是在世界各地被“借調”。由於收入相對豐厚我基本可以自由地在不用工作的時候去世界各地登山,旅遊。孤獨和遠離人群仍舊是我的最愛和打發時間的最佳選擇。當然每年一次的看外婆仍舊是雷打不動的必修課。這些年也談了幾場不疼不癢的戀愛,可能是缺乏激情,基本上屬於無疾而終。我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身體裏缺點什麽,導致我對愛情這個東西無渴望。後來就無形中有點兒自卑覺得自己缺少吸引男人的東西,因為我本身確實是相貌普通,毫無特色,甚至有點兒男性化--也許是常年在野外孤獨活動的原因吧。

自我母親死於非命後,父親就不見了蹤影。偶爾一個電話或發發郵件成了我們之間的聯係,一年也就是在在方便的時候---比如說碰巧由於各種原因來到了世界的同一個地方,就會找機會見上一麵,因為陌生感,就是見了麵也沒有太多可說的。但是每次見麵他都會給我一些價值不菲的老玩意兒或藝術品。他開玩笑說這是慢慢在為我準備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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