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補牢

真實的記載如夢的一生---
正文

紅旗下的小鬼兒(上三十一)

(2018-06-30 03:58:38) 下一個

(三十一)

自從有了將校呢軍衣、軍帽,我隻在家裏穿試,照照鏡子,還蠻精神。小柱兒說:“比小旦兒他們穿著精神多了,你才像高幹子弟呢!”

我讓小柱兒穿,他試了一下,太大,他邊脫邊說:“不成不成,我穿著忒大,不好看,你留著自己穿吧。”

小柱兒隻要了一頂軍帽。小奎子戴上軍帽後更是美得屁顛屁顛的,可他上學時不敢戴,隻好回家後戴上臭美。

今兒我突然想起了這事,拿出來一看,都讓我給壓出褶來了,便使勁地抖摟抖摟,掛在了衣架上。

郝歪脖兒的訓斥使我不想再去學校,便暗自到處去玩兒。能和我玩兒在一起的有兩人,中建公司的舒佩英和巴鐸。他倆和我同校、同級,但不同班。他們就是那天在我和小旦兒們打架時喊“獨魯”的兩個人,從那天起,他倆就主動找我一塊玩兒。舒佩英個子比我還高,長得挺帥,外號叫佩猴子。巴鐸是蒙古人和漢人的結晶,長得非常漂亮,再過幾年肯定是美男子,他個兒也不矮,幾乎和我一樣高。他倆是幹部子弟,但和小旦兒們不同。不那麽狂妄、那麽招搖過市,也從來不歧視人,我很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昨天晚上他倆來找我,佩猴子說:“明兒上海澱玩兒去,穿精神點兒。”

“幹嘛要穿那麽精神啊?”我問道。他們神秘地相視一笑,巴鐸說:“你就甭問那麽多啦,反正穿精神點兒就得了。”

他們說今天一早就來找我------穿什麽呢?老穿一身藍,都膩味了。對,今兒就穿這件將校呢上衣!我穿上後,對著鏡子照了照,又把帽子戴上,看看覺得挺精神。心想:待會他倆來了一看準滿意,甚至得羨慕我。他們倆哪有呢子軍裝啊?他們倒是也穿呢子,那都是藍呢子中山裝,是他爸爸的,每人還戴一頂羊剪絨的皮帽子,那要三十多塊錢呢,我家可買不起。那也沒我這將校呢帽子時髦、神氣呀!我正想著,“沈猛!”——怎麽有女的聲音在門外叫我?我奇怪地開門一看,三個女紅衛兵站在門外,都是我班的,其中一個是排長。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因為自從上了“123”後,還沒有一個女生和我說過話,根本沒人理我。有一個我倒是知道她的外號,不過這外號太長了,叫了幾天又沒人叫了,這外號是“亮私不怕扭”。

一次,班裏開鬥私批修會,她第一個站起來發言,深刻地檢查了內心深處的私密,然後突然激動地高呼“亮私不怕扭”!

“ 哈——”全班同學都笑了起來,可她還一本正經地繼續著,根本不知道自己把“醜”讀成了“扭”,當她知道是怎麽回事後,扔了稿紙趴在座位上哭了起來。隻怪她太積極了,她如果是第二個發言,也許就不會鬧這笑話了。為此,她尷尬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沒人再叫這個外號了。

她們上下打量我半天,然後七嘴八舌地喳喳起來:

“你怎麽不上學?”

“我們這是第三次來你家了!”

“頭兩天我們都是下午來的,你們家沒人。”

還是排長穩重些,等她倆搶著說完,她不慌不忙地說:“毛主席要我們複課鬧革命,你不來上學,就是不聽毛主席的話。賀師傅讓我通知你,今天務必到工宣隊去,他要找你談話。”

我說:“好吧。”

看我沒有讓她們進屋的意思,她們就走了,走出去了還回著頭說:“記住,一定要去!”

我根本就不想去,工宣隊找我能有好事嗎?再說,一會兒巴鐸和佩猴子還要來,他們不也沒上學嗎?正想著他倆來了。

嘿,今兒這哥倆真精神,一人一身毛嗶嘰中山裝,顯得莊重沉穩。如果不是臉上的稚氣和未完全變過聲來的童音,讓人真的以為他們是兩個年輕的幹部呢!

“謔,哥們兒,今兒你丫跟院兒派似的啊!哪兒弄的這身將校呢?”佩猴子說著還把我的帽子戴在他自己頭上,問巴鐸:“怎麽樣,精神嗎?”

巴鐸搖著頭說:“您這身藍嗶嘰還是配這羊剪絨像樣。”

佩猴子把帽子給我扣上說:“成,咱哥兒仨夠派。今兒準把西頤中學的那對兒雙胞胎拍上。”

“什麽拍上雙胞胎啊?”我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就問他。他倆詭譎地笑著,誰也不回答。巴鐸說:“走吧,到那兒你就知道了。”

出了院門,我看到停著兩輛新車。一輛錳鋼車,一輛二六飛鴿全鏈套,車座子升得倍兒高。感情他倆也學院派的,好像座升得越高就越狂。小旦兒他們就是個個比著誰的車座子高,有一個小蹦豆兒總是先騎在大梁上猛蹬一陣子,趁著滑行時才能在座上坐一會兒,然後再下來猛蹬。另一個比他稍高一點,看著是坐在座上,可屁股扭得都豎起來了,那腳蹬車時還得跟跳小天鵝似的隻能用腳尖著地,稍微蹬不準,那腳蹬子就直打轉,真夠累的!

他們開了車鎖推起來要騎,我說:“我沒車啊!”

佩猴子拍拍錳鋼車後座,把手裏的彈簧鎖遞給我說:“提拉著,這樣看上去更狂!”

我跑了兩步竄上了後座,兩輛車三個人飛快地向中關村方向奔去。

在學校無聊的北京學生中流行起了“拍婆子”。所謂“拍婆子”就是在街上、電影院、公園等公共場合,看到穿戴狂的,就是穿當時興起的軍裝或一身新藍製服、梳著時髦小刷子的女學生,主動上前和他們搭拉話,提出交朋友的要求。但這個遊戲,在當時被視為流氓行為,因為那時的學生,接受的是純粹的革命教育,個個“革命的封建意識”非常重。要在本校,你心裏就是再喜歡一個女生也不能和她講,隻能憋在肚子裏。學生們男女界限相當清楚,誰要主動和女生說話,就有了“流氓嫌疑”,一是遭到她們的拒絕會很下不了台,二是若傳到工宣隊、校方去,會被視作“資產階級作風”。在這無課可學、枯燥乏味的校園中,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心裏非常渴望與異性接觸,青春的萌動使他們渴望偷吃愛情這誘人的禁果。

“拍婆子”這遊戲就是這樣誕生的。你不用怕被對方拒絕,本來誰也不認識誰,不知道對方的底細,雙方都不用擔心被學校或熟悉自己的人知道。對方的穿戴也暗示著:我是“婆子”,是可以“拍”的。那些穿國防綠、人字呢、尤其是將校呢、蚱蠶絲軍裝的,肯定是“婆子”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婆子”,是有一定身價的。沒有軍裝的也很好分辨,“婆子”都穿著較新的藍滌卡製服,是不是“婆子”,從發型也可以看出來,凡是梳小刷子的保準沒跑兒。冬天更好認,將呢大氅,藍呢大衣,更明顯的是圍著脖子、飄在後背上那“大拉毛”和捂在嘴上的大白口罩。當然,這得受一定經濟條件的限製,大多數的學生家沒這個條件。當然,並不是不這樣穿戴的女孩就不想接觸異性,但不這樣穿戴,在公共場合肯定沒人敢“拍”你。因為他們不知道你是不是“婆子”,怕“拍炸”了,被當成流氓給群眾打一頓再扭送到公安局。凡是那個年代過來的,沒有誰不知道“拍婆子”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覺得很新奇,很有趣。學校裏所遇到的一切煩惱、歧視、嘲笑等仿佛都煙消雲散了。一路上我好奇地聽著巴鐸和佩猴子興奮地聊著天。

“哼,要不是因為粟小寧和黑泥鰍是咱們學校的,我早把她姐兒倆拍過來了。”佩猴子不無惋惜地說。

“你得了吧,盡吹牛屄。那姐兒倆多狂啊,一人一身將校呢,有時還披個將呢大氅。和人家走對麵兒時你那倆賊眼都不帶轉彎兒地盯著人家,人家都走過去了還扭著脖子看,也不怕閃了脖子,可人家連瞟都不瞟你一下兒,真他媽夠現的。我看你拍黑驢聖兒還差不多。”巴鐸的話把我逗樂了。

我知道他說的這三個人是誰,她們是我們學校最狂的仨女生。粟小寧和黑泥鰍是姐兒倆,姐姐是我們這屆的,妹妹比我們小一屆,不知是誰給妹妹起了外號,叫“黑泥鰍”。因為她小時侯長得很黑,可黑得不牙磣,皮膚很有光澤。再加上生性活潑、歌唱得倍兒棒,在學校是男生們暗戀的對象。不知是哪個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給妹妹取了這麽個外號,這外號起得挺貼切,既挑出了她黑的不足,又道出了她活潑可愛的優點。姐姐粟小寧會拉手風琴,這姐倆一上台,蓋了帽兒了。她們都很受男生注目,不少男生都惦記著這姐倆。至於這黑驢聖兒我可就不敢恭維了,您聽這外號就夠嚇人的——黑驢的那玩意。她總和粟氏姐妹形影不離,黑得如同張飛似的。她們仨都是總參大院的,和小旦兒在同一個院裏。這黑驢聖兒絕對不像女生,又高又壯,嘴上胳膊上長著很重的毛。雖說濃眉大眼,可讓人覺得那不是女人的眉眼,倒像是李逵借給她的。她夏天總是一身屎黃色軍服,從沒穿過短袖衣裳,可那也遮不住她手腕、手背上濃密的粗毛。入冬時身上老是一身將校呢,腳下將校靴擦得倍兒亮。天若冷時還披個將呢大氅,走起路來一陣風似的,透著厲害。我們年級有個小男生外號叫灰兔子,有一次當麵叫了她的外號,黑驢聖兒一步跨到他跟前,攔腰把他抱起,狠狠地甩在地上,騎著他就是一通臭捋,打得灰兔子一個勁地喊媽求饒。打那兒以後,再沒人敢當著她麵叫這外號了。

“我肏,咱打賭吧。今兒你要能把龔小玲、龔小平這姐兒倆拍過來,我明兒保證把黑泥鰍這姐兒倆拍到手,我就不信這姐兒倆那麽牛屄。”佩猴子拍著胸脯,對巴鐸說。

“行,就這麽著了,待會你看我的。你丫可別吹牛屄,別明兒一到學校就知道拿眼睛死盯著粟小寧,屁都不敢放一個。”巴鐸又將了佩猴子一軍。

“我向毛主席保證,至少拍到一個,成了吧?”佩猴子舉起右手發誓,巴鐸不太相信地笑著。

我不知道龔小玲、龔小平是誰,可我明白了,今兒他們就是衝這倆人來的。看來他們是拉著我去拍婆子,我不覺感到好笑,我又不會拍婆子,拉著我幹嘛?不過我倒覺得新鮮,也想看看這婆子到底怎麽拍。

到了西頤中學,巴鐸說:“離放學還早著呢,咱們在外邊兒等著,等她倆出來我就上。”

我們在西頤中學路口把車一支,聊起天來,聊著聊著又聊回到了學校的人身上。

“其實,咱們學校盤兒最靚的是柳雲,隻不過她穿得土,她要是穿身將校呢,保準比粟小寧颯(漂亮)多了。”巴鐸說。

“她上哪兒弄將校呢去呀,她能穿不帶補丁的衣服就不錯了。我們班有一男生就住在她家樓下,就是從咱校西操場翻牆過去的第一個樓,電影洗印廠宿舍。她爸媽是洗印廠的頭兒,文革時下了台,給轟到五七幹校去了,就柳雲一人在家,每月隻有十幾塊錢的生活費,慘著呢,哪兒還有錢買衣服呀。她跳《聽媽媽講過去的事》那舞時穿的補丁衣服就是她自己的。以前我還以為是成心補上的呢,原來整個一活道具。”佩猴子撇著嘴說。

“你丫對柳雲的事這麽門兒清,是不是不懷好意呀?”巴鐸擠著眼壞笑道。

“是我還是你呀?沒事兒你丫提柳雲幹嘛?還說是咱校盤兒最靚的。”佩猴子抓著巴鐸的脖領子,舉著拳頭說。

“得,得,是我!”佩猴子剛鬆手,巴鐸邊跑邊笑著說:“是誰誰自己知道。也不是誰跟我說做夢都夢見過柳雲,還說什麽‘要不是她比咱大一屆我早拍她去啦’ !”

佩猴子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剛要去追打巴鐸,讓我一把給拽住了,我指著校門說:“學校有人出來啦!”

“巴鐸,這回看你的啦!那姐兒倆來了。”佩猴子指著人群中倆圍著大拉毛的倆女孩說。

“等會兒,咱先跟著她們,等到沒人的地兒再上。”巴鐸踢開車支架,跨在大梁上,做好了準備。

那兩個女孩隨著人群經過了我們身邊,還特意看了我們一眼,然後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往前走去。可速度顯然是放慢了,她們落在了人群最後邊。

“巴鐸,有戲!你沒到看她們照(看)了咱一眼,還故意走慢了嗎?快,快上!”佩猴子猴急地慫恿著巴鐸。

巴鐸騎上車跟了過去,佩猴子和我站在原地沒動,遠遠觀望著巴鐸。

“哎,搭上話兒了。你看!行啊,巴鐸,有兩下子。”佩猴子一看巴鐸和那倆女孩說上了話,樂得手舞足蹈地對我說。

那兩個女孩站住了,和巴鐸在說著什麽。一會兒,那個高點的女孩向我們這邊看過來,巴鐸招手叫我們過去。我說:“你過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佩猴子跨上車,幾下子蹬到了她們麵前,對那高個的女孩說著什麽。可那女孩還挺拿糖,她轉了個身,歪著腦袋揚著臉,把屁股給了佩猴子。佩猴子又繞到她正麵,不停地說著,可那女孩就是偏著頭不理他。這麽半天了,我都不知道兩個女孩長什麽樣,這倆人不但圍著大拉毛,還每人戴一副雪白的大口罩。我看佩猴子老是圍著人家轉、人家又不理他,便遛達過去,對佩猴子說:“算了,人家不樂意,何必強求呢?沒準她還是啞巴呢!”

“你才啞巴呢!”那女孩一聲大吼,瞪起了眼睛,還把口罩摘掉了一邊,另一邊掛在了耳朵上。她眼睛黑白分明挺亮 ,白白的瓜子臉,高高的鼻梁,隻是嘴顯得大了點,透著一股英氣,擺出了一副挑戰的架勢,似乎要和我辯論一場。

“噢,對不起,我隻是推測,並沒說肯定。行了,您這一聲兒,差點把我耳膜都震破嘍。知道了,你絕對不是啞巴。”我最怕和女生爭吵,急忙向她投降。沒想到她“噗嗤”一聲,笑了:“你叫什麽呀,是總政大院兒的吧?”

她怎麽張嘴就問我是不是總政的呢?會不會一會兒就要問我的出身?我正想著回不回答時,佩猴子把話接了過去。

“他叫肖明明,還真是總政的,他們家老頭兒是高幹。”

“你爸是不是肖華呀?”那女孩眼睛一亮,聲音柔和多了。

“保密,你剛見麵兒就問那麽多幹嘛?等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佩猴子替我解了圍。他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反倒引起了這女孩的興趣。

“走,咱們上頤和園去玩兒吧!”巴鐸看兩個女孩有和我們交往的意思,就提議去頤和園。

“那好吧,你們等會兒,我回家去騎車。”高個女孩說。

“唉,不用。龔小玲,我帶你。”佩猴子拍著車後座說。

哦,這高一點的是龔小玲,那稍矮一點的一定是龔小平了。我猜測著,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她也把口罩摘掉了。嘿,還真是雙胞胎,除了個頭稍差點,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看兩輛車隻能坐四個人,就想幹脆我不去了,正好他們倆人一輛車。就對他們說:“你們去吧,正好倆人一輛車,我不想去。”

“既然大家認識了就一塊兒去,把你一人擱這兒也太不夠意思啦。再說我家就在農科院,幾分鍾就回來了。”龔小平指著對麵農科院的大門說。

“走,我先帶你取車去,這樣快。”巴鐸說著登上了車,龔小平跑了兩步,一欠屁股側坐在後座上。不一會兒,倆人就回來了,龔小平騎的也是一輛錳鋼車。龔小玲接過她妹妹的車,對我說:“剛才你想溜,現在得罰你帶著我。”

她又指著佩猴子說:“讓他帶我妹妹,走吧!”

五個人三輛車奔向了頤和園。

“肖明明,你現在帶著誰呢?”龔小玲問我,我忘記了我現在叫“肖明明”,沒反應過來。

“啪”她在我背上使勁拍了一下:“跟你說話呢!你倒不是啞巴,是聾子。”

“哦,帶著------這不是帶著你嘛!”我趕忙回答。

“撲哧”一聲她笑了,雙手捶著我說:“你裝什麽傻呀,我問你以前帶的是誰?你真壞!”

我不明白我怎麽裝傻、壞在哪兒了。她這麽不老實地坐著,弄得我車把晃了幾下,差點把她甩下去。

“他是第一次跟我們出來拍婆子,他以前哪兒帶過婆子呀。”巴鐸替我向龔小玲解釋著,又對我說:“人家說的‘帶’是指帶婆子,你說你帶著她,不是她就成了你婆子了嘛!”

“噢,對不起,我以為你問我騎車帶的誰呢!”我恍然大悟地向龔小玲解釋著:“我哪兒能說你是我婆子呀,我真地沒這個意思。”

“我現在倒希望你有這個意思,還以為你有多幽默呢,敢情是個傻帽兒,不過我倒挺喜歡你這個傻帽兒的。”她兩手欖住了我的腰,頭側貼在我的背上。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沒準她喜歡的隻是“肖華”這個名字吧。

佩猴子和巴鐸看她這麽抱著我,羨慕得直咂巴嘴。佩猴子拍拍身後的龔小平說:“你瞧瞧人家,嘿喲——學學!”

一路上我後悔著,因為我不是什麽肖明明,更不想裝什麽肖明明。這樣演戲似地拍婆子真沒意思,一切顯得那麽虛假。我想對龔小玲說我的真名叫沈猛,但一想,那會掃了大家的興。得,就這一回,下回再也不來了,希望你們四個能成為好朋友。我就這樣硬著頭皮,陪他們玩兒了一下午。

回來時,我們把她們姐兒倆送回了農科院,分手時佩猴子又跟她們約下次見麵的時間。我沒心思聽,也不想再見她們了。我覺得這種玩兒法太沒勁了,還得冒充高幹子弟,多累呀。當龔小玲戀戀不舍地拉著我的手說什麽時,我隻是敷衍著點點頭,一句也沒聽進去。

回來的路上,我猛然想起早上三個女同學讓我務必去學校,我想還是去一下好。就讓他們把我帶到了學校路口,跟他們說了聲“再見”,向學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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