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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日誌2

(2011-04-07 16:39:00) 下一個


2:老公的出場


 


老公在坡底下就按住了遙控器,隻見我們家車庫的卷閘門在山頭冉冉升起,好似一個巨人慢慢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嘴。我們朝著那嘴飛馳過去,老公說,我不會停的,我不會因為那該死的卷閘門開得太慢就放慢我的速度的。同居良久的好處就在於我知道這愚蠢的誓言不會真的將我們在卷閘門上撞得粉碎。老公在某個坑窪的地方適時地稍稍頓一下,一邊等著閘門上升一邊詛咒道,這個狡猾的坑,是它絆住了我,你不要以為我是在等門。我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用擠出笑容來捧他的場,他上演這一套的興趣之濃厚完全達到了自得其樂的境界。他從繼續上升的卷閘門下開進車庫,故意貓著腰縮著頭,好象他要直起身子的話,就肯定會在門上碰得鼻青臉腫。我馬上下了車,這臭車,老公追我那年買的,為了顯賣他的剛陽,他買了這輛鋪滿了臭烘烘的皮革的寶馬。我恨這輛車,沒有一次我坐進去不想吐的,隻要一想到我將要坐進去,我的胃就會翻騰,我的渾身就會病軟。老公非常驚訝地失望了,他沒有因車而獲得好感,而且,隻要和我在一起,他就不得已常常要開著我的小破車招搖過市,丟人現眼。


 


而今天晚上出門之前,老公懇求我,坐寶馬去吧,今晚的招待會雲集的是本村最顯赫的人士,我們實在不應該在一群寶馬良駒之間拴一頭小豬。因為我屬豬,老公認為我所有的擁有物都多多少少應該跟豬掛上點鉤。我同意了,坐進他的臭車。我等著他啟動,等到窗玻璃緩緩降下之後才坐進去,一進去就在鼻子上捂了一張無味餐巾紙。老公伸手過來扯掉餐巾紙,笑道,那有什麽用?空氣會從紙縫裏照樣鑽進去的。我屏住呼吸,用意念穩住胃口的蕩漾,右手出拳,狠狠一記砸在老公的大腿上,他渾身一顫,大腿幾乎跳了起來。我搶過餐巾紙重新捂上鼻子,他不以為然地抱怨了幾句,到底沒有再來搗亂。惡狗服粗棍,象老公這樣的賴皮狗也常常需要如此教訓。我把老公叫做賴皮狗,不是說老公不好,而是他太好了。他的身體好象剛剛出品的優質機器一樣隻懂得高速運動,全麵發展,他無法明白我這部劣質機器為什麽老出毛病。同居良久後,他發現我的多病多災很大程度上來源於意誌薄弱,結果他從當初的恩愛倍加墮落成了今日的調侃取笑。現在,當我捂著痛處嗷嗷嚷痛時,賴皮狗老公會抱著我笑問,是不是被蒼蠅踢了一腳?好疼噢,讓爹的揉揉。


 


我們上路了,老公遇見紅燈停下來時,我往前一傾,胃酸上揚,我說這樣會讓我吐的;老公重新啟動時,我往後一仰,胃酸再次上揚,我說你能不能溫柔一點,不然的話,你這鋪著臭皮的車會臭上加臭。他於是停住了,兩個手從方向盤上收回來,道,那我隻有停在這裏不開了。好大膽的家夥,他在交通燈口停著不開,好不容易等到綠燈的車流被他截在半路,喇叭喧天。我嚇得餐巾紙也不捂了,車也聞不見臭了,但還是威脅著要拿右拳砸他的大腿。綠燈已經變成紅燈,老公不顧惜他的大腿,卻忙於朝後麵衝他揮拳頭的車輛豎起中指,一邊說,我操你屁眼。我真是敵我不分了,老公為我而停,為我而遭遇四麵楚歌,卻傲視群雄,巍然不懼。我五體投地,在這種紛亂的局麵裏,老公顯示了一個真男人的勇氣。我軟倒在他的懷裏,盡管安全帶將我們綁向不同的兩端,我們在咒罵聲中安然接吻。


 


老公宣稱自己曾經在超市做過職業趴車手,但我至今認為他沿街豎趴的技術還是不盡人意。他往前躥,往左蹭,蹭到路牙子上,隻得再往前躥。我說,讓我下去。他往左蹭,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就好,就好,他說。他不動聲色,悄悄地又往前挪去,我打開了車門,他大叫,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將腿伸出了車門。他趴在方向盤上悲痛欲絕,你要知道,他說,否定一個男人開車的技術比否定他陰莖的長度更掃人格。我借機跳出車外,清涼的空氣叫我感覺有如重生。我回頭對老公說,我對你開車的技術和陰莖的長度全都了如指掌。


 


老公趴完車以後精神抖擻地向我走來,他抹了一把頭發問,我帥不帥?我說帥,他將我端詳一番道,你越老越漂亮了。他拉著我的手向大廈裏走去,這是我們村最大的俱樂部,方圓百裏之內的人都靠這個找點樂子。老公在簽名簿上謄寫我們的地址和姓名,我則閱讀牆上的行為衣著規範。有一則規範寫道:不準穿有粗魯字眼的T恤衫,旁邊還配了一副簡圖,T恤衫上寫著FUCK ME。老公叫我過去簽字,我問他FUCK ME算不算髒話,他搖了搖頭,沒等他說什麽,俱樂部管簽名的胖子在櫃台那一頭說,要是哪個姑娘跟他說這麽一句,他當是最大的恭維。老公喜笑顏開地舉起一根食指道,哥們兒,我得告訴你一個笑話:你知道公狗為什麽舔它的陽具嗎?因為它夠得著。管簽名的胖子楞在那裏,不知道老公是真逗他樂還是肆意取笑他。我拖著老公就走,路上不由得問他那笑話跟當時場景有什麽關係。老公說,什麽關係也沒有,人家既然已經貢獻了一個葷段子,我就不能傻聽著,非回敬人家一個不可,禮尚往來嘛。這可夠癡的吧,不知道哪天我這老公能捅出多大的簍子。


 


俱樂部有幾個功能廳,今晚全租出去了。我怎麽知道呢?要沒這麽多招待會、單身聚會什麽的,這俱樂部裏通常也就是個老年和亞裔的天下。老年人和亞裔男人穿得就剛剛比行為規範上好一點,叫你拿不住而已。因為人家來的目的明確,進來就直奔老虎機,一人一台占著,在魔鬼一般的音響和豺狼一般的掠奪中打發他們的金錢和時間。可今晚不同,一大撥一大撥的人湧進來,都在事業年華上。平常很少能看到這個年齡段的人以這麽大的規模在俱樂部裏出現,他們可是地球上任何一個村落的精英,平時不是加班加點就是倦鳥歸巢。可是今晚這些人全亮相了,不亮則已,一亮則考究。男的明顯上衣行租了行頭,女的終於能將平日裏不得不深藏櫃底的拖泥帶水的長裙大袍一見天日。大家都很高興,這是一個表現自我的機會。一個發式,一件長裙,都透著主人的個性,更別提那些精致的小飾物了,一枚胸針,一個提包,配得如何,簡直叫人緊張,別小瞧這些東西,最跌人身份的就是它們。老公,我碰一碰我老公的手肘說,你看門口那個女的,被一條披肩折磨得多慘啊,每隔五分鍾她就得撈一下,每隔三分鍾,她就得檢查一下。老公伸直了脖子說,哪個,哪個?哦,那個穿粉紅袍子的呀,屁股蠻好看的。我急了,直擰他的屁股,說,什麽屁股呀,我說的是她肩膀上的披肩。老公狡猾地笑著,肩膀?肩膀也蠻不錯的嘛,你看人家那皮膚。


 


我的老公不支持我對同性的挑剔,這沒有關係,我的挑剔永遠不會怠泄。我睜著銳利的眼一個一個檢查招待會上女人的服飾,最後的結果,你要想聽句實話,令我對生活霎時喪失了最基本的信心。這是一個多麽寒酸的世界啊,最美好的東西都會被這寒的酸的腐蝕一光。我怎樣才能將這種絕望的心情表達清楚呢?舉一個例子來說吧,我眼前那個盆骨特寬的女人穿著一件似曾相識的長袍,這似曾相識的長袍是如此似曾相識,無疑叫哪個名角在暢銷雜誌上重複演繹過很多遍,沒錯,是戴妃,那個死了比活著時更風光的美人。雜誌並沒有因為她的死而容忍世界對她的遺忘,她依然容光煥發地在超市和發廊裏衝著我們笑。伴隨著容光煥發的微笑,這件長袍在起碼五十個我必須經過的地方和戴妃一起出現過,我不可能忘記,現在它又以一種因為相似而別扭的形狀被克隆了。整個造型是亦步亦趨跟上的,隻是戴妃支棱出五寸的地方這一件隻支棱了四寸五,戴妃鼓得象南瓜的地方這一件鼓得象條冬瓜。更叫人不能容忍的是麵料上的偷梁換柱,戴妃那件在雜誌上看起來鋪滿星光,而我眼前這件連自然燈光都叫它吞沒了。這寒酸叫我有些憤怒,戴妃那件不知道多少錢買的,可這一件我能估計得出來,至少也得四百塊,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作人員稅後一周的工資。四百塊,夠不夠一家三口一星期的口糧?吃得滿嘴流油還能有剩。四百塊,買一套桌椅放在空蕩蕩的花園裏有多實際?晴天、陰天都可以坐在上頭享受自然。寬盆骨的女人居然為了東施笑顰花掉一個普通工作人員稅後一周的工資,我不能看她了,我會氣絕暈倒的。那麽我能看誰呢?


 


這個村裏的所有頭麵人物都在飯前餐的五個桌子前排隊,牛肉桌前隊伍還罷了,你要是看見海鮮桌前的隊伍,你會以為你是在俄國排配給物的隊了。大家嚴肅地排著隊,認真地挑揀最昂貴的魚類和貝類。我的老公居然也在海鮮隊裏,他端著盤子站在離桌不遠處的地方仔細端詳著各類海鮮,似乎舉棋不定。老公是不太懂得挑揀食物的,他非常乖地總是將送到眼前的食物不加選擇地吞食。我必須幫他,我必須利用他的有利位置趁早往自己嘴裏填一點海鮮。於是我拎起絆腳的長裙朝他奔去,一路上將端著滿滿盤子的人嚇得退避三舍。我在他到達桌子之前及時抓住了他,和他並肩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隊伍騷動起來,似乎有不滿的聲音響動。老公回頭謙虛地含笑,請見諒,是家屬,直係家屬。我堅定地繃著臉拿起刀叉,三下五除二,把盤子裝了個滿。老公偷偷說,不管頭麵人物如何推崇這生蠔,我還是得說它們的味道跟鼻涕一個樣,要不是看在價格的份上,我才不會屈尊吃這勞什子呢。


 


老公和我一人舉一個盤子站在場子中間,說實在的,這人頭攢動的大場子讓我有舉世茫茫的瀟颯之感,除了老公,我誰也不認識。更別提這惡心死人的冷盤海鮮了,我寧願吃自己的鼻涕也咽不下一塊冰涼的什物。於是我將盤子放在了一處角落的地上,私下裏唯願某長裙會不慎撩一下,好在裙邊上帶一層濃濃的海鮮醬。空了手的我站在仍然咀嚼的老公身邊,四處張望,我問,這村裏的頭麵人物怎麽都好象八輩子沒吃過飽飯似的?老公囫圇地說,不是這個問題,你不明白。剛才你瞪著人家的裙子生氣的時候我就想了,反正沒人理我,我也找不到什麽共同語言來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插科打渾,我除了排隊等飯實在沒什麽別的可做。其他隊伍都還太短,就這海鮮隊比較長,可以打發多一點時間,所以我就排起隊來了。排隊比傻站著好,起碼你的手就有地方放了,插在兜裏也好,自然下垂也好,你覺得你是有目的、有安排的人了,你還可以得意洋洋地去觀察其他沒找到目的或剛剛完成了目的惴惴不安尋找下一個目的的人。那麽既然排了隊,排到了我不能不拿東西,當別人麵排這麽久的隊還不拿東西那叫怎麽回事啊,所以我就拿了,拿了不能光端在手裏,結果我就吃,還越吃越餓,可不都快吃完了嗎?我一看盤子,老公還是老脾氣,給他什麽吃什麽,連生蠔都叫他吮吸得幹幹淨淨。


 


我沒想到,吃了整盤海鮮的人們還能從容麵對一塊塊碩大的牛排。當然這是在我們吃了冷盤之後又倘佯於場子良久之後發生的正式晚餐。黑色的,從地麵直達天花板那麽高大的屏風突然打開了,露出另一個場子,那個場子裏昏天暗地,一溜溜整齊排列、影影綽綽的餐桌上隻吝嗇地點著三、四根蠟燭。人一下子湧了進去,餐桌上的小紙片子寫著我們的名字。為了尋找名字,大家很是亂了一番,但最終都高高興興地坐下來了。我坐下來後還直扭頭看高大的屏風,覺得這麽多人都叫那些屏風騙了真劃不來。無聊地吃冷盤時有誰會想到我們靠著的黑色高牆後麵就是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呢?但大家都沒有被愚弄的反感,而是乖乖地站在劃定的區域內乖乖地吃著沒有多少選擇餘地的冰涼的食物,等到高牆一被撤離,我們又都象羊群一樣忽地湧進了另一個劃定區域,並且拚命地在小紙片子上尋找自己的名字,好象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是我們的錯一樣。


 


我覺得這是很可笑的場麵,當我環視我們這張圓桌,發現八個人幾乎來自八個民族時就不再覺得可笑了。我們說著口音濃重的英語,互相介紹,巴基斯坦英語自然跟印度英語有相似之處,而馬來西亞英語跟伊朗英語絕無相似之處,至於中國英語有什麽特點不能由我來評說,隻有老公一個人說著他的澳式英語非常自信地發言,別人聽不懂不會是他的錯,聽不懂他的人則自己就先謙虛了起來。我放眼一望,好象整個場子裏隻有我們這一桌是雜色紛呈的,其他的都是清一色澳式鬼佬。大概我們的名字就是顯而易見的新移民名字,管理人員幹脆就把這些怪裏怪氣,他們讀都讀不出來的名字堆到了一起。我悄悄地向老公說明了我的猜測,在燭光裏隱約地做出慍怒的臉色。老公說,如果你要拿種族歧視在每一件事上做文章的話,現在就算你回中國恐怕都擺不平了。學一學美國人吧,瞧人家,撼山易,撼美國人難,全世界一起喪棒他們,牟著勁地叫他們“閹客”(YANK),人家都拔著高科技胸脯,挺著麥當勞肚子招搖過市,不跟大家計較。


 


場子裏真熱鬧,幾乎是每個人都在談笑風生了,一掃方才排隊吃冷盤時孑然獨立的氣氛。分明是圓桌的貢獻,是中國式的圓桌給不得不互相麵對的人們帶來了相親相近的機會。印度先生最善侃,一旦話匣子打開了,他收都收不住。從他上的基督教學校是多麽地殘忍,學生來自多麽富裕的家庭,到他踏上澳洲的土地時隻有身上三百元錢,艱難創業。伊朗先生和伊朗太太頻頻點頭,更勾起了巴基斯坦夫婦的辛酸回憶。老公突然發問,你剛才還說你出身於富貴家庭,怎麽來澳洲隻帶三百塊錢?印度先生的馬來西亞太太先著了急,撅著小嘴說,我家先生是獨立自主的模範青年,為了給弟妹們做好榜樣,寧願從頭做起,如今的產業可以說是完完全全自己一手造就,不靠顯赫父母一分蔭芘。伊朗太太觸景生情,哽咽道,這樣的青年如今還去哪裏找?誰不是能用則用,不在手頭的還要伸長了胳膊去抓過來用呢。印度先生低沉著嗓音說道,世風日下啊,我們那個時候做人的原則是什麽?現在的原則又是什麽?現在的原則就是搞垮整個公司,把股民的錢裝進總裁的口袋。就是,巴基斯坦先生突然憤怒道,這世界是騙子橫行,騙子得勢,誰是騙子?大公司總裁都是騙子,魚肉百姓,填滿私人口袋。老公搖頭道,騙子,騙子其實沒勁,他除了擁有幾百上千萬的財產、年輕美貌的妻子、豪華的住宅和子女的貴族教育以外,他到底能在人生這樣嚴肅的課題裏得到什麽樣的成就感呢?


 


老公開車時如果默默無語,我也隨之默默無語。老公如果伸過溫暖的毛茸茸的大手來觸摸我的膝蓋,我便將我冰涼的小手捂在他的手背上揉搓取暖。老公如果偷空飛快地扭頭過來看著我微笑一下,我便將冰涼的手指插進他火熱的脖領子好好蹭一蹭。我們常常一路無語,尤其是在這漆黑的冬夜裏。然而快到家門口時,老公叫道:“我不會停的,我不會因為那該死的卷閘門開得太慢就放慢我的速度的。”他縮著頭彎著腰開進車庫。車剛停穩,我就跳了出來,深深地吸一口自然的空氣。我進到房間,換鞋換衣,把頭發紮起來去泡澡,我在浴缸裏時而嚎叫般地唱搖滾歌,時而蚊子般的唱中國情歌。等到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從浴缸裏升起,老公則從車庫進來,他不問而告:“今晚的招待會折磨人,我至少損失了兩億個細胞,我覺得我得補補身子,所以在車庫裏吸了兩口大麻。”我從來不跟老公爭論大麻補身一說,但每次都為他編造的理由笑得要死。我說,您能不能不跟我說理由?老公於是給我一個孩子式的大笑臉,他自己也樂岔了。


 


老公和我至今沒有一紙婚書,我不便叫他老公,而他倒常常假裝忘記這一事實,逢人將我介紹為老婆。至於我倆之間,除了生氣的時候就直呼其名以外,平常總是纏綿以老公老婆相稱。世界上有多少情侶就有多少人叫老公,但屬於我的老公隻有這一個,當我叫老公的時候也以為他自當一點通,然而他會假裝沒有聽見,隻顧低頭忙活,等我敲他腦袋的時候他才作恍然大悟狀道,原來你是跟我說話呀,我以為你跟他說話呢。此言一出,把旁邊的一個“他”也沒頭沒腦地臊了,人家多無辜啊。到底是同居良久,臊別人臊不了自己,我們兩位一體,扯不爛打不散,內功逐漸深厚,愛情變親情。我說,我討厭你,我沒法跟你在一起了。老公則歡天喜地地答道,不要緊,沒關係,我能頂得住,我能忍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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