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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之魅 第二十章 (一)

(2021-10-26 14:00:19) 下一個

第二十章

大串聯

 

孫校長至死也沒有想到他讓人撕大字報是一著臭棋,後來由此引起的麻煩是他始料未及的,作為一個多年來專心致力於教育事業的老知識分子,他對教學以外的事情是漠不關心的,而且也很少去關心政治風向是朝哪個方向吹的。其實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實際上是經曆了所有的運動,從三反五反,反右整風,四清,一直到現在的“文化大革命”,他都以一種不參加,不介入的姿態都平安地度過去了。他深深明白當年的反右運動,好多同事和朋友都抱著向黨提意見的良好心態,要幫助共產黨改正錯誤,結果下場一個比一個慘!

他覺得學校就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學生就是應該努力學習文化課知識,學好知識才能更好地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而自己的職責就是要維護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對於王建國的大字報,他隱隱約約感到後麵是有人支持和鼓動的,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上不了講台的餘得剛餘輔導員。他對這個餘得剛不是十分了解,隻是隱約聽說他以前曾在縣文教局工作過,不知何故給下放下來到中學教書,但是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教書的料,也上不了講台,現在給他這麽個職務,純屬一個閑職,一個中學,要什麽年級輔導員,連他自己覺得都不能理解,但是他來的時候的調令上卻明確地寫著: “茲介紹黃龍中學輔導員餘得剛同誌前去你校工作,請接洽為盼。中共渭塬縣文教局, 1965年7月31 日。”孫校長看著這個調令就有點犯怵,看來紅光中學還得為餘得剛設立這麽一個位子。從心裏來講,他根本弄不清這個餘老師到底是什麽來頭。作為一個老知識分子,孫校長幾乎對教學以外的東西根本不感興趣,他也懶得去打聽這些事情。既然是組織上派來的,那自己就按規定辦事就行了,別的一概不問。

孫校長對此事的處理態度大大地激怒了餘輔導員,他覺得他現在是應該站到前麵了,於是便以自己的名字,寫了一張大字報,又貼了出去,同時他又指揮王建國去發動更多的同學一同站出來,成立紅光中學紅衛兵組織。這樣一來,一時間紅光中學便徹底地亂了套,大字報鋪天蓋地,貼得到處都是,校園裏一時間成了大字報的海洋。當然,大字報裏有支持餘得剛的,也有反對餘得剛的,雙方各持己見,一時誰也難以說服誰。

不過,王建國的紅衛兵組織很快就成立了,起名叫紅光中學紅衛兵造反隊,王建國為造反隊司令。嗬,他換了一身黃軍裝,黃軍帽,身背為人民服務的黃色挎包,胳膊上還套著一個紅箍輪,上麵寫著“紅衛兵”三個字,走起路來,好不威風。學校裏的大多數學生在王建國的鼓動下,都加入了紅衛兵組織,戴上了紅色的袖標,沒有加入的隻是個別人,大多數是家裏成分不好的。這些沒有加入紅衛兵的同學就顯得很另類,隻能遠遠地站在旁邊,看著人家紅衛兵而發呆。

清風起初也在紅衛兵外的群眾隊伍裏遊移了幾天,隨著越來越多的同學的參加,他自己也漸漸地孤單起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都成了“黑五類”的子女,他就有點坐不住了,心想,我也得參加紅衛兵。而要參加紅衛兵,他得首先搞一身黃軍裝。

上了中學的清風一下子身體像拔了秧一樣往上躥,他長得又細又高,嗓子也變了音,原來稚嫩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好像在一夜之間變得既低沉,又有點沙啞。喉嚨的喉結也明顯地突出來了,嘴邊上也長滿了細細的絨毛。衣服也顯得越來越短,“這孩子長得太快了,緊做衣服都趕不上趟似的。”看著清風的樣子,銀杏老是給朱大寶嘀咕說。“孩子到了發育期,就像那苞穀拔杆一樣。”朱大寶嘿嘿笑著回答。而穀雨也處在發育期,她和弟弟不一樣,除了個子往上躥之外,她似乎朝著圓潤的方向發展,聲音變得尖細,身體凸凹有致,該凸的地方都在向外凸。

看著兩個孩子越來越大,銀杏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似乎是這日子剛剛有了奔頭。

隨著身體的發育,清風與朱大寶之間的關係也不像以前那樣融洽了。以前比較小,清風對朱大寶有時還喊一聲“朱叔叔”,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清風便有點兒不好意思再叫得出口了,這些細微的變化銀杏是能感覺出來的,也曾給朱大寶提醒過,朱大寶卻不以為然,他本來就是一個脾氣比較好的人,他知道,男孩子大了,就有些叛逆行為,他倒不在意。清風從小就比較孤獨,往常朱大寶從單位回來,總是喜歡給孩子帶些吃的東西,比如供銷社來了比較好的點心啦,桃酥啦,水果糖啦,尤其是大白兔奶糖,他總是喜歡買上一些帶給孩子們吃,每當這個時候,岫雲是和他最親的,因為岫雲畢竟年紀小,穀雨倒是落落大方,當朱大寶給她的時候,她也不推辭,倒是清風,總是有點說不出的原因,站在一邊看著他,給他東西也不是很積極,總是遲疑地望著他。銀杏總是笑著對兒子說,“你叔叔給你,你就拿上吧!”這種情況下,清風才慢地過去拿,大寶有時候會一把把清風抱起來,清風就在他的懷裏掙紮要下來,“這小子!又長肉了!”,朱大寶自嘲地笑道,將清風放到地上,銀杏歎道:“你說這孩子怎麽這樣岔生呢?”

朱大寶和銀杏組織家庭的時候,穀雨和清風都有點大了,孩子大了,也不好改口了,銀杏就讓他們管朱大寶叫“叔叔”,這樣大家都好接受。還是穀雨比較懂事,既然媽媽讓叫“叔叔”,她就叫“叔叔”,和大寶也不太生分,清風就有點困難,偶爾叫一聲“叔叔”,還要加上一個“朱”字,“朱叔叔”。要說朱大寶這人,還真是心比較大,也能放得開,倒也不太在乎這些。

其實清風心裏別扭朱大寶是事出有因的。起初,同學們不知道朱大寶是清風的繼父,除了孟家集來的同學。紅光中學和紅光供銷社是斜對麵,同學們常常去供銷社買點學習用品,筆墨紙硯,文具之類的,幾乎都認識供銷社主任朱大寶,這個人既隨和,又幽默,又喜歡和同學們開個玩笑,大家從心底裏講,還挺喜歡他,至少,這個人是個笑麵虎,不惹人討厭。大家還經常在下麵說起他。但是,從來沒有人注意到清風基本上不去供銷社。個中原因不言自明,他不願意直麵繼父,尤其是在那種環境裏。

常言道,紙裏包不住火,雪裏埋不住鞋,清風和朱大寶的這種父子關係很快就被同學知道了。有一天下課了,清風的一個同學叫清風一塊兒去供銷社買東西。“嗨,清風,走,去供銷社裏去看看,聽說有作業本來了,質量好,還便宜,他們都去了。”他所說的他們,是指其他同學。清風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連頭都沒有抬,回了一聲:“不去,你自己去!”那個同學不知就裏,還繼續勸他,“走吧,走吧,現在又沒有啥事,你有啥忙的?”清風仍然不為所動,“不去,不去,別煩人!”那個同學還想勸,旁邊一個和清風同樣來自孟家集的同學,名叫孟小偉的便笑著對那個同學說:“你別費勁了,他用不著去,他爹就在供銷社呢。”

清風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那個同村同學一眼,“多嘴,你不說話人能把你當啞巴?”聽到孟小偉這麽一說,那個同學笑著說,你胡說,“供銷社哪有姓孟的,隻有老朱一個男的。” 孟小偉還笑著說,“正是老朱,是清風他後爸。”這個同學有點半信半疑,他還以為是孟小偉是在開清風的玩笑呢,便走過來用手搬著清風的肩膀問道:“這是真的嗎?清風?”清風不耐煩地用手一推這同學,說道:“去,去,去,滾一邊去,你們無聊不無聊。”

其實,很明顯,清風不願意和別人說這個話題,所以表現出很煩躁的情緒,若是這兩個小屁孩子識趣的話,走了就行了,偏偏那個孟小偉不識趣,他看著半信半疑的同學,生怕同學說他撒謊,便急赤白臉地說,“這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問大雷去!”孟大雷也是來自孟家集的一個同學。誰知,他剛說完這句話,清風順手抓起麵前的文具盒,看也不看,順手便朝孟小偉擲了過去。孟小偉哪會想到這一招。一個沒提防,文具盒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哐啷”一聲,掉到地上。這是一個老式的文具盒,是那種鐵皮做的,文具盒裏裝的鉛筆呀,橡皮,直尺,三角尺和圓規等登時就散落一地。

這樣一來,孟小偉立馬不幹了,一手捂著被文具盒打紅的臉,一手指著清風,罵道:“清風,你他媽的瘋了不成?怎麽說變臉就變臉,我哪句說錯了?難道朱大寶不是你後爸嗎?”清風也不說話,他手指著孟小偉狠狠地說道:“就你他媽皮幹(當地方言,意為多嘴的意思。)再皮幹看我怎麽抽你!(抽,意思是扇耳光,方言)”

孟小偉沒有想到清風會翻臉,他也根本不知道清風為什麽會翻臉,另外,剛才挨了一文具盒,臉上還辣辣的,正想如何把這個麵子撿回來,沒有想到清風會罵他“皮幹”,再說,他長得也比清風粗壯和高大,他根本沒有將清風放在眼裏,現在聽清風說要抽他,便冷笑道:“嗬,你他媽的小逼崽,你還抽我,別他媽地給臉不要臉,你來抽我一下試試,還給我翻臉,難道我說錯了?朱大寶不是你後爹嗎?不是你後爹幹嗎睡到你媽的床上?他把你媽都睡了你還不承認他是你後爹……”孟小偉還沒有說完,就見清風像一頭豹子一樣跳將起來,一頭向孟小偉撞去,然後兩人便扭打在一起。

畢竟孟小偉要比清風粗壯一些,兩個人打起來,清風並不占上風,但是常言道:“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清風此刻就是一個不要命的打法,兩人抱在一起,根本沒有辦法分開,這種情況下,孟小偉便有了幾分膽怯,他仗著力氣大,使勁把清風推開,嘴裏說道:“去,去,去,不跟你他媽的玩了。”但是清風還是不依不饒的,一個勁地往上衝。這時,姐姐穀雨衝了進來,硬是把清風拉住,這時,你再往兩人身上看,衣裳也撕破了,臉也破了,鼻青麵腫,兩人都是青眼窩子,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這時候,班主任進來把兩人批評了一頓,問是怎麽回事,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周圍的同學也聳聳肩膀,都表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正在這時候,不知誰把朱大寶喊了過來,朱大寶一聽清風和別人打架,便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他一來,便走到清風的麵前,問是怎麽回事,傷得重不重。誰知道他不來還好,他一來,剛剛平靜下來的清風又像受了什麽刺激似的,他衝著朱大寶大聲地吼道:“不要你管-!”他聲嘶力竭地叫喊使得朱大寶一下子愣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眾人也是被清風的舉動驚呆了,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清風喊完之後,便從穀雨的懷裏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朝校外跑了,穀雨和另外的兩個同學連忙追了出去。

朱大寶抱歉地向班主任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的樣子,並且喃喃自語道:“這是怎麽回事呀!”班主任苦笑了一聲,訕訕地說道:“朱主任先回吧,學生沒有教育好,是我們學校的責任,我們下來再慢慢地做學生的思想工作。”朱大寶忙回答道:“哪裏哪裏,我們家長也有責任。”這場尷尬就這樣結束了,朱大寶悶悶不樂地回到了供銷社門市部。

經過這件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朱大寶和清風之間好像有什麽隔閡似的,清風見了大寶,也不說話,每當大寶回來,清風便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間。大寶還試著和清風交談,但清風從來都不理他。連銀杏都感到納悶,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一問清風,他一句話也不說,問得多了,他便把銀杏從他的房子裏推出去,順便就把門關上,嘴裏還說道:“你煩不煩啊!”

銀杏反過來問朱大寶到底是怎麽回事,朱大寶顯得比她還茫然,他一臉無奈地說,“我還想知道這是為什麽呢?”銀杏見大寶很委屈的樣子,便寬慰他說,“這孩子,不知道怎麽回事,這牛病又犯了,你也別往心裏去,過一陣子也可能就好了。”朱大寶說道:“我真的想不出來是在什麽地方,還是什麽事情上得罪了這孩子,你也有眼看著,我對這三個孩子怎麽樣?可以說,不是親爹,勝似親爹,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哎,”他歎息了一聲,不言語了,其實,他心裏想:豬肉貼不到羊身上,到底不是自己的親骨肉啊,真是連說都不能說,何況打罵呢?人都說,後媽難當,這後爹也不好當。這還沒有怎麽樣呢,他竟敢當著老師和同學的麵朝自己大吼大叫,弄得自己的臉麵都沒有地方放,要是親生兒子,看我怎麽揍死你個龜孫子。但是這些話,他隻能悶在心裏,怕說出來惹銀杏生氣。

這事過去了大約半年時間,兩人的關係似乎才緩和了一些,朱大寶盡量賠著笑臉,作出一副大人不把小人怪的樣子,清風似乎氣也消了。這天放學回來,正趕上朱大寶也在家裏,吃罷晚飯,清風徑直走到朱大寶的跟前,齜牙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便對朱大寶說,“老朱同誌,跟你商量個事。”朱大寶一愣,隨即就釋然了,這麽多天了,終於和自己說話了。銀杏聽到之後,反手在清風的後腦勺就給了一巴掌:“這孩子,你管朱叔叔叫啥呢?怎麽沒大沒有小的?”清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朝銀杏說道:“沒有你的事,別管!”銀杏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這孩子,越來越沒有規矩了,怎麽越長越進去了呢?”朱大寶一看這情形,連忙止住銀杏,“你忙你的去吧,別管我們爺兒倆的事,叫啥都行,現在是新社會了,又是‘文化大革命’的新時代。新形勢下,我們都是革命同誌,你說是吧!”朱大寶害怕這娘兒倆人又吵了起來,便連忙打著圓場,自嘲地說,“同誌好啊,至少我們還是同一戰壕的同誌和戰友,總被敵人強吧!”銀杏聽了,沒好氣地說,“瞧你們這爺兒倆,沒大沒小,沒有一個正經的,你就慣吧,寵吧!我看說不定哪一天,他還爬到你的頭上去呢!”

朱大寶笑著說:“隻要清風願意,他就爬到我頭上,我也樂意!”一邊說著,便一邊把銀杏推了出去。清風聽到朱大寶這樣說,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說道:“革命形勢發展太快了,我們學校成立了紅衛兵組織,我也準備參加。”

朱大寶一聽,“好事啊,去參加吧!”

清風接著說:“參加是肯定要參加,可是還要老朱同誌的大力支持才行啊!”

朱大寶一聽,便拍著胸脯說道:“向毛主席保證,我不是大力支持,而是全力支持。”

其實朱大寶一直想和清風搞好關係,把這個強小子擺平了,全家就能和和睦睦,幸福團圓,否則的話,要是一直別扭著,誰也不舒服,於是便大張口地答應清風的要求。

清風一看時機成熟了,便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然後平鋪在桌子上,說道:“老朱同誌,聽說你以前當過兵,這些東西你應該有吧?”

朱大寶把那張紙拿過來一看,原來上麵寫著:

黃軍裝一套(上衣和軍褲)

黃軍帽一頂

武裝帶一條

軍用黃挎包一個

朱大寶看完之後才恍然大悟,哦,這小東西想問我要這些東西。這些東西,自從朱大寶複員之後,他就把它當寶貝一樣保存起來了。這是他多年軍旅生涯的紀念,平時很珍貴的,除了重大節日,他拿出看一看,平時一直舍不得穿,洗得幹幹淨淨,疊得整整齊齊,在箱子底下壓著。今天這小子要當紅衛兵,便想起了問我要這些東西,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小夥子,除了比自己瘦一點,個頭已經和自己不相上下。

清風見朱大寶拿眼睛打量自己,他一是吃不準朱大寶是否有這些東西,二是吃不準朱大寶願意給自己還是不願意。今天在學校裏,他和王建國碰在一起,便伸手摸了摸建國的黃軍裝,不無羨慕地說,“好威風啊,真是人憑衣裳馬憑鞍,那天也借我穿一下,也威風威風?”仗著和王建國關係好,清風有點耍賴地說道。王建國看了看他,說道:“這是俺爸的!他以前是軍人!哎,供銷社的老朱不是你繼父嗎?聽說他以前也是複員軍人,你找他去問,他肯定有,這些老杆們,從部隊回來,每人都有的。你去問吧,他肯定有!假如他沒有,我把這我這身送給你!”聽了建國這樣說,清風一時樂得屁顛屁顛地,不管他有沒有,我都有黃軍裝可以穿了。現在,他看見老朱同誌在沉思,也不知道老朱同誌在想什麽,於是便問道:“有問題嗎,老朱同誌?”

清風這一句問話,把朱大寶一下子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中。朱大寶抬起頭來,看看眼前這個小夥子,便說道:“孟清風同誌,問題嗎,當然是——”朱大寶故意賣了個關子,拖長聲音,停了一會,不往下說,清風眨巴著眼睛望著老朱,心裏急得猴抓貓撓地,兩隻拳頭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上敲著,“快說啊!”他有點忍不住了,急切地叫道。

朱大寶見關子賣得差不多了,便說道:“當然是沒有了!”

清風一聽,高興地拍起巴掌跳了起來!“老朱同誌真好!”

朱大寶故意沉下臉,“當然啦,老朱同誌一貫就是個好同誌嗎!”然後他又說道:“為了證明老朱同誌是個好同誌,再獎勵你一雙黃膠鞋!”

“哇,太好了,”清風激動得一下子跑過來,抱住朱大寶。他個頭和朱大寶差不多,抱住朱大寶後,頭伏在朱大寶的背上,抽泣了幾下。

朱大寶感覺到清風在抽泣,便用手在他的背上拍了幾下,眼眶裏也有點泛潮。

銀杏聽見這爺兒倆的談話,便走了出來,清風見母親出來了,便立即鬆開了朱大寶,有點不好意思,朱大寶笑道,“這個臭小子,要軍裝找你媽就對了,還用得著這麽拐彎抹角兒!”然後轉身對銀杏說:“你把我箱子裏的那套軍裝拿出來給清風吧!”

銀杏一聽,便不解地問道:“你爺兒倆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清風要軍裝幹什麽?你那套軍裝跟心肝寶貝似的,平時除了節假日拿出來瞧瞧,自己都舍不得穿!上次,你兄弟四寶向你借,你都不給,怎麽這次又舍得給清風了呢?”

清風搶著說:“媽,我要加入紅衛兵!我們紅衛兵都穿黃軍裝!不穿黃軍裝,就不叫紅衛兵!”

朱大寶給銀杏遞了個眼色,意思是,看見了沒有?兒子革命了!

然後他接著對銀杏說:“兒子要革命,老爸怎麽能不支持呢?再說了,誰叫清風是我的兒子呢?”

銀杏樂見這爺兒倆和好了,便一撇嘴對朱大寶說道:“看把你美的,小心哪天革命革到你的頭上來!”

穀雨忙著幫弟弟把軍裝整理好,看見清風英姿颯爽的樣子,全家人都驚呆了!其實朱大寶發福也是近幾年的事兒,他原來也很瘦,個頭和清風目前差不多,這身軍裝,似乎就是給清風量身定做的一樣,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穿上軍裝的清風,刹那間就精神了許多。

看著弟弟的軍裝,穀雨情不自禁地說,“我要是有一身軍裝,那該有多好啊!”

聽著穀雨這麽一說,朱大寶也感到不好意思,連忙說道:“哎,不是我偏心啊,女軍裝我現在可沒有?”

穀雨是多聰明伶俐的姑娘,一聽這話,便高興地拍起巴掌來:“朱叔叔,那麽你什麽時候有啊?可快點告訴我。”

眾人都納悶兒,銀杏說,“這孩子,別淘了,你朱叔叔不是說他沒有嗎?”連清風也不解地看著姐姐。

穀雨說道 :“朱叔叔說他現-在-沒有,那他將來一定會有的,你說,是不是,朱叔叔?”穀雨故意把“現在”兩個字拖得長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朱大寶。

朱大寶從心裏真是喜歡穀雨,這丫頭簡直是冰雪聰明,一下子便抓住了自己的話把兒,看來,無論如何也要滿足她的願望了,便說道:“你讓我想想,我這裏肯定是沒有,但是並不是說別處也沒有,朱叔叔盡力而為吧!”

這樣一說,便等於給穀雨吃了定心丸。一時間,穀雨也是喜上眉梢。

銀杏一想,這朱大寶以前在部隊當過兵,現在又在商業係統工作,認識的人也多,路子也廣,搞一套女軍裝對他來說,料也不是什麽難事,於是,便叮囑道:“應人事小,誤人事大,你可不能---”,朱大寶接過來說:“食言而肥!”

穀雨和清風聽見銀杏和朱大寶兩人突然說話文縐縐的,不僅感到詫異。平時可沒有見他們這樣對話,不由得一時間瞪大了眼睛看著二人。穀雨說道:“乖乖,真是不得了啦,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媽媽和朱叔叔怎麽突然一下子成了文化人,說起話來也文縐縐的。”銀杏一聽,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朱大寶見狀,忙解釋道:“別這樣看著我們,我們這可不是什麽文化人,要說文化人,以前這裏是住過一位的,你們應該知道,就是蘇文秀阿姨,還記得嗎?”穀雨和清風連忙點頭:“記得呀,她還經常給我們水果糖吃呢。”

朱大寶說,“‘四清’的時候,我和蘇阿姨在咱們隊裏蹲點,也叫駐隊,蘇阿姨經常讓我幹這,讓我幹那,事情多了,我常常就忘了,這蘇阿姨就拿我打趣,說‘老朱啊,你最近又長膘了,有沒有稱稱體重增加了多少啊?’我也不明白,便納悶道:‘沒有啊,蘇同誌。’蘇阿姨就說:‘人說,食言而肥,你都忘了這麽多的事,難道還不長膘嗎?’我一聽才知道這是在譏諷我沒有按時完成她交給的任務。你看這有文化人罵人都不帶髒字。從那起,每當有什麽事我沒有完成任務,她就說,‘你又長膘了?’那時候,你媽就聽懂了,後來也老拿我開心。”大家一聽都樂了,朱大寶說,“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蘇阿姨說的那句‘你又長膘了’,她一個女同誌,我也不知道她從哪裏學到的這樣講話,你知道在咱們這裏,誰說人長膘?隻有說牲口時才說長膘呢。”

朱大寶不解釋還好,他這一解釋,倒把銀杏笑了個前仰後合。這個晚上,倒是全家人最為開心的一個晚上。

朱大寶倒也沒有食言,他通過老戰友和熟人,終於給穀雨也弄來了一套女式黃軍裝,也算是滿足了穀雨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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