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月華如練(二)

(2007-10-01 23:30:59) 下一個

月華如練(二)


“人之初,性本善。”
--《三字經》

前幾天,突然接了個電話,竟然是梁梁!畢竟是鐵哥們,這麽多年了還想著。梁梁大體上說,《人之初》基本屬實。然後大致介紹了他的情況,還有他不幸的婚姻。最後說,這幾年不知追求什麽,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梁梁確是在草原上騎著烈馬跨著獵槍。但不是很神氣。正相反,在草原落日餘輝下,他一個人狂奔了幾十裏。剛剛離婚,他傷心極了。。。那次,他哭了。


梁梁離開我們後,去了關外的一個小鎮上。梁梁的爸爸曾是工廠的廠長。到了廠裏,他格外受到重用。梁梁是高中生,在那種小地方,也算是一個文化人。梁梁本來就聰明。很快被提拔到科長。改革開放,廠子發展起來了。梁梁手下有一百多人。廠子也成了鎮上的重點企業。

廠裏為了招聘技術人員,留住技術骨幹,提高了技術幹部的待遇。梁梁分了四室一廳。房子可漂亮了。在當時,簡直是奢華。梁梁從單身職工宿舍搬出來時,隻有四個紙箱子。照梁梁的話說,一間屋一個紙箱子,還多一個廳沒東西放。

那年招了一批農民工,梁梁認識了晴霞。晴霞確實一個出眾的女孩。漂亮、勤快,能吃苦。不幾個月,梁梁和晴霞就成了熟人。廠子一下子招了這麽多人,住房有些緊張。晴霞一直住在外邊。因為圖個房價便宜,住得很遠。同事們有勸她找個近的地方,她總說“太貴。”

有一次,大家中午在一塊吃飯。又說起晴霞的房子。

“科長房子大,和科長一起住麽。”有人起哄。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成何體統。”廠裏的一位老工友說。

”老封建!”有人說了一句。

梁梁聽了,覺得好玩,卻唱了一句“天下掉下一個林妹妹。”還看了晴霞一眼。晴霞人漂亮,有林青霞的外號。

“科長要我住,我就住。”晴霞臉一紅,白了梁梁一眼。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梁梁還是一副玩世不恭,梁梁就是這樣。

沒想到,晚上晴霞真地搬了過來。梁梁說:“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心裏很有點不以為然。“你看,房子都退了。”晴霞看出了梁梁的不情願。緩緩地說。一副無辜的樣子。

自從晴霞和梁梁住一塊,廠裏開始有些風言風語。廠長還問了問。大家說明情況後,廠長問能不能和男同誌調一調。廠長走後,大家都嫌他管閑事。就這樣一住就是半年。大家也就習以為常了。住在一塊也就慢慢地吃在一起了。有時同事請客,也總是他倆一起請。

家裏明顯地幹淨整齊多了。梁梁開始還覺得難為情,向晴霞表示幾句感謝。後來覺得理所當然了。

這事梁梁始終沒有告述他父母,覺得沒什麽可說的。媽媽來過幾次信,催他找個對象。他也有一搭無一搭的。同事們覺得該給他們準備婚事了。

有一次,一個工友告訴梁梁說,有一個農民來找晴霞。給晴霞帶來好多東西。晴霞全給扔了出去,還讓那個農民不要再來找他,嫌他丟人。那個工友覺得晴霞做得太過分。晚上回來,晴霞看到了梁梁,眼圈有點紅紅的。梁梁問,晴霞說了句“沒事”就回自己屋去了。

兩年沒回家了,梁梁要回家他探親。廠長還給梁梁的爸爸帶了兩瓶當地的好酒。廠長是梁梁爸爸的徒弟。臨走的頭一天晚上,晴霞和梁梁去蹦了一夜迪。晴霞楚楚動人的樣子,讓梁梁心疼。回來的時候,他們喝醉了。晴霞說:“扶我回房間吧。”看著晴霞依依不舍的樣子,梁梁說:“我會早回來的。”“嗯。”

晴霞沒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坐到了天亮。梁梁第一次靠一個女孩這麽近,心裏不免有些激動。

上車時,晴霞幽幽地對梁梁說:“等你回來,我們結婚吧。”

探親的日子過得很快。媽媽還是為結婚的事喋喋不休。梁梁麵前總是晃動著晴霞的影子。梁梁幾次想告訴媽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晴霞離媽媽的要求太遠。媽媽看到許多鄰居的孩子上大學了。總想讓梁梁給她找個大學生媳婦。

有一天,梁梁做了一個夢。夢見晴霞坐在他的床邊哭。夜靜更深,梁梁從夢中驚醒,出了一頭汗。晴霞滿眼淚水的樣子還在眼前。他再也待不住了。媽媽似乎看出什麽,說:

“孩子,你要有事就回去吧。”

“媽媽,對不起。我真有事。”

一個月的假期過了二十一天,梁梁就這樣滿腹心事地踏上回廠的路。等待他的會是什麽呢...


梁梁回到住所,晴霞已經不在了。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梁梁,我回家了,對不起。”晴霞以前也回過幾次家。這“對不起”又是什麽意思呢。

“不會有事,回娘家了。”

雖然是滿腹狐疑梁梁還是安慰自己。這到底是怎麽會事!梁梁一宿沒睡安穩。

第二天一大早,小鄭來到梁梁的辦公室。小鄭是廠裏的財務會計,大學畢業剛分到廠裏。“晴霞姐讓我告訴你,她要離開廠裏了。”小鄭看著的梁梁眼睛說。“還說她很快要嫁人了。對象是北京的大學生。她還謝謝你對她的照顧。”梁梁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手和腳涼冰冰的。

“她嫁給誰了?”這是梁梁的第一反應。

“晴霞姐不讓告訴你。”小鄭聲音很低地說。

“就是廠長家的二小子。什麽事!”對桌的同事頭也不抬地說。

“謝謝你,小鄭。”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梁梁也不知道怎麽回到家。他覺得象大病了一場,又象做了一個夢。

“問世間、情為何物,隻叫生死相許”新版的鄧麗君的歌曲,幽憂地從餐廳的方向傳來。淚水在梁梁眼裏打轉。梁梁硬是忍著沒哭出來。他睡著了。

“晴霞,我不能沒有你。”半夜醒來的梁梁,抹了一把眼睛。淚水從眼角流下來,冷冰冰的。

兩個星期過去了。梁梁人瘦了一圈。有一天晚上,小鄭的爸爸來看梁梁。小鄭的爸爸是廠裏的總工程師,從建廠就在。他先問了梁梁爸爸的情況。然後說:“老廠長,好人啊!”他歎了口氣,又說:“梁梁啊,你的事小鄭都告訴我了,要學會寬容啊。寬容別人就是寬容自己。”


一天下午,晴霞終於露麵了。身後還跟著那個大學生。

她說她回來拿東西,順便看看梁梁。希望以後做好朋友。

“你是要嫁給我的。”梁梁低聲地說。

“晴霞憑什麽嫁給你。你看你這副樣子。”然後,那個大學生還說了一些隻有街頭流氓才說的話。

梁梁一聲不吭,看著晴霞。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又何必呢。”晴霞早已經是淚流滿麵了。

晴霞拉著那個大學生走了。梁梁感覺象吃了一個蒼蠅。不!一堆蒼蠅。

怒火在他心中升騰。他一把抓起獵槍向著廠長家的方向奔去。

到了廠長家,已是掌燈時分。梁梁一個燕子翻身,翻過了一人高的磚牆。著地點十分準確地落在院內的磚路上。奔著燈光而去。兩手端起獵槍,對準了正在吃飯的一家人。

“梁梁。”正要摟扳機時,梁梁聽到了一個慈祥而蒼老的聲音。“梁梁。”象是父親的聲音。梁梁覺得全身顫抖。他無力地放下了槍。槍口向下,向大門走去。

吃飯的一家人,也發現了梁梁。驚叫著全站了起來。

“別慌。”廠長伸開雙手,試圖按下衝動的人群。

“沒事了,廠長。”

廠長一家就那樣默默無語目送梁梁出了門。

梁梁目不斜視地繼續向門外走去。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也看著他。

那天的月亮潔白的象霜。他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


第二天,廠長看到梁梁,歎了口氣,說:“梁梁,叔叔對不住你啊,也對不住你爸爸啊。”

然後,指著梁梁包著紗布的手說:“沒事吧。”梁梁早上起來時,覺得手疼。一看,手掌上全是血汙。袖口也殷紅。準是翻牆時劃的。

“沒事,別說了,昨天是我太衝動。”梁梁象一個委屈的孩子終於得到了大人的理解。

梁梁看著廠長。心裏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梁梁覺得明白了“對人寬容,就是對自己寬容”的道理。

梁梁後來說:“那次槍裏裝的全是炸子。我要是摟了扳機,準打死那小子,說不準還搭上一個。不過,那樣的話,也就沒有今天了。”

廠裏就象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至少沒人當著晴霞和梁梁的麵說三道四。晴霞就是這樣在廠長家這麽住著,就象當初在梁梁家住著一樣。廠長倒是象做了虧心事似的,每次見了梁梁一臉愧疚。

廠裏人再也沒有聽晴霞說過婚事。

月華如練(三)

[ 打印 ]
閱讀 ()評論 (2)
評論
博主已隱藏評論
博主已關閉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