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月白

我是真的,她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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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說禪境-FROM squirrel_6

(2009-03-09 08:37:57) 下一個
紛繁世界,何以為真?一切皆是存在,然而“存在”本性卻無法被定義,也很難用語言表述它。無數先哲聖賢都在努力為人解惑,學派紛呈,令人眼花繚亂。對西方哲學,我比較喜歡海德格爾的觀點,他認為語言使“存在”發生混亂,知見的限指限義定位定時的作法,把活生生的世界硬性嵌入一係列長短有序的符號框架之中,人們接觸到的是經過語言過濾的符號世界,而離真實的存在相差甚遠,要求實求真,應打破有關存在的概念和限義的語言程式,使萬象回到原真狀態。原真是生機盎然的時境構成,用“緣發”表示終極存在。

而對終極存在如何感知?東方的佛法對“存在”有著更加直觀感性的實證認知,用“緣起”歸納精神,與海德格爾的“緣發”異曲同工。對存在,佛教《楞嚴經》說:“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佛教尤其是中國禪宗從實證角度出發,通過禪悟,從自性不滅的角度,俯瞰萬象生死,認知真實存在,從而保持心靈的明淨與自由。

什麽是真正的禪境,一般尚未修行或修行後還未得到實證經驗的人,企求心很重,最喜歡談論悟境,但悟境不是靠推理想像猜測能夠得到,無法用語言說明,正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就象一個天生的盲人,無論你如何解釋,都無法讓其真正地了解顏色並有和你一樣的感知。然而,對想參禪的人,語言可以起到引導和啟示的作用,所以才有了關於禪的文字。曆代禪師有很深的禪境,雖絕少有人用文字形容出來,不過可從他們悟後所說的歌偈裏有點體會,其中宋代廓庵遠的《十牛圖頌》比較生動地描述禪悟的心路曆程,以十幅圖表現一個修行者如何把本心顯露出來。

1, 尋牛。“茫茫撥草去追尋,水闊山遙路更深。力盡神疲無覓處,但聞楓樹晚蟬吟。”驚覺牛隻走失,撥草尋牛。修行者已經有了向往之心,開始用功,去尋找他的牛---本心,但尚不知牛在何處。







2. 見跡。“水邊林下跡偏多,芳草離披見也麽?縱是深山更深處,遼天鼻孔怎藏他?”自性之牛遍於水邊林下,無所不在,如巨牛之遼天鼻孔,無法隱藏。 漸漸發現自性牛的蹤跡,意識到自己有開悟見性的可能。






3. 見牛:“黃鶯枝上一聲聲,日暖風和岸柳青。隻此更無回避處,森森頭角畫難成。” 心念漸漸清明,自性之牛漸漸顯現,但無法看得清楚,隨時又被雜念所障。






4, 得牛:“竭盡神通獲得渠,心強力壯卒難除。有時纔到高原上,又入煙雲深處居。”雖然暫得調伏,但是牛性頑冥,又落紅塵之中。 開悟之後仍有強大煩惱習氣一時難以清除。







5. 牧牛:“鞭索時時不離身,恐伊縱步入埃塵。相將牧得純和也,羈鎖無抑自隨人。”牛已不食苗稼,心已不放縱逾矩,收放自如。開悟之後,不可調以輕心,須連續不斷小心謹慎地調伏煩惱,收攝妄心。







6. 騎牛歸家:“騎牛迤邐欲還家,羌笛聲聲送晚霞。一拍一歌無限意,知音何必鼓唇牙。”心頭不再有妄念蠢動,是一片純和明朗的影像,漸漸回到純淨無染的心境。







7. 忘牛存人:“騎牛已得到家山,牛也空兮人也閑。紅日三竿猶作夢,鞭繩空頓草堂間。”修行之人,已經回到心性老家,反而忘了曾經騎過的牛。此時煩惱心沒有了,沒有外境內境的區別,甚至沒有妄心和本心的區別。但還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主觀的存在。







8. 人牛俱忘:“鞭索人牛盡屬空,碧天寥廓信難通。紅爐焰上爭容雪,到此方能合祖宗。”以上三首闡明絕對的聖位境界是言語道斷,超越言詮。得魚要忘筌,上岸要舍筏,進而凡情脫落,聖意皆空,人牛兩忘,泯除一切心境對待。 進入絕對完全統一的心態,個別主觀意識也消失,主觀客觀已經合為一體,沒有煩惱可斷,也沒有智慧可求。一切執著心煙消雲散。此境界已無法用言語說明。







9. 返本還源:“返本還源已費功,爭如直下若盲聾。庵中不見庵前物,水自茫茫花自紅”。調收功成,一派天然,葉落花開自有其時,如同王維《辛夷塢》詩:“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一切不假修持。 心雖不動,智力湛然明澈,朗照一切卻不為任一事物動煩惱心。春來百花爛漫,秋到千山紅葉,心如明鏡,映照萬物,而不變其清淨的自性。







10. 入廛垂手:“露胸跣足入廛來,抹土塗灰笑滿腮。不用神仙真秘訣,直教枯木放花開。”前九首為自利自度,第十首為利他度他。自我生命成就圓滿之後,自然生起廣度眾生的慈悲心,要走入市廛人間,“願將雙手常垂下,摸得人心一樣平”,實踐既出世又入世濟眾的菩薩道。 這是向上自求解脫之後的必然結果,不假意誌,不循理想,不名為救世化眾,而是渾然天成,出自天真的遊戲三昧。表現了灑脫自在,不拘形式,入俗而不著相,充滿著大慈悲大智慧。禪宗不以神通為然,但當得到大解脫時,束縛盡除,心得大自在,身也得大自在。身外的一切也會由你自在地轉它們。頑石可以點頭,枯木可以開花。“迷時逐物,悟時轉物”即談此境。








另外一位太虛大師是這樣描述其三次悟境的:

第一次,“積月餘,大般若經垂盡,身心漸漸凝定。一日,閱經次,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淩虛影像,明照無邊。座經數小時,如彈指頃;曆好多日,身心猶在輕清安悅中”。此悟境空間感受明顯廣大,一心定性映照無窮空間,清靈安樂,同時卻好像失去了常人的時間感受,一切變得非常短暫。可以說空間感越寬闊,時間感越短促(時間變慢)。與此相類似的有各種曆史記載中很多大師入定、坐禪的記錄,常常入定數日,在入定者感覺裏卻隻是短短一瞬。

第二次,“是(三年)冬,每夜坐禪,專提昔在西方寺閱藏時悟境,作體空觀,漸能成片。一夜,在聞前寺開大靜的一聲鍾下,忽然心斷。心再覺,則音光明圓無際。從泯無內外能所中,漸現能所內外、遠近久暫,回複根身座舍的原狀。則心斷後已坐過一長夜;心再覺,係再聞前寺之晨鍾矣。心空際斷,心再覺漸現身器,符起信楞嚴所說。從茲有一淨‘身果’明覺的重心為本,迥不同以前但是空明幻影矣”。 太虛大師這次悟境,是心空際斷,對空間時間的感受,完全終止,見到了自然本性。修行者過此關後氣質和人格就會有極大的轉變。

第三次,“民五,曾於閱述記至釋‘假智詮不得自相’一章,朗然玄悟,冥會諸法離言自相,真覺無量情器一一塵根識法,皆別別徹見始終條理,精微嚴密,森然秩然,有萬非昔悟的空靈幻化堪及者”。 這次悟境,是從靜中得到了智慧。凡須用直覺的觀照來決斷和判別的時候,自然覺得有神來之筆的思潮湧現,萬事萬理,曆曆在心,勿需思慮。

描述禪境開悟感受的文字還有很多,如禪宗第二代法師傅翕的“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類似的還有:“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簸土揚塵;一人於高高山頂立,白浪滔天”。《楞嚴經》有一段文字也相當精彩:“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通身起個疑團,參個‘無’字。莫作虛無會,莫作有無會,如吞了個熱鐵丸,相似吐又吐不出,蕩盡從前惡知惡覺。久久純熟,自然內外打成一片,如啞子得夢,隻許自知,驀然打發,驚天動地,如奪得關將軍刀在手;逢佛殺佛,逢祖殺祖,於生死崖頭,得大自在。向六道四生中,遊戲三昧。”。

各種悟境文字都帶有個人風格,如果把太虛大師的禪悟過程和十牛圖相比,很難完全對應。更可見禪悟因修行者功力不同和悟性差異而有千差萬別。但有一個共同點,人在悟境顯現之後,自見本心,明了本性,從麵智慧顯現,自我意識相對減少,不止修行者自己,別人也很少感覺到修行者心中的煩惱。後世有些修行人偶然得到片刻光明,最多稱為一時定境,還沒有得到一心不亂,就自以為開悟見性,自大驕傲,自我意識不減反增,這絕不是真正的禪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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