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小 黑


小黑是我小時候養的第一條狗，那年我9歲，在街道的小學上二年級。同學家的母狗生了四隻小狗，我喜歡的不得了，可同學又不舍得送人，我隻好用一隻我最喜愛的鋼製陀螺換回了小黑，小黑是一條中國種的土狗，通體黑色，四個爪子卻是黃的，滑稽的是他的眼睛上方卻有著兩個似眼睛大小的黃色毛點，遠看好像有四隻眼睛，所以這種狗也叫四眼狗。
那時的生活很貧窮，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憑票供應，我們姐弟五個，一家七口每月也隻有三兩肉票，平時別說是肉就是油也沒有幾滴吃，人都沒有什麽吃的，就別說小黑了，他隻能吃點剩湯剩飯甚至變酸的煮紅薯，可小黑從沒有感到不滿足，不管給他什麽都吃得津津有味，卻也長得毛色光亮，四個多月就有了成年的樣子，六個月後已經是一頭標準的狗小夥子了，身材魁梧健壯，十分招人喜愛，小黑也很盡責，白天很喜歡睡覺，而晚上整夜都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地巡邏，其實那時的治安很好，可以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小黑也就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危難。
夏天對我和小黑來說似乎都很難熬，那時的我不知怎的一到夏天就不思飲食，瘦得皮包骨頭，祖傳中醫的母親說我是“苦夏”，也沒有什麽好法子可治，小黑和我一樣，天熱時食量急劇減少，他整天趴在地上伸著長長地舌頭喘粗氣，身體也開始變瘦，可一到轉秋我們都會自動地好起來，到了冬天我們都會胖壯起來，冬天的太陽把小黑的毛曬得暖融融地，我最喜歡的是一邊抱著他曬著太陽一邊讀《安徒生童話》。
秋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因為這個季節會給我們帶來更多好吃的東西，父親因為政治原因全家被下放到這個縣城，一條大河把城鄉分開，河對麵的農村對我的誘惑更大，因為那邊有更多不需憑票供應的食物和瓜果桃仁。當白霜把楊樹的葉子染黃，洋槐樹的葉子像蝴蝶一樣到處飛舞時，河對麵的農民就開始了他們的秋收，我們感興趣的是他們刨過的紅薯地，或多或少會落下一些沒刨幹淨的紅薯，用小钁頭刨一刨就能找到，如果運氣好半天可以找到一籃子，這對我們來說可是超出意外地驚喜。
那天是星期六，放學後我就把籃子綁到我自製的有著兩個軸承的小木車上，想到河對麵去尋點紅薯，可出門時我三歲的弟弟卻哭著非要跟我一起去，無奈隻好把弟弟一起帶上，小黑自然是蹦蹦跳跳地跟在我的身邊。從我家門前的街道走300米就是河壩上的環城公路，沿公路再走上200米就是一座長達一公裏通向河對麵的水泥大橋，走過橋後一公裏左右，公路兩邊就是大片的農田。那天運不錯，當太陽落到西邊的山尖時我已經尋到了滿滿一籃子紅薯，就在我把籃子綁到車上，高興地帶著弟弟回家時卻不知從哪裏湧出一幫手拿彈弓、木棍和石塊的壞孩子，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領頭的一個大約有十三、四歲，歪帶著一頂髒兮兮的黃軍帽，穿著一件帶補丁油亮亮的黑棉襖，腰裏還捆了一條皮帶，脖子黝黑似乎從沒洗過，“X你媽！城滑子（那裏的鄉下人都這樣稱呼城裏人，他們認為城裏人都油滑、不誠實）跑到我們的地盤上尋地瓜，瞎了你的眼！”旁邊的一幫壞孩子跟著起哄，高喊著：“城滑子，癩蛤蟆，氣鼓鼓，踩死他！”“哇。。。”弟弟嚇得哭了起來，我把弟弟摟在懷裏，滿腔怒火地瞪著他們，試圖跟他們講理 “我又沒招惹你們，你們憑什麽欺負人？”那領頭的瞪了我一眼說“你是哪街的？”我說河對麵前小街的，沒成想他勃然大怒，大吼著說 ：“打的就是你們，我跟你們有仇，上！”那幫混小子就呼喊著一擁而上。。。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吼叫一個黑影撲了過來，把那領頭撲到了地上，卻原來是小黑，小黑這突然的襲擊把那幫壞孩子嚇懵了，他們看到領頭在地上打著滾，一個個不知所措，快跑！我拉起弟弟，推起車子跑了起來，，卻隱約聽到那領頭喊著“打狗！快打狗！” 我們隻顧得逃跑也就顧不得小黑了，等我們快跑到橋頭才發現那幫壞孩子並沒有追來，小黑也不在，我們就停下來等小黑，過了幾分鍾才看到小黑從公路旁的溝裏跑了出來，喘著粗氣，滿身泥土，而且眼裏流著血，他用頭拱了我一下好像對我說：快走吧，他沒事！ 並警惕地回頭向身後張望，我們終於安全回到了家，可從此以後小黑的左眼就睜不開了，他為了救我們讓壞孩子們打瞎了一隻眼！我無法猜想他怎樣麵對那幫壞孩子手中的棍棒、彈弓和石塊而最後逃脫，我更無法想象小黑怎會知道拖住那幫壞孩子以給我們足夠時間逃脫，從此我對小黑的感情勝過對我弟弟。
後來，城市突然不準養狗，街道成立了專門的打狗隊，他們提著繩子抗著棍子挨家挨戶地將狗打死，第一次到我家時我抱著小黑爬在床底下躲了過去，我分明感到小黑的身體在簌簌發抖。可第二次打狗隊來時我在學校上學，小黑就這樣慘死在他們的亂棍之下，等我放學回家小黑已經僵硬，我抱著他哭了一夜，那打狗的慘叫聲和血腥場麵讓我做了許多年的噩夢。。。

[雲耳]

以前小的時候也有一隻非常可愛的小狗，被我親戚帶出去搞丟了，因此恨了那個親戚一輩子。看起來我的痛好像還比不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