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夜話

把自己的一些心得和感想寫出來,也算是給來過文學城這段經曆留個存證吧
正文

那一年在農村的事

(2008-07-09 10:38:19) 下一個

我雖然沒有插過隊,但農村還是去過的,地裏的活也幹過,而且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那還是在當兵的時候,有一年部隊和京郊的一個農場結成了軍民共建,說是農場,其實也和其他的人民公社,村莊等等一樣,不過名稱不同,而且那個時候許多地方已經是分田到戶了,而這裏還是保留著集體所有製,所以成了我們軍民共建的對象,到農忙時就會有部隊的一些人去幫忙。有幾件當時的事,至今記憶猶新。

1) 玉米地裏薅草:
在玉米快成熟時,需要再除一遍地裏的雜草,就是手裏拿一把象水泥抹子似的薅刀,鑽進地裏把玉米杆周圍的草除掉。這個活雖然不算累,但也算是個苦活了,因為是要一直蹲著幹活,從地的一頭幹到另一頭,一趟下來腿就全麻了,而一天下來,兩條腿又疼又麻,比力量訓練時蹲
100個杠鈴還累,走路都邁不開步。其實這還不算什麽,最難忍的是那個熱。薅草都是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密密的玉米葉子一點風都不透,鑽進那個青紗帳裏麵,溫度足有423度,簡直就是個大蒸籠,而且人在裏麵還要幹活。記得剛開始的時候,為了圖涼快,都是穿個背心就進去,結果出來後肩膀,後背都被蚊子叮的是包,後來每次進去時,都把褲腳,領口,袖口係得嚴嚴實實,脖子上還纏一條毛巾,這樣倒是被蚊子叮的少了,可是每次一趟下來,人就象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一天下來,脖子上也捂出了不少扉子。直到今天,我想起給玉米地薅草這個活,還是心裏發怵。

2) 秋收割麥:
每年秋收的那幾天,是農村裏最緊張,繁忙的日子,因為要抓緊時間把小麥割下來,脫粒,曬幹,否則遇到雨天,小麥淋了雨,就會發芽,發黴,一年的辛苦就白做功了。到了這個時候,都是全農場上上下下齊動員,爭分奪秒,和老天爺搶時間,直到麥粒都裝入麻袋,運進倉庫,才算心安。我們這個支農的小分隊,也是在開始割麥子的前一天就來到了農場,在小學的教室裏拚起課桌,打開鋪蓋,準備第二天一早下地。那時隊裏有好幾個和我歲數相仿的小兵,都是第一次來農村,看什麽都覺得新鮮。下到農村了,領導上管的也沒在部隊那麽嚴了,我們幾個晚飯後,不顧明天早上四點半就要起床下地,還是東遊西逛的在農場裏轉了一大圈,然後又回到小學校開始打撲克,直到一起來的老兵催促我們關燈睡覺,才不大情願的上了床。
好象是剛睡著,就到了起床的時間,一看外麵還是黑乎乎的,隻有皎潔的月光和點點星鬥。十分鍾後,全體集合,就朝兩裏之外的麥地出發了。雖然隻睡了幾個小時,可是並不覺得困,大概是新鮮,興奮的那種情緒驅使吧。
到了地頭,已經有農場的人等在那裏了,還為我們準備好了磨快的鐮刀,分配好了每個人負責的一小塊田,
(他們管這個叫“池”),天也已經朦朦亮了,大家就開始割麥子。
割麥子不算什麽重活,但需要耐力,因為彎著腰這樣割下來一天,也確實是腰酸腿痛,感覺是想伸直了腰都直不起來。還好那時我們都年輕,而且都有些平時身體訓練的底子,所以也不覺得什麽,如果是放在現在,估計這麽下來一天,俺的老命也就去了半條了。開始時割麥,打捆不太熟練,速度不快,過了一陣後,慢慢熟悉了,進度上也不輸那些農民,可能和投入的程度也有關係吧,我們是初來乍到,情緒高昂,人家是年複一年的重複勞動,心情當然不一樣。
大概到了九點左右,就有送飯到地頭了,幾聲哨響,幾聲呼喊,大家就都放下手裏的鐮刀,圍過來吃飯了。送來的飯是芝麻醬糖花卷和白米粥,沒有限量
(不知道農民那邊是不是也是這樣) 經過好幾個鍾頭的勞動,大家都是又累又餓,也顧不得洗手,(沒地方去洗,割麥子手也不髒),就抓起花卷大口吃起來。我對那次田頭吃飯記憶猶新,因為那是我的一項至今沒有被打破的記錄:八個糖花卷再加一碗粥,一頓飯吃掉一斤七兩,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佩服當時的豪爽和肚量:))
飯後是大約一個小時左右的休息時間,大家都東倒西歪的在地頭睡下,那也是我記憶中在野外睡得最香的幾次之一 (還有一次是在野營拉練時中午休息時,不過那次是冬天,後來是凍醒了)
到了下午五點左右,就收工了,算下來除去休息時間,也幹了大約十個鍾頭了。回去的路上,早就沒有了來的時候的新鮮,興奮的感覺,匆匆回到駐地,飯已經送來了,晚飯後還有開會,政治學習,等這些都完了之後,是簡短的自由活動,然後就到了熄燈睡覺的時間,再沒有人點燈熬夜的打牌了,大家都是早早的上床休息,因為第二天又是要四點半起床呢。

3) 揚場
秋收的最後階段就是揚場,入庫,就是把割下來的麥子曬幹後,脫粒,裝入麻袋,送進車庫,一年的辛勤勞動就算是完成了,因為脫粒是要在一塊比較大的,平整的空地上
(農村叫場院)進行,所以這個過程叫揚場。
我們支農的最後幾天是在場院上幫忙,這個活比起割麥子輕鬆,所以在場院上的大多是婦女。可能是因為收獲的季節,
大家的心情都十分輕鬆,歡愉,所以整個場院也充滿了這種氣氛,偶爾還有人對我們這些小兵開些不傷大雅但又多少有些出格的玩笑, 一天的勞動,就這樣輕輕鬆鬆,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在場院幹活的第二天下午,突然間涼風乍起,烏雲密布,瞬時間就下起了大雨,這是秋收時最忌諱的事。大家顧不得躲雨,急急忙忙地把裝好的麻袋運進倉庫,還用塑料布把曬在場上的麥子蓋上。一陣忙活之後,該運的運了,該蓋的蓋了,雨也小了許多。生產隊長看了看天,對大夥說:這雨一時半會的也停不下來,今天就到這裏吧,留幾個人幫看場的人整理工具,其他的人回去吧。
我和其他兩個戰友自告奮勇的留了下來,整理好工具後,雨又大了起來,身上反正也濕了,幹脆就冒著雨回駐地。三個人就在雨中一邊小跑,一邊唱著歌往回跑。才跑沒多遠,身後來了一輛回村的馬車,趕車的農民招呼我們上車,我第一個跑上前去,雙手一撐,就往車上跳,也就是這個時候,左手虎口下麵感到一股鑽心的痛,本來要跳上去又摔了下來。原來在車上放著一個齒向上的釘耙
(就是像<西遊記>裏我八戒二哥用的那種),被稻草蓋住了部分,我急著上車,沒有看到,手按到了一個齒上,再用力一撐,手上一下就被戳了個洞,鮮血噴了出來。趕車的農民和我的戰友都嚇傻了眼,趕快趕著馬車送我去農場衛生所。因為我有先天性血小版缺乏症 (據說是遺傳的原因),血液凝結得慢,傷口不易愈合,所以一路上血流不止,雖然是揚著胳膊,還緊緊捂著傷口,還是整個左邊的襯衫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自己倒是沒覺得有多嚴重。還在一路安慰著那幾個人,對他們說沒事,因為的確是除了紮上的那一瞬間,真的沒怎麽覺得疼。
到了衛生所,先謝了趕車的農民,讓他趕緊回家。然後就去看醫生,清洗,包紮了傷口,好心的醫生還給了我幾片止痛藥,告訴我夜裏傷口疼的時候就吃一粒,然後我們就回到了小學校。
想著是為了坐順風馬車而受的傷,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而且傷的是左手,第二天還能勉強幹活,所以就沒向帶隊的領導匯報,想等他看到之後繁衍一下就過去了,而且前幾天割麥子時也有人割破手指,都是不下火線的接著幹活,所以我也打算就這樣挺過去。沒想到夜裏傷口火辣辣的疼,疼得根本睡不著,吃了止痛片也不管事,一夜都沒睡好,更要命的是早上起床後看到整個手掌還有手指都腫了起來,隻好去如實匯報,請一天假。
帶隊的領導看了我的手之後,馬上決定給部隊打電話,接我回去,無論我怎麽請求也無濟於事,結果是那天上午,來了一輛吉普車,還有一個政治部的幹事,直接把我帶到了部隊醫院,重新處理了傷口,打了破傷風針,然後送回部隊駐地,就這樣,我灰頭土臉的結束了這唯一的一次農村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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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來自大涼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SUNNE網友:
去農村是不多,其實就那麽一次。不過我去的那個農場好象地不少,印象中割麥子也是割了好幾天呢。
來自大涼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sleet 網友:你說得對,是夏收割麥,你看我寫的大約五點多天就亮了,就知道是夏天了。
我不是農村的,文的最後也寫了,就去過那麽一次幹農活,還差一點弄個殘廢回來。
SUNNE 回複 悄悄話 看來你去農村不多。其實就割麥子最累最苦。不過農村的地不大,幾小時就到頭了。如果到北大荒割麥子,三天都割不到頭,你就暈吧。嗬嗬。
sleet 回複 悄悄話 秋收割麥?是夏收割麥吧!看來就俺是地道的農村人啊!你肯定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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