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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事煩——我的瑞士管家婆婆

(2006-07-05 10:46:14) 下一個
天氣持續地熱起來,白天有明晃晃的陽光。所以大多數時間我都縮在家裏的三層樓和周圍的小花園裏。

我的父母從中國來探親,我把他們接到家後的頭兩天忙了一陣。象其他中國父母一樣,他們很快熟悉了環境,裏裏外外幫我收拾房間,而且嫌我做的飯不好吃,自然而然地把一日兩餐包下來做。我突然變得好像無所事事,工作上的事因為沒有什麽緊急的活,就一拖再拖。上網不勤,也不寫文章了。為了配合父母的生活節奏,也不再熬夜。總之人開始懶散起來。

突然有一天,靜從拉亨的泳場回來,對我說,今天在那裏的咖啡座那裏見到你婆婆了,就在一張桌子邊上。你那婆婆可是壞,滿桌的瑞士人,就聽她一個人從頭到尾說話,而且全是說你的壞話。比如時間安排沒有規律,懶惰得從來不帶孩子去露天泳場遊泳,在孩子業餘時間排了除網球外還有鋼琴、中文、空手道、遊泳等課程,不讓孩子有個幸福天真的童年,等等,等等。靜說她以為自己的婆婆就夠讓她受的了,沒想到我的婆婆不僅厲害還在人前到處說自己媳婦的短處。

我隻是笑笑。

婆婆說的大都是事實,隻不過因為彼此文化背景和生活習性的差異,導致不同的人生觀。從她刻薄的嘴裏講出來,我的行為總是是以缺點的形式出現在人們的眼前。

世界上有百分之幾的婆媳關係是融洽的呢?莉莉因為來自婆婆的壓力太大,去中國兩個月修複她的憂鬱情緒。而我,這個因為理解而已經能夠坦然處之的媳婦,常常是覺得自己不應該花時間和精力去為無謂的事計較,一切簡化為好,簡化為好。

還能夠記起在機場蓋瑞和他的父母站在玻璃門外接機,見麵時婆婆臉上大大的熱情的微笑,她的擁抱可以把人融化。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公婆。他們對我這個中國人完全接受,盡管有時他們會開玩笑一樣很直接地說起傳聞中中國人的一些怪習。印象很深的是,結婚時,他們對蓋瑞叮囑,因為我是外國人,所以要特別小心照顧、凡事多為我著想。

我的婆婆是個身材健康苗條、精明利落、精力旺盛的全職主婦,過著幸福舒適的生活。婚前作過鞋店售貨員,婚後相夫教子,把家裏三層樓和花園打理得井井有條。因為沒有工作,三十歲起開始加入丈夫學打網球,至今每天至少打一個半小時網球,年年賽季積極參加比賽,網球如同她的事業,讓她狂熱和驕傲。另外就是冬天滑雪和常年參加同樣的中年婦女英文對話班。

我的婆婆給人的第一印象絕對不是小小一個弱女子。據我觀察,家裏是她說了算。和我公公結婚四十幾年,感情完美,至今還卿卿我我。

開始的時候,我愛管家的婆婆當仁不讓地把對照顧我這個外來媳婦作為自己的職責。曾經讓我無比感激。

可是我漸漸意識到自己在她的尖銳眼神下的拘謹。這樣的拘謹會讓一個人失去自由和自我。那時侯散步時常常想的一件事是,對人是不是不應該太過尊重,過到等於服從。會不會讓有些人開始看弱自己。

我懷孕兩個月以後,因為一件買白色桌布的小事我和婆婆禮貌地說不。她當場說,她年輕的時候總是聽婆婆的教導虛心學習,所以現在她才成為個很好的家庭主婦,我也理該如此。我不說話。不表態就是說不。結果是她摔門而去。那天晚上我煮好了飯等蓋瑞回家,他進門的第一件事是責備我的對上不尊。那時是秋天,我含著淚把餐具收拾好之後獨自跑到無人的湖邊,徘徊著看了很久的夜色。之後有大約兩個星期的時間我和婆婆的關係是互不說話。很難受。我開始對蓋瑞說,不想什麽都遵照婆婆的意思去做。我們自己的事自己決定,不需要外人的控製。蓋瑞說,如果不想被他母親強加人意,就盡量少去找她幫忙或者少請教她問題。因為她給出的答案和方向如果不被接受會讓她不一般地失望和氣憤。

第二次衝突是改醫療保險公司。我們根據朋友介紹轉到瑞士一家最便宜的保險公司。當時報紙上也在討論醫療保險每年上升百分之十五、因而有人們趨向選擇便宜的保險公司的趨向。我婆婆是堅決不會換的,為了這個幾乎和我們翻臉。她說如果每個國民都隻考慮自己省錢,那麽很多好而貴的公司就會得不到應有的支持,這個國家就要完蛋了。非常慚愧沒有那種覺悟,我們還是轉到那家最便宜的保險公司。

摩擦過幾次,然後是孩子出生了。我們相互也都看透了。為了孩子,我們都很小心地保持距離。我學會把公婆的建議取之精華、去其糟粕,學會打哈哈。

她常當著我的麵說我不是合格的主婦,我家裏太亂,教育孩子不態度始終如一,中國人做事沒有組織計劃,不守時,等等。我笑嘻嘻地一一聽過來。她從開始的嚴厲,漸漸變得無可奈何,現在基本在我麵前不說,或者遭到拒絕後生氣很短一段時間後馬上恢複。再沒有撕破臉皮的事發生,很大原因都是我們都愛我的女兒彤彤。

瑞士有很多老年婦女是不幫子女帶孩子的。我婆婆屬於這種行列。我在蘇黎世上班時孩子一直放托兒所。當時公婆非常反對我送孩子去那種地方,說我們心狠,孩子在那裏缺少家庭關懷。可是同時婆婆也堅決不願意每星期三天幫助照顧孩子,我們都理解,她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自由。她有很固定的生活圈和愛好,日子安排得非常充實,有各種聯誼和體育活動,很少有閑置的一天。後來隻好讓孩子去了托兒所。可是如果我有事出門,想求她幫帶一天孩子,提前通知我婆婆,她如果沒大事必會答應,所以我非常感激,覺得自己得到很多。時不時買些禮物送給婆婆去,大家都挺開心。

從彤彤四歲起,我采取了他們的建議讓彤彤開始學網球。婆婆自告奮勇每星期三下午來接她去,然後留她在他們家半天時間。

公婆倆平日裏對彤彤很是好,花時間陪她玩。不是大方的人,卻舍得時時給孩子買東西,祖孫感情非常好。夏天時如果天氣好,下午我可以把彤彤送到泳場他們常去落腳的地方,讓他們帶彤彤玩水,直到晚飯後他們會把她送回來。他們對我的不滿,是因為我很少自己帶孩子去泳場。不過,他們也知道,其他三個季節,我每星期至少帶彤彤去泳館遊一次水。當然,他們認為泳館的水不健康,所以並不覺得是好事。而我認為,我不能象他們一樣把那麽多夏天的小時白白地浪費在曬太陽和玩水上麵,那樣我會不安。我是一個一半生活在網絡裏的人。另外從小在中國的一個火爐城市長大,害怕強烈的陽光,而且有甘願勞苦奔波的命,常常為接到小小工程而沾沾自喜。隻能說,每種人的教育和文化背景是不同的,選擇也是不同的。我還沒有抵達我婆婆的那種無憂無慮、閑置光陰的知足境界,我總是擔心生活裏一些重要的支柱會在某一天突然倒塌。

然後是我開始大規模地讓彤彤上各種學習班。中國人望子成龍的老毛病。少年不努力,老大圖傷悲,他們無法理解。有時候想,可能是因為我們這一代中國人在物質貧困的環境下長大,比瑞士人更能體會到生的不易,所以珍惜賺來的收入,有功利心、有希望下一代不為拮據所困的心。而他們的心,怎麽可能觸摸到這種想法呢。他們無法理解我為什麽現在就堅持讓不懂事的孩子立誌將來上大學、作高級白領自立。他們認為孩子長大了應該知足和快樂。我認為孩子長大了應該在一定經濟基礎上和有生存能力的條件下知足和快樂。也許我是錯的,可是我堅持。

七年,我和住在同個鎮子的另一端的婆婆來來往往了七年。我知道由於我,她失去了對兒子和孫女的掌控和權利而對我心有不甘。每當我道聽途說,我的婆婆在某個場合談論我的時候,總是笑笑。 笑笑。 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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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Svenska 回複 悄悄話 看到很多惡婆婆的故事,但是我婆婆我覺得也是典型,就是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她是從來不幹涉我們,可是遠的都有點從來不過問了。
小二郎 回複 悄悄話 好喜歡你最後寫的幾個, "笑笑".
你老公應該感到幸福有你在身邊.
姐姐, 好希望你在德國!
croupier 回複 悄悄話 看來在歐洲的中國女的都不容易。開始為自己老婆感到幸運了,還是做技術工作比較好一點。
其實歐洲人和中國人也是一樣的,你是他老板,有權開了他的工作或者年終的時候給他打個低分,他還是一樣會拍你馬屁。
笑的跟花兒一樣 回複 悄悄話 you look so classy... :) and you have such a happy family . happy for you ...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世事無常,女人還是要有些自立的好,不能完全依賴丈夫。
owia 回複 悄悄話 我還沒有小孩,我二十八歲,還有些時間,但 也不是太年輕了。。。八十年代出生的那些女孩都已經成人了。。。我出國很早,十八九歲時一個人來了歐洲大陸。。。我第一年在瑞士。。。後來了法國。。。法國的社會氣氛和法律最近兩三年來非常排外。。。可能是經濟和各種其他的因素結合起來。。。在這裏的生活很磨人。。。不是不開心,但也不能無憂無慮。。。好像是染上了這裏很多人都有的憂鬱。。。我是在法國工作過一段時間的, 載中學教英語,大家把我當怪物,甚至想把我擠死。。。在這裏除非找到分跟中國有關的工作,不然誰都能做的工作是不會給一個外國女孩,即使找到了也很難幹的舒心,我是說我的經曆, 也可能是不如人的聰明,隻有無奈的選擇作家庭婦女,但我覺得這時我在法國可以有的最好的生活方式,起碼我可以有我自己的時間來思考給心留一片靜地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法國的氣氛和我們這裏非常不同。我從前的法國同事告訴過我,法國女人大多數在有孩子家庭後仍然工作。社會支持職業婦女,所以幼教設施很好。所以我和你的處境也不同。我從前是因為出去工作,而瑞士托兒所很難找,而且貴,公婆反對,認為家有男人養就好了,收入多少隻要夠就好。——我的壓力的原因和你相反。不過,現在由於我自己在家有些小工作小打小鬧的,不影響家庭和孩子的傳統生活,所以公婆還是讚同的。
其實我很理解你的處境。中國女人在陌生的國家不是那麽容易找到合適的工作和位置。可是家和孩子也非常需要盡職的太太和母親,如果能把家整得好,小孩帶得健康懂事,也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業。這一點我婆婆倒是成功的,比我強。
婆媳關係永遠是難處的。我和你一樣都不願繃著過,所以裝裝傻。當然有時還是會生氣。。。。。。
不過我覺得有時吵不是壞事,吵完後你婆婆會懂得尊重你。
你有孩子了嗎?隨著時間,你的脾氣會被磨平些的。習慣就好了。
owia 回複 悄悄話 你很有涵養 ,我跟我的法國婆婆也是一樣,開始的時候她很高興兒子找到了個漂亮女孩, 過了一些時候覺得她不是兒子生命中唯一重要的女人了, 就開始敵視的行為了。。。我並不包容她,生氣我跟她吵, 我丈夫說他不參與,但過後開玩笑時會說我跟他所有的家人都和不來。。。
我不知道你再瑞士是不是可以平靜的作家庭婦女,在法國我因此受到婆家和社會的很多壓力和排斥。。我雖有小說發表,但由於沒有賺到錢來養家受到很多譏諷。。。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我丈夫現在比較支持我,因為有時他也被磨煩了,不想自己還是未成年那樣聽話。更重要的是發現自己比母親眼界廣、知識多、能接受更多不同的方法、從不同角度看問題。
ning521 回複 悄悄話 Again, may I say I totally understand you, particularly the situation that you just mentioned. I wont't get upset, instead I would keep cool (keep smiling & silence & of course do what I believe is right. Can I also call it "being polite") and try not to let this miscellaneous things interrupt my mood. However, I would absolutely not talk to that party again unless she(or he) shows a sign of apology. Once, twice, even three times...she would learn. I believe a truely kind person should not only have kind heart but also kind words, right?
On the other hand, she might assume you are her own daughter, at least at the point when she wants everything is under her control. Anyway, please do not get upset, and we hope to read many of your works in the days to come.
liliabc 回複 悄悄話 Hi, Jane:

I really agree with you. There is no other better way to handle this relationship.
My parents are living here(U.S) for a half year, this fact drove my husband and my inlaw's crazy. I used to think I have my ideal marriage.
I felt a little bit disappointment by what I found.
Anyway, I really like your articles.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有時覺得自己是被磨練得臉皮厚了。畢竟不是女孩了:-)))
不久前是這裏周末有一次集市,我們全家湊熱鬧逛逛,正好走到婆婆家歇腳喝咖啡。我想趕在超市關門前去買新鮮麵包和些蔬菜。我婆婆讓我就在集市上買。瑞士集市上食物都貴出至少一倍,所以我執意去超市。我婆婆終於爆發了,點著我的鼻子說,我叫你幹什麽,你就對著幹,你什麽意思?然後曆數了幾件典型的例子。瘋了一樣。
我沒爭執,自然也不會照做。不過連我老公和我公公都看出來她太過分,買個麵包也要逼我們去她喜歡的麵包店買。我知道很多本地人堅持買小店裏的東西是為了不讓它們被大超市擠垮。可是在瑞士,小店裏的一模一樣的東西就是比大店貴,有時是翻一兩倍。一瓶可樂在超市一法郎左右,進了kiosk就是3.5法郎,憑什麽?我覺悟沒那麽高,是中國小女人一個。
yingbo 回複 悄悄話 婆媳關係是本難念的經。不過你的處理手法很好。
just_4_fun 回複 悄悄話 很能理解你的煩惱.每個人從小的成長環境不同,對以後的決定起很大作用.我們的價值觀和生存觀就是到了海外也不會輕易改變的,特別是我們與生俱有的不安全感在到了海外後隻會更加深,這當然會使我們不容易輕易釋懷.有時我們也會但願我們可以象大多外國人一樣無憂無慮和今朝有酒今朝醉,但是這是骨子裏的概念,跟他們一樣頑固不化.哈哈!
ning521 回複 悄悄話 I totally understand you. Keep cool and smiling is a good strategy to prevent further confrontation.The bottom line is "who cares?"
yuexy 回複 悄悄話 挺喜歡你嘮叨的這些家務瑣事,理解你。婆媳之間最好的相處就是一定要保持一個適度的距離。前幾天,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標題是“千萬不要把婆婆當成閨中秘友”,深受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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