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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妮真人 (熱門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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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的路

(2005-07-27 06:11:50) 下一個

讀高中的時候,記得語文老師去找我的父母談話,希望我能夠讀文科。那時候我的很多的文章都會在年級裏作為範文在課堂裏朗讀,我也很會畫畫,而數學和物理隻是中上的水平。可是爸爸媽媽還是讓我選擇了理科。他們的理由是將來我可以保證有一份安穩的工作。高考的時候他們幫我選擇了建築,介於工科和藝術之間的一個職業,在一個很有名的建築係裏。算是一種折衷。一直到我在廣州有了一份工作,我的父親還一直叮囑我不要花時間在讀文學書和小說上麵,他害怕我不專心搞事業。在他們的心裏,除非是天才,大部分搞藝術的人都是窮得被人瞧不起,養不活自己或者是飽受懷才不遇的痛苦,象歌劇藝術家的生涯裏的那四個男人。藝術是一種精神財富。上帝是公平的,擁有太多精神財富的人在物質上就應該貧窮和顛沛。我的父母成長在艱苦的年代,不想讓我經受貧窮,所以寧願不讓我實現自己的選擇。剛上大學的時候一度是怨恨的。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完全理解了他們的安排。人的一生,每一條路都不會是完滿的,即使有的時候會顯得完滿。知道了這一點,就無悔。

 

寫下這些字的原因是昨天在蘇黎世的湖邊又看到有街頭音樂家的表演,很動聽絢麗的古典曲子,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到。可是他們腳下的裝錢的琴盒,讓我看到了心痛和不忍。那一刹那,我完全原諒了十幾年前父母為我作出的和藝術之間的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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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白梅格: 我倒是棄理從文的。

Sweetlife:94 94! 俺夫母從小反對俺做跟藝術有關的事!

人間的盒子:我比較信得到的是最好的。我考大學時自認為數學好得不得了,結果一道大題做錯了,沒考上數學係,後來同別人講起這種遺憾時,人家說,你真的讀了數學,我們現在不會要和你講話的,讀數學的人都象陳景閏,沒話可談的。

簡妮真人:隨遇而安最好 -

cw:有過同樣的故事。所以今天隻能畫鼠標畫:)不過因次又有了,很多別的經曆、故事和精彩。

rayray:almost same here~
崇尚和崇拜幾乎一切與藝術相關的領域,然而自己的職業最終與藝術南轅北轍。甚至不存在一絲折衷。
作為一個心智毅力普通的人,或許,我們最終的生活態度就是向生活低頭?
但我永遠感念藝術。它帶給我們一顆敏感向善的心一雙純真透徹的眼。它裝飾並承載著現實世界的缺失缺憾無可奈何。

人間的盒子:這個要鼓掌地。該低頭時不低頭是愚蠢,但也有得到蠢福的,說到底都是天定的。

chaojiang: 想到來美後,棄文從理的艱難...。可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走老路

秋涼如我心:是的!人的一生,每一條路都不會是完滿的,即使有的時候會顯得完滿。

陳默:最好的是自己的工作和興趣完全吻合,其次是隨遇而安,最要不得的是既不能追尋自己的夢想,又不甘為五鬥米折腰,是不是?
我小時候倒是挺現實的,曾在十二歲時做出一道很tricky的數學題,被數學老師狠捧了一把,不過自知資質平平,也不刻苦,沒有被蠱惑去“攀登科學高峰”。寫的作文也常常被語文老師在課堂上深情並茂地朗讀,想想自己慧根淺,也沒有聽老師的苦勸去尋“文學夢”。學了“萬金油”的經濟管理,倒是得以從中國一路混到美國。
不過一直很羨慕有藝術天賦的人,羨慕他們有善感的心而使生活更加多彩。也因著這份羨慕而在與藝術沾邊的行業工作過很久。
不過,不論怎樣,能及時轉向、隨遇而安都是值得稱讚的,不是嗎?

指猶涼:除非有很高的天賦才可以把藝術作為掙錢的手段,否則也就隻能愛好而已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拙心,你好。
你的旗袍物語好像從前拜讀過的。那時候想我們兩個一定是在某些地方很象,就象鏡子的裏外。可是你大約要比我細致敏感多了。
簡妮真人 回複 悄悄話 看到ppyy12的留言就忍不住笑起來。所以我說,上帝是公平的,擁有太多精神財富的人在物質上就應該貧窮和顛沛。可是這種貧窮和顛沛不是我們坐在舒服的家裏就能想象得到的。這是一種代價。
拙心 回複 悄悄話 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你的文章。
有時候,甚至是一句話。





拙心: 旗袍物語
2005-07-23 10:39:09

我有一種很塵舊的味道,那是一種溫婉的憂鬱。
我喜歡棉布旗袍, 不是緞子的,因為緞子逼目、太招搖,滑徹、太膚淺,我不喜歡。我喜歡棉布的旗袍,黯黯的色調,經緯交織的織法,細索的盤扣,斜斜的滾邊,三七的開叉。
我喜歡黯黯的色調。
我喜歡的冷色調冷得並不那麽陰寒,隻是有一些陡然的無言,就好象晝思夜想的鍾情也經不起歲月的無痕,再美麗的紅顏也已衰去。於是,連悲哀都不敢徹底,更不敢縱情。在這樣的年代,感情是奢侈,活下去才是目的。

我喜歡的暖色調也不那麽明亮,因為在灰灰的時代是容不了旋目的顏色。明黃、寶藍、櫻桃紅那些顏色屬於繁華熱鬧,不屬於我。我喜歡暗紅如葡萄的醉色,春深如綠的葉色,昏黃如秋盡的果色。這些顏色是豐實的孤獨,讓被生活拋擲的手足無措的我定下心來,明白我的一生也隻擁有那麽一個米粒大小的光華,於是我將生命中的一點記憶拉成一條綿綿不斷的絲線,來縫製我的布衣旗袍,而不是華衣錦袍。

將各種含混的色彩混為一體,粗看是瑟瑟的落寞,細看是溫婉恬素的寂寞,就象一句詞“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詞總比詩瘦。

旗袍的盤扣是用原質的棉布絞成細索,一圈一圈又一圈的繞著,就好象繞一層一層的心事,剪不斷、理還亂。將細索緊緊的如咬牙切齒般繞成梅花形、菊花形,浮浮的搭在斜格的棉布上,顯得落寞又蕭瑟。人生有很多附加,但並不是你想要的,但你卻缺不了,就好象盤扣和旗袍,誰也離不了誰,但誰也不屬於誰。

旗袍沒有滾邊顯得單薄,有了滾邊又顯得含混,人生就是這樣矛盾。

但我還是喜歡滾邊,因為旗袍的作用不外乎是烘雲托月般將人的輪廓勾勒,為什麽不在細節上表現我的精心?在重要的地方顯示我的漫不經心?女人是會睜一眼嫁人,但決不會閉一隻眼買衣。旗袍的滾邊必須是原色和斜織。因為非原色的白或藍或紅或黑顯得觸目驚心,一如戲台上一聲長一聲短盼夫歸家的怨婦。原色的滾邊不起眼但可以看到灰了心的你還在掙紮,想著,總有一個結果吧,哪怕是幽幽的一聲太息呀。滾邊必須斜織是因為在困厄中走出的你形影孤單愈讓你覺的要重新振作呀,不能就死在這胡同裏呀,就象斜織的滾邊立在袖口、領口、裙腳的邊緣,試著振作又無力的妥協、粘合。
旗袍的叉,我喜歡三七叉開。開的低無飛揚的姿態,開的高有一種風塵之味,我喜歡三七開不多不少緊緊的裹到膝蓋上一寸,有飛揚也有嫵媚。

旗袍的領,我不喜歡元寶領,那領僵直的斜斜的切過兩腮,不是瓜子臉也變成瓜子臉。將瘦臉顯得如細致柔美的泡桐花,靜靜的將寂寞的青春燃燒。我喜歡的領妥帖的圍著我頸,不長也不短,正正好好,不要硬襯要柔柔的貼著肌膚,喜歡領和衣和我溶為一體。分不清是衣襯領襯我,還是領襯衣襯我,還是我襯衣襯領。

衣杉原是可以透落我的心境的呀,衣衫原是有魂的呀。
古戲裏的七仙女滿心淒恍開箱取衣,隻願平常夫妻相守,但天人兩界扭不上同心結。人間天上咫尺別,衣魂如影般,更給戲裏的哀愁度上清堅的色彩。經緯立就,絲思縷縷是青青的藤蔓不舍其心。穿過的衣物不舍丟去,翻夢成今古,隱隱約約藏著各種記憶,沒有聲息,卻有風有雨有波濤。舊了的衣服是一種安靜的狂瀾。
“花來衫裏,影落池中”是那麽的朦朧不著邊際,錦衣繡裳,羽衣金錯,或許服裝也隻是一種心理的補償。就象 我喜歡旗袍。

其實,人因為活著而附加的東西太多了,那不著邊際的負擔,塵世的悲涼。
想來想去不如布衣終生,清瘦、平凡但又自在,所以我選棉布旗袍。曬出去的布衣晾幹了穿在身上是素直清剛。其間的粗茶淡飯隻有深靜莊重的人才懂得品嚐滋味。
鬧市裏走一圈,輕輕放下一切。一羽散做千衣,千衣歸為一身。人生的終結是一種落花流水的無奈和偶然,想想一切便也放下。

想想,一切也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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