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駿:加拿大俗人俗話

這些都是我投稿過的文章。發表的,沉著的,都像是我的孩子。新的在肚子裏轉著轉著,總也生不出來。請好友們忠實無望地守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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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工作著的公司中人

(2008-01-25 11:37:46) 下一個
雅駿再次廢話:為之魂牽夢繞的大賽,我盼的天都亮了還沒結果,可能早已經無疾而中了。把這幾篇流產了的文章拿出來曬曬,就為心情能好點。愛誰誰吧。

專業工作著的公司中人

 

(海星杯征文/作者 雅駿)

 

帶著一身技能來加拿大的中國移民,十有八九,把找到技術工作視為“生涯”career,而不是“活兒”job。體麵的工作不僅能養活一家人,更是對自己在加拿大立足的肯定。

 

有了生涯,就開始自我融入主流了。這不僅是工作上的適應,也不僅是語言的漸漸提高,更是人際關係,社會文化的融入。當他們討論房屋貸款利率,汽油和天然氣價格時,當他們把加班的半個小時寫進工時表,抱怨一百元的獎金也要上稅時,他們聖誕節往家裏搬聖誕樹,夏日花兩個星期的帶薪休假去幾百公裏外的小木屋燒烤時;我相信他們已經表麵主流了。盡管就像他們眼中的印度同事還是印度人一樣,他們自己也是歐洲人眼中的中國人。

 

我熟知幾個“主流”公司裏中國技術人員的故事。平凡而典型,有的振奮有的悲哀。但願我能寫清他們尚在繼續的酸甜苦辣。

 

1.溫迪趙:梅花香自苦寒來

 

溫迪使我對這句勵誌成語有了新的理解。苦寒不能低於冰點,不能時間過長,而你也真是朵梅花才行。

 

溫迪曾是當地的高考狀元。在中國最高學曆是土木工程碩士,最高職務做過總工程師。2000年,溫迪和她同是碩士同樣事業輝煌的丈夫,帶著剛上學的孩子,移民加拿大從零開始。

 

丈夫打工,溫迪上學。她曾單獨回過國,專門去“新東方”學習應試托福技巧。回加拿大後,在那所殺人不眨眼的T大,憑毅力和聰穎過關斬將,終於拿到了沉甸甸的土木碩士學位證書。

 

學成之前的苦日子,不知有誰沒經曆過;而學成之後,簡曆一出,就有了一個工程公司的麵談,這可是不常見的。有點像《別了溫哥華》裏的童話色彩,憑一紙畢業論文,某貴人就死纏著要雇用你。

 

全家搬往她工作的小城。像多少人盼望的,撕開烏雲見太陽,一眨眼換了天地。

 

工作上,公式原理是全世界相通的。計算荷載,鋼混配比,這些都沒得說。但在土木工程領域,有很多常規技術做法,不是智力競賽,是多年的本地經驗使然。不在廬山裏,永遠看熱鬧。中國的總工經驗大部分用不上,這使溫迪不恥下問重做小學生,自不必說。

 

在大部分是土生土長的人的公司裏,溫迪和同事聊的是,我擅長於做這個設計,我曾經畢業於哪所大學,像是不久前的麵試語言。

 

溫迪更愛和幾個移民同事打交道。她津津樂道找工作的幸運,房租的多少,讀書的艱苦,孩子的牛奶金。她感興趣的這些,似乎離別人距離也遠,但也喚起了老移民塵封的回憶。

 

工作不久,老板請本部門的雇員到家中聚餐。溫迪覺得,和人還不熟就到人家家裏吃喝,不合適。還說她已經飛得很高了,不用為向上爬巴結老板。她放棄了這個難得的了解老板推銷自己的機會。好在,以後機會還有。

 

慢慢來吧,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難的是她丈夫老李,是為難於做什麽。老李幾次回國做生意,也許是人脈已盡,也許是機會未到,最終沒有成為空中飛人,又回到了加拿大小城。最近在家具廠裏打工,人也健壯,心也佯裝安詳。

 

說起兒子,溫迪自豪裏伴隨著歎氣。她說這幾年自顧不暇了,最大的失誤是教育。兒子十二歲,當然是愛學習的,但沒有名次可以數字化,不知他到底好到哪去。他的房間亂得沒法進人,磨磨蹭蹭,丟東忘西,愛出風頭,能把同學說哭了。沒在應試教育體係裏,人格更要強調。和父母一起慢慢成長吧。

 

可能還要適應些零上幾度的小寒,這朵梅花才能更加香美吧。希望溫迪一家過得從容溫馨。

 

曾為人上人,又吃過苦中苦。在加拿大五年半,溫迪算是熬出來了,願那些眾多的非高考狀元們,也慢慢熬將出來。

 

2.笨雞劉:就沒在“支流”裏待過

 

和溫迪一樣,劉先生也從小就是牛奶上的那層奶油。

 

劉先生的英文名字用了“本傑明”的簡寫Benji,按漢語拚音的念法恰是笨雞。

 

笨雞可不笨,他15歲就上了中國的一流大學,是老牌的少年大學生。中國老百姓連彩電還不普及的時候,他就用上了計算機。在“唯有讀書高”的社會觀念下長大,他一直認定自己是最好的。

 

老天爺造人很平衡,某方麵超強,某方麵就弱些。

 

畢業後笨雞出了國,在英國讀了碩士,博士;又奔往加拿大。學習,身份,找工作,一切不太坎坷。歲月荏苒年過不惑,仍然一個人孤獨而高傲地奮鬥著。

 

笨雞在很多公司裏工作過,從技術員,到設計師,到職業結構工程師,沒有人懷疑他的計算精度和速度,他的計算書曾是公司裏的範例。老板評價他:不和人合作時,他比計算機還讓人信任。

 

和人合作時,少年得誌的他,跳級時不幸也跳過了這一課。可能在他心靈最需要雞湯的年紀,少有人告訴他,什麽是謹慎,什麽是寬厚,什麽是平常心。

 

自恃清高的笨雞,用他流利的英語,得罪了不少同事。他認為一切都是別人的不好。漸漸的,外人眼裏他有些心理失衡。

 

笨雞找到新工作,從阿爾伯塔省跳槽到了安大略省。他說,他公司裏的人想聯合起來害他,他還是躲得遠點吧。

 

笨雞在安省沒有朋友。既沒有指路明燈,也沒有人敢建議他看看醫生,他隻好任其心理小恙發展著。

 

新工作的“蜜月期”過去,他開始注意起周圍人的細節。寒暄聲,咳嗽聲,翻書聲,甚至鍵盤的敲擊,都使他覺得受到幹擾。他用漢語說髒話,用英語罵“狗娘養的”。開始,大家還以為他遇到了設計計算上的阻礙,直到有一次,一個女繪圖員來問他,按他的計算結果,配三根鋼筋,沒問題吧?他竟大喊大叫:“我的計算從來沒錯過!這就是我的職務高的原因。這個問題太愚蠢了!”女孩被噎得目瞪口呆。

 

後來有心人注意到,有人咳嗽,笨雞就罵街;有人大聲說笑,笨雞就指桑罵槐地說“誰像個婊子似的吼叫”。

 

終於,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給領導寫了郵件,都說受到了本傑明的傷害。

 

從不解雇人的這家工程公司,以違反公司條例,難與人相處解雇了他。老板安慰被他傷害過的人說:“我看不出他在計算設計上的任何瑕疵。隻可惜,他的職務不是光有計算技能就行的。”

 

很快,笨雞在同一個城市又找到了結構工程師的工作。他最近的消息是回了趟國,找了個教英語的女朋友,比他小十幾歲。

 

但願,笨雞的一切能從此好起來。

 

3.彼德曹:在各大小公司間遊走

 

曹先生也有著多次被解雇的經曆。好在,他有老婆。

 

我剛認識彼德,就覺得他沒有孩子。很多人有了孩子,才補上英語兒歌這一課。

 

Peter, Peter, pumpkin eater;

Had a wife, couldn’t keep her;

He put her in a pumpkin shell;

There he kept her very well. 

 

如果知道這首兒歌,他可能就不會起名叫彼德了。

 

彼德肯定是個好學生。三十年前,中國式好學生的標準,是不搞小動作,不接老師下茬,作業整齊,答案標準。加拿大的中國技術移民中,又有幾個不是當年的好學生的。

 

彼德說,他的管道工程師職業,一直使用ISO2002 標準,和國際是一直接著軌的。來加拿大之前,他認定在以石油行業為經濟支柱,大小輸油管道阡陌縱橫的阿爾伯塔省,肯定會有一席之地。和妻子落地在卡爾加利,連免費英語班LINC都沒上過,就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在一個小有名氣的工程公司裏做管道設計師,合同六個月。

 

可惜,好學生不一定是一個人成功的標誌。彼德在中國時,就是幹活多,說話少。

改說英語了,言多語失,話就更少。

 

彼德愛說書麵語言,專業術語沒有說錯寫錯的,而“日常用語” 卻需要補課。他有時對老板“你今天好嗎”的問候竟慌裏慌張不知如何作答。別人對他的評價是,他害羞,安靜得聽得見他的思想。

 

合同結束後彼德下崗,由於他與獵頭公司發生合同,獵頭公司很快又為他找了一家多倫多的公司。由加西跳到加東,繼續被獵頭公司盤剝著。

 

第二次合同到期,下崗之前親眼見到自己的後任,這使他有所觸動。

 

在又一個新公司裏,彼德開始主動與人聊天。偶爾問出國旅遊回來的人:“那個國家的商品價格貴嗎?”

 

公司聚餐,彼德指著切成片的奶酪問:“這是什麽?”除此之外,靜靜地聽著大家的打情罵俏,隨之微笑著或大笑著。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說什麽,怎麽說。

 

住在世家堡的華人社區裏,彼德的胃口用不著出國。

 

他也曾追問過同事:“怎麽拚寫lasagne”,隻會講英語的人也直撓頭。

 

聖誕節前,大家一起打扮辦公室,為即將到來的吃吃喝喝做準備,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幹,他說:“我從來沒有打扮過聖誕樹,願意向你們學習。”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在ECO公司有六個月合同,他待了一年。

 

在下一個合同公司裏工作時,彼德打過電話給ECO的老板,說ECO是他見到的最有人情味的。自己現在的公司又快不行了,問ECO有沒有新的機會給他。

 

我想,彼德經常做合同工,表麵上跟加拿大經濟環境,各公司雇用慣例有關,更可能的,是沒有機會和公司裏的人互相建立起感情。老板眼裏,他是幹活的人。他眼裏,工作是獲取技術經驗養家糊口的手段。

 

彼德來加拿大三年,現在還在別人的房子裏做房客。他喜愛大城市裏的熱鬧和機會,不在意居住的擁擠和上下班的駕車辛苦。他妻子艾琳,英語正在發展,在麵包廠做工,很穩定也很滿足。二人曾參加過幾次彼德公司的聖誕宴會,這是艾琳和中國工友說起來一直自豪的。

 

不管怎麽說,彼德一直身在主流裏工作,心也在力圖接觸本民族以外的文化。也許有了孩子後,他的生活會多彩些。當孩子生病看醫生時,和老師開家長會時,幫孩子賣巧克力時不會推銷自己也要會說話,想不接觸社會也辦不到了。

 

我堅信,那時的彼德會比現在的二人世界更好。

 

4.孫查理:我就是姓太陽的那個查理

 

這幾人中,目前混得最好的就是他了。

 

查理沒有令人窒息的高學曆,在中國國有企業裏做過工程的項目經理。能做項目經理的,需要顧及周全,要協調各專業的設計,也管預算和選用供貨商的雜事。書呆子一般是幹不了的。

 

查理一家來加拿大後,他連家裏的碗都沒刷過,隻做過自控工程師的工作。麵談時雇主沒用加拿大經驗搪塞他,因為他很會用中國水平的英語和人交流。

 

查理也經過初級階段的艱難。在他工作的小城,買車是當務之急。他考了幾次G2駕照未果,多處問詢,隻有一家保險公司願意和G1駕照的他和沒有駕照的他妻子做生意,保額比正常高出數倍。他戲稱他的車比勞斯萊斯還要珍貴。

 

難歸難,沒有生存壓力,個人的事業生涯也接上線頭了,這使一家人充滿希望。

 

查理願意並且善於與人交往。他姓孫,英語正好是太陽。剛到工作崗位,他逢人這樣介紹自己:“Forget my English name, please call my Chinese last name, Sun. Sun from the sky, not the little son.

 

查理懂事,但不圓滑。他和大家分享老婆做的日式壽司,對猶猶豫豫的本地人說:“吃吧,裏麵沒有‘炭疽粉末’。” 聖誕節前,他給每個同事送了一張聖誕卡,上麵用中文寫著“聖誕快樂”,再用英文文寫著:“我的書法很不好,別以為中國字都是這樣寫的。”

 

善解人意的查理,把從中國帶來的“捶捶樂”借給同事用,說這對背痛很有好處。吃午飯時,他把女主管的飯盒藏起來,告訴她:“你的飯盒飛走了。”女主管笑著說:“我恨死你了。”

 

查理對工作和人熟了,也有一些小抱怨:“在加拿大人生地不熟,開公司容易,有客戶難。給人打工,我每小時隻拿三十塊錢,老板卻能拿一百多塊,合法的剝削啊。”

 

有人剝削就不錯了,又是這樣報酬豐厚的剝削。

 

查理的妻子梅姐卻一時無緣被剝削。有限的英語製約了梅姐的日常生活和事業。在小城,梅姐竟做了很久的“無照族”, 而不知道駕照筆試還有中文版。夫妻分工明確各管一攤,梅姐不工作,查理不做飯。

 

這也是一種家庭運作方式吧,隻要夫妻語言相通,心態平衡。

 

在這個小城工作生活了一年半,查理一家買了一所帶遊泳池的房子。

 

對信用良好的他來說,貸款不成問題,令查理頭疼的,是房子本身。

 

買了房子後的四個月,還不到遊泳的季節,查理想攀高枝了。他在網上得知,加拿大通用電氣公司GE正在安省中部的袖珍小城招兵買馬。他認為這是個超難得的機會。傳說,那個小城的GE公司,隻有有人退休了才能騰出職位空缺。小城很多家子孫三代人,生是GE的人,死是GE的鬼。

 

查理申請了GE對口職位,又得到了難得的麵談的機會,雙向選擇成功了。

 

經過各種內心鬥爭,查理決定舉家遷往那個小小城。房子不能隨人走,他覺得找房產公司賣要花一大筆錢,決定私售。梅姐天天坐守空房,電話留的是查理中部小城的號碼,如果有感興趣的人,查理再預約好了,讓梅姐帶他們看房子。

 

“我一方麵要適應新工作,一方麵要遙控賣房子,還要管剛搬來的女兒上學放學吃飯起居,這一輩子都沒這麽忙過。”

 

好在女兒吃查理做的飯沒多久,房子賣出了,損失的錢比預計少些。

 

又是幾年過去,查理在袖珍小城以同樣價格買了大得多的房子,房後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山穀。

 

最後一次知道查理的消息,是他考取了安省職業工程師執照,名片上當之無愧印出了“披恩閣”(P.Eng.)。他自己說,他目前仍是手腳幹淨的打工仔。

 

工程師頭銜名雖好聽,責任也重大,下了班還要把工作帶回家。這幾年我的頭發都快掉光了。付出的心血和拿到的薪水不成正比。我真懷念有人為我把關的那些日子。現在最想的,是老婆能把書念下來,孩子暑假時全家能去歐洲玩一趟。當然,前提是我能攢夠那麽多的假期。”

 

梅姐正在讀會計證書。女兒已經上了高中。夫妻雙雙都拿到了全牌駕照G

 

樵夫盼望砍柴的金刀和躺著吃白薯的舒適,高出不勝寒的人物說隻要快樂不要錢。每個人都有能夠得著的夢想,每個人也都有不同階段的煩惱。

 

以上這些真人,還有著現在進行時的真事。我相信不少人都能找到他們影子。生存艱難期越過去的人不少見,但有了發展苗頭的人,我隻見到過查理。

 

一塊好鋼,安到摩天大樓上,或安到地下室裏,都會作成棟梁。願來自中國的,來自全世界的勞動者,越來越多地成為加拿大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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