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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盡頭,人類的盡頭

(2009-03-02 15:01:05) 下一個

們誰沒有想象,世界的盡是什麽樣子的?在我最深最狂野的夢裏,我們是不是站在無比黑暗的天之涯地之角,顫栗無語?因這種時刻,我必需麵的,其是我自己。


沃納。赫祖格就是想探索人類站在世界盡頭的心路曆程。地球上所有的經線都隻匯集在兩個點上:北極點和南極點。赫祖格的紀錄片“世界盡的遭遇”(Encounters at the End of the World)是關於居住在南極一個聚居地麥克默多站的人群的生活和工作。他們中不僅有在南極從事各類研究科學家,也有曾是銀行家的卡車司機,開吊車的哲學家,在溫室裏養西紅柿的語言學家,隨時準備好出發的機械工,和在酒吧表演的流浪者--他們就象片中的一個人說的那樣是全職的旅行家,半職的工人。每個人身後,都有不同的故事,然而是同樣對世界盡頭的向往,把他們帶到了麥克默多站。片中的一隻獨行獨立的企鵝,是這個人群的集體畫像。它既沒有選擇去海邊取食,也沒有選擇回到安全的基地,而是獨自奔向內陸的高山。誰也不知道它聽從了怎樣的大自然的召喚,它就這樣汲汲地走向了自己的死亡。探索未知是人類天性,不管這個未知是在大自然裏還是在我們自身。夏季的麥克默多站就象煤礦區一樣,肮髒醜陋,建築工地上黑色的土裸露在白色的冰雪中,簡陋的棚子和鋼鐵的機械點綴著單調的地平線。然而這裏卻成了“職業夢想家”和探索家的家園。在這冰天雪地裏,他居然種出了鮮豔的花朵。


這裏當然也有許多科學家,研究著從冰凍海底的新物種到極地火山,從巨型冰山到海豹的乳液的種種課題即使是作科學家,即便是研究課題把他們引到南極,赫祖格鏡頭裏的生物學家,地理學家,和其他科學家也和極地的其他人一地球的盡本身有著無限的向往。他住在無垠原上的小帳篷裏,在白夜裏聆聽寂靜。在冰層下采集樣本時他們欣賞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奇景。赫祖格最初就是被一個朋友拍下的南極水下如同另一個世界的景色所吸引,才接受國家科學基金會的委托到南極拍這個紀錄片的。我開始以為片頭的景色是低雲時赤裸的南極大地,後來才意識到那雲樣的物體是南極千年不化的寒冰。那些冰層下生活的生物,淡藍透明的水母,在水裏飛翔的貝殼,橘色的海星,彎曲蠕動的海蟲,全帶有一種超越現實的美麗。赫祖格形容在冰層下潛水有如行走在輝煌的大教堂裏,是神聖如宗教的體驗。


然而,同赫祖格的其他紀錄片一樣,“世界盡頭的遭遇”的焦點不是在自然的美麗和神奇,而是千年來困擾我們的人類和自然的關係。赫祖格對南極的最初科學探險者沙克爾頓爵士很是不以為然,因為他為了大不列顛國和女王的榮耀,打擾了地球上最後的一片淨土。紀錄片裏赫祖格采訪了一個對破吉尼斯世界紀錄著迷的人,他想到南極的唯一目的不過是在南極洲上,他可以輕易地創立一項高蹺跳到南極點的世界紀錄。如果為了人類虛假的榮耀而來到這片無人區是可笑而不可取的,那麽,為了人類的好奇心和所謂的科學進步,我們就有權利用鏟車,吊車,電鑽, 和炸藥來摧毀這片土地嗎?赫祖格問道:為什麽我們就不能在地圖上留下幾處空白呢?


聽說宇航員從太空中回來後,都會成為和平主義者,因為在地球之外,他們深深地意識到人類在共享一個星球。而在南極生活的人們,不論是科學家還是普通人,都有強烈的人類末日意識。也許是那猶如核冬天的居住環境,也許是他們更深地感到人類對地球的影響,尤其是全球變暖的事實,也許他們在長時間地追逐真相後發現,真相是不可及而又恐怖的。科學家們在地底挖了一條隧道,直達南極點下。在這裏,在零下七十度的低溫下,他們留下一條凍魚,一張綠樹蔥容的照片,一個由賀卡和禮物袋上的花朵組成的花壇。人類,無論我們的科技如何日新月異,隻是更快地走向滅亡。千百年上億年後,如果有外星的智慧生物來到地球,他們會發現這個在南極點下的神龕,保留著我們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的痕跡。也許他們也會發現人類的化石,然後我們也會如滅跡的恐龍一樣被展示在博物館裏。


而我們現在所迷戀的榮華富貴盛名歡愛,消失殆盡,無跡可尋。


雪萊的

I met a traveller from an antique land

Who said: Two vast and trunkless legs of stone

stand in the desert. Near them, on the sand,

Half sunk, a shattered visage lies, whose frown,

And wrinkled lip, and sneer of cold command, 

Tell that its sculptor well those passions read

Which yet survive, stamped on these lifeless things,

The hand that mocked them and the heart that fed.

And on the pedestal these words appear--

"My name is Ozymandias, king of kings:

Look on my works, ye Mighty, and despair!"

Nothing beside remains. Round the decay

Of the colossal wreck, boundless and bare

The lone and level sands stretch far away.


或者蘇東坡說的: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哪複計東西。在世界的盡頭,泥上的爪印可能最後都留不下來的。


人類的悲,我時候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就在努力當回事兒的過程中,我們不僅掘了自己的墳墓,也順便摧毀了我們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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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8)
評論
荻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婭米的評論:

所以有時候想太多也不好。我的一個學天文物理的朋友說搞那行到了最高的境界,不是瘋掉就是成為宗教狂,哈哈。
婭米 回複 悄悄話 “人類的悲劇在於,我們有時候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說的真好!

知之越多,越覺得無知,最後就產生一種虛無感。
荻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過耳風的評論:

語言學家在一個沒有語言的大洲上,是不是有些荒謬啊?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因為人類任由小語種滅亡,心有不甘,就出走到了南極種西紅柿。

其實知與不知有一種奇怪的關係,所知越多,就會覺得不知存在的可能性越大。現在回想毛主席提出的人定勝天,真是井底之蛙。

今天在收音機裏聽到一個廣告,說是可以化五十塊錢為心愛的人命名一顆星星。人真的好玩,以為自己是宇宙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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