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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龍虎散,風雲滅——宋與元(12)

  揚州位於運河之南、長江之北,是宋都臨安的北門,一直被南宋作為防守的重點。李庭芝初到揚州時,這裏經過連續不斷的戰爭,處處殘垣斷壁,一片凋零景象。李庭芝花了很大力氣繁榮經濟,擴充軍備,甚至還拿出自己的積蓄賑濟災民,民得以安,百事俱興。跟盂珙一樣,李庭芝重視人才,四處網絡淮南人才。他聽說楚州鹽城(今江蘇鹽城)籍進士陸秀夫(文天祥同榜進士)很有才華,就將其招為幕僚。陸秀夫性情沉靜,矜持莊重,沉默寡言,人們都認為他性格怪僻,很難接近,也很少人能與他合得來。但李庭芝發現他治事有方、穩重幹練,所以一直很器重他。後來李庭芝官職升遷,也仍然把陸秀夫帶在身邊。在李庭芝的大力招攬下,淮南聚集了天下賢能之士,時人因此稱讚說:“得士最多者,淮南第一,號稱小朝廷。”

  雖然李庭芝與賈似道的關係表麵上看來一直還不錯,但畢竟不是同道,李庭芝並沒有成為賈似道這一路的人,這直接導致了他後來率軍援救襄陽時,始終受到賈似道心腹範文虎的牽製,一直勞而無功。襄陽失守後,朝中震動。群臣紛紛上書,請求追究襄、樊失守的責任,要求將怯弱逃跑的範文虎斬首,但賈似道有意庇護,範文虎隻降一職,改任安慶知府。李庭芝受的處罰卻比範文虎要重得多,被罷官免職。直到鹹淳九年(1273年)十月,元軍大舉進攻,兩淮地區危急,而兩淮安撫製置使印應雷剛好在這時候暴死,南宋朝廷逼不得已,才重新起用李庭芝為兩淮安撫製置使,專守揚州。

  李庭芝到任後,與驍將副都統薑才協力守禦。此時南宋朝廷危在旦夕,李庭芝幕府幕僚紛紛辭職,唯獨陸秀夫堅守本職,毫不動搖。李庭芝深為感動,感到以陸秀夫的人品才幹,在自己的幕府實在太過委屈,於是鄭重推薦給朝廷,陸秀夫由此調往臨安,官任禮部侍郎。陸秀夫多次上書,請求到前線抗敵,但均沒有結果。據說伯顏率元軍逼近臨安時,聽說了陸秀夫等忠義之士的事跡時,不禁歎道:“宋朝有這樣的忠臣,卻不知重用。如果重用的話,我還會在此嗎?”

  伯顏進逼臨安時,派人分別招降負責守衛淮西的宋將夏貴和負責淮東的李庭芝。淮西製置使夏貴殺害了堅持抗元的部屬洪福,以淮西三府、六州、三十六縣投降了元軍,淮西不戰而落入元軍之手。李庭芝則堅決拒絕了招降。伯顏立即派阿術率大軍包圍了李庭芝所駐的揚州,以牽製淮東宋軍。阿術因久攻揚州不下,於是就在城外築起長圍,自揚於橋至瓜洲(皆在揚州以南),東北跨灣頭至黃塘,西北至丁村務,又立堡灣頭作為元軍大本營,斷通、泰、真、高郵、寶應等地對揚州的糧援,想通過實行長久圍困,使揚州糧盡援絕而不攻自破。為了突破元軍的封鎖,薑才屢次出擊,均無功而返。

  元軍統帥伯顏入臨安後,取得太後謝道清手詔,命人到揚州諭降,但遭到李庭芝的拒絕,義正詞嚴地說:“奉詔守城,未聞有詔諭降也!”謝道清為了討好元軍,又下了一道手詔,派使者告訴李庭芝:“我與嗣君皆已附元,卿還為誰守城?”但李庭芝照舊不為所動,下令用弩箭射退持詔招降的使者。雖然李庭芝不肯奉謝道清詔投降,但當他聽說元軍要押送南宋皇室北上時,立即派薑才率軍到瓜洲奪駕,但未能成功。

  不久,揚州城中糧盡食絕,軍民仍拒守不屈。趙昰在福州被遺臣立為宋端宗後,召李庭芝為丞相。李庭芝積極響應,於是留部將朱煥守揚州,自己與薑才率部趕往福建,剛剛到達泰州,就被聞訊追來的元軍重重圍住。此時,留守揚州的朱煥已經投降了元軍,泰州守將孫貴感到大勢已去,也開城投降。李庭芝聽說後,知道事已不可為,於是投水自殺,但水淺未死,與薑才一道被俘。元將阿術對李庭芝、薑才二人的忠義非常佩服,想勸降並重用他們。但朱煥擔心李庭芝與薑才受重用後對自己不利,竟向阿術說:“揚州自用兵以來,屍骸遍野,都是李庭芝與薑才造成的,不殺他們更待何時?”於是李庭芝與薑才同時被元軍殺害。之後,通、滁、高郵等州軍也相繼降元,淮東之地全部被元軍所控製。

  臨安陷落前,由於大批宋臣逃走,甚至包括宰相陳宜中,謝道清不得不臨時任命文天祥為右丞相兼樞密使,出城與元軍談判。文天祥當時還有保全南宋皇室的幻想,對元軍主帥伯顏說:“北朝若要宋為屬國,全軍北還為上策。若要毀宋宗社,則江浙閩廣尚多未下,是利是禍還不知道,恐怕兵連禍結又自此開始。”伯顏見文天祥舉動不凡,疑有異誌,於是將其拘留在軍中,隨即派人押解北上。經過鎮江時,文天祥乘元兵不備,和下屬杜滸等十二人於夜間逃出,直奔當時尚在宋軍手中的真州。

  當時有謠傳說元軍派一個宋朝投降的丞相回去勸降,還在堅守揚州的李庭芝誤以為文天祥就是此人,命真州守將苗再成殺文天祥。幸好苗再成不忍心下手,將文天祥騙出城外,故意讓他離去。文天祥被誤解後,還想到揚州找李庭芝說個明白,不料李庭芝已發出告示緝拿他。文天祥隻好改名換姓,從海上趕到溫州,途中經曆了九死一生。這期間,文天祥寫了很多詩,後輯成一集,題名《指南錄》,記敘了他這次異常艱險的行程。文天祥到達福州後,立即被任命為樞密使,同都督諸路軍馬。

  即使在大敵當前的情況下,福建小朝廷仍然陷入了黨爭:外戚楊亮節以國舅自傲,“居中秉權”;文天祥對張世傑擅權極為不滿,又與宰相陳宜中意見不合,遭到張世傑和陳宜中的大力排擠,被迫離開了小朝廷;蘇劉義受壓製,鬱鬱不得誌;陸秀夫也與陳宜中發生分歧,被彈劾免職。張世傑頗為欣賞陸秀夫,不滿陳宜中的作為,說:“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還動不動就罷免人?”陳宜中這才又召回了陸秀夫。一個尚在漂泊中的流浪政權,在如此不穩定的情況下,群臣隻顧爭權奪利,黨爭不已,失敗已經不可避免。

  不久,元軍進攻福州,張世傑等率軍護送宋端宗登舟入海,駛向泉州。泉州宋朝宗室組織了一萬餘人出迎,卻被宋閩廣招撫使蒲壽庚阻止。蒲壽庚為回回人(一說占城人,在今越南境內),寄居中國多年,不但當著宋朝的官,還壟斷了海上貿易,財力雄厚,獨霸一方,泉州一帶的海船都受他控製。之前元軍統帥伯顏曾派人招降,蒲壽庚已經有投降元軍之意,因此不讓宋端宗一行人進入泉州城。而張世傑因為船隻不夠,於是強行征用了蒲壽庚的部分船隻。蒲壽庚勃然大怒,發兵殺死了泉州城內的宋朝宗室。張世傑等無力與蒲壽庚糾纏隻好離開泉州,流亡潮州。

  此時的小朝廷如驚濤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楊太妃垂簾聽政,“與群臣語,猶自稱奴”,毫無太後的身份。群臣朝會時,經常黯然垂淚,淚滿衣襟,一派淒涼景象。但盡管如此,絕大多數人都堅持留在了流亡小朝廷的身邊,隻要小皇帝宋端宗還在,就還有最後的一線希望。

  文天祥離開福建小朝廷後,以同都督的身份在南劍州(治今福建南平)開府,號召各地起兵,雖然取得了一些成績,但畢竟勢單力薄。景炎二年(1277年),文天祥從福建進入江西,打算先圖江西,再與江淮、浙東、閩廣聯成一片,支撐起南宋東南半壁河山。文天祥在江西取得一些進展,率眾奪取了不少縣城,進駐興國,派部將趙時賞、鄒渢分別領兵攻打贛州和吉州的州城。元軍李恒(西夏人)部發動反攻,趙時賞、鄒渢均戰敗,與文天祥一起撤到廬陵。元軍追至廬陵,文天祥部下的老將鞏信率領士兵數十守方石嶺的山口,為了掩護文天祥撤退,鞏信等全部犧牲。然而到了第二天,文天祥一行又被元軍追及。為了讓文天祥脫身,部將趙時賞自稱“文丞相”,被元軍抓去,被害犧牲。文天祥收拾殘部,進入五嶺山中。次年二月,才又進兵廣東海豐,向潮州移動,準備和張世傑部會合。

  景炎三年(1278年),元軍派出水軍,從水路追擊宋端宗小朝廷。宋端宗從潮州一直逃到□洲(今廣東吳川縣南海中)。當時,張世傑等打算往占城(在越南南部),以作為長久之計。宰相陳宜中主動請求先去占城聯係相關事宜,結果卻乘機逃走,一去不回,後來死在暹羅國(今泰國)。

  宋端宗時年十一歲,還是個孩子,一路擔驚受怕的逃亡生活,給他帶來了超越年齡的壓力。不久,颶風襲擊,雨驟濤狂,桅斷船翻,士兵溺死過半。宋端宗及諸臣的座船雖然得以幸免,但也險象叢生。由於受到驚嚇,宋端宗驚恐得病而死。

  宋端宗一死,群龍無首,許多大臣灰心喪氣,打算就此散去。眼看小朝廷就要分崩離析,陸秀夫挺身而出,大聲說:“如果大家都走了,度宗皇帝還有一子尚在,將如何處置!古人有靠一城一旅複興的,而我們現在百官有司都在,有上萬將士,隻要老天不絕趙氏,怎麽不能重新立國呢!”在陸秀夫的勉勵下,眾臣又擁立七歲的衛王趙□作皇帝,由楊太妃垂簾聽政,陸秀夫、張世傑協力輔佐。

  張世傑認為□洲不可久留,他提到在新會縣南八十裏的海中,有一座□山,與奇石山相對,勢如兩扉,周圍潮汐湍急,舟行艱難,是一處地勢險要的天然堡壘,可扼以自守。於是,這年六月,宋帝趙□的小朝廷遷到□山。張世傑派人入山伐木,造行宮及軍屋千餘間,當時尚有官、民、兵二十餘萬,多居住在船中,資糧則從廣東沿海州郡征集。

  此時,元將張弘範正回大都向忽必烈述職,在奏疏中言稱:“張世傑複立衛王為帝,閩、廣百姓奮起響應,倘若不及時剿滅,勢必釀成大患。”忽必烈深以為然,當即委任張弘範為都元帥,並賜上方劍,令其全力進剿。於是張弘範推薦李恒為副將,率領水軍和騎兵大舉南下,準備消滅最後的殘餘宋軍,文天祥則首當其衝。

  當時,文天祥聽說宋帝趙□即位,立即上表自劾兵敗江西之罪,請求入朝,但未被允許,隻加封文天祥為少保、信國公。文天祥隻得與部將鄒渢、劉子俊、杜滸等在潮陽集結。有個土匪陳懿,跟文天祥有仇,便主動充當元軍的向導,引領張弘範軍到潮陽。文天祥兵少,無力與元軍爭鋒,便率軍退出潮陽,轉到海豐五坡嶺一帶。張弘範派軍緊追不舍,元軍先鋒張弘正追到時,文天祥與部將鄒渢、劉子俊、杜滸等人正在吃飯,倉促之間來不及應戰,便被俘虜。鄒渢自殺。文天祥吞腦子(藥名,多吃能致死)自殺,卻沒有死。劉子俊自稱是文天祥,與文天祥爭著承認。元兵判斷出真偽後,將劉子俊放在鍋裏煮死。杜滸憂憤不食,不久也死去。文天祥則被押到潮陽見張弘範。左右喝令他下跪,文天祥始終不屈。張弘範很仰慕文天祥的人品,親自為其解開繩縛,以賓客之禮相待。文天祥堅決求死,張弘範不許,將他押在船中。

  祥興二年(1279年)正月,張弘範得知宋軍主力在□山(今廣東新會東南,當時為海島),於是發水軍大舉進攻。決戰前,張弘範要文天祥寫信給張世傑勸降,文天祥說:“我不能保護父母,難道還能教別人背叛父母嗎?”張弘範不聽,一再強迫文天祥寫信。文天祥於是將自己前些日子所寫的《過零丁洋》一詩抄錄給張弘範。詩的最後兩句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張弘範見文天祥忠貞不屈,隻好不再強迫。文天祥後被送往大都囚禁達三年之久,屢經威逼利誘,仍誓死不屈。元至元十九年(1283年)十二月,在大都柴市就義。

  張弘範又發現元軍中有個姓韓的軍官是張世傑的外甥,於是連續三次派他去招降,張世傑不為所動,說:“我知道投降就有富貴,但義不可移!”張弘範又派人到□山對士民們說:“你們陳丞相(陳宜中)已逃走,文丞相被俘虜,你們還要想怎樣呢?“但士民中也沒有背叛的。勸降不成,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其實,此時元軍隻有數萬人,且不習水戰,而南宋小朝廷有軍民二十萬人,尚可背水一戰。有人向張世傑提出:“海口之地,至關重要,倘若元軍以水師扼守海口,則宋軍不能進退。不如派兵防守,若能僥幸取勝,即是國家的福氣;不勝,還可撤走。”但張世傑擔心大軍調動會導致士卒離散,軍心浮動,再也無力抗戰,回答道:“我軍連年疲於海上奔命,何時方休?莫如趁此時機與元軍一決勝負。”主動放棄對□門入海口的控製,而是將千餘艘戰船依山麵海,用粗大繩纜連結成一字長蛇陣,聯舟為壘,四麵高築樓柵,結成水寨方陣,宛如城堞。又將行宮焚掉,趙□也遷到海上,禦船居於方陣之中,打算就此死守。

  張世傑此舉有兩大失誤,一是放棄了對入海口的控製權,相當於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方;二是把千餘戰船用大索結成水寨,喪失了機動性。據說當文天祥被押到□山後,一見宋軍如此結陣,不禁扼腕歎息,知道宋軍無得力的將才,失敗將不可避免。不久,張弘範果然派水師占領海口,斷絕了宋軍運輸淡水的生命線。

  最初,張弘範打算從□山北麵進攻。然而,北麵水淺,大船行駛極易觸礁,於是張弘範又將水師調回南麵深水處,與張世傑的水軍接戰。當張弘範發現張世傑將宋軍戰船集結在一起時,便想重演火燒赤壁一幕,用火攻攻破宋軍的戰船堡壘。他派出數艘輕舟,船上滿載膏油柴草,試圖乘風縱火,火燒連營,一舉取勝。然而張世傑早已經防範此招,不但事先在艦船上塗上厚厚的濕泥,並在船側安裝長木,阻止元軍火船靠近。

  張弘範火攻失敗後,隻好增派軍隊圍困海口。宋軍沒有淡水,吃了十多天幹糧,渴得不得了隻好喝海水,嘔吐不止,士卒疲乏無力,戰鬥力銳減。正月底,元軍大批戰船陸續到達。元將李恒也從廣州領兵趕到。張弘範令其控製□山北部海麵,準備南北夾攻。

  二月初六清晨,黑雲密布,風雨交加,張弘範不顧天氣惡劣,決定發起總攻,說:“宋軍艦船停泊在□山西麵,漲潮之後必然向東漂移,我軍要趁此有利天時發起猛攻。”派副將李恒從北麵進攻宋軍,自己親率一軍,從南麵進攻,並約定以帥船鼓樂為號。元軍開始進攻後,張世傑率部英勇抗擊。宋元雙方都知道這是最後的關鍵決戰,因此戰鬥異常激烈。雙方均是短兵相接,展開肉搏,勝負難分。

  此時,元將李恒指揮水軍利用早晨退潮、海水南流的時機,渡過了平時戰艦難以渡過的北部淺水,向宋軍發動了一場突襲。北麵宋軍沒有防備,倉促應戰。到中午時分,北麵的宋軍已經完全潰敗。而到了中午,海水開始漲潮、海水北流,宋軍艦船果然開始東移。張弘範見時機已到,便令帥船大奏鼓樂。張世傑不知這是元軍再次發動攻勢的信號,誤以為是敵船官兵在戰鬥間隙飲酒作樂,未加戒備。突然間,南北兩路元軍大舉殺到,宋軍腹背受敵,倉促應戰。士兵又身心疲憊,無力戰鬥,頓時全線潰敗。宋軍將領翟國秀、淩震等解甲降元,張世傑、蘇劉義從黎明堅持到黃昏,見大勢已去,自知無望,隻得下令斬斷船索,率十六隻戰船擁楊太妃突圍而去。

  而趙□的禦船由於過於龐大,被外圍的船隻阻隔在中間,無法突圍,張世傑不得不派小舟前去接應。當時天色已晚,風雨大作,昏霧四起,咫尺不能相辨,陸秀夫唯恐小船為元軍假冒,斷然拒絕來人將趙□接走。張世傑無奈,隻得率戰艦護衛著楊太後殺出□門。

  宋軍敗局已定,陸秀夫見大勢已去,先逼迫自己的妻子兒子跳海自殺,然後對趙□說:“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捐軀。德祐皇帝(指宋恭帝)受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隨即抱著九歲的宋帝趙□投入大海,瞬間被滔滔海水淹沒。趙□身邊的很多大臣宮人也都跟隨投海自盡,狀況十分慘烈。

  據說陸秀夫死後,其最小的兒子陸自立(號複宋)和其他南宋遺民乘番舶外逃至南洋爪哇島一帶,陸自立被眾人推舉為首領,厲兵秣馬,以圖複興宋室。但不久後,爪哇國突然發生內亂,陸自立隻得率眾離開爪哇,來到爪哇北部沿海三百餘裏的順塔,並自立為順塔國王。明永樂九年(1411年),順塔國王曾派遣使者進貢方物給明王朝。另外在海外謀求複國的還有因上書指責賈似道而遭到貶斥的陳仲微,他流落到安南後,企望以“回天力量”來反元複宋。但卻最終無力回天,於四年後病死在安南。臨終之前作詩說:“死為異國他鄉鬼,生是江南直諫臣。”安南國王對陳仲微十分同情,作詩悼念說:“痛哭江南老巨卿,春風揾淚為傷情。回天力量隨流水,流水灘頭共不平。”

  這場著名的□山大海戰曆時二十多天,雙方共投入兵力五十餘萬,動用戰船二千餘艘,最終以宋軍全軍覆沒而告終。宋軍還有完好無損的船隻八百艘,全部落入張弘範之手。張弘範為了記錄自己滅宋的不世之功,派人在□門的巨石上刻下了“鎮國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十二個大字。後來明朝建國後,有人將張弘範所鐫刻的字跡全部鏟去。還有一種說法:當地人不恥張弘範,特地在□門立了一塊石碑,上書“宋張弘範滅宋於此”,以此來嘲諷張弘範。

  陸秀夫的遺體浮出海麵時,被當地人收葬。元軍在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一具身穿黃衣的幼童屍體,身上帶有金璽,上書“詔書之寶”四字,於是送交張弘範。經確認,正是趙□隨身攜帶的玉璽。張弘範大喜,斷定黃衣幼童屍體就是宋帝趙□,立即派人去尋找。但非常傳奇的是,趙□屍體離奇失蹤,下落不明。推斷起來,可能是為忠義人士悄悄埋葬,以免其落入元軍之手。

  張世傑率少部分軍隊突圍以後,幾天後才得知趙□死訊。他還想奉楊太妃為首,圖謀再舉。楊太妃得知趙□已死,悲痛欲絕,撫胸大哭說:“我忍死漂泊至此,正為趙氏一塊肉,如今無望了!”說罷投海自殺。據說跟隨其跳海殉國的南宋遺臣和後宮女眷的人數超過了十萬人。

  楊太妃自殺後,張世傑萬念俱灰,已經完全喪失了信心和希望。當他移師到海陵山(在陽江縣之南海中)一帶時,遇到了強烈的颶風。將士勸他登岸躲避颶風,張世傑歎息道:“無以為也。”他相信上天有靈,堅持不肯上岸,還登上舵樓祈禱說:“我為趙氏矣,亦已至矣。一君亡,複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幾敵兵退,別立趙氏以存祀耳。今若此,豈天意耶!”(《續資治通鑒·卷一百八十四》)然而,風浪越來越大,似乎有意與困境中的張世傑為難。張世傑堅持不肯離船上岸,顯然已經抱定必死之心。最終,他的座船被風浪打沉。一代英傑就此飲恨於平章山下的大海之中,終於未能實現他匡複宋朝的夙願。

  另一主要將領蘇劉義突圍後回到家鄉福建泉州德化,堅持抗元,不久在與元軍的混戰中身亡,“被刺挺立不仆,血漬石上朱殷不滅”(清乾隆版《德化縣誌·人物·忠烈》)。這大概是上天在告誡人們,總有一些斑斑的鮮血無法抹去,正如總有一些淋漓的犧牲不能忘記。

  “寫到□山同覆日,不堪回首憶陳橋”。□山之戰結束數天之後,漂浮在□山附近海麵上的屍體多達十幾萬,慘不忍睹。這些人大都是自殺殉國,這種寧死不降的勇氣被時人和後世視為舍生取義的浩然正氣。身在元軍軍營的文天祥親眼目睹慘狀,作詩道:

  羯來南海上,人死亂如麻。

  腥浪拍心碎,飆風吹鬢華。

  文天祥後被押到元大都,因寧死不降,最終被殺。其《正氣歌》、《金陵驛》均成為傳世名作,“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句更是充分體現了光輝的民族氣節和不屈精神。

  南宋滅亡後,一些文人義士或堅持抗元,以身殉國,或遁跡山林,誓不仕元,成為所謂的“遺民”。而南宋遺民詩人的作品也在遺民詩史上寫下極為重要的一章,與文天祥同科進士的謝枋得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謝枋得,字君直,號疊山,信州弋陽(今屬江西)人。因得罪賈似道被貶斥,後來赦還,率兵抗元,兵敗後被迫流亡。謝枋得是當時著名學者,詩文豪邁奇絕,自成一家,影響很大。元朝為了捉拿他,將其妻李氏和兩個兒子都逮捕下獄扣為人質,李氏後來不屈而死。謝枋得長期過著流亡的生活,生活極為困苦,隻能以卜卦、織賣草鞋或教書為生。但在家國仇恨下,他堅持寫下了大量詩文,表達了複國還鄉的強烈願望。

  元世祖忽必烈下詔征天下人才時,集賢殿學士程文海薦舉宋遺民二十二人,以謝枋得居首。謝枋得堅辭不就,寫下了著名的《卻聘書》:“人莫不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若逼我降元,我必慷慨赴死,決不失誌。”表現出視死如歸的凜然氣慨。福建行省參政魏天佑急於邀功,派人搜捕到謝枋得,強行將他押解至大都。謝枋得始終不屈,絕食五天而死。北京至今還保存著專門為紀念謝枋得而建的“謝疊山祠”。

  南宋自宋高宗趙構始,止於宋帝趙□,共曆九帝,統治一百五十三年,至此滅亡。

  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

  宋朝,曾經是中國封建王朝中經濟最發達、商業最繁榮的帝國。這個帝國的時代,曾經有過空前燦爛的文化成就:理學、文學、史學、藝術以及科學技術領域碩果累累;二程、朱熹、歐陽修、蘇軾、司馬光及沈括等優秀人物,享譽千古;而活字印刷、指南針及火藥的發明和應用,更是對人類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宋史專家鄧廣銘先生曾說:“兩宋時期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所達到的高度,在整個封建社會曆史時期之內,可以說是空前絕後的!”陳寅恪先生也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曆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英國著名史學家湯因比甚至無比憧憬地想象著:“如果讓我選擇,我願意活在中國的宋朝。”

  然而,忽一聲鼙鼓揭天來,繁華歇。

  南宋被蒙古所滅,是曆史上中國第一次整體亡於遊牧民族之手。對於當時的遊牧民族而言,武力和刀劍才是可靠的力量,金銀和珠寶才是真實的財富,而文明不過是虛幻的空中樓閣。因此,宋朝之滅亡,失去的不僅僅是大地山河、錢帛子民,還有一段輝煌的中國文明。宋朝滅亡後,中國的文明急劇衰落,那些熠熠生輝的風範大家的名字——範仲淹、歐陽修、蘇軾、李清照、辛棄疾、陸遊——再也沒有出現過。相比於蒙古一度震驚世界的無敵武功,這又是何等辛辣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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