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灰姑娘

第10章 驢皮

　　從前有一位國王，他是那麽偉大，那麽受他的臣民的愛戴，那麽受鄰國和友邦的尊敬，以致人們可以說，他是所有的君王中最幸福的一個。他選了一位既美麗又賢德的公主為妻，這使他更加幸福。這對幸福的夫妻過著和諧美滿的生活。他們生下一個女兒，這是他們純潔婚姻的結晶。女兒嫵媚動人，他們一點也不為沒有生下更多的孩子而抱憾。

　　他的王宮也是一派豪華、典雅和富麗的景象。大臣們賢明能幹，朝臣們品德高尚，恪盡職守；仆人們忠心耿耿，辛勤勞動；

　　寬敞的馬廄裏養滿了世界上最漂亮的駿馬，馬的身上背著華貴的馬鞍。但是，最使來這裏觀賞這些漂亮馬廄的外國人感到驚奇的是，在馬廄最顯眼的地方，有一頭豎著又長又大的耳朵的能幹的驢子。國王給它安排了一個特殊的、高貴的位置並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有充分理由的。造化賦予了這頭稀有的牲畜一種卓越的本領，再加上它的品德，使它當之無愧可以享受這樣的禮遇——它不僅不會把馬廄裏的墊草弄髒，反而能讓它每天早上都鋪滿許許多多、各種各樣好看的埃居和金路易……驢子一醒，人們就可以去撿了。

　　然而，國王和別的聖賢一樣，也要經曆生活的滄桑。禍福相倚，老天爺突然讓王後得了一場重病。盡管醫生們醫術高明、學識淵博，卻也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良方。王宮裏的人都陷入悲痛之中。

　　國王既敏感又多情，他不相信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句著名的格言，但他無法抑製內心的痛苦。他到全國各地的寺廟裏去，虔誠地對神許下心願，願意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他那麽親愛的妻子，但眾神和仙女並沒有保佑他們。

　　王後感到臨終的時刻快到了，便對她那位淚水漣漣的丈夫說道：

　　“在我臨死之前，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想再結婚的話……”

　　一聽到這些話，國王就悲痛地喊了起來。他抓住妻子的雙手，淚水落在她的手上。他向她保證，再婚的事不會被提起。

　　“不，不，”他最後說道，“我親愛的王後，你還不如叫我陪你一起上路呢！”

　　“國家必須有繼承人，”王後語氣堅決的話語使國王更加悲傷，“我隻為你生了一個女兒，而國家一定會敦促你擁有許多像你一樣的兒子。看在你對我的一片真情上，我懇切地請求你再去找一位比我更加美麗、更加端莊的公主，這樣你才不會辜負你的臣民們的美好心願。我要你向我發誓，這樣我死了也甘心。”

　　人們猜想，王後並不是沒有自尊心的人，她要國王發誓，因為她相信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美，這樣她就可以確保國王永遠也不會再娶了。

　　王後終於死了。國王還從來沒有這麽悲痛過，他沒日沒夜地痛哭、哀號，什麽事也不想幹，這是一個死了妻子的人僅有的權利。

　　他的莫大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國家的大臣們聚集在一起，成群結隊地跑來要求國王再娶。他們的提議對他來說是殘酷的，讓他老淚縱橫。他對大臣們說，他曾對王後發過誓，不相信謀臣們能找到比他已故的妻子更美麗更端莊的公主，所以他想再娶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大臣們並不把他的這一誓言當那麽回事，他們聲稱，對一個王後來說，美貌並不重要，隻要品德高尚、能生兒育女就行了；他們說，國家需要王子，以確保它的長治久安；

　　他們還說，公主確實具備做一個偉大女王所要求的一切品質，但那樣的話，又必須為她找一個外國人做夫婿，到那時候，那個外國人會把她帶回自己的國家，或者和她一起執政，她生下的孩子就血統不純；

　　他們最後還說，國王名下沒有王子的話，鄰國的人就會挑起戰爭，給國家帶來滅頂之災。

　　國王被這些利害關係震動了，他答應考慮滿足他們的要求。果然，他開始在待嫁的公主之中挑選合適的意中人。每天都有人給他送來許多嫵媚動人的畫像，但沒有一個能像已故的王後那麽優雅，所以他怎麽也下不了決心。

　　不幸的事發生了。他發現自己的女兒不僅長得美麗、端莊，而且她的才智和情趣也大大超過她已故的母後。她的青春光彩、美麗鮮亮、惹人喜愛的肌膚，燃起了國王心中熊熊的愛情烈火。他無法對她隱瞞了，於是對她說，他決定娶她為妻，因為隻有娶她為妻才不違背他向王後立下的誓言。

　　年輕的公主品德完美、純潔無瑕，她乍一聽見這個可怕的提議就差點暈了過去。她雙膝跪倒在父王的腳下，竭盡全力祈求他不要強迫她犯下這樣的罪行。

　　國王的腦子裏已經有了這個邪惡的念頭。為了讓這位年輕的公主心安理得地聽憑他的安排，他跑去征詢一個老祭司的意見。這個老祭司虔誠不足，但野心勃勃。為了取得這位國王的信任，竟不惜犧牲公主的貞操和美德，巧妙地迎合國王的心意，甚至還說服國王娶自己的女兒為妻是善舉。

　　國王受了這個無賴的奉承，擁抱了他。回到宮裏時更打定了主意，命令公主隨時準備服從他的旨意。

　　年輕的公主被莫大的痛苦激怒了，無計可施，隻好去找她的教母丁香仙女。於是，她當天晚上就乘了一輛由一隻熟悉地形的肥綿羊拉的兩輪車，出發了。她幸運地找到了仙女。

　　仙女很喜歡公主，對她說自己已經知道了她要說的事情的前後經過，叫她絲毫也不必擔心，隻要切實地按照她的指示去做，就能避免任何傷害。

　　“我親愛的孩子，”她對公主說道，“如果你嫁給你的父親，那將會給你鑄成大錯。可是，你是可以避免去做這種事的，而且可以不提出反對。你回去對他說你有一個離奇的想法，要他給你做一件好像天空顏色的裙子。這樣一來，無論他的愛有多深，權力有多大，他都無法成功。”

　　公主非常感謝教母。第二天早晨，她就遵照仙女的建議對她的父王說，如果她得不到一條天空顏色的裙子，誰也別想從她的嘴中得到任何承諾。

　　國王很高興地看到公主給了他一線希望，便把遠近聞名的裁縫都召集起來，縫製這條裙子。國王說，如果做不出來，他們所有的人都將被絞死。其實，他根本不必這樣擔心而使用如此過激的言辭。第二天，裁縫們就把一條國王夢寐以求的裙子送來了，展開一看，它比飄著金色雲彩的蔚藍色的天空還要漂亮。

　　公主心裏難受極了，不知如何擺脫困境。國王逼她作出決定。她隻好再去找教母想辦法。教母很奇怪自己的計策竟沒有成功，便叫公主回去，再向國王要一條如同月亮顏色的裙子。

　　國王對公主的任何要求都不能拒絕，就派人去找能工巧匠，要他們趕緊做一條如同月亮顏色的裙子。結果，從下達命令到把裙子做好送過來還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公主對這件漂亮裙子比對父王的關心還要喜歡。當她回到她的使女和奶媽身邊時，又陷入極度的憂愁之中。

　　丁香仙女對什麽事都了如指掌，跑來幫助愁眉不展的公主，對她說道：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我覺得你可以去要一件酷似太陽顏色的裙子。這樣一來，我們或許最終可以使你的父王厭煩，因為還從來沒有人能做出這樣的裙子，至少能拖延他一些時間。”

　　公主同意了仙女的建議，向父王索要這種裙子。情真意切的國王毫不遺憾地摘下王冠上的所有鑽石和紅寶石，鑲在這件輝煌的作品上，同時發布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使這條裙子可以與太陽媲美。所以，當這條裙子剛拿出來展示在眾人麵前的時候，所有在場觀看的人都被它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睛。從那時起，世界上就出現了墨鏡。

　　公主看到這條裙子以後是什麽樣的表情啊！

　　她從來也沒見過如此華美，做工如此精致的衣服。她驚呆了，借口眼睛難受，躲進了自己的臥室。仙女正在那裏等她，更加羞愧難當。事情糟糕透了，一看見太陽裙，她的臉都氣紅了。

　　“噢，我的女兒，”她對公主說道，“我們馬上要對你父王的可恥愛情作一次嚴峻的考驗。我相信，他一定會頑固地堅持這門婚姻的，並且以為婚期不遠。但我想，我再教你向他提出一個要求，他聽了一定會措手不及。他有一頭為他提供全部花銷、讓他寵愛有加的驢子，你去向他要這頭驢子的皮。去吧，不要忘記說你很喜歡這頭驢子的皮。”

　　公主很高興地發現自己又有辦法逃避這場可惡的婚姻了。與此同時，她心想父親永遠也不會犧牲他那頭驢子的，所以她找到父親，對他說她想要這頭漂亮的動物的皮。

　　盡管國王對她這種離奇的想法十分吃驚，可為了讓她高興，他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可憐的驢子獻出了生命，驢皮被殷勤地送給了公主。她看見再也沒有任何辦法逃避不幸，深感絕望。正在這時，教母跑來了。

　　“你在幹什麽呀，我的女兒？”她看見公主在撕扯自己的頭發，損毀自己美麗的麵龐，便說道，“你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來到了。穿上這張驢皮，逃出王宮，遠走高飛吧！為了貞潔而犧牲一切，神靈會補償你的。去吧，我會關照你，讓你的服飾隨你走遍天涯海角。不管你走到哪裏，你裝衣服和首飾的箱子都會跟隨你的腳步在地底下移動。我把這根魔杖送給你，當你需要箱子的時候，隻需用魔杖敲一下地麵，箱子就會出現在你的麵前。快點動身吧，不要耽擱了。”

　　公主千百次地擁抱她的教母，請她不要把她拋棄。然後，她在自己的臉上抹上煙灰，穿上那張難看的驢皮，人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宮。

　　公主的失蹤引起了一片混亂。國王正準備舉行一場隆重的婚禮，公主的失蹤使他陷入絕望之中，怎麽安慰他也無濟於事。他派出一百多名精騎兵和一千多號火槍手去尋找他的女兒。但那位仙女一直保護著她，遇上最機警的士兵，也能讓她用隱身法躲過他們。

　　公主一直在趕路。她走啊，走啊，走了很遠的路程，想找一個地方歇腳。但是，盡管一路上人們憐憫她，給她吃的，但看見她那麽髒，沒有人願意要她。

　　最後，她終於來到了一座美麗的城市。城門旁邊有一座農家院子，農婦正需要找一個幹粗活的女仆幫她洗抹布、火雞和豬食槽。農婦看見這個邋遢的流浪女，便讓她進去。公主滿心歡喜地答應了，她遠道而來已經相當疲憊了。

　　她把公主安置在廚房的一個拐角裏。她身上的那張驢皮把她弄得很髒很惡心，所以剛到農場的那幾天，仆人們都跟她開一些粗俗的玩笑。漸漸地，大家就習慣了，由於她幹活很細心，女主人對她很嗬護。

　　她趕著羊群，必要的時候把它們關進圍欄。她帶火雞去覓食時顯得非常老練，就像她平常就是幹這一行的一樣。總而言之，什麽事情一經過她那雙美麗的手都會圓滿成功。

　　有一天，公主坐在一個清澈的水井旁邊。她經常在這裏嗟歎自己淒涼的境遇。她忽然想在水井中照一照自己，看見自己穿著那張可怕的驢皮，一下子嚇呆了。她為自己的打扮感到羞恥，趕忙用手清洗臉和手，洗完後，它們竟比象牙還要潔白，美麗的肌膚又恢複了自然的鮮潤。她發現自己依然那麽美麗，心裏高興極了，很想洗個澡，便跳進水裏，清洗了一番。但返回農場時，她還得穿上那張可怕的驢皮。幸運的是，第二天過節，她有足夠的時間把服飾箱拿出來，開始梳妝打扮，在秀發上撲粉，穿上天藍色的裙子。她的房間太小了，裙裾無法展開。美麗的公主有理智地對著鏡子，自我欣賞著。此後，為了解除煩惱，逢上節假日或禮拜天，她就非常認真地輪換穿上這些漂亮的裙子。

　　她把鮮花和鑽石插在她那美麗的秀發上，巧妙得令人讚歎。她常常哀歎隻有綿羊和火雞為她的美貌作證。它們很喜歡她，即使是在她穿著那張可怕的驢皮的時候。農場裏的人都管她叫驢皮。

　　又一天，又逢上過節，驢皮穿上了酷似太陽顏色的裙子。國王的兒子打獵歸來，在農場裏休息。農場歸他們家所有。

　　這位王子年輕、英俊、身材高大，受到他的父王、母後的寵愛和臣民們的仰慕。農場裏的人們為這位年輕的王子準備了野餐小吃，他欣然接受了邀請。吃完後，他在飼養場那些隱蔽的角落裏轉悠起來。

　　他逛了不少地方，最後拐進一條陰暗的小路。他看見小路的盡頭有一扇緊關的門。他受好奇心的驅使，透過鎖孔朝屋裏窺視。當他看見美若天仙的公主身著華貴的服飾，神情高貴，謙遜得像個女神一樣時，他是多麽吃驚啊！

　　此時此刻，他產生了一股感情衝動，如果不是這個迷人的女子令他肅然起敬，他沒準會破門而入呢！

　　他好不容易才離開那條陰暗的小路，想去打聽一下是誰住在這間小屋子裏。人們告訴他，那裏住的是一個幹粗活的女仆，大家都叫她驢皮，因為她身上穿著一張驢皮。他們還說，她很髒，身上積滿汙垢，誰也不願看她，誰也不願跟她說話，隻有主人見她可憐才收留了她，讓她看綿羊和火雞。

　　王子聽到這樣的解釋，很不滿意。他很清楚，這些粗人不會知道更多的情況，問他們也沒有用。他回到父王的宮殿裏，眼前仍然浮現出他透過鎖孔看到的那位女神的美貌，心裏的愛情更加熾熱，難以言述。他後悔自己當時沒有敲門，發誓下一次決不會坐失良機。

　　強烈的愛情使王子熱血沸騰，他當晚即發起高燒來，不久就病入膏肓了。王後隻有他這麽個孩子。她見什麽藥都不起作用，心裏充滿了絕望。她向醫生許諾，隻要能治好王子的病，她願意支付高額的報酬，可這隻是枉費心機。醫生們用盡了一切辦法，卻沒有一點效果。

　　最後，他們猜測引起這場災難的，是某種致命的憂鬱症。他們把這種想法告訴王後。王後立即充滿柔情地懇求兒子把他犯病的原因說出來。她對兒子說，如果他想要王冠，他的父王會毫無遺憾地退位，讓他登基；

　　如果他喜歡上了某位公主，即使國家正在與那位公主的父王交戰，並有正義的理由譴責對方，他們也可以犧牲一切，以得到王子所愛的人。但她懇求他不要死，因為他們的命運也掌握在他的手上。

　　王後說著這些讓人柔腸寸斷的話，淚水簌簌而下，打濕了王子的麵孔。

　　“母後，”王子終於用極度微弱的聲音說道，“我還不至於那麽沒有良心，想奪走父親的王冠。願上天保佑他萬壽無疆，願他永遠同意把我當做他最忠實最謙恭的好臣民！至於說您要送我公主，我還沒想過要結婚呢。您知道，我向來都服從您的心願，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永遠都會服從您的。”

　　“啊，我的兒子，”王後又說道，“隻要能挽救你的生命，我們對什麽都不會吝惜的。可是，我親愛的兒子，你也要救救我和你父王的性命啊！你想要什麽盡管告訴我，放心說吧，我什麽都會給你的。”

　　“那好吧，母後，”他說道，“既然我非得把我的心裏話告訴您，我服從您，不然我會犯下危害我親愛的父母親生命的罪行。是的，我的母親，我想要驢皮給我做一塊蛋糕，一做好馬上就給我送來。”

　　王後聽到這個古怪的名字後大吃一驚，忙問誰是驢皮。

　　“王後，”一個偶然見過這個女孩的仆人說道，“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驢皮、比狼稍微幹淨一點的又髒又醜的女孩，她就住在您的農場裏幫您看火雞。”

　　“沒關係，”王後說道，“我兒子打獵回來時可能吃過她做的糕點，這是病人的一種妄想症。總之，既然有驢皮這麽個人，我就讓她立即給王子做一塊蛋糕來。”

　　人們馬上跑到農場，叫來驢皮，吩咐她為王子做一塊美味可口的蛋糕。

　　有些人胸有成竹地說，當王子透過鎖孔看驢皮的時候，驢皮也看見了他。後來，她又從那扇小窗戶看見了這個年輕、英俊、身材優美的王子，心裏便有了想法。她每每憶起他，總會連連歎息。

　　無論如何，驢皮見過王子，或者聽見許多人高度讚揚過王子，現在終於有機會讓王子認識自己了，她感到心花怒放。她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脫下肮髒難看的驢皮，把臉和手都清洗幹淨，梳理好金色的頭發，穿上漂亮的銀閃閃的胸衣和同樣漂亮的裙子，開始做王子夢寐以求的蛋糕。她選用最精細的麵粉和新鮮的雞蛋黃油。做蛋糕時不知是有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手上的一枚戒指掉進了麵團裏，混在了一起。蛋糕烤熟後，她又穿上那張可怕的驢皮，把蛋糕交給那個侍從，並想從他那裏打聽王子的消息，但這個人不屑於跟她說話，拿了蛋糕就給王子送去了。

　　王子急切地從侍從手裏接過蛋糕，貪婪地吃了起來。在場的醫生不失時機地說這種狼吞虎咽不是好兆頭。實際上，王子很可能會被其中一塊蛋糕裏的戒指哽死的，但他卻巧妙地把戒指從嘴巴裏吐了出來。他吃蛋糕的熱情減弱了，目光凝視著這枚做工精細的戒指，它是那麽小巧玲瓏，王子斷定隻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小手指才能戴上它。

　　他千百次地吻著這枚戒指，然後把它放在枕頭底下，一旦發現沒有人在旁邊，他就會把它拿出來。他為不知道如何才能見到這枚戒指的主人而痛苦不堪。如果他提出要見那個應他的要求為他做蛋糕的驢皮，他不敢相信別人會同意讓她進王宮，他也不敢說出他從鎖孔裏看見過的情景，擔心別人會笑話他，說他想入非非。所有這些思慮同時折磨著他，使他燒得更厲害。醫生們已經不知所措，宣稱王子得了相思病。王後和愁眉不展的國王一起趕到兒子的房間裏。

　　“兒子啊，我親愛的兒子，”國王傷心地喊道，“告訴我們你想要誰，我們發誓把她給你找來，哪怕她是最下賤的奴才。”

　　王後一邊擁抱他，一邊重複了一遍國王的誓言。王子被他的雙親的淚水和愛撫打動了。

　　“父親、母親，”他對他們說道，“我根本無意結一門使你們不快的婚姻，這個可以證明。”

　　他邊說邊從枕頭底下取出那枚戒指：

　　“我要娶能戴這枚戒指的姑娘，不管她是誰。能有這麽漂亮手指的，看樣子不會是一個粗女人或農婦。”

　　國王和王後接過戒指，好奇地端詳著。他們跟王子一樣，斷定這枚戒指的主人隻會是名門淑女。於是，國王擁抱了他的兒子，懇求他把病養好，然後就出去了。他命令侍從到全城去擂鼓，笛子喇叭齊鳴；

　　命令傳令官四處吆喝，讓所有的姑娘都到宮裏去試戴戒指，誰能戴上它，即可嫁給王位繼承人。

　　捷足先登的是公主們，接著是公爵夫人、侯爵夫人和男爵夫人，她們個個都想把手指弄細一點，但那是白費力氣，沒有一個人能把戒指戴上。年輕的女裁縫也來了，一個個花枝招展，隻可惜手指太粗。王子身體好了一些，親自為她們試戴。貼身女仆也來了，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王子下令把廚娘、小廚子和牧羊女全都叫了進來，她們的手指又粗又短，戒指僅能套在指甲上。試過這枚戒指的人中，沒有一個能把戒指戴上。

　　“你們叫幾天前為我做蛋糕的驢皮來了嗎？”王子問道。

　　每個人都笑了。他們說她沒來，因為她太髒了。

　　“馬上把她找來，”國王說道，“我並沒有說過有什麽人可以例外。”

　　仆人們笑嘻嘻地跑去找那個養火雞的女孩。

　　公主聽見鼓聲和傳令官的喊聲，懷疑是她的戒指引起的。她愛王子，可由於真正的愛情讓人惶恐，讓人擯棄虛榮，因此她一直擔心有某位女子手指跟她的一樣纖細。當有人跑來敲她的門時，她簡直欣喜若狂了。

　　自從她知道人們要尋找一個可以佩戴她那枚戒指的女子，真不知她的心中充滿了什麽樣的希望，正是這種希望敦促她精心打扮起來，穿上漂亮的閃著銀光的胸衣和鑲著荷葉邊銀花邊、點綴著綠寶石的裙子。她一聽見有人敲門叫她去王子那裏，便趕緊穿上驢皮，然後才把門打開。那些侍從嘲笑她，對她說國王叫她去，讓她與他的兒子結婚，說完便哈哈大笑，把她帶到王宮去了。王子對這個女孩的奇異裝束感到驚奇，不敢相信這就是他曾經見過的那位衣著華麗的漂亮女子。王子以為自己犯下了大錯，非常懊喪、難過。

　　“住在農場第三個飼養場裏麵那條陰暗小路盡頭的人是你嗎？”他問她。

　　“是的，老爺。”她回答道。

　　“把你的手伸出來給我看看。”他哆嗦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天哪！

　　他們是何等的吃驚呀！從黑糊糊、髒兮兮的驢皮下麵伸出一隻白皙、粉嫩、靈巧的小手，世界上最小巧最美麗的手指輕而易舉就把戒指戴了上去，十分合適。國王、王後以及王宮裏的所有侍從、大臣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公主把身子輕輕一搖，驢皮就掉下來了，一位迷人的美女出現在王子麵前。身體依然虛弱的王子立即跪倒在地，把她緊緊地熱烈地抱住。公主羞紅了臉，不過沒有人察覺到，因為國王和王後都走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擁抱她，問她是否願意嫁給他們的兒子。

　　公主對這位年輕英俊的王子的熱烈愛撫和真摯愛情感到很難為情，最後，她對他們的盛情表示感謝。這時，天花板打開了，丁香仙女坐著丁香花枝做的馬車下來了。她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公主的故事。國王與王後得知驢皮原來是一位高貴的公主，非常高興，對她更加親熱。王子為公主的美德所感動，對她的愛也更加熾熱。

　　王子急不可待地想同公主成親，沒花多長時間為這場莊嚴的婚禮做必要的準備。國王和王後十分疼愛他們的兒媳，總是把她摟在懷裏，對她萬般撫愛。公主說，如果得不到她父王的同意，她是不能嫁給王子的，所以她的父親是第一個被邀請參加婚禮的，但人們並沒有告訴他新娘是誰。丁香仙女作了周全的考慮，既要從情理上講得過去，又要使婚禮圓滿成功，所以她一定要國王參加婚禮。

　　各國的君王都大駕光臨，有的坐轎子，有的乘坐馬車，有的路途遙遠便騎著大象、老虎和雄鷹趕來。但來賓之中最闊綽最強大的要算公主的父親，他已經很幸福地忘記了那場亂倫的愛情，娶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寡婦王後為妻，隻是還沒有生孩子。公主跑去迎接他，他也立即認出了公主。公主還來不及跪倒在他的麵前，就被他深情地擁抱在懷裏。國王和王後把他們的兒子介紹給他，他對女婿也非常友好。婚禮盛況空前。這對年輕的夫妻對婚禮豪華的排場並不在意，他們一直在互相凝視著。

　　王子的父親當天就為兒子舉行了加冕典禮，他吻了吻王子的手，讓他登上王位。雖然這個有教養的兒子再三推脫，但是父命難違。為這場盛大的婚禮舉行的慶祝活動持續了將近三個月，但這對相親相愛的伴侶的愛情將永遠持續下去，如果一百年後他們依然活在人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