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洛夫寓言

第三十一章 小溪

　　一個農夫在一條小溪旁邊唱著一支哀歌，他唱他的重大的損失和永久的悲哀：不久以前，鄰近的大河把他特別喜歡的小羊給衝走了。

　　聽到這支哀歌，小溪憤憤地嚷道：“不知足的河水啊，假使你跟我一樣的清淺，一樣的一覽無餘，世人就可以在你泥濘的河床裏，看到你的貪欲的犧牲者，你那麽殘酷地吞噬了的東西！你的激流應該知恥地流入深淵，或是躲入陰暗的深穀！”

　　“要是我交上了你的好運，我就要把自己看做大自然的驕傲，我要文文靜靜地流動，我決不損害一個生物！對於我可能遇到的每一間茅屋，每一棵灌木，我都小心愛護，體貼入微；周圍的鄉村，確實都要為我的名字祝福致謝；我為山穀和平原帶來新的幸福，決不損害一草一木！在我經過的道路上，我散布的隻是福利，我決不加害任何人，任何地方也不留下痛苦。我的水將要往前流入大海，一道強壯而和平的溪流，一道純淨的銀子般的溪流！”

　　小溪如此說道，它無疑是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的。結果呢？

　　不出一個禮拜，山峰上濃雲密集，大雨滂沱。水多了，小溪現在成了大河了。然而，它的性格變得和以前截然相反了。河岸和堤壩擋不住這條泡沫洶湧的溪水。它奔騰澎湃，卷起一大團一大團的渾濁的泥水，多年的老橡樹也被它在憤怒中衝倒了，老遠就聽得見樹枝折裂和發抖的聲音。甚至那牧羊人（他對大河的抱怨，小河曾滔滔不絕地表示同情過的牧羊人），也跟他的羊群一塊兒被衝走了，他住過的地方連一點影蹤兒也沒有了。

　　有許多平靜而清澈的小溪，溪水的聲音是悅耳的，唯一的緣故就在這裏：它沒有多少水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