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的搖籃，庫爾德斯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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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庫爾德斯坦

應該說說庫爾德斯坦的現狀了。

兩河文明分為南北兩部分，南部主要是蘇美爾（Sumer）與巴比倫（Babylon）；北部主要是亞述(Assyria）與阿卡迪亞（Akkadia ）。南部比北部更早，這四大帝國幾乎都在今天的伊拉克。

庫爾德人是兩河流域的原住民，不像阿拉伯人是從阿拉伯沙漠走出來的。他們的祖先到底是哪個族群沒有定論，但肯定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兩河文明的統稱）的原住民。很多庫爾德人認為他們是米底（Medes，伊朗西北部高原的原始部落）人的後裔，但更可能是米底人與亞述人的混雜。

庫爾德人有自己的語言，人口大約在三千到四千五百萬，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敘利亞。高加索地區有一些，歐洲、特別是德國也有一些。

庫爾德人主要的宗教是穆斯林遜尼派，也有少量的穆斯林什葉派以及耶茲迪教（Yezidism）、伊朗拜火教（Zoroastrianism），甚至有一些基督教。近年有一些庫爾德穆斯林轉信了基督教，這可以說明他們在宗教上的開明與包容。因為這種情況在大多數穆斯林國家是不可想象的，隻允許你轉它，絕不允許它轉你。

庫爾德人的小一半在土耳其，其人口與居住地幾乎占了土耳其的五分之一。可以想象，如果土耳其的庫爾德斯坦獨立，對土耳其的影響有多大。

所謂“斯坦”，就是居住地的意思。阿富汗斯坦是阿富汗人的居住地、烏茲別克斯坦是烏茲別克人的居住地的意思，以此類推。更近一步，以色列實際上是“猶太斯坦國”，阿爾巴尼亞實際上是“阿爾巴尼亞斯坦國”，當然阿爾巴尼亞人的理想是把科索沃也包括進來，建立一個“大阿爾巴尼亞斯坦”。世界上所有成規模的民族都有自己獨立的“斯坦國”，庫爾德民族是沒有斯坦國的民族裏人數最多的。

各民族都希望建立自己的“斯坦國”，但此舉會與所在國發生利益衝突。老實說維吾爾族不算一個獨立的民族，他們算突厥族，所以他們的獨立份子要求的“東突厥斯坦”實際上是土耳其的延伸（土耳其基本上可以叫做突厥斯坦），他們的獨立要求不是那麽值得同情。相對來說藏族比較可憐，因為即便是最極端的藏獨分子所要求的“大西藏國”，也就是一個“大西藏斯坦國”，有其曆史的合理性，你去翻翻譚其驤的“中國曆史地圖”就知道了。

我列舉以上現實狀況，並不等於我支持某斯坦國，這得就事論事，我隻不過旗幟鮮明地支持“大庫爾德斯坦國”。為曆史、也為現實。

因為，我所看到的伊拉克庫爾德斯坦，是戰亂之地的世外桃源。民主（相對來說）、和諧、富足、安寧。世外桃源的重點並不是那地方有多麽的好，而是它有多麽的難得，因為它出在戰亂的時代與地區。

不過從我的描述大致可以看出各國對別國民族獨立的態度，這與自身的狀況很有關係。比如，知道伊拉克庫爾德斯坦獨立的最大障礙來自哪裏嗎？伊拉克政府？錯。來自土耳其與伊朗，特別是土耳其。為什麽？怕引發自身的問題唄。

但是如果新疆獨立誰最高興？猜對了，土耳其。土耳其現總統一心想著恢複奧斯曼帝國的榮光，這是他的土耳其夢，並且拖著土耳其人民一起做他的“土耳其夢”。

庫爾德人在伊朗不到一千萬，人口與居住地都占伊朗的十分之一左右。伊朗對庫爾德人比土耳其好些，也許與他們曆史上淵源比較深有關。伊拉克的庫爾德人在伊朗巴列維國王時期（八十年代前）發起過獨立運動，開始時伊朗是支持的。後來伊拉克政府許了伊朗很多好處，伊朗撤回了對庫爾德人的支持，讓庫爾德的獨立運動慘遭鎮壓。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整個大庫爾德斯坦都在奧斯曼帝國統治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戰奧斯曼帝國戰敗，在戰敗前它承諾讓庫爾德人建立自己的國家並簽下協議，可惜到了一戰結束之後這個協議被直接忽略，歐洲列強完全無視庫爾德人的民族利益，將庫爾德地區劃歸土耳其、伊朗、伊拉克與敘利亞，到了英國人從中東撤出這些國家取得真正的獨立地位，庫爾德地區正式被四國瓜分。

從外部來說英國與法國要對庫爾德人的遭遇負上一定的責任，從內部來說，庫爾德人同樣有著難以言說的隱痛。大家都知道阿拉伯世界的頭號英雄薩拉丁吧（1137 — 1193）？是他打敗了十字軍，奪回了耶路撒冷，同時建立了一個涵蓋埃及、敘利亞、黎巴嫩、以色列、約旦等地區的阿拉伯帝國，薩拉丁把這個帝國的首都建於開羅。薩拉丁是極少得到基督教世界推崇的阿拉伯英雄，知道他是哪裏人嗎？對不起你猜錯了，他是庫爾德人。知道為什麽他在阿拉伯世界（甚至世界範圍）裏聲名顯赫但庫爾德人卻很少提他嗎？因為這廝啥都沒替庫爾德人做。但凡他為庫爾德民族謀點私利，庫爾德早八百年就發達了。

在中東，庫爾德人是排在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波斯人之後的第四大民族，但地位與前三大民族有著天壤之別。

伊拉克的庫爾德人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就開始了獨立運動，期間與伊拉克政府打打談談，兩伊戰爭時，薩達姆曾經以對付伊朗為名使用化學武器大規模殺害庫爾德平民。到了薩達姆入侵科威特、老布什率盟國對伊拉克實施嚴厲打擊時迎來了轉機，庫爾德武裝趕走了薩達姆的部隊，開始自治。

海灣戰爭結束，薩達姆開始反擊，庫爾德人的形勢一度很困難。後來美國主導聯合國通過決議（感謝俄國與中國沒有投反對票），在庫爾德地區劃定禁飛區，這樣客觀上阻止了薩達姆對庫爾德地區的打擊，讓庫爾德自治得以延續。

在2014年與2017年庫爾德地區都進行過獨立公投，結果毫無意外地大比率通過。但是，公投是你自己的事，有沒有用就兩說了。

庫爾德人與居住地在伊拉克占五分之一弱。

敘利亞的庫爾德人是最慘的，他們的人口與居住地約占敘利亞的十分之一。他們受到了敘利亞阿薩德政權的嚴厲鎮壓，庫爾德語與民族服裝在敘利亞都是被禁止的。土耳其也有同樣情況，在土耳其庫爾德語甚至庫爾德族也是禁忌詞，他們把庫爾德人稱為“山裏的土耳其人”。

美國本來在敘利亞與敘利亞庫爾德武裝共同打擊ISIS，川普政府在伊斯蘭國倒台之後突然撤走軍隊，完全沒有顧及並肩作戰的庫爾德武裝。美軍撤走之後，土耳其以保衛自己國家安全為由對庫爾德武裝實施打擊，讓庫爾德武裝蒙受了很大的損失。後來美國出麵調停，讓庫爾德武裝限期撤出，這樣土耳其成功地在土耳其與敘利亞庫爾德斯坦之間建立起了一個緩衝地帶。

縱觀土耳其、伊朗、敘利亞的情況，大庫爾德斯坦在目前形勢下幾無可能，可以稱之為庫爾德人的“庫爾德夢”。

夢是好的，有夢就有希望，隻是別把自己忽悠成“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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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星期前我們去了土耳其的庫爾德斯坦，感觸非常複雜。一方麵當地表麵上看來社會安定，人們安居樂業；另一方麵，明知道當地的庫爾德人占一半以上，但一眼看出去土耳其人或庫爾德人幾乎無法分辨。也就是說，我在伊拉克庫爾德斯坦到處看見的庫爾德民族服裝，在這裏幾乎看不見蹤跡。

到底是這裏的庫爾德人已經完全融入了土耳其大家庭，乃至他們自願放棄了自己的民族特色，還是他們受到了限製？

在土耳其的庫爾德斯坦“首都”迪亞巴克（Diyarbakir），警察被軍人取代、警車被裝甲車取代，檢查關卡比別處多一倍，看上去有點像阿富汗了。這裏的政治形勢一向敏感，在這裏，發生過庫爾德獨立運動，庫爾德人曾受到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的殘酷鎮壓。這些武裝人員的背後如果沒有政府的支持，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我們最後非常喜歡土耳其人，也不知道喜歡的到底是庫爾德人，還是土耳其人。這是我們第二次去土耳其，上一次去的是土耳其西部，我們並無這樣的感覺。

到後來我甚至這樣開玩笑：“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埃及人，另一種是庫爾德人。”

無論如何，土耳其的庫爾德斯坦現狀給我最強烈的感受就是，大庫爾德斯坦在土耳其這裏絕無可能，除非土耳其發生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