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海岸的畫家足跡(六):塞尚(圖)

來源: 丹草於 2009-02-07 09:11:30 [檔案]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次 (15841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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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寂寞

前文已經講過的幾個畫家，都對法國南方情有獨衷，居住時間或長或短，有的甚至在藍色海岸度過晚年並永遠安息，比如畢加索、雷諾阿、馬蒂斯。但是，他們都不是當地人，真正的當地人隻有一個，保羅·塞尚。他在普羅旺斯的埃克斯出生，也在這裏去世，從這個意義上說，是名副其實的南方的兒子。

在塞尚身上，是有些南方人的執拗，我們所謂的“一根筋”，不過要吃藝術這碗飯大概是需要這點精神的。他一生為藝術奮鬥不息，追求形式的美感，通過色調的相互關係表現物像，在去世一百多年的今天，被稱為“現代藝術之父”，可在那個時代，卻始終不被理解，是一個孤獨的藝術家。160;

作為南方的兒子，塞尚又缺少普羅旺斯人的天真爽朗。多愁善感的藝術氣質，使他缺少夥伴，落落寡合，甚至他的相貌也不討人喜歡: 他身材矮胖，前額突出，鷹鉤鼻子。不過，也許天才的眼光是銳利的，在中學，塞尚隻有一個好朋友，這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小說家左拉!160;兩個人都醉心音樂，在學校的小樂隊裏，塞尚吹黑管，左拉吹長笛。此後的一生中，盡管二人的合奏曾出現過不協調的音符，這友誼對塞尚仍然起了重大的作用。

塞尚的父親是埃克斯的銀行家，新近買下維拉爾侯爵的熱德布芳花園別墅，帶著妻女和獨子住進去，塞尚在這裏設了自己的第一個畫室。父親希望兒子學習法律，將來繼承他的職業，兒子卻一心想畫畫。父親痛心疾首地說160;:“孩子，想想將來吧，人會因天賦而死亡，卻要靠金錢吃飯160;!”

即使以今人的眼光來看，誰能說這位父親的擔憂不對呢？

塞尚終於不顧父親的反對，放棄法學去了巴黎。啊，巴黎巴黎，再鍾情鄉土的藝術家，也無法抵抗去朝拜這個聖地的願望吧，更何況，還有已經去了巴黎的左拉一個勁兒鼓勵呢。

但是，或許塞尚真的骨子裏就是個外省人。盡管有左拉，還有莫奈、雷諾阿、畢沙羅、梵高等新朋友，他找不到賓至如歸的感覺。花都巴黎，似乎比閉塞的外省小城還使他感到寂寞。是因為灰暗多雨的天空？是父親給的每月125法郎難以度日？還是不善辭令、跟不上巴黎沙龍嘩眾取寵的俏皮話？報考巴黎高等美術學校也失敗了，考官的評語是 :“雖具有畫家氣質，但不幸濫用顏色。”

失望的塞尚回到家鄉，父親以為浪子回頭，給他準備好了銀行經理的位置，等他接班。然而，巴黎的吸引力畢竟太大了，塞尚再次北上。在巴黎，他一次又一次搬家，卻住哪兒也不合適；結識一個又一個新朋友，又一個個斷絕來往，偶爾跟老朋友泡泡藝術家聚會的咖啡館，也是垂頭喪氣，提不起精神。他誰也不喜歡，誰也不喜歡他，他自己也不喜歡自己。總之，沒有任何開心的事。更讓人泄氣的是，印象派沙龍拒絕了他的畫，《甜烈酒》和《那不勒斯午後》落選。他再次打道回府。

十幾年時間，就在巴黎和埃克斯之間的往往返返中過去了。唯一的收獲，也許是遇到了女模特奧棠絲，並有了一個兒子。可是，連這件事也不敢告訴父親。

就在他越來越偏離印象派的時候，沙龍卻接受了他的畫。在沙龍裏，別的印象派畫家開始大受歡迎，塞尚還是沒人喜歡。畫中那些結實的幾何體，厚重沉穩的體積感，沒有線條、沒有明暗的色彩對比，仿佛注定不合巴黎人口味。巴黎人也不合他的口味，連多年好友也讓他不滿。左拉剛剛根據他的畫寫了一部小說，塞尚卻跟他鬧翻了。就因為左拉好意勸他160;:“你是有才華的，隻需重視表現就好了。你的人物什麽也不表現啊。”塞尚聽了，氣衝衝地回答160;:“那我的屁股呢？它們表現什麽嗎？”

塞尚再回南方，小住海邊的艾絲塔克。這個地方雷諾阿也來過，並稱它是“世界上最美的港灣”。從艾絲塔克回到埃克斯以後，塞尚幾乎每天都去聖維克多山作畫，這座山他一共畫了八十多次，其中近一半是水彩畫。今天，當地人都把它叫做塞尚山，真名叫的倒不多了。

塞尚晚年的畫，色調已經比較溫和明亮，風光和景物含有古典主義的莊嚴氣息。但是，家鄉人們還是不喜歡他。南方人是多話的，女人尤其饒舌，雖然不象北京人那樣說:“吃了嗎，您哪？” “歇著呐？”可也短不了來兩句:“今兒太陽可好160;!” “刮西北風啦，這天看著要冷160;!” 這樣的廢話，塞尚似乎不屑說。他沉默寡言，生活簡樸得近於拮據，父親給的錢實在有限。誰又能怨那父親呢？兒子整天畫畫不務正業，一事無成，有幾個凡人能慧眼識天才？

當父親得知兒子和模特奧棠絲的事，孫子已經四歲了。塞尚一直等待父親的承認。十幾年後，老人才終於首肯這樁婚姻。1886年，塞尚正式結婚，幾個月後老塞尚去世，給兒子留下一筆豐厚的遺產。

終於有了可以支配的財產，塞尚衣食不愁，而且能為自己開畫展了。法國的公眾還是跟他過不去，但他在國外卻越來越走俏。最早的賞識來自比利時，布魯塞爾的畫展獲得成功，後來又有美國收藏家購買，標價一路上升。

他用自己掙的錢，買下一幢花園畫室，象以前一樣每天作畫。仍然不回答城裏人的饒舌，仍然不理會那些似乎在說“這小子怎就紅了”的不解目光，仍然寂寞著自己的寂寞。他不會知道，幾乎與此同時，中國有個齊白石也在感慨160;:“畫者，寂寞之道。”160;

這行者高遠的寂寞，讓人想到另一個天才，曾經就在不遠的阿爾生活過的梵高。比起梵高，塞尚畢竟幸運多了:他的作品早已不是無人問津，名聲甚至飛到了大洋彼岸。而且，“熬糖絲”一直甜蜜地伴陪著他，還為他留下了一個兒子。

晚年畫得最多的，還是那座山，如今最有名的一幅在紐約大都市博物館。費城博物館和聖彼得堡的冬宮也收藏了他的不少靜物畫。

1906年的一天，塞尚跟往常一樣上山作畫，遇到了雷擊，救護車把他送到家中。幾天後，他在家中去世。

2009年元旦，我也爬上了塞尚山。那座被他畫了八十多次的山，依然是那樣強烈的色彩。你要是來法國南方旅遊，順路兜一圈很值得，別忘了，就在這座山的腳下，還葬著一代大師畢加索呢160;!

塞尚的家鄉埃克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