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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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為兄《我是麵條控（五）》篇尾“全文完”三個字，竟有種依依不舍的感覺。這個係列與其說為兄在不厭其煩的證明自己是個麵條控，不如說是他一部生活的追憶史，從小到大，從北到南，從家庭到社會，如一卷長長的素描畫卷，樸實無華，卻觸人心弦，喚起自己的有關麵條點滴記憶。

從小，麵條是家裏主食之一，幾乎每天都有一頓麵。我大概在七八歲就會擀麵，記得最初是要站在一個小板橙上，因為在案板邊個子不夠高，要站高點擀麵才能使的上勁。那是糧油憑票供應時代，家家都會因有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太能吃糧食不夠。我家也是，吃麵條是非常難得吃撈麵的，就是為兄文中寫的新疆拌麵，實實的一碗撈出來再拌上炒菜。家裏幾乎都是做湯麵，連菜帶湯一大鍋。

那時我哥正是長個兒的年齡，吃得又快又多，我第一碗還沒吃完，他要去盛第三碗了，但是走到鍋邊又折回來，這個細節是一次聽媽媽在和鄰居聊天時恍然大悟，媽媽說這個兒子太懂事，看到鍋裏的麵剩的不多了，這孩子就不再添。記憶中還有另一個細節特別清晰，爸爸常在睡前會給哥哥加個餐，常常是用細掛麵煮小小一碗陽春麵。哥哥最後能長成一米八幾的大個，多少是因為這碗麵吧。

上大學時，北方的學校天天吃麵，但當時還是定量發飯票，女生們吃不完，男生們不夠吃。所以男生們在打麵條的時候特別在意食堂師傅的勺。常聽他們說食堂師傅太氣人，舀個麵舀個菜，一勺起來要顛一顛，一勺變成半勺了。

我們寢室有個漂亮可人的東北女孩，巧笑倩兮，人長得纖細卻用一個大號飯盆，別人的二兩麵就是二兩麵，她的二兩能有四兩不止，再加上還止是一份的菜，她的大號飯盆總是滿滿的一盆。這些都是男生們眼尖然後傳出來的，言辭憤憤然。這能怪女孩麽？要怪就怪色不是空的大師傅。其實，女孩常常她會分出自己的一些麵給男生們。最多時候給的是一個東北男生，後來他們雖沒成戀人，卻做成了很好的朋友。

這個寒假，女兒給我們做了一碗麵。這碗麵她用了三天時間才做成。本來朋友說好元旦去她家吃火鍋的，但當女兒宣布她準備了三天的麵，元旦要正式開煮了時，隻好就去和朋友商量，把火鍋餐推後一周。

女兒和兒子從小愛吃麵，尤其喜歡我的手擀麵做的豆角燜麵。或許是遺傳，女兒如今特別喜歡鑽研做吃的，她有個厚本子，專門記錄烘焙做菜的心得及食譜。可我覺得她太一板一眼了，每一步都按食譜來，計量分毫不差。她的一些飲具，什麽量杯，小座枰，溫度計……是我一輩子都沒用過。但我不得不承認，在精益求精的鑽研態度上及在西餐的烹飪水準上，她完勝她媽。

這回做的這碗麵是日式豚骨拉麵。她是從Youtube 上學來的。那Youtube上做了三天，她也是整整做了三天。第一天，準備肉，上好的帶皮五花肉置入用日本醬油青梅酒及青蒜苗洋蔥蘋果等各種香料的醃料中浸泡一夜，取出在平鍋中炸皮，再卷起用棉線係緊投至醃料中燉煮，然後是煮雞蛋，為得到完美的溏心蛋，她煮了三輪，煮好的溏心蛋剝皮後也要在燉肉的湯汁裏浸泡兩天；第二天，熬湯，老雞，蘑菇，蒜苗……，複雜的，，這裏省去一百字；第三天，壓麵，這個麵首先要用高筋麵粉，其次麵粉中要加少許烤過的baking soda ，再次是要把麵和的很硬很硬，最後她搬出好久都沒用的壓麵機……全程她自己，還幹的興高采烈。終於要開煮了！為這碗麵，我們怎麽也得推掉火鍋啊。正版的是要用綠豆芽的，但豆芽她買早了，煮麵時從冰箱拿出來覺得不夠新鮮，她爸極力推薦後院裏的豌豆苗，她采用了。不錯，這日式拉麵的確有別中餐麵，女兒更是吃的心滿意足，說這碗麵超過所吃過的餐館裏的同款，因為多了爸爸種的豌豆苗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