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海在冬天顯得很暗。不是因為陰鬱,而是因為它不需要照亮誰。
浪很大,卻並不激烈。翻湧時有力量,退回時同樣徹底,每一次都像是提前排練過。海並不急於抵達任何結論,它隻是反複證明一件事:世界可以很用力,但不一定要改變。
人坐在列車裏,看著這一切。列車沿著海岸前行,速度穩定,方向明確。窗外的景色持續後退,於是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正在離開原點,仿佛隻要繼續移動,就能與某種處境拉開距離。但列車的前行並不需要人的判斷,它隻是在執行。軌道已經鋪好,節奏已經設定,人的存在不過是被係統順便承載。
人在這種前行中感到安心。因為不必選擇。
杜秋之歌鋪在畫麵之上,卻沒有試圖指揮情緒。旋律不高亢,也不低沉,隻是平穩地展開,像一段對現實的默認說明。它並不告訴人應當悲傷還是憤怒,隻是提醒:事情既然已經這樣發生,情緒的參與反而顯得多餘。
人在音樂中,意識到自己並非主角。但也不是例外。
北海道的海岸線很長。長到讓人誤以為世界仍然寬容。浪花一次次撞上岸邊,聲勢很大,卻始終守在同一條邊界上,從不越界。力量在這裏被完整展示,卻從不產生後果。久而久之,人會明白:世界並不反對努力,隻是不把結果交給努力決定。
人站在其中,並未被針對。也未被照顧。
列車繼續前行。前行在這裏並不意味著接近答案,而隻是意味著尚未被叫停。這是一種被允許的狀態:你可以繼續,但不必期待抵達;你可以存在,但無需被解釋。清白並不會改變路線,正當性也不會縮短距離。世界沒有拒絕你,它隻是沒有為你調整節奏。
若把“流亡”這個詞放在這裏,反而顯得誇張。這裏沒有追逐,也無需逃離。更接近的說法是:人被允許繼續生活,卻不被承諾任何說明。你不必證明什麽,也無法改變什麽。事情隻是這樣展開了,而你恰好在其中。
浪聲持續。列車不止。音樂並不是原因,隻是陪伴。沉默也不是結局,隻是世界恢複了原本的狀態。
人在其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前行本身,並不意味著被原諒。但被允許前行,已經是一種現實。其餘的意義,留在空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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