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嗽不是個東西,也不是個玩意兒。不管是真心實意、實打實的真咳,還是暗藏著陰謀詭計的假咳,都不是什麽好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要是實在沒躲開,那就看看我的這點分享吧。
從力學的角度看,咳嗽是一次由肌肉驅動的高壓氣體瞬態釋放。通過高速湍流射流,對氣管內的附著物施加強剪切力和拖曳力,從而完成清除的物理過程。經曆過的朋友都知道,咳嗽發生之前,通常都會先來一次吸氣,這是為了增大肺裏的氣體儲量。吸氣之後,胸腔迅速壓縮,氣壓上升 5%–15% 不等,於是產生了從輕度到劇烈不等的咳嗽。
正常呼吸時,氣管裏的氣流速度大約是 1 米/秒。而咳嗽時,噴射氣流可以達到 10–30 米/秒。這種高速氣流不是平流,而是湍流。什麽是平流,什麽是湍流呢?上學的時候,你女朋友安安靜靜地上課,所謂“吐氣如蘭”的時候,她呼出的氣流大概是平流。可你要是沒皮沒臉地湊過去,惹得她心裏小鹿亂撞、呼吸節奏全亂,那氣管裏恐怕就以湍流為主了。
三十米每秒的湍流,在氣管裏卷起一個又一個小旋風,把附著在管壁上的黏液刮下來、噴出去,於是你的氣管暫時清爽了。可是,咳嗽帶來的影響遠不止這些。
高速氣流在口腔裏四處衝撞:向上,直擊上顎,產生的機械波仿佛直衝天靈蓋,攪得腦瓜仁兒生疼;向左向右,氣流猛敲耳道,疼痛從耳朵深處翻湧出來,卻被耳鼓堵住,久久不散;向前,氣流順著呼吸道衝向鼻腔,搞得你像剛甩了幾百次鼻涕一樣難受。要是一個鼻孔已經堵住,隻剩下另一個鼻孔負責出氣,那可就麻煩了。這個鼻孔要獨自承受高速氣流的衝擊,用不了多久,也會因為炎症而宣告罷工。於是,你就隻剩下張著嘴喘氣這一條路了。
醫院裏,眼科、鼻科、耳鼻喉科常常擠在一起,自然是有道理的。咳嗽產生的高速氣流,除了震腦殼、敲耳鼓、轟鼻孔,自然也少不了“炮擊”眼球。搞不清是橫波還是縱波,反正眼睛多半逃不過這場波動。幾輪咳嗽下來,眼仁生疼,眼角幹澀,連睫毛都被震落了好幾根。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滿頭滿臉都被咳嗽折騰得五急六受。
白天咳嗽不爽,夜裏咳嗽更是要命。止咳糖漿確實有點效果,但效果也隻限於它流經的地方。喝下去,舌頭、牙床、嗓子、咽喉,全都麻麻的。可氣管偏偏是糖漿鞭長莫及的地方,那裏的癢依舊鑽心撓肺。醒著的時候讓人難以入眠,睡著了也會被癢醒。
想咽一口口水緩解一下?對不起,你的咽喉神經已經被糖漿麻醉了。口水咽多了,反倒會生出一種把自己嗆死的錯覺,十分難受。好吧,這種情況下,隻有再咳嗽一聲,才能暫時舒緩所有的不適。
“吭吭吭”幾下,高速氣流在氣管裏掀起旋風,形成氣液混合的兩相流,順便給肺部做了一次清潔。然後,你就該悄麽聲地去衛生間吐痰、漱口了。躺回床上是什麽感覺呢?癢是真的沒了,換成了疼。不知是氣管裏,還是肺泡裏,一陣火燒火燎的疼。
這時候,如果鼻孔再堵上,肺裏的那股“煙火氣”就會自下而上,繼續灼燒咽喉和鼻腔,讓你下意識地想把手指伸到鼻前,感受一下呼出的熱氣到底有多燙。要是鼻孔徹底堵死,那就隻能張著嘴喘了。喘著喘著,口幹舌燥,嗓子裏像塞了一塊燒紅的煤炭,連眼珠子都跟著冒火。
夜裏每次被咳醒,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表。一點,一點二十,兩點,兩點半……心裏罵一句:他媽的,啥時候才能天亮?慢慢地,你會逐漸平穩下來,開始適應從癢到疼,再從疼到癢的循環往複。氣管裏的癢積累到極點,一聲咳嗽清空所有癢感,同時把疼痛信號拉到最大;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疼慢慢退去,癢又重新崛起,如此往複。
於是,你開始數數這一夜到底咳了多少次。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一……娘的,數到哪兒了?算了,別糾結了。晨曦已經混進夜色,窗外不再黑成一團,早起的蟲兒也開始給早起的鳥兒加餐。天亮了,我終於有了放聲咳嗽的自由。
“滴滴滴”,手機的鬧鍾提醒我,明天早上要去見醫生,可以提前網上繳費了。交完錢,我真心希望明天見醫生的時候,所有症狀都已經消失——診費白花了,我心甘情願。
平安夜,咳嗽了一宿。不過還好,聖誕節的清晨,我依然平安。
祝大家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