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幾次電話，媽媽都沒有接。Pia開始有點擔心。她打了個電話給爸爸，結果爸爸去三亞出差了。Pia握著電話就馬上想：劉巧兮一起去了嗎？逃離冰天雪地的北方，在藍天碧海白沙的三亞，就一個人嗎？
終於找到了媽媽，Pia問：“媽，要不然來舊金山住一陣子吧？”
“這不是剛團聚過嗎？我就想一個人在家，挺好的。今年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也許吧，到了夏天我過去。你們那兒涼快。”夏露在電話那一頭微笑，卻自顧自地流了眼淚。她最近覺得累得很，什麽也提不起精神來。她就想著，也許冬天過去了，可以有力氣把婚給離了，然後好好地一個人在房子裏麵關著，好好睡覺。對了，在那之前，要把古塵的東西一股腦兒地給扔出去。
“那好吧，媽媽，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一個人吃飯也要認真，有空出去和朋友喝喝咖啡，聊聊天，別老悶著。”Pia忽然鼻子發酸。
“知道了。”夏露和女兒講好，再和自己的媽媽講。然後她就覺得累死了，立刻拉上窗簾，鑽到被窩裏，睡覺。
家裏暖氣很足，可是夏露覺得冷。她瑟縮在被子底下，漸漸地感到冰冷的海水把自己包圍起來。她身下的小島是那麽小，小到無法保證她的手腳不浸到海水裏。於是她把自己壓縮得更緊。她似乎可以飛到空中，看見小小的自己，在小小的島上，孤立無援。每到這種時候，她都盼望自己能趕緊睡著。也許夢裏會柳暗花明呢？會有一雙手來抓住自己呢？
可是，多半時候她並不能順利入睡，更不能順利地做到好夢。於是她騰地跳起來，跋山涉水地去吃一粒安眠藥，然後倉皇逃回小島上，盼望一個沒有夢的好覺。如果不能保證夢見什麽，那還是不要作夢比較好吧？
Chris又忙著飛來飛去五六天，終於可以休息了。他回家洗澡上床，把鬧表定在兩個小時後。今天要去接Mat，在那之前要去幫Pia把雨槽清理一下。上次看到她家屋頂的排水管似乎是堵住了，沒來得及搞。
等Chris起來的時候，正是午飯過後。他和Pia打了招呼，就自己開車過去了。姥姥在門口等他，看著他爬上屋頂，在上麵忙活了一陣子，然後爬下來，把垃圾收好，準備回家。
“Chris，謝謝你。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歡。”姥姥遞上去一個小盒子，以生澀的英文慢慢地說。
“謝謝姥姥。Pia給我嚐過你做的點心，真的很好吃。”Chris開心地講，也放慢了語速。
“Pia手笨，就會吃。我們教會裏有朋友，介紹對象，問會做飯嗎？我不好騙人家呀。唉，以後我要好好教教她。你，有女朋友嗎？”
Chris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啊......沒有。”
姥姥看著他的眼睛，和顏悅色地關心道：“你忙，也要關心自己。我們教會，很多朋友家都有年輕的好姑娘，姥姥幫你找一個？”
Chris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眨眨眼睛，點點頭，說：“那......謝謝，我......先走了。姥姥再見。”
看著這個憨頭憨腦的孩子扭頭就跑，腳下還絆了一下，跳上車逃走了，姥姥哭笑不得，歎了口氣。
Mat從學校大門走出來，看著Chris坐在小卡車裏，滿腹狐疑地問：“你為啥開這輛車啊？”
“哦，Pia家有些東西壞了，我幫她修修。”Chris看Mat坐進來，開心地問：“寒假過得愉快嗎？怎麽都不想回家啦？”
“挺好的。我很忙。”Mat自己綁好安全帶，一本正經地說。
“嗬嗬，幹嘛了，還很忙？”Chris把車子開到了路上，瞟了一眼兒子問。
Mat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爸爸，你需要錢嗎？”
“呃？”Chris沒聽明白。
“我是說，”Mat清了一下嗓子，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爸爸的眼睛說：“你缺錢嗎？你要投資嗎？”
“Mat？你在說什麽？又是在哪兒讀到什麽有趣的東西啦？”
“嗯......我，我讀到買股票可以賺錢。隻要是找到對的代號，就能買了再賣了，然後就有錢了。”Mat結結巴巴地說，似乎是欲言又止。
“這個我知道。但是買賣股票也是有風險的。去年不少人在股市裏吃虧的。你知道我的拍檔Adam對吧？虧了就愁眉苦臉，賺了就趾高氣揚的。對了，他最近手氣不錯。” Chris想到Adam這次在停留地出手闊綽請大家吃飯的樣子，還是很驚訝。
“爸爸，那你想不想隻賺不賠呢？”Mat小心地問。
Chris看著兒子苦笑道：“想啊，可是哪裏有那樣的好事情。Mat，你別琢磨這個了。這學期有沒有好玩的課外活動啊？”
“Spelling Bee。我終於夠大可以跳級比賽了。”
“那好極了。需要幫你練習嗎？”
“不需要。爸爸，你要是缺錢你告訴我。我知道怎麽買股票賺錢。”
Chris對於兒子幾次三番地把話題繞道股票上滿心生疑。“你怎麽回事啊，變成小財迷啦？是不是這次寒假聽到了什麽？”
“沒有。算了，我看你也不是特別缺錢。”
Chris忍不住樂了。
“那Pia缺錢嗎？”
Chris嚇了一跳。“你怎麽還關心上Pia了？”
“我......聽說追女孩子需要花錢，如果她沒錢，就更好追。”
“誰跟你這麽說的？”Chris有點不太舒服了。
“Uncle K。”
Chris一直不太喜歡Dianna的哥哥Kenneth。“誰說我要追女孩子啦？”
“媽媽。”Mat歪了歪頭，問：“不對嗎？我覺得Pia挺好的。”
Chris不知道如何回答。Mat馬上又說：“據說離婚的人80%都再婚了。有6%左右是複婚。男人比女人再婚快，白人比其他族裔再婚快，一般白人男性平均3.7年就會再婚，而且大部分第二次婚姻都會更幸福......”
“夠了夠了，Mat，你不需要研究這些。我自己明白。你這是怎麽了？花了多少精力在這上麵啊？”
“沒有花精力，我就是讀到了啊。”Mat辯解道。
Chris搖搖頭，看著Mat一本正經的樣子，又氣又笑的。Mat比小時候的情況進步很多。以前被診斷為學者綜合症，現在有的醫生又傾向於他就是單純的智商超常，在溝通和相處上需要成長起來。
Mat坐在那裏開始哈欠連天，不一會兒就歪著腦袋睡著了。Chris看了，有點心疼。怎麽這麽累呢？本來想帶他去吃甜圈圈的。
到了家門口，Mat還沒醒，Chris先跑去開房門，再把他抱下車，放進沙發裏。Mat咂巴了幾下小嘴，又睡了。
Chris在沙發旁的地板上坐下來，看著兒子睡得紅紅的小臉，心裏一派溫柔。他順了順Mat有點汗涔涔的頭發，悄悄地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下。然後他枕著自己的胳膊趴在沙發上，看著兒子，漸漸地也睡著了。
夢裏Pia笑盈盈地看著Chris，睜大了充滿好奇的眼睛問：“你沒有女朋友？我不信。”
Chris在夢裏沒敢出聲。Pia則上來就勾住了他的脖子，說：“你需要錢嗎？我要的不是錢，是......”
他感到Pia的臉越湊越近，熱氣都噴到了自己臉上。Chris閉上了早就閉上的眼睛，感受那甜絲絲的氣息。然後，一片柔軟的東西貼在了他的鼻子上，他嚇了一跳，不是應該是嘴唇的嗎......
Chris一驚，睜開眼睛，發現Mat正摟著自己，小臉貼了上來。他覺得自己的脖子都睡酸了，可是不敢動。在酸楚中，他堅持著，一遍遍想著剛才的夢。
然後，他又睡著了，又做了一個夢：Pia依舊把臉湊得很近，然後說：“我給你介紹一個女朋友吧？”
Chris嚇得跳了起來，把Mat也驚醒了，坐起來揉眼睛。
“好了，Mat，去寫作業吧。我去做晚飯。”Chris說著起身去廚房，心還在砰砰地跳。
在地球另一邊的北京，鬱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戴著耳機，一張張CD聽過去。唉，都不滿意，都不對味兒。
那日Pia唱的最後一首歌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裏，以至於一閑下來腦子裏就是那個旋律。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快瘋了。在家沒人的時候他就自己大聲唱出來，聽人家說這樣做可以治療這種問題。的確，唱出來以後，好了一陣子。可是一到了上床要睡覺的時候，那首歌又在腦海裏響了起來。他馬上哼唱其它的旋律，可是那首歌就在每一次間歇裏冒出來。以前也有這種情況，但是沒有持續這麽久、這麽頑固的。
“皮皮魯，你可真讓人上頭啊！”鬱邱急了，就去找那首歌的各種版本，希望能找到和Pia唱的相似的。可是他沒找到。
時間久了，他受不了了。就打電話問：“皮皮魯，能給我一個你的地址嗎？”
Pia驚訝地問：“為啥？”
“放心，我不去騷擾你。寄個東西給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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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純屬虛構，原創作品，未經許可請勿轉載，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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