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如山

寫在父親節前

再次麵對父母的墓碑，心中一陣悲憾。頓感親人遠逝，光陰荏苒，流逝無情。

爸爸媽媽離開我們快20年了。麵對冰冷的墓碑，不由回憶起有父母陪伴的歲月。

其實，孩童時期，我是個超級逆反的孩子。

家裏孩子太多，父母不可能把所有的愛平均給予每個孩子。加上工作繁忙，根本無暇顧及我們。部機關剛剛成立，父親忙的腳跟朝前，幾個孩子，從小就交由保姆照管。經曆的幾個保姆有粗有細。對我們的管理也是粗獷型的。我們的性格變得很隨性，幹什麽都不認真。我自幼性格膽怯內向，成天不說一句話。曾經在幼兒園躲進一個空房子，誰叫都不吭聲。現在想，很可能患有自閉症。進入小學後，二年級時突然性格大變，成了個無法無天的渾孩子。爸爸開始嚴格管教，我初次嚐到挨打的滋味。幾年後，我頑性不改。父親的管教更加嚴勵，我開始恨上父親。並學會逃跑。躲在樓道裏，餓了，溜進到大院幼兒園偷米飯吃，直到被爸爸抓回家。小學時，有些詩名，加上升中學考試，稍一認真，竟考了語文，算數雙百分。於是覺得學習太容易了，更加三心二意，考試屢不過關，或永遠是最低分。曾經有過英文考試，都不會，於是隻填寫5個單詞，一心想百分製的考試，混一個5分，回家蒙騙不知情的父親。誰知狡猾的判卷老師給了個6分，又逃不過一頓胖揍。跟爸爸的仇更大了。時時與爸爸對抗，事事跟爸爸逆反。文革開始，爸爸在機關掃廁所，我卻戴上紅袖章，成了光彩四射的紅衛兵。一晚，爸爸照列邊擺撲克邊教育我，不耐煩之際，忽然意識到爸爸已成為鬥爭對象，我已經是革命造反的紅衛兵了，憑什麽在這兒挨訓？一時激動，抓起件棉襖，扭頭鑽進外麵數九寒天漆黑的樓道。當晚蜷縮在玻璃破爛的教室，忍饑挨餓就是不回家。父母帶著鋪蓋和錢到學校來找，也堅不妥協。這種頑抗持續了幾年，直到上山下鄉開始。家裏給我寄錢，我勉強接受。結果在我們男知青斷糧挨餓的時候，幫了大忙。每個月10塊錢貌似不多，但我不知道爸爸已經停發幾年工資了。招工開始了，爸爸不知有什麽神功，竟然聯係到招工的工宣隊隊長。接著，看我想當兵，又親自跑到西安，拜訪一位陝西軍區副司令。父親沒在軍隊工作過，事後才得知，是一位老戰友北京軍區的林部長幫忙介紹的。正巧當年陝西軍區不在延安地區招兵。我又被招工到陝西漢中的三線工廠當工人了。直到1979年。我忽然想回北京了。爸爸聞聽，拿出補發的幾年工資，在家裏大擺酒席，竟然認識了北京市勞動局局長等關鍵人物，以自己身體不好，需要子女照顧為名，為我辦妥了回到北京的全套手續。萬事俱備，但作為三線國防工廠的廠領導堅決不放行。神通廣大的爸爸拜訪了三機部尤副部長。副部長發指示，工廠隻好放行。回到北京，爸爸為我的第一份工作跑前跑後。

騎著爸爸為我新買的錳鋼自行車，心中沒有一絲感激。直到多年以後的今天，爸爸已經離去了。我才意識到，父親往往是嚴厲的。父愛是在不知不覺中。為子女開創美妙的前程。如果不是回到北京。我哪有機會進入外貿公司？怎能學到知識，開拓眼界。通過自己的奮鬥，到達今天的美好生活？也許是從小自閉，也許是晚熟，多少年來，覺得從小缺少父愛，從沒意識到父親的慷慨給予，是把我撫養我長大，是父親改變了我的命運。是父親給了我今天美好的一切。父愛如山。父恩似海。用什麽樣的語言都無法形容我對父親的愧疚和感恩，用什麽樣的行動也無法彌補我對父親的虧欠。

每年回國，最重要的事就是前往父母的墓地，瞻仰父母的墓碑。

父母是平常人，沒給我們先天的優越，沒給我們億萬家資，豐厚遺產，但給予我們生命，給予我們前途，給予我們奮鬥的基礎，給予我們前往光明未來的道路。

父母的饋贈是最有價值的寶藏，等候我們成熟，坦蕩，感知生命內涵的價值。探究人生的真正意義。

麵對父母的墓碑，沒有求全責備的刻薄，沒有索要不足的貪婪。隻有感激，隻有懷念，隻有對父母深深的敬意和感激，隻有對人生，對生命無盡的感慨和無邊的浩歎。

   2018年6月16日 父親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