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盤1194天後,400億美金穩定幣鼻祖伏法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動察Beating,

2025 年 8 月 12 日,紐約曼哈頓聯邦法庭內,身穿黃色囚服的 Do Kwon 緩緩起身。

多年的逃亡和牢獄生涯讓他曾經圓潤的臉頰變得消瘦許多,發型也變成了囚犯們統一的圓寸。那雙曾經在鏡頭前閃閃發光的眼睛,如今透出的隻有疲態。

這個 33 歲的韓國男人,曾是加密世界的寵兒,如今是曆史最大金融欺詐案的主角。

法庭素描上,Do Kwon 低著頭,雙手緊握。他認罪說到:“2021 年,我就 TerraUSD 重新錨定的原因做出了虛假和誤導性陳述。我所做的是錯誤的,我想為我的行為道歉。”

如今,他麵臨長年監禁及巨額罰款,但對於那些因他而損失了 400 億美元的數十萬投資者來說,這遠遠不夠。

時間是最殘酷的審判官,它不僅改變了 Do Kwon 的外貌,更徹底摧毀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

檢察官 Damian Williams 在庭外表示,這次認罪是“對加密貨幣欺詐案件執法的重要裏程碑”。但“裏程碑”這個詞聽起來太冰冷了,它無法重組那些破碎的家庭,無法安慰那些失去一切的老人,更無法挽救那些選擇結束生命的年輕人。

從首爾的精英學校到斯坦福,從新加坡的摩天大樓到黑山的破舊監獄,Do Kwon 的人生軌跡就像一條拋物線,急速上升、急速墜落,最終粉身碎骨。

一、天才的誕生

從首爾到矽穀

1991 年 9 月 6 日,Do Hyeong Kwon 在首爾的醫院裏發出第一聲啼哭,沒人預料到這個嬰兒將在 30 年後成為全球金融史上最具爭議的人物之一。

他出生在一個典型的韓國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教師,這樣的組合在韓國社會中代表著對知識的崇拜和對成功的渴望。韓國是一個被教育焦慮深深困擾的國家,在這裏,孩子們從幼兒園開始就被卷入競爭。

Do Kwon 從小就展現出超越同齡人的智力,他的數學天賦尤其突出,仿佛數字在他麵前會自動排列組合成最優雅的答案。

他就讀於首爾的大元外國語高中,這是韓國最精英的學校之一。這裏聚集著全國最聰明的學生,他們將在這個象牙塔裏度過人生中最關鍵的三年。

在同學們的回憶中,Do Kwon 總是那個最先完成作業的人,也是那個最喜歡挑戰老師觀點的人。他聰明得很明顯,但更明顯的是他的自信。這種自信在青春期的校園裏或許是可愛的,但它也為日後的悲劇埋下了種子。

在那個年紀,他已經認為自己與眾不同,相信自己注定要幹大事。高中的 Do Kwon 就像一顆正在積蓄能量的恒星,等待著在更大的舞台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而那個舞台,就是大洋彼岸的斯坦福。

2010 年,19 歲的 Do Kwon 登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對於一個韓國青年來說,能夠進入斯坦福大學就讀意味著人生將會被徹底改變。斯坦福大學位於矽穀的腹地,是無數科技傳奇的誕生地。

計算機的課程對 Do Kwon 來說並不困難,真正讓他著迷的是這裏彌漫的創業氛圍。在這裏,每一個學生都夢想著成為下一個喬布斯或者紮克伯格,每一個想法都可能變成下一個改變世界的產品。

矽穀有一種獨特的魔力,它讓人相信技術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讓年輕人相信自己可以顛覆世界。Do Kwon 被這種文化深深地感染了。

那時比特幣剛剛誕生沒多久,敏銳的 Do Kwon 開始深入研究區塊鏈技術,閱讀中本聰的白皮書,參與相關的項目開發。在同學們還在為找工作而焦慮的時候,Do Kwon 已經在思考如何用技術重新定義金錢本身。在他看來,傳統的金融體係是陳舊的、低效的,而區塊鏈技術則代表著未來。

在斯坦福的那段時光塑造了 Do Kwon 的世界觀。在這裏,他學會了用技術的語言思考問題,學會了用創業者的眼光看待世界。更重要的是,他在這裏確立了一個信念:他是來改變世界的。

2015 年,Do Kwon 從斯坦福大學畢業,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首爾的青澀少年。他變成了一個充滿自信的年輕人,一個相信自己能夠創造奇跡的夢想家。他的簡曆上寫著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科學學士學位,他的心中燃燒著改變世界的野心。

創業之路

回到韓國,Do Kwon 要做出選擇:是像大多數同學那樣進入三星這樣的大廠過上穩定體麵的生活,或是走上充滿風險的創業道路。對於一個在斯坦福接受了創業文化熏陶的年輕人來說,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2016 年,25 歲的 Do Kwon 創立了Anyfi,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創業嚐試。他希望通過區塊鏈技術,讓用戶可以共享自己的 WiFi 網絡,並獲得代幣獎勵。在他看來,傳統的電信運營商是壟斷者,而 Anyfi 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打破這種壟斷,讓普通人也能從網絡基礎設施中獲益。

項目在早期獲得了一些關注和投資。Do Kwon 開始頻繁出現在韓國的科技活動中,介紹自己的項目和理念。他的演講充滿激情,願景聽起來令人興奮。在那些閃光燈下,Do Kwon 享受著作為創業明星的光環。

而現實很快給他當頭一棒。Anyfi 項目麵臨著諸多挑戰,且當時的基礎設施還遠未成熟,無法支撐這樣複雜的應用。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之間的鴻溝,比 Do Kwon 想象的大得多。

2017 年底,Anyfi 宣告失敗。對於任何一個創業者來說,這都會是一次無比痛苦的經曆,失敗是苦澀的,它會讓人質疑自己的能力,反思自己的決策。但 Do Kwon 卻不這樣想。在他看來,Anyfi 的失敗是因為時機不對,是市場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樣先進的概念,是投資者還沒有足夠的遠見來支持這樣的項目。

這種思維模式在心理學中叫做“自我服務偏見”,人們傾向於將成功歸因於內部因素(如自己的能力),而將失敗歸因於外部因素(如運氣不好)。

對於 Do Kwon 來說,“自我服務偏見”不僅沒有讓他從失敗中學到教訓,反而還讓他增強了信心。他開始將注意力轉向當時正在興起的去中心化金融領域,特別是穩定幣。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可以“重新定義金錢本身”的機會,一個可以讓他青史留名的機會。

2018 年 1 月,新加坡迎來了一家新的公司——Terraform Labs

這家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是Do Kwon 和 Daniel Shin,兩個頂尖大學畢業的年輕人,都對區塊鏈技術充滿熱情,都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世界。

選擇新加坡作為總部是一個精明的決定。這個城市國家不僅是亞洲的金融中心,擁有完善的金融基礎設施和國際化的人才儲備,更重要的是,它對區塊鏈技術采取了相對開放的監管態度。新加坡鼓勵創新、簡化監管,這為像 Terraform Labs 這樣的初創公司提供了理想的成長環境。

他們的核心理念聽起來很簡單:創造一個算法穩定幣係統,既有比特幣的去中心化特性,又有美元的穩定性。這個係統由兩個代幣組成:TerraUSD(UST)是穩定幣,目標是維持與美元 1:1 的匯率;Luna 是治理代幣,用於維持係統的穩定性。

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個蹺蹺板:當 UST 價格高於 1 美元時,係統會鑄造更多 UST 並銷毀 Luna,從而增加 UST 的供應量,壓低其價格;當 UST 價格低於 1 美元時,係統會銷毀 UST 並鑄造 Luna,從而減少 UST 的供應量,推高其價格。

這個機製不需要銀行存款或政府債券作為儲備,完全依靠市場和算法來維持穩定。

Do Kwon 將這個係統比作“數字世界的引力係統”,稱這是貨幣曆史上的一次革命。在他看來,傳統穩定幣就像被繩子拴住的氣球,而 UST 則像是一個自有引力的行星,能夠自然地維持穩定的軌道。

Do Kwon 在融資過程中展現出了卓越的說服能力。他能夠用簡潔明了的語言解釋複雜的技術概念,能夠描繪出一個宏大而誘人的願景。更重要的是,他能夠讓投資者相信,他就是那個能夠實現這個願景的人。

2018 年 8 月,Terraform Labs 完成了 3200 萬美元的種子輪融資,投資者包括 Binance Labs、Polychain Capital、Coinbase Ventures 等知名機構。這些投資不僅提供了資金支持,更重要的是給了項目權威性的背書。

2019 年 4 月,Terra 區塊鏈正式上線。這一天對於 Do Kwon 來說具有特殊的意義,它標誌著他從一個失敗的創業者變成了一個有望改變世界的領袖。

同時,Terraform Labs 開始構建圍繞 Terra 的生態係統。他們推出了 Terra Station 錢包,讓用戶可以方便地存儲和轉賬 Terra 代幣。他們與韓國的電商平台合作,讓用戶可以使用 Terra 代幣進行購物。他們還開始開發各種去中心化應用,以增加對 UST 的使用需求。

到 2020 年底,Terra 生態係統已經初具規模。UST 的市值達到了數億美元,Luna 的價格也在穩步上漲。更重要的是,越來越多的用戶開始使用 Terra 的各種服務。在加密貨幣社區中,Do Kwon 被譽為算法穩定幣的先驅,Terra 項目被視為 DeFi 領域最有前途的項目之一。

在這樣的環境中,Do Kwon 和他的 Terra 帝國繼續快速擴張,朝著更大的成功和更深的深淵走去。

二、萬丈高樓平地起

金玉與敗絮

2021 年,是 Do Kwon 命運的分水嶺。

這一年,他推出了 Anchor Protocol,一個承諾為 UST 存款提供 20% 年收益率的借貸協議。在傳統金融世界中,這樣的收益率是不可想象的,即使是最激進的對衝基金也很難持續提供如此高的回報。

在 Do Kwon 的設想中,Anchor Protocol 是 Terra 生態係統的核心引擎。高收益率會吸引大量資金,增加對 UST 的需求,推高 Luna 的價格,形成一個正向飛輪。

但這個邏輯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20% 的收益率需要真實的經濟活動來支撐,為了維持這個承諾,Anchor Protocol 每天需要大約 600 萬美元的補貼。這些補貼主要來自 Luna Foundation Guard(LFG),一個由 Terraform Labs 控製的基金會。

換句話說,Anchor Protocol 的高收益率本質上是龐氏騙局,用新投資者的錢支付老投資者的收益。但 Do Kwon 從不這樣描述它。在他的演講中,Anchor Protocol 是“去中心化金融的未來”,是“傳統銀行業的終結者”。

2022 年初,Anchor Protocol 的 TVL 超過 140 億美元,成為當時最大的 DeFi 協議之一。全球的投資者蜂擁而至,將他們的資金投進來。這些投資者的熱情和信任讓 Do Kwon 感到陶醉。他開始相信自己真的創造了一個奇跡,真的找到了金融世界的聖杯。

與此同時,Do Kwon 還推出了 Mirror Protocol,一個合成資產平台。在公開宣傳中,這個平台被描述為“完全去中心化”,沒有任何個人或實體能夠單方麵控製協議。但現實並非如此,據 SEC 後來調查,Do Kwon 實際上秘密維持著對 Mirror Protocol 的控製權。他可以單方麵修改協議參數,可以決定哪些合成資產被添加或移除,甚至可以暫停整個協議的運行。

更嚴重的欺詐是Chai。從 2019 年開始,Do Kwon 在各種場合聲稱 Chai 使用 Terra 鏈處理交易,並且交易量達到“數十億美元”。這個說法被寫入了 Pitch Deck,被用於媒體采訪,被作為 Terra 具備實用場景的重要依據。投資者們真的會被這些數據所說服,畢竟大多數區塊鏈項目都隻是概念,而 Terra 似乎已經有了真實的應用場景。

據 SEC 的調查,這也是假的。

Chai 平台的交易實際上是通過傳統的金融網絡處理的,與 Terra 鏈沒有關係。Do Kwon 和 Terraform Labs 的高管們完全清楚這一事實,卻繼續向投資者做出誤導性陳述。這是蓄意欺詐,但在 Do Kwon 看來,隻要能夠吸引更多投資,隻要能夠推高 Token 價格,一些“細節”是可以被忽略的。

傲慢與偏見

成功讓 Do Kwon 變得極其傲慢。

2021 年 7 月,當英國經濟學家 Frances Coppola 在推特上批評算法穩定幣的設計缺陷時,Do Kwon 回應道:“我不與窮人辯論,抱歉我現在身上沒有零錢施舍她。”

這句話是對一個學者的侮辱,更是對所有質疑者的宣戰。在他看來,財富等同於正確,那些批評他的人不是因為有道理,而是因為他們“窮”。這種言論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軒然大波。支持者們為 Do Kwon 歡呼,認為這是對傳統學者的有力回擊。而批評者們則認為這暴露了他的真實麵目——一個被成功衝昏頭腦的暴發戶。

類似的爭議言論還有很多。當有人質疑 Terra 的可持續性時,Do Kwon 會說“They're all now poor”。當有人擔心算法穩定幣的風險時,他會嘲諷說“Have fun staying poor”。

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Do Kwon 變得越來越孤立。他周圍很少有人敢提出不同意見,即使有人提出質疑,也會被他用財富和成功來反駁。這種環境進一步強化了他的傲慢,也讓他離現實越來越遠。

2022 年 4 月 17 日,Do Kwon 在推特上宣布女兒出生,寫道:“Baby Luna,我最親愛的創造,以我最偉大的發明命名。”

這句話又引起了爭議。支持者認為這體現了他對項目的信心,但批評者認為這是極度自戀的表現。一個父親以自己的商業項目來命名女兒,這本身就很不尋常。但更不尋常的是他對這個項目的描述,“我最偉大的發明”。

在 Do Kwon 看來,Terra 不僅僅是一個商業項目,更是他個人天才的體現,是他留給世界的遺產。

2022 年 4 月,Terra 生態係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UST 的市值超過 180 億美元,Luna 的市值超過 400 億美元,整個生態係統的總價值接近 600 億美元。

Do Kwon 成了加密世界的超級明星。各大媒體爭相報道他的故事,各種會議邀請他做主題演講,各路投資者希望與他合作。在這些場合,Do Kwon 總是穿著精心定製的西裝,戴著昂貴的手表,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表麵的繁榮背後,風險正在持續積壓。

一些敏銳的觀察者已經開始注意到了問題。匿名研究員 FatMan 在推特上發布了一係列分析,指出 Anchor Protocol 的不可持續性。經濟學家 Nouriel Roubini 警告說算法穩定幣存在根本性缺陷。甚至一些加密貨幣社區的意見領袖也開始質疑 Terra 的長期前景。

Do Kwon 對這些批評不屑一顧。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失敗者的嫉妒。這種盲目的自信將很快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2022 年 5 月,春天的新加坡陽光明媚,Terra 的辦公室裏一片繁忙。員工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新產品發布做準備,投資者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投入金錢。沒有人意識到,一場史無前例的金融海嘯即將來臨。

Do Kwon 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在他的想象中,他是改變世界的英雄,曆史將把他銘記。

曆史確實會記住他,但不是作為英雄。

三、大崩盤

2022 年 5 月 7 日,一個看似平常的周六,成為了 Terra 帝國崩塌的日子。這一天,有人從 Anchor Protocol 提取了 3.75 億美元的 UST。這在平時可能隻是一個大額交易,但在當時脆弱的市場環境下,卻成為了引發雪崩的第一塊石頭。

UST 的價格開始出現波動,從 1 美元的錨定價格下跌。5 月 8 日,UST 跌破了 0.99 美元這個重要的心理關口。麵對危機,Do Kwon 在推特上發布了一條現在看來極其諷刺的消息:“Deploying more capital - steady lads(正在部署更多資金——穩住,夥計們)”。

但這隻是虛張聲勢。5 月 9 日,情況進一步惡化,UST 跌破 0.95 美元。Luna Foundation Guard 開始動用其約 30 億美元的比特幣儲備來支撐 UST 的價格,但麵對巨大拋壓,這些儲備很快就被耗盡。

5 月 10 日,死亡螺旋正式開始。UST 跌破 0.90 美元,Luna 從 80 美元暴跌至 30 美元。為了維持 UST 的價格,係統開始瘋狂鑄造 Luna 代幣。這種機製本來是為了維持穩定而設計的,但在極端市場條件下,它變成了一個死亡螺旋。UST 價格下跌導致更多 Luna 被鑄造,Luna 供應量增加導致其價格進一步下跌,這又導致市場對 UST 失去信心。

5 月 11 日,Luna 價格跌至不到 1 美元,供應量暴增至數千億枚。UST 跌至 0.60 美元,完全失去了與美元的錨定。5 月 12 日,Luna 供應量達到 6.5 萬億枚,增長了 6500 倍。5 月 13 日,Terra 區塊鏈正式暫停運行。UST 跌至 0.10 美元以下,Luna 價格幾乎歸零。

一個曾經價值 600 億美元的數字帝國,在短短 6 天內灰飛煙滅。

Terra 的崩塌是一場災難。據估計,全球有超過 28 萬名投資者直接受到影響,損失總額達 400 億美元。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個人和家庭的悲劇。

在韓國,一位退休教師將大約 30 萬美元的畢生積蓄全部投入了 Luna 代幣。她原本計劃用這筆錢支付醫療費用和養老支出,但在崩盤後損失了 99% 的資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在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說,“我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安全的投資。”

更令人痛心的是,Terra 的崩盤導致了多起自殺悲劇。在英國,一位 40 歲的投資者在損失了全部積蓄後選擇結束生命,留下了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在中國台灣,一位大學生因為投資失敗而跳樓自殺,他的遺書中寫道:“我對不起父母的期望。”

許多家庭因為投資失敗而破裂,許多人因為經濟壓力而患上抑鬱症,許多老年人失去了養老保障。

整個加密貨幣市場也因此遭受重創,比特幣價格跌至 18 個月來的最低點。監管機構對此事件的反應是迅速而嚴厲的,美國 SEC 立即啟動了調查,韓國金融當局也凍結了相關人員的資產。

對於那些失去一切的投資者來說,最令人憤怒的是 Do Kwon 的態度。在崩盤之後,他也沒有承認錯誤或為受害者道歉,而是試圖推出一個新的代幣來“補償”投資者,這個提議被很多人視為對受害者的進一步侮辱。

四、窮途末路

流亡歲月

2022 年 9 月,國際刑警組織對 Do Kwon 發布紅通。麵對投資者的憤怒、媒體的質疑和監管機構的調查,Do Kwon 的第一反應,是逃避。

據後來的調查顯示,他利用了 Luna 基金會的比特幣來支撐他的逃亡生活。這些本應用於維護生態係統穩定的資金,現在成了他逃避法律製裁的工具。

Do Kwon 首先前往了迪拜,這個以奢華和寬鬆監管著稱的城市為許多逃亡的富豪提供了庇護。但迪拜並沒給他帶來安全感,於是他很快就轉移到了塞爾維亞。

在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Do Kwon 在米哈伊洛大公街附近的一間公寓裏安頓下來。這條街道是貝爾格萊德最繁華的地區之一,對於一個國際逃犯來說,選擇在這裏居住是不明智的,Do Kwon 顯然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在逃亡期間,Do Kwon 與後來成為黑山總理的 Milojko Spaji? 建立了聯係。Spaji? 曾經投資了 7.5 萬美元購買 Terraform Labs 的股份,這筆投資在 Terra 巔峰時期價值高達 9000 萬美元。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Spaji?曾邀請 Do Kwon 到訪,兩人在咖啡館裏聊了大約一個小時,討論 Do Kwon 複興 Terra 的野心。這次會麵無比諷刺。一個即將成為國家總理的政治家,與一個國際通緝犯,在咖啡館裏討論如何重振一個已經崩塌的金融帝國。

在逃亡的 6 個多月裏,Do Kwon 並沒有保持低調。他繼續在社交媒體上發聲,甚至在 2022 年 11 月 8 日出現在播客節目中。在節目中,他與因證券欺詐罪入獄的前對衝基金經理 Martin Shkreli 開玩笑。“監獄環境其實還好,”Shkreli 告訴他,“的確是很糟糕,但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感謝你的提醒。”Do Kwon 回答道。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讓受害者們感到憤怒。在他們看來,Do Kwon 不僅沒有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反而還在享受逃亡生活,甚至拿監獄開玩笑。這種行為進一步激化了公眾對他的仇視,也讓執法部門更加堅定了追捕他的決心。

2023 年 3 月,Do Kwon 越過邊境進入黑山,在亞得裏亞海的度假勝地佩特羅瓦茨定居。選擇黑山作為藏身之地可能是因為他與 Spaji?的關係,也可能是因為這個小國相對寬鬆的執法環境。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決定將成為他自由的終點。

3 月 23 日,他乘坐出租車前往首都波德戈裏察機場,這段通常需要一個小時的路程。他支付給司機 4000 歐元,這對黑山的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款。這種揮霍暴露了他的身份,也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

在機場的 VIP 候機廳內,Do Kwon 將護照遞給了一名移民官員。這本護照看起來很正常,但它實際上是一本精心偽造的護照,據說花費了 25 萬歐元製作。移民官員刷了護照,屏幕上立即閃出了警報。

據黑山內政部長 Filip Ad?i? 描述,警方剛剛在機場拘留了 Do Kwon,他就給邊境警察局長打電話告訴他說:“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他很有名,而且很有錢。”

邊境警察搜查了他們的行李,發現了三台筆記本電腦、五部手機和另一套來自比利時的假護照。據內政部長說,Do Kwon 沮喪地告訴警察:“每個人都在找我。”

難逃審判

Do Kwon 被立即送往拘留中心,隨後轉移到了 Spuz 監獄。這座位於黑山首都波德戈裏察西北 12 公裏的監獄非常破舊,關押著巴爾幹地區最危險的罪犯。對於一個曾經住在豪華公寓、出入高檔場所的富豪來說,這裏就像是人間地獄。

這座監獄關押著幾個相互仇殺的黑手黨集團成員,他們被指控犯有謀殺、放置炸彈、敲詐勒索和經營國際毒品走私集團等罪名。據當地人權組織 Civic Alliance 的法律顧問 Aleksandra Dubak 說,監獄當局試圖通過仔細安排敵對幫派成員在監獄的不同區域來防止暴力事件。

Do Kwon 被單獨關押在審前拘留區。年初時,這座審前拘留所關押了 380 名囚犯,但它本來的容量隻有 292 人。在這座過度擁擠的監獄裏,Do Kwon 每天隻能呼吸兩次新鮮空氣。獄警每天兩次打開他的牢房,讓他在院子裏舒展筋骨。

2023 年 6 月 16 日,Do Kwon 在黑山法庭為護照偽造案進行辯護。他聲稱自己以為那些是合法的“黃金護照”,但法官並不買賬,判處他四個月監禁。

這個判決對 Do Kwon 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用金錢和影響力解決一切問題的商業大亨,而是一個普通的罪犯,需要接受法律的製裁。

同一時間,美國和韓國都在爭取引渡 Do Kwon,這場引渡爭奪戰因為黑山的政治腐敗問題而變得複雜。

黑山總理 Spaji? 因為投資 Terraform Labs 而麵臨利益衝突指控,反對黨指責他利用職權影響引渡決定以保護自己的投資利益。前司法部長 Milovi? 也卷入了腐敗醜聞,被指控收受賄賂以影響司法程序。

在這種複雜的政治環境下,Do Kwon 的引渡程序被一再延遲。一個本應簡單的引渡程序變成了政治鬥爭的工具,一個金融罪犯變成了政治博弈的籌碼。經過近兩年的爭奪,2024 年 12 月,黑山最高法院最終決定將 Do Kwon 引渡至美國。

2025 年 1 月 2 日,Do Kwon 被引渡至紐約,關押在大都會拘留中心。這座監獄以條件惡劣而聞名,曾經關押過許多高知名度的罪犯。從黑山到紐約,Do Kwon 的處境變得愈發艱難。

美國檢察官掌握著大量證據,包括電子郵件記錄、財務文件、證人證詞等等。在如山的鐵證麵前,繼續抗辯隻會讓刑期更長。

於是 Do Kwon 的法律團隊開始考慮認罪協商。經過幾個月的談判,雙方最終達成了認罪協議。2025 年 8 月 12 日,身穿黃色囚服的 Do Kwon 在紐約聯邦法庭正式認罪,承認兩項重罪指控。

2025 年 12 月 11 日,這個曾經聲稱要“重新定義金錢”的男人將接受最終判決。而那些因他而損失慘重的數十萬投資者,他們的錢永遠回不來了。

這就是 Do Kwon 的故事,一個天才的誕生,一個帝國的崛起,一個神話的破滅,一個罪犯的低頭。

這個故事中,最沉重的不是他個人的結局,而是那些被卷入其中、無力自保的人。他們的眼淚,將是對這個時代最沉重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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