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服飾巨頭耐克向其近二十年的明星合作夥伴、CLOT品牌創始人陳冠希(Edison Chen)提起訴訟,索賠金額是1.26億美元天價?
這個消息震動了潮流業界和華語娛樂圈,不過很快被發現是一樁烏龍。受理本案的美國法院更改法庭文件,將金額改成約12.6萬美元——他們把小數點點錯了。
盡管索賠金額從“天價”回歸到一筆常規的商業欠款,但這起訴訟的象征意義並未因此減弱。對於一家年營收數百億美元的跨國公司而言,為一筆僅有十幾萬美元的貨款,公開起訴一位合作近二十年、在全球潮流界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前合作夥伴,此舉本身就極不尋常。
耐克起訴20年老朋友,索賠“1.2億美元”?
2025年8月12日,耐克公司在美國加州中區聯邦地方法院提起訴訟,被告方為歌手陳冠希個人,及其在洛杉磯注冊的公司Juice Los Angeles LLC。消息一出,立即引爆了各大社交媒體和潮流資訊平台。根據最初的法庭文件,案件的索賠金額高達1.26615億美元,這一數字讓業界嘩然。
考慮到陳冠希在2023年結束與耐克的合作,並迅速投向其主要競爭對手阿迪達斯的懷抱,許多人猜測,這筆巨額索賠可能與違反競業協議或知識產權糾紛有關,是耐克對這位前功勳夥伴“倒戈”的嚴厲懲罰。一時間,關於雙方關係破裂的各種揣測甚囂塵上。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很快發生。法庭更新了公開的文書,指出在錄入文件時出現了嚴重的“文書錯誤”,實際金額應該是12.6615萬美元。權威球鞋媒體Sneaker News和Complex迅速發布了更正信息。
訴訟文件明確指出,這筆款項是Juice Los Angeles LLC在作為耐克產品經銷商期間,未能支付的“商品和服務”費用。而陳冠希之所以被列為個人被告,是因為他是Juice公司在耐克賬戶的個人擔保人,因此需要對這筆債務承擔個人連帶責任。
它打破了外界對於雙方“合同自然到期,好聚好散”的普遍認知,外界猜測,這意味著雙方的關係已經惡化到需要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的地步。
事件發生後,主要潮牌媒體沒有聯係到耐克官方發表評論,而陳冠希則在Instagram上發布了一張自己穿著CLOT與阿迪達斯聯名鞋款的照片,並配上了一個詞:“WORD!?!?”,疑似對此事的做出隱晦回應。
陳冠希CLOT品牌與耐克的20年
2003年,陳冠希與好友潘世亨(Kevin Poon)在中國香港共同創立了潮流品牌CLOT,取義“凝結”,其核心使命是成為“一座連接東西方文化的橋梁”,希望在當時由美日街頭文化主導的時代,代表一股來自中國的新生力量。
2006年,CLOT同時與多家服裝品牌建立了聯名設計的合作關係,包含耐克、LEVI'S、BAPE等。就耐克合作而言,它們希望借助陳冠希的明星光環與CLOT的文化視野,深入亞太市場,而CLOT則獲得了耐克這一全球頂級平台。
2008年,當時的陳冠希是演藝圈炙手可熱的新人小生,卻被爆出與大量當紅女星的不雅照,引發風波。經警方介入,2月陳冠希道歉並宣布無限期退出香港娛樂圈。
2009年,因“豔照門”經曆人生低潮的陳冠希,在演藝事業方麵沒有重整旗鼓,但在商場上積極奮發。CLOT走出中國香港,在馬來西亞吉隆坡成立首間海外時裝分店JUICE KL,同時在上海開了一段時間的快閃店。
雙方的首次合作Air Max1“死亡之吻”(Kiss of Death)奠定了其後所有合作的基調,即設計需要講“中國故事”,承載東方哲學。這雙鞋的設計靈感源於中醫的“氣”、經絡和足底按摩理論,透明的鞋頭導向印有足底穴位圖的鞋墊,將一雙運動鞋提升為承載東方哲學的文化藝術品。Air Max1不斷推出變體,但“死亡之吻”的地位至今無人撼動。在當下各種花樣養生的療愈賽道,冠希哥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超前引領潮流。
初代“死亡之吻”發售量極少,隻在JUICE香港發售,沒有在其他地區大規模鋪貨。2021年,複刻版的“死亡之吻”通過全球指定耐克官方抽簽渠道SNKRS App、精選耐克線下門店以及JUICE全球各分店等渠道進行全球性發售,主打潮流鞋友們的回憶殺。
這款設計在2021年複刻時,當時圈內有評論說冠希哥在潮牌界帶貨地位穩固,“穿什麽火什麽”。
從2009年的“紅絲綢”Air Force 1開始,CLOT開創了其最具標誌性的設計語言,即“可撕裂”鞋麵設計:當表麵的絲綢層磨損或被撕開後,會露出底下印有精美圖案的皮革層。當其他鞋還在遵循什麽出廠穿什麽,冠希哥已經遙遙領先,自己動手,才是個性和王道。這一設計蘊含了“超越表象,探尋內在”的哲學寓意,從紅絲綢、白絲綢、藍絲綢到與Fragment Design聯名的黑絲綢,每一款都引發了市場狂熱。“絲綢之王”,陳冠希當之無愧。
“紅絲綢”這雙鞋5年前在交易網站就已經被炒到5萬美元一雙,可以說LABUBU剛剛開啟內地潮玩引領全球關注的曆史,但放大到整個華人圈,陳冠希才是先驅。
2018年,冠希哥推出Air Jordan 13/14 Low係列,再續輝煌。CLOT將合作版圖擴展至耐克旗下的Jordan Brand,以秦始皇兵馬俑為靈感,運用縫線和紋理,在鞋麵上模擬出古代盔甲的質感。誰說球鞋隻趕快潮流?陳冠希將塵封的中國曆史以一種現代、潮流的方式呈現給世界。這再次證明了CLOT在轉譯、重塑中國文化元素方麵的卓越能力,不得不說,難道他真的是設計天才?
相較Levi's、BAPE、麥當勞等聯名,CLOT和耐克在20年合作曆程中,聯名款更新快、品質佳、關係親,可以說是穩坐“嫡長閨”的地位。有些CLOT的作品比如2023年八代Levi's“長壽”係列也曾被坊間批評是“情懷溢價”,但對於耐克的合作款,玩家評測和二級市場價位都證明了它們的長期價值,經久不衰,生生不息。
在合作的後期,雙方的設計愈發破圈。2022年的“Flux Dunk”以道家陰陽流動為靈感,采用全鞋麵光柵材料,呈現出液態金屬般的幻彩效果,未來科技感滿滿。2023年的“CLOTEZ”則從功夫鞋中汲取靈感,創造出可拆卸的“一鞋三穿”結構。
然而,2023年雙方“合同自然到期”,融合了曆年經典元素的Dunk Low “What The CLOT”成為了收官之作。同年10月,陳冠希在上海時裝周宣布與阿迪達斯開啟全新的全球合作夥伴關係,說這是“一次主動尋求新挑戰、渴望更大創作自由的決定”。
本次起訴是否真是“非和平分手”?
表麵上看,2023年CLOT和耐克之間是一次和平分手,但吃瓜群眾在其“轉會”之前就早已腦補出了多種理由和傳聞。
例如,2020-21年的“新疆棉”事件時,耐克曾要求青島工廠停止招聘新疆員工,並“切斷與新疆供應鏈的一切聯係”。2021年3月事件發酵,王一博、譚鬆韻、白敬亭等超20位藝人24小時內終止合作,樂華娛樂聲明“國家尊嚴不容侵犯”。
當時就立刻有傳聞說陳冠希也要解約。但事後什麽都沒發生,而且陳冠希其實至今都沒有正式回到內地的演藝圈,因此當時表不表態根本影響不到他那裏。
本次消息也是類似,很多第一時間的八卦分析,是根據法庭一開始上億美元的烏龍數字進行的。綜合目前為止的各方信息,小娛覺得這些信息指向,問題更可能出在陳冠希旗下一家單一門店身上,而不是引申到整個合作關係。
Juice是陳冠希創立的潮流集合店品牌,銷售包括其個人潮牌CLOT在內的多家潮牌產品。該零售店網絡遍布全球,包括中國香港、上海、成都、廣州、深圳、中國台灣和美國。
Juice Los Angeles於2021年7月27日開幕
Juice在美國隻有LA一家門店,這說明本次起訴的對象Juice Los Angeles LLC應該是Juice品牌在美國洛杉磯設立的分公司或門店。而且,欠款金額修正以後也沒有太誇張,如果認為是經營過程中正常的糾紛金額,也是合乎情理的。
小娛觀察到,近年來,耐克采取了愈發激進的法律策略來保護其商業利益,如此前對BAPE和The Shoe Surgeon的訴訟。
耐克在2023年1月起訴日本潮牌BAPE,指控其BAPE STA鞋款係列抄襲了耐克的多款經典設計,包括Air Force 1、Dunk和Air Jordan 1等,利用耐克標誌性鞋型輪廓、中底設計等元素牟利,損害品牌價值。最終在2024年4月雙方達成和解,BAPE同意停產部分鞋款並修改其他鞋款的設計。
2024年9月,耐克起訴曾經合作過的美國定製鞋公司The Shoe Surgeon,索賠6000萬美元,指控其侵犯商標權和生產假冒產品。盡管雙方曾為詹姆斯定製球鞋,但耐克認為The Shoe Surgeon在此之後利用合作關係誤導消費者,未經授權使用耐克商標(如Swoosh標誌)生產銷售定製鞋,開設課程教授模仿耐克設計的技法等。2025年6月雙方達成和解,可以在嚴格條件下繼續定製耐克球鞋,但被禁止使用可能混淆消費者的耐克標識。
與上述案例相比,本次對陳冠希所開店鋪的賬款訴訟並不是什麽原則性問題,連陳冠希本人也感到驚訝,似乎他很難直接顧及其全球開設的終端門店的業務細節,看起來是否有點小題大做?
JUICE的門店數量近年來大幅縮減,目前官網顯示中國內地在上海、廣州、深圳和沈陽有4家店。北京三裏屯太古裏店和成都遠洋太古裏店已於2022年關閉。JUICE在全球的門店數量也在減少。2024年JUICE在中國香港大本營,中環店、上環店和銅鑼灣百德新街的店鋪已陸續關閉,整個中國香港隻剩銅鑼灣加寧街和K11的兩家店鋪。在美國,冠希因疫情滯留在火奴魯魯期間“順手開的”JUICE店鋪也早已閉店。
JUICE北京三裏屯太古裏店在2018年時,平均每月銷售額在70萬元左右,當陳冠希本人到店時,當月銷售額最高可以達到150多萬元。但後來因為店員將限量聯名款球鞋賣給黃牛的醜聞,和服務態度差等問題,導致品牌形象受損,銷售下滑。
在得物等線上交易平台興起後,JUICE的線下生意不可避免被擠壓,而潮牌在“經濟下行期的美”當中都會普遍受到衝擊,球鞋的價格就從曆史高點滑落了很多。因此,在更多信息曝光之前,不妨暫時將耐克這次訴訟看作是一次並不特殊的商業糾紛即可。
最後,結合剁椒去年10月在耐克換掉空降CEO,讓公司老臣埃利奧特·希爾(Elliot Hill)返聘上位的時候做的分析,在2023年CLOT和耐克分手的期間,耐克方麵遭遇了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就是因為渠道改革,過分壓榨了經銷商的利益,引發自下而上的不滿。
2020-2022年期間,被換掉的時任耐克CEO多納霍主導將耐克近一半的銷售轉移到自有的網站和App,甚至在中國大陸都不依賴天貓和京東等大平台,而是堅持自建渠道,同時帶來的副作用也包含冷落了線下經銷商。不容忽視的是,盡管是潮牌渠道而非一般球鞋,陳冠希的JUICE當然也是耐克非自營的經銷渠道的一部分。
2020年年中,多納霍與Belk、Big 5、Bob’s Stores、Boscov’s、City Blue、DSW、梅西百貨、Olympia Sports等眾多全球經銷商解約。美國零售商Foot Locker與耐克合作長達五十年,2020年左右耐克占到Foot Locker75%的購買量,這一比例在2021年下降到70%,2022年下降至60%,空出來的份額被競品占據。當時一位中國消費者在歐洲旅行時看到“逛Foot Locker還以為進了阿迪達斯門店”。
陳冠希選擇CLOT的聯名方時,必然考慮到品牌在非潮牌的普通消費者當中的認知程度,當耐克和阿迪在普通人眼中地位此消彼長,很難說這沒有影響到他的“轉會”決定。看這兩年的品牌走向,不知道冠希哥今後要不要考慮一下Lulule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