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阿妹
智者樂山，仁者樂水。弟弟爬了兩天張家界之後，決定做仁者。在森林公園的門口買了把水槍，好好玩哪！還有個水簾子(人造小瀑布)，對著它射！賣水槍的阿婆也樂得有這麽個活廣告，數錢數到手抽筋。擺照相攤子的阿哥則關照別把水弄到衣服架子。
那是一架子民族服裝，10塊錢一套，出租，包括頭飾。小阿哥20上下，正當年，有實力(照相器材，電腦設備)，有技術(會攝影，PS)，據我看來，算是張家界混得好的。然而在這個人人數碼相機的時代，生意難做。他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裏拿了幾張過塑的樣片，不時衝進人群拉生意。沒有生意的時候，也試圖遊說我：“阿姐，照一個吧。便宜的，10塊錢。” 我看到他將人PS到各種背景上，包括黃果樹瀑布，放大打印過塑，一會就搞定了。又衝進人群找尋下一個目標。
相對而言，阿妹的工作要輕鬆得多。與人合影，一次10塊。一高一矮兩個阿妹，都是盛裝，高妹還背了一隻插滿塑料花的背簍。她們身前斜挎的民族風的小包，拉鏈一拉，錢就塞進去了，眼睛逡巡著獵物。她們的獵物，看起來不起眼，但出手大方。一個土裏吧唧的大哥非常瀟灑地從錢包裏抽出10元遞了過去，沒二話。還有位大哥咧開嘴左一張右一張照個不停，兩位阿妹也很配合，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膀子，他看似得福不消了。美景如斯，美人在側，人活一世，不虛此行。
不久，我看到高妹劍走偏鋒，踩別人腳。導遊早告誡我們，在張家界，千萬不要踩人腳。如果阿妹回踩你，那就是看上你了，雲雲。我們當然明白，這隻是個美麗的傳說罷了。高妹也無非作法逼獵物就範。
20年前，張家界的阿哥阿妹有唱山歌的，一塊大紙板上密密麻麻寫滿歌名，一塊錢一首，點歌，旁邊圍一圈人，都聽。阿哥包著頭，頭巾的一角吊在額邊邊上，土布褂子。阿妹鮮亮些，卻沒有銀晃晃的巨大頭飾。沒有話筒，全靠嗓子，原汁原味野山歌。記得一首≪吃醋≫。男人胡琴伴奏兼伴唱，責問女人張三來家作甚？“既無甚事，為何這般水水嗒嗒？” 女人委委屈屈，百般辯解：“…方才失手潑了茶，由是這般水水嗒嗒。”
而今再也聽不見阿哥阿妹的山歌，掙不來錢？皮膚白皙模樣清秀的阿妹都被優選到印象張家界之類的大公司，再精選姿容絕佳口齒伶俐的做講解員，以秀色佐餐，賣狗皮膏藥。零星幾個單幹的賣樣子合影掙錢。阿哥們除了擺攤，大都赤膊排骨抬滑竿。僧多粥少，沿路空轎子比比皆是，難得有生意。好不容易拉個客，惡宰，等你上了轎，說好的價錢立變，嚇得客人寧可自己爬。
我們的地陪導遊曹菊花，身形矯健，皮膚黝黑，為人質樸。無法晉升張家界以城裏人標準圈定的美女行列，隻能做更辛苦的導遊工作。我見到其它幾個導遊，都她那一型的。擎一麵小旗走在頭裏，嘴邊的麥克風發出撲撲的聲音：“43團，43獨立團，這邊。” 聽到另一個導遊在叫：“29獨立團！” 這是以旅遊團的人數命名的，搞得我們象≪烏龍山剿匪記≫一樣。曹菊花也跟我們講風俗，比如金庸小說提到的放蠱。阿妹給阿哥下了蠱，阿哥若在外麵變心了，會生病，甚至喪命。但隻要阿哥回到阿妹身邊，身體就會好起來，沒事了。她認為這是科學沒法解釋的。她又解釋山裏的阿婆還會下蠱，但是政府不許下了。
初次見麵的時候，曹菊花給我們唱了首山歌，迎賓曲。離別在即，她又唱，≪阿哥阿妹再相會≫，改良版的：“阿哥你不要坐飛機來，飛機上空姐多，怕勾了你的魂；阿哥你不要坐火車來，火車上……” 這時曹賣了個關子，那阿哥要怎麽來啊？底下一個2B青年接道：“坐汽車來！” 頓了一頓，我們情深意長美麗質樸的土家阿妹曹菊花悠悠唱道：“阿哥你要從夢裏來，夢裏我兩個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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