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頭的師傅

要過年了，也要回家了。心裏自然想象著團聚和美餐，想起了家鄉和童年。

一時間要回憶的事情很多 ， 不知為什麽就想到了孫悟空和豬八戒 。 或許這兩位人物給童年帶來了 最快樂的想象 。 豬八戒另說，光想想孫悟空就是一件意趣盎然的事情 。

就說說孫悟空的師傅吧 ，菩提祖師是猴頭的第一任師傅 。這隻石頭縫裏出來蹦出來的猴子在菩提的 指導和關懷下 ，將自身的潛能幾乎發揮到了極致 。無論是體力還是智力 ，最後都達到了不見容於同 門的程度 。 菩提自然有大智慧 ， 在恰當的時機 ， 以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失將猴頭掃地出門 ，並且 不再相見了 。

我設想菩提的法力當不在猴頭之下 ， 拘管個把猴頭應該還是可以搞定 。 可是菩提的職業是教授 ， 主要工作是傳授知識技能 ， 構造理論體係 。 拉起一支隊伍改造社會不在其規劃之內 ， 否則猴頭 是一定要留在身邊工作的 。 菩提的智慧在於洞察了猴頭的本領和性格 ， 知道他不是可以通過逐步 提拔加以籠絡的 。 猴頭也確實有這樣的本性 ， 他為自己加的第一個稱號是“ 美猴王 ” ，當時已 經可見其誌非凡 。 等到學了本領有了本錢 ， 要的就是“ 齊天大聖 ” ！ 菩提沒有看錯 。 菩提智 慧的局限在於不能預料猴頭會闖多大的禍或是建立多大的功 業。 菩提既然不能再給予愛徒猴頭進一 步的發展空間 ， 也不求於頑徒猴頭的本領 ， 更不能擔保可以保全猴頭和自己的小天地 。 決絕一 別也就在期待中了。當初傾囊相受 ， 足見愛才之心 。後見禍胎初起而沒有站在正統一端 ， 滅其於 未成之際， 已經是一片仁心了 。

那隻可憐的猴子第一次失去了父兄般的關懷 。 父兄既然不再關懷 ，自然也就不再管肅 。 於是猴頭 對既定秩序的各種造反和蔑視也就有少了一重阻擋 。 猴頭造反 ，無所不至 。下至地府龍宮 ， 上 至天宮寶殿 ， 到處都是他造反和嘲弄的對象 。相比之下 ，那些滿麵春風奔赴蟠桃宴的眾位仙家到好 像是拍王母馬 屁的小廝了 。無奈何天外有天，如來耍了一個手腕就把猴頭壓了500年。好像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 500年後 ，來了第二個禿頭師傅 ，手裏帶著一份合同 。

第二個師傅好像對猴頭很有信心，從來不擔心這位徒弟會有個三長兩短 ，隻是擔心取經事業少了一個 得力的助手。如果豬頭有猴頭本領的一半，禿頭一定會找機會炒了猴頭的。幸虧猴頭職業素養了得， 不然後果真的很嚴重。猴頭猖獗，禿頭拿他沒有辦法 ；可是如果沒有猴頭， 隨便一個小妖就能把禿 頭抓去 ， 作新郎作醃肉全看妖心一念。沒有辦法，隻好合同之外加個隱含條款。好在禿頭良心未泯， 不是經常引用這個條款，不然我們今天看到的猴頭就會像一個葫蘆了。西天一路上猴頭盡心盡力執行了合同的義務。禿頭勉強也夠格，沒有c a n c e l 任務的念頭。最後大家功德圓滿。

猴頭跟了禿頭，人生方向發生了重大轉變，一個自在自為的猴精逐步變成了一個保鏢。所有的能量都被 導向一個明確的任務：開辟一條通向靈山的道路。一路上掃除外魔的同時，也漸漸磨滅了一份令人懷念 的野性。凡是自己修煉的妖精，格殺之；如果有靠山的妖精，不妨放他一馬；如果觀音缺少寵物，也不妨送個人情。經過多年的鍛煉和考察，得以步步進入主流社會。即便如此，猴頭依然散發著草根的光輝。而禿頭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改造了猴頭。

兩個師傅一前一後，確實不好比。一個是道，一個是佛；一個有強大法力，一個是肉眼凡胎；一個歸 隱深山，一個跋涉旅途；一個洞察世情，一個迂腐可笑；一個避凶如流， 一個執著不回。

猴 頭 天 生 靈 性 ， 不 可 以 凡 人 俗 念 度 之 。 如 果 一 定 要 問 一 個八 卦 問 題 ， 那 我 想 知 道 如 此 英 雄 蓋 世 該 搭 配 怎 樣 的 師 傅 ？

初於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