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原創

業餘作家,作品包括《紫光》北京出版社出版 2004年,《失蹤的毒梟》河北出版社出版 2006年,以及《夜霧蒙蒙哈德遜》 Amozon Kindle 2022年
正文

《失蹤的毒梟》第二章:意外死亡的病例

(2026-04-13 13:42:55) 下一個

第二章意外死亡的病例


陽光燦爛的邁阿密一直被人們稱為‘夢幻城’。她是一座位於美國南部的海濱城市,像白雲深處的‘海市蜃樓’在碧水藍天中顯露出一片摩登璀璨的現代化樓廈。她是多文化的,多民族的,是加勒比海域的一部分,在很多地方都不同於美國的內地城市。

在邁阿密,從古老的印地安遺跡,到西班牙殖民統治時期的建築;從南美洲的風情到當代的美國文化,處處和諧相容。城市是五彩繽紛的,城市的發展更具有她的獨特性。而且是和海洛因等毒品的發展分不開的。

南美盛產罌粟,從這種植物中提取的物質是一種白色粉末。可給吸入者幻想,憧憬,和幸福。後來人們知道,它有著太強的魅力,像魔女,隻要一愛上,便永遠離不開,並情願在虛虛渺渺的夢幻中升入天堂。這就是被稱為毒品的海洛因,可卡因等係列產品。漸漸的,這些東西像幽靈般的漫過加勒比海峽,漫過墨西哥灣,找到了新大陸。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手持海洛因和巨款的南美毒仔們在邁阿密登陸了。他們需要販賣毒品賺利潤,也需要實現自由世界的美國夢。驟然間邁阿密變成了這批新型冒險家的樂園。為提煉毒品而誕生的工業發展起來了,繼而蜂擁出現的又是沿海的酒吧,餐廳,旅館和夜間俱樂部。千百萬來自於毒品的美圓被用於建築花園別墅,公司,醫院,政府公寓,甚至保安機構。邁阿密的經濟繁榮起來,邁阿密的曆史與違法的毒品走私有著千絲萬屢的聯係。
傳說有一位藥學家,他從邁阿密的七所銀行裏分別取出一百張美鈔去做毒品檢測,其結果是,可卡因存在於張張鈔票的票麵。在邁阿密你可以拒絕吸毒,你可以不和毒販接觸,但是你要生存,毒品就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海洛因播下了它罪惡的種子,因販毒吸毒而至的各種犯罪活動應運而起,凶殺,搶劫,走私,各類案件層出不窮。多年來,邁阿密的犯罪率在美國屢屢奪冠。在靡羅莎多彩的霓虹燈下,在鬆鬆漫漫的白沙灘上,罪犯可以是儀表堂堂的商人,也可以是道貌岸然的政客。有時候,紳士和毒仔,正義和邪惡隻是一念之差,一步之遙。

據邁阿密南部海濱不遠的一片棕櫚樹林裏,有一棟十二層的建築物,它像個灰姑娘靜靜的屹立在臨海的一個幽雅角落。隻有那些偶爾疾駛而來的鳴著笛聲的救護車,才會把路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那裏。這是座醫院,肯德爾醫院。

多年前,它曾是一所普通醫院。後來,老院長因禍而死,醫院也幾經磨難。十二年前,髒器移植專家菲利浦。威廉和他的投資者買下了這所醫院。從此,肯德爾醫院日新月異,逐漸聞名於世。

菲利浦。威廉博士是世界髒器移植的先驅,他以自己的成就和威望招聘培養了一批年青人。這群佼佼者為醫院贏得了聲譽和金錢。如今,醫院吸引著各地的病人,這其中有晚期癌症患者,也有患先天不治之症的兒童;有來自歐美等國的富豪商人,也有普通職員,教師,農民,和大學生。他們懷著求生的渴望,來此地就醫。在這個多層次的人群中,每一個人都以他/她本能的智慧,善良,凶狠,和狡詐,在社會的大舞壇上扮演者各種角色。他們要生存,要競爭,有時要拚個你死我活,但一旦當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到最後時刻的時候,那過去的日子都變成了煙雲,他們隻留下了一個念頭,活著,能活著就比
什麽都好。

這是個明朗的秋日,但在邁阿密一年四季都是夏天。院長菲利浦。威廉博士象往常一樣的忙碌。此刻,他正坐在一樓的小客廳裏接待一名病人。

菲利浦近六十歲的年齡,灰發,禿頂,但滿麵紅光,很健壯。他對麵坐的是一位曾患肝癌的國會議員史蒂文。道森先生。一年前,由於菲利浦。威廉博士成功的肝移植手術,才使這位參議員先生重新康複。重新擔任了要職。

“妙手回春,妙手回春啊!”史蒂文。道森哈哈笑著讚揚道。這是位剛剛五十出頭的中年人,他多年來埋頭工作,異常繁忙,也忽略了每年一次的體檢。當他感到肝區疼痛,去做檢查時,被確診為累及兩側的原發性肝癌。他被震驚了。才五十歲,還有很多事要做,還前途無量。他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上大學的兒女。怎麽能就這樣走了呢?他的病不能拖,癌症一旦全身轉移就沒有任何希望。肝移植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但是要找到肝髒的供體卻是難上加難。找遍了全美的醫院,最後,隻在肯德爾的髒器移植中心找到了可供移植的肝髒。手術是成功的,術後也沒有發生任何排斥反映,一切順利。一年後,史蒂文。
道森去波多黎各渡假後,特意前來拜訪這位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外科專家,他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史蒂文,最近感覺怎麽樣?”菲利浦欠了欠身體關切的問道。
“很好,飯量正常,體質也恢複了,我還有意做一些運動,像走走步,遊遊泳。”史蒂文。道森靠在沙發上說。

“要定期體檢,我已經給外科的湯姆。賴特主任打過電話了,他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菲利浦接著又說:”髒器的來源一直是個大問題,有些病人死了,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如親屬不同意髒器捐獻,我們也不能隨意行事。不然的話,我們還可以救活更多人的生命。”
“是啊,病人在垂危的時候,親屬想的是如何救治他們。醫院很難在這種時候提出捐獻髒器,那樣顯得很不人道。即使人死了,大部分親屬也不同意捐獻髒器。”史蒂文。道森說,然後他拿起杯子開始飲咖啡。

菲利浦做肝移植十多年來,感到最困難的事就是髒器的來源。他任院長後,從各種途徑尋找髒器,利用一切機會鼓勵人們捐獻髒器。有時一些髒器來源於猝死的病人,或事故致死的人。隻要供體是健康的,他就一概不予拒絕。當然,在必要的時候,他采取了相應的保密措施,以防媒體過分渲染,給他和醫院找麻煩。他還經常聯絡各界人士,造輿論,以使各種來源的髒器都得到合法化。

二人正談著,一個秘書走進來。她含笑向史蒂文。道森點點頭,然後麵向菲利浦。威廉院長說:”外科的湯姆。賴特主任來電話,說一切都準備好了,他這就過來。”
“哦,告訴他不用過來了,我們這就去,您說呢?”菲利浦。威廉院長主動征求意見說。
“好好,我聽院長的安排。”史蒂文說著先站立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湯姆。賴特主任便出現在門口了。他四十幾歲,麵孔清瘦,輪廓分明,鼻梁高聳,棕發碧眼。穿件白工作服,打籃領帶。他客氣的向在座的幾個人點頭,問好。言語中帶有典型的醫生氣質。

“哎,你看,他倒先來了。”菲利浦指著湯姆對史蒂文。道森說。
“道森先生,一年不見,您看上去顯得更精神啦。”湯姆說著向史蒂文伸出手去。
“感謝你們的手術,不然,我們也就沒有今天嘍。”史蒂文握住湯姆的手說。
“那是我們應該做的,您還客氣什麽。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您先住下,做一個全麵體檢,這對您的健康是完全必要的。”湯姆熱情的說。
“好,我本來想回去後再做體檢,既然你們邀請我在這裏檢查,我就不多說了,你們做的手術,熟悉我的病,也熟悉我的體質,在這體檢不是更好嗎。”史蒂文。道森又回過頭看著菲利浦。威廉院長說。

“當然,我們要對參議員的健康負責到底啊!走,一起去病房吧。”菲利浦向前伸了下手建議道。。幾個人說著,便先後出了小客廳。在客廳外間等候的是參議員的秘書。史蒂文。道森見到他後說:”我準備在這裏住上幾天做個體檢,你跟我一起去房間看看吧。”
秘書點頭答應了一聲,便提起皮包,跟著他們出了房門。幾個人談著,笑著。朝前廳的電梯處走去,再由那裏上樓。在頂層,有為貴賓準備的總統級套間病房。


湯姆。賴特給史蒂文。道森做完體檢後便回到了他的外科主任辦公室。在門口,他先瀏覽了一下書報架裏的郵件及秘書送來的各種材料,並取了幾件他認為是需要立即處理的病曆,病理報告,檢驗報告等,便開門走進房間。辦公室不大,一排書架占據了後麵的大半個牆壁,書架前是一張辦公桌。上麵有台計算機。靠門口是另一張辦公桌,那裏堆滿了病例,雜誌,各種報告單和來往信件等等。湯姆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麵上,然後,隨手拉過身後的椅子坐下,並開始閱讀一張報告單的內容。

這是位畢業於美國耶魯大學醫學院的英藉外科醫生。十年前,開始搞肝移植。在肯德爾醫院,他得到了他的老師菲利浦。威廉院長的器重和賞識,一年前被晉升為外科主任。這對於剛剛過了四十三周歲的湯姆來說,似乎是事業有成了。的確,這個年齡段的外科醫生,正處於手術的黃金時期。再加上他的技術已相當熟練,身體又健壯,眼不花,手不抖,在手術台上幹淨利落,一刀一剪恰到好處。他救活了無數垂危病人。但是,湯姆是一個很實際的人,不大在乎名利,他隻希望能做好工作,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並能和心愛的人建立一個家。他是前年離婚的。關於他的離婚,醫院裏有不少非議。有人說是因為他和前妻常常吵架合不來,但也有人說,是因為他愛上了本院髒器移植中心的主管護士長安娜。可令人費解的是他和安娜都不承認他們是戀人。他們好好壞壞,有時約會,有時又像陌生人一樣連話都不講。而且,醫院裏也傳說湯姆還另有女朋友。總之,他是個瀟灑有魅力的男人,又有名譽和金錢。也知道怎樣博得女人的芳心。這就是為什麽當羅莎和他認識後,便很喜歡他的原因。

這時,羅莎又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出現了。她畫了淡妝,頭發自然而蓬鬆,白工作服,半高跟皮鞋,裝束得體而職業化。“早晨好,湯姆。” 羅莎微笑著站在了辦公桌的前麵。
“早晨好,你近來怎麽樣啊?”湯姆抬起頭看著羅莎禮節式的寒暄道。

“我挺好的,去加勒比海峽旅遊一趟,在遊輪上得到了皇後般的待遇,相當有趣,我還想再去呢。”羅莎說著,便在辦公桌對麵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了。顯然,她在湯姆麵前顯得一點都不拘謹。“真不錯,我怎麽就總也沒機會去享受一下呢?天天在都在忙,我真羨慕你們病理醫生啊,比我們輕鬆的多。當年在選專業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到幹你們這一行呢,遺憾,遺憾哪。” 湯姆將身體靠在了椅子的後背上,故意拖長話音說道。
“我才不信你真想做病理醫生呢,外科醫生,尤其是搞肝移植,多掙錢啊!你那個漂亮的別墅,我能買的起嗎?”羅莎一揚眉毛說。並在他對麵的一隻椅子上坐了下來。
“別墅,我的別墅是挺大,可沒人住啊,隻有我那隻狗,維拉,平時我一上班,她就是女主人。”一提起房子,提起家,湯姆便沮喪起來。

“你和安娜最近怎麽樣了?你不是告訴我,你們準備結婚了嗎?”羅莎聽湯姆提到女主人之類的話,便關切的問道。“結婚?沒希望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湯姆搖搖頭說。
“為什麽?你那麽愛她,怎麽就又黃了。是她不願意嗎?”
“周末我們和朋友一起去吃飯,她當眾譏諷我,給我難看,讓我尷尬。回去後我們便大吵起來,她一氣之下甩手走了。” 湯姆歎口氣說。“那也算不了什麽,吵架是常有的事,過兩天不就又和好了。”“你不知道,安娜這個人很自私,她在任何時候都不忘抬高自己,顯示自己,而從不顧及別人的麵子。她還總是想讓我處處依著她,這怎麽可能。” 湯姆氣氛的說。

“是啊,誰沒有自尊心呢,你一個醫學博士怎麽能容她當眾譏諷你呢。我真懷疑她是否真的愛你。在我看來,如果真愛一個人,就會處處為他著想。尤其是女人,她會為愛人做出犧牲。所以,我懷疑她對你的感情。” 羅莎認真的說。

“羅莎,這兩天我連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麽過來的。安娜曾對我說,她是多麽多麽的愛我,需要我,離不開我。可是在她的身邊還有其他的男人,她一直和這人藕斷絲連。她,她怎麽能同時和兩個男人在一起。” 湯姆越說越氣憤,話也越來越多。“誰讓你愛她呢,還讓她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我看,你早就該和她分手。” 羅莎說。她巴不得湯姆和
安娜散夥,當湯姆告訴她安娜另有所愛時,羅莎不免感到有點幸災樂禍。

“看起來我和她是沒什麽前途了。我問過她想不想和我結婚,她說她不知道,她還要再想想。怪了,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她都不知道。”湯姆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而且一說起安娜他的話也越來越多。

“我聽說你是為了安娜才和你的前妻離婚的,對麽?” 羅莎開始轉了話題,因為她不知道怎麽去回答湯姆。湯姆的思路確沒有轉的那麽快,他看了一眼羅莎,停了會兒,又歎了口氣才說:”大概是吧,不過,我和她也有矛盾,也經常吵架,安娜的出現,讓我們的分手變得容易了。”湯姆坦率的說。不知為什麽,他總是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一切隱私都告訴羅莎。
“你如果和安娜散了,是否你還想回到你前妻的身邊呢?”羅莎又問。
湯姆一下子臉紅了,他說:”不,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隻是想安娜。她為什麽和我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就不知道是否想和我在一起呢?你知道,我這次和她鬧翻後,很痛苦,有一種離了婚的感覺。”

湯姆的最後一句話讓羅莎有些吃驚,她立即問道:”和你上一次離婚時感覺一樣嗎?”
“差不多,你知道,我為她瘋狂了一年半,可她呢,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哎,讓她走吧,我是該下決心和她徹底分手了。”湯姆說著,不自覺的握起了拳頭並砸向桌麵。
他們談了一陣後,羅莎對湯姆和安娜的關係了解的更清楚了。她愛湯姆,隻是因為她知道湯姆在愛著安娜,才沒有向湯姆最後表白自己的愛情,而和湯姆以朋友相處。羅莎還記得在幾個月前,當她剛剛開始對湯姆有好感時,曾是多麽的不能容忍他和其她女人的親近。一次,她偶然看到湯姆在辦公室親吻安娜,便有意賭氣不理他。但很快羅莎就清楚了,她這麽做是毫無意義的,湯姆並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有什麽權利幹涉他的私生活呢。後來,湯姆好像也看出來點什麽,他找機會對羅莎說,安娜已經讓他癡迷了近兩年,最近安娜同意和他結婚了。羅莎聽到後,偷偷的哭了一場,原來湯姆對安娜是那樣的癡情。
她勸自己遠離湯姆,再也不去找他。但後來,羅莎又做不到,她仍然想著湯姆,仍然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而湯姆呢,雖然愛著安娜,可對羅莎也很友好,總是無話不談。再加上他和安娜的關係又時好時壞,讓羅莎總對湯姆存有幻想。其實,湯姆也很喜歡羅莎,他把羅莎當作知心朋友,向她講述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樂,愛情上的曲折和痛苦。但是他們的關係確始終保持在一定的範圍內,從來沒有約會,沒有去過餐廳,更沒有一起去看過電影。羅莎也好像習慣了這種親密的同事關係,他們兩人的交往僅僅限於辦公室。

這時羅莎看湯姆一副悲觀失望的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她說:”也許明天安娜就反悔了,來找你說,她同意結婚,你們就又重新和好,以前不也是這樣的嗎?”
湯姆搖搖頭,停了一會兒說:”我想離開這裏。”

羅莎聽後不以為然的說:”離開這兒,你能去哪兒?”
“去英國,回老家去。在這個地方我已經離過兩次婚了,沒有前途。”湯姆開始無目地的翻著桌子上的紙張說。“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你真的要走嗎?”羅莎看湯姆有些認真了,心裏開始湧起一絲情感。

湯姆點了點頭說:”我是在英國長大的,我的大多數親屬也都在英國,我雖然和他們不常來往,但他們都很愛我。我不想天天見到安娜,我要離開這個地方。”
“那,你的事業,你外科主任的職務,你都準備放棄嗎?”羅莎有些不理解了,她認為湯姆不會輕易辭職,他會為一個女人而放棄這裏的一切嗎?
“什麽事業,就是份工作而已,到哪裏我都是醫生,英國也許更適合我。”湯姆說。
一想起湯姆真要離開這裏,一想起到湯姆走後她就會再也見不到他,羅莎心裏立刻湧上了一種說不清的痛苦,她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是失戀,但又不同於失戀,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相戀。她隻是不能想象那種見不到湯姆的生活,那將是一種精神上的失落,一種情感上的茫然,她可以容忍湯姆和安娜約會,但不能見不到他,隻要她能見到湯姆她就感到欣慰,就仿佛有了寄托。羅莎含著眼淚說:”請你以後不要再同我講你想要辭職的事。”

“我可以不講,但我不能不想。”湯姆好像看出點羅莎情緒上的變化。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不過,我還沒有考慮成熟,我也許會改變主意。”
羅莎又是一陣激動,她說:”如果你辭職,我也辭職。”
男人總是很理智的,他看著羅莎詼諧的說:”那我們就同一天辭職好了,說定了。”然後,他舉起右手做出要和她拍手的動作。

羅莎沒有回應,也沒有說話,她百感交集,淚水終於湧了出來,她起身衝出了湯姆的辦公室。安娜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側麵,她是來找湯姆的,但偶然聽到湯姆在同羅莎談論自己的事,便停了下來。她聽到了所有的談話,她沒想到湯姆會告訴羅莎他們之間所發生的私事,她真想衝進去製止湯姆,但有羅莎在場,她忍住了。但安娜沒想到羅莎會突然出門,她來不急走開,正和羅莎打了個照麵。安娜的臉色相當難看,她氣氛的目光和羅莎悲傷的目光相遇了,二人都很尷尬,但誰也沒有說話,羅莎快步走了過去。

的確,安娜非常漂亮,她是歐亞混血,黑頭發,深色的大眼睛,但麵孔白皙,身材苗條。她性格開朗活潑,各方麵似乎都讓人無可挑剔。但是羅莎認為安娜過於風流,根本不適和湯姆這樣的學者,可話又要說回來,世界上有那個男人不愛美女呢,湯姆為她瘋狂,為她離婚。現在又為她痛苦失望。

安娜走進了湯姆的辦公室,她麵色緋紅,氣憤已極。但湯姆的臉色也不好看。二人對持著,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安娜開口了:”她愛你,你可以去找她嗎,為什麽還和我糾纏不清。”

“我是可以去找她,愛我的女人多的是,你管不著!”湯姆氣憤的說。
“去,去找她吧,去和她上床,她很漂亮,正等著你呢,不是嗎?”安娜大聲喊了一句。
湯姆沉默了,他喜歡羅莎,他把羅莎當作知心朋友,無話不談。那是因為他不可能向另個男人去傾訴心中的痛苦和對女友的癡情,男人的知心朋友大多是女人。不過他從來沒有把羅莎當情人。為什麽?

也許在某一個特定的階段,人的感情隻會集中在一個異性的身上,他愛的是安娜;也許是羅莎太聰明,事業心過強,又是東方人,不是他心目中妻子的偶像。總之,湯姆並沒有認真的考慮過羅莎對他表現出的情感。可是當安娜把話挑明後,湯姆才真正往那方麵想了。不過當他看到安娜,看到安娜那張由於忌妒而變紅的美羅莎的麵孔,他又立即動了感情‘安娜愛我,不然她為什麽生氣?沒有愛,就沒有妒忌,不是嗎?’湯姆想。

“安娜,我隻愛你,我隻愛你一人。”湯姆站起來,抱住安娜,並熱烈的親吻她。
安娜知道湯姆對她的癡迷,她也知道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會迷戀自己的姿色,這種自信使她的情緒很快就穩定了下來。她故意做出一種無動於衷的神情,推開湯姆,開始說正經事:”我來是要告訴你,那個女病人,就是剛做完肝移植的那個人,病情不穩定,她的血壓開始下降,呼吸困難,心率不齊,你是否去病房看看。”

湯姆一聽,馬上鬆開了安娜,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兩個小時前,我查房的時候她還沒有任何症狀。”

“具體時間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剛聽值班護士說的。”安娜說道,她是髒器中心的主管,每當外科做完一例髒器移植手術,她都要來科室了解情況,並親自觀察病人的術後狀況。但這一次,病人的情況很不好,安娜也挺著急的。

“糟糕,不會出問題吧?”湯姆心一緊,他想,這個女病人的體質不是很好,歲數偏大。但在術前也做了充分的準備,但願病人能平穩的渡過這一關。想到這兒,他顧不得別的了,立即和安娜出了辦公室,朝病房趕去。


無影燈下,一具女屍平放在屍解台上。這是位剛剛做過肝移植手術的女人,不幸的是,在手術過後不到一天的時間她確死亡了。臨床的初步診斷是‘超急性排斥反映’。女人的丈夫是來自佛羅裏達州的一位商人,他對妻子的死提出置疑,認為是醫生在手術中的技術差錯而致。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死亡原因是什麽,醫院都必須給死者親屬一個明確的解釋。尤其是,病人在術後突然死亡,很多情況下,醫院都有一定的責任。經死者丈夫許可,醫院決定進行屍解,最終查明死亡原因。

羅莎像往常一樣,在準備室裏換上海藍色的手術服,並戴好口罩和膠皮手套。然後走進屍解室。那裏,有兩個技術員和一個住院醫生已經做好了屍解的準備工作。羅莎掃了一眼平躺在台子上的裸體女屍,然後對住院醫生說:”比爾,開始吧,按計劃,你主刀。”羅莎是主治醫生,一般來講,做屍解都是住院醫生的工作,但這個病例比較特殊,羅莎必須在場。她選擇了做助手,以培養新醫生的屍解技能。

比爾是個近三十歲的年青人,這是他做住院醫生的第二年。他站在台子的右麵,開始檢查屍體的外表。並邊檢查邊敘述:”屍體完整,未見屍斑,屍僵,皮膚尚有彈性,右上腹部有一手術刀痕…。”

坐在屍解台邊的技術員詹妮快速的記錄著比爾的描述,當比爾檢查屍體的頭部時,她還按常規自言道:”瞳孔散大,眼球未見出血。。”
比爾立即打斷她,說:”瞳孔散大,眼球輕度充血。”他合上屍體的眼皮看了詹妮一眼。那邊詹妮立即衝他笑了笑。比爾又看了看對麵的羅莎。他沒敢對詹妮的笑做出任何反映,因為羅莎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在他的眼裏羅莎是個嚴肅而又嚴格的上級醫師,他不願聽到她的教訓。

檢察完屍體的表麵體征後,比爾便按常規向器誡技術員伸出了右手。站在他身邊的技術員立即將解剖刀遞了過去。比爾接過解剖刀,然後熟練的沿著屍體的中線做了垂直切口。隨著皮膚和皮下組織的剝離,肋骨的剪斷切除,屍體的胸腔便暴露出來。。

這時,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湯姆。賴特走了進來。死者原本是他的病人,而且他對自己的手術是很有把握的,病人在術後二十個小時死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對死因的初步診斷是‘超急性排斥反映’但是在他認為這種排斥反映也是不應該出現的。手術前,實驗室做了所有的血液,血型,及抗原抗體的測定,他也審查了這些檢驗報告,那麽問題究竟出在那裏呢?當然,湯姆也知道,目前,醫學界對於器官移植,尤其是對於肝移植的排斥反映,認識還不夠完善。有些移植病例的效果並不符合一般性規律。也許這個病例就屬於那一類特殊病例吧。無論怎樣,他希望病人的死亡不是由於自己的過失而引起的。再說,他
也不認為自己在手術中有任何過失。但是人死了,他又是主刀,所以,湯姆總是放心不下,他想提前得到一個關於死亡原因的結論。

羅莎見湯姆走進來,和他打了個招呼後,也沒有過多的交談。人們的注意力都在屍體的各個髒器上,當比爾將心肺等胸腔髒器取出後,他們便開始檢查剛剛被移植到死者腹部的肝髒。根據移植肝的位置,羅莎問湯姆:”你選用了劈離式肝移植,供體的來源是屍體,對麽?”
“對,供體的來源是屍體。”湯姆回答道。
“你看,肝髒的表麵可見彌漫性出血。”羅莎指著比爾剛剛切開的肝髒說。然後,她又指著肝髒表麵多處黑棕色的組織接著說:”組織梗塞,是由於血小板,中性粒細胞聚集和纖維蛋白沉著所造成的血栓,血管阻塞所引起的。”
“你的意思是‘排斥反映’。”湯姆說。
“這不是和你對死亡原因的診斷一致嗎?病人的死亡並不是由於手術技術上的問題所致。但這隻是大體檢查,病理報告要等到一個星期後才能出來。”羅莎說。
“不能快一點嗎?”湯姆要求道。
“技術室做切片要兩天,你至少還要給我們兩天的時間看片子和寫報告吧。好,最少四個工作日。今天是星期三,下星期二出報告怎麽樣?”羅莎說。
湯姆無奈的說:”就這樣吧。”然後他又對羅莎說:”雖然從症狀,體征到病理診斷都符合排斥反映,但我還不能相信,根據術前的各種檢查來看,這個病例本不應該發生排斥反映。”
“那你就應該找原因嘍。供體的死亡原因是什麽?病人是在那個醫院死的?生前有沒有什麽免疫性疾病?”羅莎問道。
“供體應該是沒有問題。”湯姆說。
“你這個回答就太籠統了,什麽是應該沒有問題。你知道供體的死因嗎?”羅莎追問道。
“髒器的來源是我院的‘髒器管理中心’。羅莎,你大概還不知道那裏是怎麽運作的吧?我們下去談。”湯姆說道這兒,便把話題打住了。

羅莎看比爾的操作已很熟練,屍解也快結束了。便問他說:”你還有什麽問題沒有?”
比爾說:”沒什麽問題,我再檢查一下胃腸道,就縫合了。羅莎醫生您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那我就和湯姆。賴特主任去談談這個病例,先走了。”羅莎說著便離開了屍解台。她看了一眼湯姆說:”我去更衣,你可不可以等我幾分鍾。”
湯姆看看牆上的表說:”我還是先回辦公室吧,你更衣淋浴起碼要化二十分鍾。等你完事後到辦公室來找我好了。”
羅莎見湯姆要回去也不想和他爭辯什麽,便應了一聲說:”好,你等著我。”然後便進了更衣室。

湯姆也隨後走出了病理科屍解室。病人的死亡原因看來是明了了,但是湯姆還有疑問。按道理來說這個病人不應該出現排斥反映啊,尤其是急性排斥反映。回到辦公室後,他又查了一遍髒器供者的各種檢查。湯姆將兩位死者的各種檢驗單均找了出來,他開始對照。供者和受者的血型均為B 型,血型相同。他又拿起另幾張報告單,一張是交叉配合與細胞毒性試驗,如果是陽性,器官移植術後,臨床上就會出現超急性排斥反映,但這項檢查的結果也是陰性。最後一份是供體和受體的DNA 檢測,用PCR的方法,檢測二者HLA 抗原的幾個位點,看其是否相附。這一檢查也在基本符合的範圍之內。那麽究竟是什麽原
因而導致了髒器的排斥呢?湯姆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靠在椅背上思考著。

羅莎靜悄悄的走了進來,她見湯姆閉著眼睛,便順手在他的辦公桌上敲了幾下。湯姆睜開雙眼見是羅莎,便說:”你來的正好,人們說,內科醫生會說不會做,外科醫生會做不會說,而你們病理醫生是又會說又會做,既有醫學理論,又會動刀子。好,幫我分析一下這個病人的死亡原因。”然後他指著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說:”請坐。”
羅莎坐下後,問道:”你想讓我分析什麽,第一手材料都在你的手裏。”
“這是檢驗報告,這是手術方案和病例記錄。”湯姆指指桌子上的一堆紙張說。
“誰有時間看你那些東西,我想問的問題隻有一個。”羅莎說。
“講嘛。我洗耳恭聽。”湯姆用了一句漢語成語。
羅莎笑笑說:”,死亡病人的各個髒器都要被取下一些組織做成切片。如果她的死是由於其它原因所致,我在看了切片後,就會知道。但是,髒器供者的一般情況我不了解。你告訴我說是屍體肝移植,那麽會不會是因為人死後髒器在體外停留時間過長,肝細胞的生物活性降低所致。你有沒有關於供者的病例,例如,供者的死亡原因,死亡時間,年齡和身體狀況等。”

湯姆聽後顯得有些為難似的說:”羅莎你來肯德爾醫院有半年了吧,你對醫院的一些情況就一點也不知道嗎,我是指關於髒器來源的一些不成條文的規定。”
“什麽規定,我不作髒器移植,這些規定對我不起作用,又是不成條文的,我怎麽會知道。”羅莎說。“那你最好去問威廉院長,我是英國人,有些事他們也未必告訴我。就我所知,醫院有個‘髒器管理中心’,專門負責聯係,轉運和管理來自各種途徑的髒器。他們和本土以及國外的很多醫院都有聯係,找一些自願捐獻髒器的人。如果捐獻者因各種原因不能及時來邁阿密,這些人可在當地做手術,我們用飛機把髒器空運過來。有時候,某個醫院有因病死亡的病人,而患者生前又有遺囑願意將髒器捐獻出來,可屍體又不適合空運,當地醫院也就根據具體情況將相應的髒器切除後存入冷保存液中空運至此。而我們這裏又有不少等待髒器的病人,所以,一旦有了相應的髒器,他們便可立即上手術台。”湯姆簡單的敘述著他了解的一些情況。“那各種檢查呢?在那裏做?”羅莎問道。
“如果是髒器捐獻者,當地醫院可按我們的要求做一些檢測,像血型等,不過在‘髒器管理中心’還要做相關的各項檢查。因為有些檢查是需要供者和受者的血清和淋巴細胞之間的配合,所以必須在這裏做。”湯姆答道。“是這樣,那麽這個病例就出現問題了,據我所知離體肝髒即使用冷保存液儲存也不能超過24小時。

我不知你計算過沒有,從病人死亡,切取肝髒,到空運,到做完一切檢驗,所需的時間。所以,你一定知道供者的死亡時間和死因,你不會盲目的做手術。”羅莎順其自然的說。
“是的,關於供體的所有情況移植中心都有記錄。這裏,你看。”湯姆說著便將幾頁紙遞了過去。“你簡單的告訴我不就行了,我懶得看。”羅莎說。
“供者死於急性外傷,死亡時間是在手術前的20 小時,各項檢測結果也是在髒器中心得到肝髒後的幾個小時內完成的。接受肝移植的病人已經在邁阿密住了幾個月,她一直等著這個肝髒。”湯姆敘述道。

“這麽說供體也是沒有問題的啦。但是……”羅莎想說又停住了,她開始翻看湯姆剛剛遞過來的檢測報告。看了一會兒,她停下來說:”我在實驗室輪轉的時候,也在基因實驗室工作過,用PCR 的方法檢測HLA 抗原的相符性是需要時間的,當然也可以在幾個小時內完成,但是如果僅做一次而出現誤差呢,就需要重複試驗。當然我不應該認為存在誤差,但我總覺得從一個突然死亡的人身上摘取髒器,尤其是肝髒,而又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做肝移植是匆忙了點,也許哪一個環節出現了一點小小的錯誤,便導致了病人的死亡。”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們就是這樣做的,說穿了吧,你我都是醫生,我們見過多少人患病,又見過多少人死亡。有的病人他如果不做髒器移植必然活不了多久,做了髒器移植他也可能會再活上十年八年的,他們願意冒這個風險,因為反正都是死,做了手術還有活的希望。”湯姆說。

“而且,醫生也需要工作,需要實踐,醫院也要掙利潤,也要爭名氣,多做髒器移植手術,有名有利,何不為。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不足為奇,對吧。”羅莎接上一句。
“我們本不應該說這些話,但這是事實,不過,誰也想讓自己的手術成功,如果一個外科醫生在術中出上幾次差錯,那他也就該退位了。”湯姆又加上了一句。
“所以,你對這個病人的死就相當重視,因為你是術者,對不對?”
“從我做肝移植手術以來,基本上都是很成功的。當然,病人因為髒器排斥而死的也有,我們盡到責任了,問心無愧。”湯姆剛剛說完這句話,電話鈴便響了。他拿起聽筒,是安娜,她約湯姆去吃晚飯,湯姆欣然答應了。
羅莎也從湯姆的話音和表情中猜出了幾分,她說:”你和安娜又和好了,她又準備和你結婚了,你也不去英國了,對吧?”
“啊!誰知道,她說因為我們吵了架,她想緩和幾天情緒再考慮結婚的事。”湯姆答道。
“你相信她嗎?”羅莎問。
“我願意相信她,雖然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們兩人的婚姻是渺茫的。”湯姆說。
“湯姆,你知道,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羅莎突然開始表白自己,她的確是太喜歡湯姆了。
“你說什麽?”湯姆一皺眉頭反問道。
“哦,沒什麽,我是說我喜歡和你談話。”羅莎一看湯姆的表情,隻好解釋一句,她想,湯姆的心裏隻有安娜,我是單相思啊。可是,羅莎也並不在意湯姆和安娜的約會,在她看來這兩人根本沒戲,隻要湯姆也喜歡她,樂意和她談話,無論是談工作,談生活,她就滿高興了。至於婚姻的事,就算湯姆同意和她結婚,羅莎還得考慮一番呢。湯姆風流瀟灑,離婚後,女朋友換過幾個。據說他的脾氣也不好。這種人大概做男友合適,而不宜做丈夫吧。湯姆開始整理桌子上的文件,病例等東西。羅莎一看此情景,便說:”我該走了,科裏還有點事。那個屍解病例,等過幾天病理切片出來後,我詳細的看一看,再給你一個報告。”

“好啊,就這麽辦吧。”湯姆答應一聲,站起來說:”我是該走了,安娜正等著我呢。”

[ 打印 ]
閱讀 ( )評論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