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搬家之後,我在陝西南路上找到了一處幽靜的法式洋房,底樓,帶著自家的小花園。雖然隻有一個大房間,廚房三家人公用,我還是很滿意——離兒子的小學不遠,步行十分鍾就到了。那時的日子有一種簡單的節奏:早晨吃完早飯,先送兒子上學,再和女兒坐兩站公車去幼兒園。
那天出門接孩子,隨手帶上門,走出去才發現鑰匙忘在了裡頭。老房子的鎖不需要鑰匙,輕輕一磕就自己鎖上了。
正是黃梅雨季,上海已經在陰雨裡溼漉漉地泡了三天。
我備過一把鑰匙放在母親那裡,以備不時之需。我接了孩子,帶著他們去她家取。收起孩子們的傘,敲開那扇門,說明了情況。我媽讓我等一下。我們站在門口,我從背包裡掏出小毛巾,替女兒擦臉——她的小傘打得歪歪斜斜,頭上臉上都是雨水。
過了一會兒,我媽出現,說找不到鑰匙,兩手一攤。
我愣了愣。
然後轉身。她關上了門。
我們再次走進雨裡。好在雨下得小了些。
我們擠上公車,正是下班高峰,車廂裡人貼著人,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我想把女兒抱起來,卻一點空間都沒有,隻好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還要分一半去看兒子,讓他抓住我的衣角。在一聲聲“請給孩子讓一下”的請求裡,我們擠下了車。
三個人打起雨傘,在附近的小巷裡找開鎖的店。
運氣很好,七分鍾後就看見了——白底黑字的招牌,店麵很小,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裡頭。我說完情況,他乾脆地點頭,就一個字:“行。”拿起包跟在我身後。
到了洋房門口,他三下五除二就打開了門。費用也不高。
我一聲一聲地道謝,那真的是從心裡湧出來的。
孩子們高興極了。兒子立刻衝到冰箱前,倒了牛奶遞給妹妹喝。
我關上門,去浴室放水,要讓他們好好在浴缸裡泡一泡。
水聲嘩嘩地流著,洋房裡慢慢有了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