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踏上了人生,滿身是父輩遺留的傷痕。

在上海出生,像一朵瘦弱的鬱金香,緩慢地生長,用自己的眼淚澆灌自己。
正文

人生最慘的小學四年級

(2026-04-19 00:31:32) 下一個

那個時期正好是排球熱,不管是小鹿純子的晴空霹靂還是中國女排的三連冠都讓我們迷上了排球。放學後,我們三個要好的女孩子去淮海路三角花園練球,隻打到天昏地暗。

傍晚快接近五點了,天已經黑下來,公園的街燈亮了。我們準備收手回家,我正在草叢裏找球,二個同學站在樹下的陰影裏正竊竊私語。我拿著球過去,隻見他們捂著嘴吃吃地笑。

“怎麽了?”我晃了晃球,一臉懵相。殷荷小聲說:“有一對情侶在那裏,”說著噗哧一笑,張嘴接著說:“他們在親嘴。”兩人表情羞澀中有一份驚喜。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前看去,一對情侶好好地坐在那裏,很安靜。我覺得沒意思,催著說:“快走吧,再不回家我要挨罵了。”

我們三人匆匆離開。

那個晚上我隻看見黯淡街燈下一對年輕男女坐在一塊,就這樣。

第二天上學,張嘴把她看見的“驚喜”告訴了其他同學,其他同學匯報了老師。

從此,我的人生跌入地獄。

那天下午我們被吳老師(班主任)和彭老師(數學老師)訓斥,然後她取消我們上課資格,把我們三個分別關在三個小黑屋裏,讓我們好好反省。

我站在透著幾絲光的小黑屋裏不知所措,我隻知道大禍臨頭,但不知怎麽應對。也不知被關了多久,再出來時被帶進老師辦公室,要求我們深刻檢討。

我們三個臉都黑下來了,不管多問一句,三個人坐三個角落,齊涮涮動筆寫檢討,寫了很多遍,吳老師不滿意,隻好繼續寫。那二位同學終於寫到老師滿意,允許回家,隻有我,還在寫。

我現在明白,為什麽我寫的檢討老師始終不滿意,因為她想看色情的部分,可我沒見到那個場景,寫不出來,就被老師判定為不真誠,狡猾。我的檢討改了一遍又一遍,橡皮都擦成黑塊了,可吳老師還是鐵板著臉,把那張紙扔地上。

直到晚上七點,我媽終於探頭出現,我不記得吳老師和她說了些什麽,她板著臉把我帶回家,一路沉默。我心上壓滿了石頭,不知怎麽解釋。

一到家,她關上門窗,讓我坐在竹椅上,她學著我父親的樣子打我,等她打夠了,才允許我吃飯。

等到深夜,我爸回家,她就一字不差地轉達了老師的告狀,於是我爸又把我從床上提起來,摔倒床下,惡打了一頓。很痛,很心碎。可我還是不太明白我做錯了什麽。那是我所有的感覺。

從頭至尾,老師、父母都沒有問過我一句:那晚你看到了什麽?

老師要我深刻檢討,交代問題,父母就是打、罵。

這之後,我在學校天天挨罵,天天寫檢討,回家半夜天天挨打。我爸由於工作關係,回家很晚,有一次我正熟睡著,突然被他從床上抓起來就打,那晚我是真的被嚇到了。各位讀者,請你想象一下,一個十歲的你,躺在暖暖的被窩裏,睡得很熟,突然被掀開被子,巴掌從天而降。那種恐懼,不是語言可以形容的。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躺在床上不睡著,等他回家打完我之後,我才安心睡去。

我的數學彭老師,那個長著四四方方臉的凶殘老師也加入了折磨我的行列,她比我的班主任可凶多了,嗓門也大,罵起人來沒完沒了,把整個教室都能震動起來。

張嘴很快轉學了,殷荷換去了別的班,隻有我,生活在無盡的黑暗裏。

每晚躺在床上等我爸爸回家,這段漫長的時間,過於恐懼,我整個人卷縮起來,手放進短褲裏,這個動作讓我覺得安慰。不料在我半睡半醒之間,我爸一把撤掉我被子,正要打我,看到我這個姿勢,於是他大罵我不要臉,打的更凶更狠了。

有一次,我爸在砧板上切藕片,我湊過去看,他拉出一片薄薄的切片,指著一絲絲薄如蟬翼的藕線說:“你們幾個人啊,雖然分開了,但藕斷絲連。”我聽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殷荷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老師嚴禁我們交流。張嘴已經轉學,怎麽連呢?我爸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豐富的,仿佛他很有深度,看破了我所有的詭計。

我爸爸很勤懇地每晚按時打我。那段時期也是他最煩燥的時期,本來脾氣就大,無處發泄。打我,就是在“教育我”,是在“糾正問題”,是在“執行老師的要求”,是在把滑向色情邊緣的我救回來,於是他打得毫無愧疚,打得心安理得,越打越順。

我當時就有一個感覺,我父親折磨我的時候,他是快樂的。他在傷害我時,進入了一種對他來說是順的、釋放的、甚至帶有滿足感的狀態。

四年級快要結束時,彭老師已經想到了一個對付我的策略,但我根本不知道。

九月,五年級開學,我帶著希望去了學校。我希望會分到一個新班級,有新班主任,新的數學老師。我的願望實現了。當我走進班級時,被彭老師叫出去,她告訴我,我留極了。她那張厚厚的大嘴笑得很開心,指著四一班的門牌讓我進去。

那天隻上半天學,主要是安排座位,發新書。我回家告訴了我媽媽,她很生氣,去學校質問。不一會兒,她就回家了,人氣得發抖,她說彭老師大罵她,一口一個留級生家長。然後她就把我打了一頓,說我不要臉,書也讀不好。

留級,需要三門課同時不及格。當時我成績還算行,除了數學不是很好。成年後我明白,我數學不好,有二個原因,一個是我父親親手締造的,他從我五歲開始就嘲笑我笨,不會算數,一直嘲笑道我小學畢業。另一個是彭老師,她從我轉學進來就不喜歡我,仿佛是上輩子的仇人。每次上她的數學課我都緊張,怕她點名罵我。

我語文不及格,美術不及格,這二門課我平時成績都不錯,不可能會不及格。數學倒是有可能,但也就是圍著60分轉。可是三位老師聯手作弊讓我不及格,我媽也完全沒有智商問出破綻,隻陷在情緒裏憤怒。美術老師以後看見我就躲,可我因為喜歡上她的課,喜歡畫畫,總是對她很親熱。

那個時期我最責備自己的是因為留級,又讓我父母多交了一年學費,太對不起他們了。

我就這樣留級了,但我有了新的好朋友,新老師也不錯,中考我也考的很棒,暫時日子好過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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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 )評論 (4)
評論
evac 回複 悄悄話 想起一個事,我們這邊有個媽媽是偷渡過來的。她覺得她人生那段最慘。哈哈。我們要有這種想法,沒有經過最慘,就絕不能體會人生完整。哈哈。心態就好了。哈哈。:)
evac 回複 悄悄話 哈哈,可憐的娃。你真的太慘了。你爸媽整一個糊塗。唉。
我昨天也捏我老大了,他打遊戲,把我氣得要死。做大人也不容易啊。還是要找到自己的安慰,興趣,力量,不要老想那些不好的事,等著神改變他吧。人生不易,抱抱。
nanjing2 回複 悄悄話 抱抱!
無名2024 回複 悄悄話 同情。

哪一年的事啊?好像上海沒有落後到這般田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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