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南疆篇開始啦!
第二十三章 夜行南疆
去喀什的長途汽車在柏油路上一路行駛,車窗外是飛快後退的白楊樹和一望無際的戈壁灘。車身一陣陣顛簸著,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一點幹燥的熱氣和塵土的味道。遠處的地平線緩緩移動,喀什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個夏天仍然在不知不覺間繼續向前。
藜理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其他幾個人都沒有來打擾她,她知道大家是有意給她留出一點單獨的時間和空間。她低下頭打開信封抽出信紙慢慢展開。
紙上清秀的鋼筆字筆鋒幹淨有力,像極了齊羽的氣質。
信的開頭第一行是:
“藜理,我終於失去了你。”
藜理仿佛看見齊羽就站在自己麵前,靜靜地深深地看著她。
“和你聊完以後我一直睡不著,所以寫下了這封信。馬上就要暫時分別了,我多想還像以前一樣一直在你身邊,看你打瞌睡時像孩子一樣的臉龐……這是給你的第一封情書。感謝這封信,讓我終於說出了許久不敢說出口的話……”
信很長,齊羽這是寫了多久啊?
藜理把那幾頁信紙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裏放進背包。她轉頭看向窗外,心裏沉甸甸的。他前女友明天就該到了吧。
她站起身走到何麗和陳幀旁邊坐下,何麗偏過頭關切地看著她:“你還好嗎?”
藜理輕輕歎了口氣:“心情有點複雜。”
何麗點點頭表示理解,“我聽說他和前女友是大學同學,也是很優秀的一個人。他們在學校旁邊租了一個小屋一起住。” 她補了一句:“我還聽說,前幾天他前女友在那個小屋裏躺著想了他一整天,然後決定追來新疆找他。”
這些大概都是齊羽告訴何麗的吧,藜理默默想著,其實齊羽有時候對何麗比對她更坦白。
“這個前女友聽起來挺有個性啊,也是真的很愛他。” 陳幀驚訝地說。
“可齊羽不是也還沒答應複合嗎?” 何麗看著藜理問:“你怎麽想,打算怎麽辦?”
藜理幽幽的說:“我有什麽立場呢?我有男朋友。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也拒絕他了。”
何麗忍不住笑了:“可看今天看他這樣子,感覺你的拒絕也沒什麽用啊。”
“對啊好像確實沒什麽用。”
她的目光又轉回窗外,嘴上開著玩笑,臉上卻帶著一絲隱隱的憂慮。
——
汽車過庫爾勒、輪台、庫車,一路上與剛通車的鐵路平行著深入南疆腹地,就象是兩條相伴而行的長蛇。汽車行進到阿克蘇就是南疆鐵路的盡頭,再西行五百公裏便是終點站喀什。車窗外象更換戲劇背景一樣不時變換著令人驚奇的景觀。
夜色漸深,長途汽車仍舊在黑暗裏向前行駛,車窗外已經看不清景色了,遠處的夜色深得沒有邊界,像一整片無聲的荒原。
車上的人都已經睡熟了,頭歪在一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何麗和陳幀早就靠在椅背上側著頭進入了夢鄉。藜理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閉著眼睛,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浮浮沉沉。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四下看了一圈。旁邊沒有人站著,前排的人還在沉睡。她遲疑了一下,慢慢回過頭去。身後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臉半隱在陰影裏,見她轉過頭來,那男人立刻把臉轉向了窗外。
藜理心裏一凜,趕緊把頭轉回來,閉上眼睛裝作什麽都沒察覺,呼吸也盡量放得平穩。
過了幾分鍾,她的胳膊又被碰了一下,這一次那隻手甚至停留了一瞬。藜理一下子徹底清醒過來。她猛地站起身轉過去看著後麵那個男人。那男人依舊靠在座位上側臉對著窗外,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藜理再也不敢坐下去了。
如果是在平日她可能早就喊出來了,可這不是北京也不是其他城市,這裏是遙遠的南疆,火車都通不到的地方。車窗外是陌生的山川和荒野,車廂裏坐著的也都是各色背景的異鄉人。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裏已經不再是夏令營的大巴,不再是那個熟悉安全的大隊伍了。於老師不在了,營長不在了,四十多個人的集體不在了。他們隻是幾個手無寸鐵的年輕學生,離開了夏令營的保護傘,進入了真正陌生的廣闊世界裏。
一種深深的無助感漫上她的心頭。她不敢驚動別人也不敢鬧大,站起身一點一點地沿著過道挪到前麵更靠近何麗和陳幀的位置,一隻手扶著座椅靠背站著。
如果……如果齊羽在就好了。他會像從前那樣一直在她身邊,她甚至不用開口他就會察覺到她的不安。以前她還怪他太黏,可現在卻忽然發現他在身邊原來是那樣讓人安心。
藜理憂傷地看著外麵漆黑黑的夜,忍不住想,他現在在幹什麽,是不是已經在鵬鵬家睡著了?他。。。也會想我嗎?
她就這樣在疲憊與警覺之間熬過了整個夜晚。
——
第二天上午身後的那個墨鏡男下了車。藜理鬆了口氣,她一直都不敢坐回座位,早就已經困倦不堪了。她坐回到座位上,車上司機一直在播放一個新疆男明星唱的歌,藜理聽不懂歌詞,旋律非常好聽和律動。在歌聲中藜理沉沉的終於睡著了。
第三天,長途汽車終於到了喀什。
幾天幾夜的旅程把大家都折騰得形容憔悴、蓬頭垢麵,幾個女生的頭發都打結了。一下車大家就提著包直奔車站外,來不及歇息就先找電話給鵬鵬和齊羽報平安。
幾個人找到一家小賣部,何麗把藜理往前一推:“你打。”
藜理走過去拿起公用電話撥通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喂,我是鵬鵬。”
“鵬鵬,我們到了。” 藜理說,“在佳成旅館住,就在那裏等齊羽。”
“啊,好知道了。” 鵬鵬說,“齊羽一會兒回來我告訴他。他今天下午就上車了,三天後你們就能見到了。”
藜理張了張嘴還想再問點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她輕輕“嗯”了一聲把電話放下了。
他們先去到旅館要了房間,房間在三樓,女生住一間男生住一間。大家先在旅館裏放下背包,歇了一會兒,便迫不及待地結伴走出旅館 ,衝進喀什的人間煙火裏。
喀什不同於北疆的廣袤和寧靜,大街上熙熙攘攘,各種吆喝聲和說笑聲混在一起,街邊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維族佩刀頭飾和銅器,陽光一照閃著細碎又迷人的光。街上的行人維族人很多,男人們很多帶著小帽子,女孩子們穿著新疆的民族裙子,整座城都顯得鮮活又異域風情。
餐館裏饢的香氣和烤肉的焦香順著風一陣陣飄過來,小夥伴們肚子餓的咕咕叫,決定先去找個餐廳吃飯,他們四周逛了逛走進一條安靜的街,發現這條民巷上都是當地的民居。
維族人的民居非常有特點,每戶的門就開在牆上,好像每戶隻是完整建築體塊的一部分,而走進一戶人家,裏麵的庭院和各個房間往往還都有階梯上去的二層儲物間,和廁所構成一個非常獨立的家居環境,絲毫感覺不到外界的影響,獨特的構成令人讚歎不已。
巷子盡頭的一家餐廳前麵一個維族大叔在小攤上賣漂亮的頭巾。何麗和陳幀早餓得不行了,快步先進了餐廳,藜理和餘聆卻在小攤前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小攤上五顏六色的頭巾在風中輕輕飄揚,上麵印奇奇怪怪的民族圖案。
藜理一眼看中了一條藍色頭巾,說:“這條好看。” 然後伸手去拿。
餘聆也看著那條頭巾說:“我也覺得這條好看。” 也伸出手按在了那條頭巾上。
藜理頓了一下,握著頭巾等了等,餘聆仍然沒有鬆手。
藜理的嘴唇慢慢抿了起來。
夠了。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她沒有再猶豫,手上一用力直接把頭巾扯了下來,轉身遞給老板:“我要這條。” 新疆大叔樂嗬嗬地連聲答應,趕緊把頭巾包好遞給她。
餘聆愣了,完全出乎意料。
藜理沒再看她,抬腳邁進了餐廳。